76.半缘修道半缘君（六）
上山的这位长老生了一张和蔼和亲的脸, 笑容可掬, 举止温和而不越界, 教人面对他的时候很难生出恶感。
藏剑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他引到了自己的茅草屋里。
长老走在藏剑的背后, 看着藏剑身上新换上的衣衫, 神情有些微妙。
藏剑的屋子外头看上去仍旧跟之前一般别无二异, 进了屋子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屋子里间已经褪去了原先的简陋寒酸, 添置了很多的东西, 恰到好处的搭配舒适而温馨，和屋子外头质朴的外观截然不同。
长老看着桌子上放着的还有余温的花茶, 眼眸闪了闪。
这里只有藏剑一个人, 那么这喝花茶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
藏剑抿了抿唇, 看着长老的视线紧盯着桌子上的花茶, 微微皱了皱眉。
他这是……想喝？
可是这是任冉的花茶……
藏剑看了看桌子上的花茶, 想着任冉应当不会计较这样的事情，抿着唇给这位长老递了一杯……
藏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位长老接过花茶的时候手颤了一颤。
长老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花茶，随即似是烫手一般将杯子放到了一边，挤出了一个笑。
“师侄啊！最近魔门开始肆虐人间，四大仙门约好在云山剑冢共商抵御魔族之事, 你如今算得上是我们牵机门年轻一辈之中的翘楚，所以长老们要我来知会你一声, 想要派你去往剑冢……”
这云山上方的剑冢是上古时期一位剑修踏破虚空成神之时的洞府所化, 久而久之便成了大能的埋剑之所, 剑冢里头埋藏着千万柄上佳宝剑，周围十里罡风护剑，邪祟魔族一向不敢靠近。
千年下来，剑冢周围的罡风所剩无几，随着修真界的没落，剑冢里头的宝剑也不复当年盛况，不过在剑冢外头商议修真界大事的习俗却流传了下来。
藏剑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位长老的话，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位长老放远的杯子。
他不是看起来对花茶很感兴趣吗？为什么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这可是任冉辛辛苦苦亲手晒晾的花茶！
眼见着藏剑半天没有回复，许是藏剑的视线太过强烈，长老的视线终于再次落在了那一杯花茶之上……
难道是不满自己怠慢了他亲手做的花茶？
长老小心地觑着藏剑的脸色，心中‘咯噔’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小心地拿起花茶又喝了一口。
心里头有些发苦，长老面上却是笑着打着哈哈，朗声夸赞道，“师侄这花茶甘甜爽口，回味悠长，真的是好茶……”
长老看了一眼藏剑的脸色，似乎那张如若寒冰铸成的俊颜放缓了一些？
藏剑盯着这位长老再次喝下了花茶，并且还称赞了一番这花茶的口感，倒是比长老夸奖自己还要高兴一些。
藏剑是不喜欢喝这种小女儿的花茶的，不过任冉做起来十分起劲，如今听到有人也喜欢她做的花茶，她应该是高兴的吧？
长老咬了咬牙，一口饮下了杯子里花茶，虽然他这大半天下来心情无比复杂，此时根本尝不出花茶的味道。
“好茶！”长老叹了一声，为了表达自己对花茶的喜欢，长老伸手又倒了一杯……
放下杯子之后，长老又挤出一个笑，望着藏剑和蔼地笑道，“这次门内除了你以外还有好几位弟子，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师侄不必担心路上会不自在……”
藏剑紧抿着唇，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藏剑点头这件事，琉璃灯之内的任冉并没有觉得多么惊奇，她是知道藏剑的性子的，他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但是有一件事却是无法容忍。
因着魔族屠戮掉藏剑父母亲朋的经历，藏剑对魔族几近深恶痛绝！
原来的世界线里也有这么一出。
不过那时候是因为某位长老的得意弟子恰巧到了突破的关口，彼时又到了山下小国进奉的时候，所有的弟子都抢着要代替师门去出使小国，没人愿意接下这一趟去剑冢的差使，所以弟子们合计了一下，就统一推了在独崖上一心练剑的藏剑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魔族会在那时候大举进攻，势如破竹一般打到了剑冢周围。
而那个平时总是沉默、冷峭少言的藏剑，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入了剑冢，以身铸就宝剑“无双”！
传闻彼时天昏地暗，“无双”面世，重启了剑冢的罡风，万千宝剑向天哀鸣，如若摧枯拉朽一般杀死了无数魔族！
就算过了五百年，“无双”的罡锐退去了不少，也仍旧是威杀四方的绝世名剑！帮助主角创下了绝世功勋！
但是此时显然这些长老们都认识到了藏剑的实力，为他的实力欣喜之时，对待藏剑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位长老在藏剑这里又坐了一会，告知了藏剑下山的时间和集合地点，又勉强找了几个话题从各方面关怀了一下藏剑联络感情，为表对藏剑送上的花茶的喜爱，这位长老颤颤巍巍地迎着藏剑愈发深邃的视线喝掉了几杯茶之后，方跟藏剑开口道了别。
藏剑薄唇抿成了一线。
他只让这位长老尝尝任冉的花茶，却没想到他居然会连续喝下好几杯！
藏剑送这位长老下山回来以后，果不其然小姑娘已经从琉璃灯里头飘了出来。
此时任冉的魂体已经修炼得跟实体无异，除了她化形的时候脚底仔细看上去还有一些漂浮，其余地方和活人完全差不多。
小姑娘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裙子，身姿婀娜仿若一朵盛开的玉簪花。她已经清理好桌子上的茶盏重新烧了新的一壶花茶，看过来的时候，小姑娘一双眼睛似乎也染上了茶壶里蒸腾出的朦胧雾气，懵懂而又湿润。
藏剑顿了顿脚步，只觉得这一刹那心跳忽然间跳动如若鼓擂，震得耳膜轰隆作响……
周围鲜妍的一切仿若失去了色泽，只剩下眼前倚桌而立的女孩。
迎上任冉的视线，藏剑垂下了头。
他觉得不应该这样，自己也没什么怕这个女孩子的，可是……
当藏剑斟酌着再次开口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抱歉……我不知道长老会喝掉你这么多花茶……"
任冉惊讶地望着他，她做好了千万种准备，想好了藏剑可能说的无数种话，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任冉原本想说没关系，可是转眼间任冉看到了眼前男人通红的耳根，任冉眸子一转，轻轻地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随即翘了翘唇角，“好啊！既然你做错了，那么就罚你接下来几天都陪我喝花茶吧……”
藏剑皱了皱眉，抿唇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个“惩罚”。
不知道怎么回事，藏剑自小就不喜欢吃蔬菜，也不喜欢喝茶，挑食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纵然修真者可以辟谷不再食用食物，但是任冉并不打算惯着他这个习惯。
任冉接了一杯花茶递给了藏剑。
藏剑眉头皱得更紧了，接过花茶几近视死如归地抿了一口，长睫眨了眨，眉头却悄悄地松了开来……
任冉泡的花茶，似乎没有想象之中那般难喝……难怪刚刚那个长老喝了那么多杯！
这般想着，藏剑又一次喝了一口。
……
而那边的任冉倚着桌子，茶盏在葱白的指尖摇晃着，却是并不饮下，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藏剑，眼波流转。
“陈哥哥……”
听到任冉唤出这个称呼，藏剑不由得挺直了身体，一双眼睛又偷偷地抬了起来，悄悄地望着任冉……
每次小姑娘这般唤自己的时候，就说明她又有事情要求着自己了。
果不其然，任冉叹了口气，幽幽地睨了藏剑一眼，“陈哥哥，你倒是下山了，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办呢？”
藏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正是他担忧的。
他是必定要下山的，魔族入侵一事非同小可，如若战事胶着，指不定会在山下呆上多少年……
藏剑心虚地垂下了眼。
“我会在你旁边布下一个阵法护着你，你莫要担心——”虽然这般说着，藏剑的声音终是失去了平时的底气，带上了几分迟疑……
良久的沉默，任冉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两人日常相处的时候说话更多的那个人永远是任冉，此时任冉安静下来之后，藏剑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自在。
藏剑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偷偷地望了任冉一眼。
他看到了他此后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任冉垂着头，无声地流着泪，一双眼睛揉得通红，泪珠一颗颗从眼里滑下，瘦削的肩胛微弱地耸动着，显得无比幼小可怜……
藏剑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一时间又钝又痛，只能呆在原地无措地望着哭泣的任冉。
“任冉……”藏剑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他从未安慰过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任冉，却又非常想让任冉止住哭泣。
“从小到大，陈大娘就对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任冉红着眼瞪着藏剑，一抽一噎，“我知道你嫌弃我无用，可是战场危险，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不会死的……”藏剑艰难地道。
任冉又瞪了他一眼，哭得更欢了……
看到这样的任冉，藏剑想要说的保证就全部噎在了嗓子眼——
藏剑默默地回想着那些对自己而言已经十分久远的记忆，记忆里爹爹气到了娘亲，是怎么安慰她来着？
……
藏剑想起记忆里的片段，干脆利落地垂下了头，哑声说道，“我错了！”
他这般垂头认错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狼狗，一心哭泣的任冉差点被他弄得破了功！
不过任冉好歹曾经是影后，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抽抽噎噎地问道，“哪错了？”
藏剑又一次噎了一下。
可是任冉此时声音都哭哑了，不能让她再哭下去。
藏剑藏剑搜肠刮肚，含糊地道了一声，“我哪都错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噗嗤”一声，对面的小姑娘一下子破泣为笑……
藏剑微微松了口气，耳朵上却是突然间传来异样的触觉——任冉揪起了他的耳朵！
这次不止耳根，藏剑整个脸颊都一下子变得通红！
这是自从任冉化形以来两人第一次接触，一时间，藏剑只觉得心脏跳得宛若要从胸腔蹦出来，心中酥酥痒痒……
“你说的啊……”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些微哭泣后的鼻音，却是傲娇地高扬着下巴，轻‘哼’了一声，“你要反悔的话我就哭死给你看——”
浑然忘记某种程度上，她已经是个死人——
藏剑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将他引到了自己的茅草屋里。
长老走在藏剑的背后, 看着藏剑身上新换上的衣衫, 神情有些微妙。
藏剑的屋子外头看上去仍旧跟之前一般别无二异, 进了屋子里头却是别有洞天。
屋子里间已经褪去了原先的简陋寒酸, 添置了很多的东西, 恰到好处的搭配舒适而温馨，和屋子外头质朴的外观截然不同。
长老看着桌子上放着的还有余温的花茶, 眼眸闪了闪。
这里只有藏剑一个人, 那么这喝花茶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
藏剑抿了抿唇, 看着长老的视线紧盯着桌子上的花茶, 微微皱了皱眉。
他这是……想喝？
可是这是任冉的花茶……
藏剑看了看桌子上的花茶, 想着任冉应当不会计较这样的事情，抿着唇给这位长老递了一杯……
藏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那位长老接过花茶的时候手颤了一颤。
长老硬着头皮喝了一口花茶，随即似是烫手一般将杯子放到了一边，挤出了一个笑。
“师侄啊！最近魔门开始肆虐人间，四大仙门约好在云山剑冢共商抵御魔族之事, 你如今算得上是我们牵机门年轻一辈之中的翘楚，所以长老们要我来知会你一声, 想要派你去往剑冢……”
这云山上方的剑冢是上古时期一位剑修踏破虚空成神之时的洞府所化, 久而久之便成了大能的埋剑之所, 剑冢里头埋藏着千万柄上佳宝剑，周围十里罡风护剑，邪祟魔族一向不敢靠近。
千年下来，剑冢周围的罡风所剩无几，随着修真界的没落，剑冢里头的宝剑也不复当年盛况，不过在剑冢外头商议修真界大事的习俗却流传了下来。
藏剑心不在焉地听着这位长老的话，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位长老放远的杯子。
他不是看起来对花茶很感兴趣吗？为什么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这可是任冉辛辛苦苦亲手晒晾的花茶！
眼见着藏剑半天没有回复，许是藏剑的视线太过强烈，长老的视线终于再次落在了那一杯花茶之上……
难道是不满自己怠慢了他亲手做的花茶？
长老小心地觑着藏剑的脸色，心中‘咯噔’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小心地拿起花茶又喝了一口。
心里头有些发苦，长老面上却是笑着打着哈哈，朗声夸赞道，“师侄这花茶甘甜爽口，回味悠长，真的是好茶……”
长老看了一眼藏剑的脸色，似乎那张如若寒冰铸成的俊颜放缓了一些？
藏剑盯着这位长老再次喝下了花茶，并且还称赞了一番这花茶的口感，倒是比长老夸奖自己还要高兴一些。
藏剑是不喜欢喝这种小女儿的花茶的，不过任冉做起来十分起劲，如今听到有人也喜欢她做的花茶，她应该是高兴的吧？
长老咬了咬牙，一口饮下了杯子里花茶，虽然他这大半天下来心情无比复杂，此时根本尝不出花茶的味道。
“好茶！”长老叹了一声，为了表达自己对花茶的喜欢，长老伸手又倒了一杯……
放下杯子之后，长老又挤出一个笑，望着藏剑和蔼地笑道，“这次门内除了你以外还有好几位弟子，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师侄不必担心路上会不自在……”
藏剑紧抿着唇，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藏剑点头这件事，琉璃灯之内的任冉并没有觉得多么惊奇，她是知道藏剑的性子的，他对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淡，但是有一件事却是无法容忍。
因着魔族屠戮掉藏剑父母亲朋的经历，藏剑对魔族几近深恶痛绝！
原来的世界线里也有这么一出。
不过那时候是因为某位长老的得意弟子恰巧到了突破的关口，彼时又到了山下小国进奉的时候，所有的弟子都抢着要代替师门去出使小国，没人愿意接下这一趟去剑冢的差使，所以弟子们合计了一下，就统一推了在独崖上一心练剑的藏剑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魔族会在那时候大举进攻，势如破竹一般打到了剑冢周围。
而那个平时总是沉默、冷峭少言的藏剑，在千钧一发之际跳入了剑冢，以身铸就宝剑“无双”！
传闻彼时天昏地暗，“无双”面世，重启了剑冢的罡风，万千宝剑向天哀鸣，如若摧枯拉朽一般杀死了无数魔族！
就算过了五百年，“无双”的罡锐退去了不少，也仍旧是威杀四方的绝世名剑！帮助主角创下了绝世功勋！
但是此时显然这些长老们都认识到了藏剑的实力，为他的实力欣喜之时，对待藏剑也多了几分忌惮。
这位长老在藏剑这里又坐了一会，告知了藏剑下山的时间和集合地点，又勉强找了几个话题从各方面关怀了一下藏剑联络感情，为表对藏剑送上的花茶的喜爱，这位长老颤颤巍巍地迎着藏剑愈发深邃的视线喝掉了几杯茶之后，方跟藏剑开口道了别。
藏剑薄唇抿成了一线。
他只让这位长老尝尝任冉的花茶，却没想到他居然会连续喝下好几杯！
藏剑送这位长老下山回来以后，果不其然小姑娘已经从琉璃灯里头飘了出来。
此时任冉的魂体已经修炼得跟实体无异，除了她化形的时候脚底仔细看上去还有一些漂浮，其余地方和活人完全差不多。
小姑娘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裙子，身姿婀娜仿若一朵盛开的玉簪花。她已经清理好桌子上的茶盏重新烧了新的一壶花茶，看过来的时候，小姑娘一双眼睛似乎也染上了茶壶里蒸腾出的朦胧雾气，懵懂而又湿润。
藏剑顿了顿脚步，只觉得这一刹那心跳忽然间跳动如若鼓擂，震得耳膜轰隆作响……
周围鲜妍的一切仿若失去了色泽，只剩下眼前倚桌而立的女孩。
迎上任冉的视线，藏剑垂下了头。
他觉得不应该这样，自己也没什么怕这个女孩子的，可是……
当藏剑斟酌着再次开口的时候，脱口而出的话却变成了，"抱歉……我不知道长老会喝掉你这么多花茶……"
任冉惊讶地望着他，她做好了千万种准备，想好了藏剑可能说的无数种话，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任冉原本想说没关系，可是转眼间任冉看到了眼前男人通红的耳根，任冉眸子一转，轻轻地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随即翘了翘唇角，“好啊！既然你做错了，那么就罚你接下来几天都陪我喝花茶吧……”
藏剑皱了皱眉，抿唇不语，算是默认了这个“惩罚”。
不知道怎么回事，藏剑自小就不喜欢吃蔬菜，也不喜欢喝茶，挑食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纵然修真者可以辟谷不再食用食物，但是任冉并不打算惯着他这个习惯。
任冉接了一杯花茶递给了藏剑。
藏剑眉头皱得更紧了，接过花茶几近视死如归地抿了一口，长睫眨了眨，眉头却悄悄地松了开来……
任冉泡的花茶，似乎没有想象之中那般难喝……难怪刚刚那个长老喝了那么多杯！
这般想着，藏剑又一次喝了一口。
……
而那边的任冉倚着桌子，茶盏在葱白的指尖摇晃着，却是并不饮下，只是好整以暇地望着藏剑，眼波流转。
“陈哥哥……”
听到任冉唤出这个称呼，藏剑不由得挺直了身体，一双眼睛又偷偷地抬了起来，悄悄地望着任冉……
每次小姑娘这般唤自己的时候，就说明她又有事情要求着自己了。
果不其然，任冉叹了口气，幽幽地睨了藏剑一眼，“陈哥哥，你倒是下山了，有没有想过我会怎么办呢？”
藏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正是他担忧的。
他是必定要下山的，魔族入侵一事非同小可，如若战事胶着，指不定会在山下呆上多少年……
藏剑心虚地垂下了眼。
“我会在你旁边布下一个阵法护着你，你莫要担心——”虽然这般说着，藏剑的声音终是失去了平时的底气，带上了几分迟疑……
良久的沉默，任冉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两人日常相处的时候说话更多的那个人永远是任冉，此时任冉安静下来之后，藏剑莫名地觉得有些不自在。
藏剑的睫毛颤了颤，抬起眼偷偷地望了任冉一眼。
他看到了他此后一生都难以忘怀的画面。
任冉垂着头，无声地流着泪，一双眼睛揉得通红，泪珠一颗颗从眼里滑下，瘦削的肩胛微弱地耸动着，显得无比幼小可怜……
藏剑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突然击中，一时间又钝又痛，只能呆在原地无措地望着哭泣的任冉。
“任冉……”藏剑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他从未安慰过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任冉，却又非常想让任冉止住哭泣。
“从小到大，陈大娘就对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任冉红着眼瞪着藏剑，一抽一噎，“我知道你嫌弃我无用，可是战场危险，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我不会死的……”藏剑艰难地道。
任冉又瞪了他一眼，哭得更欢了……
看到这样的任冉，藏剑想要说的保证就全部噎在了嗓子眼——
藏剑默默地回想着那些对自己而言已经十分久远的记忆，记忆里爹爹气到了娘亲，是怎么安慰她来着？
……
藏剑想起记忆里的片段，干脆利落地垂下了头，哑声说道，“我错了！”
他这般垂头认错的模样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狼狗，一心哭泣的任冉差点被他弄得破了功！
不过任冉好歹曾经是影后，很快就收敛了心神，抽抽噎噎地问道，“哪错了？”
藏剑又一次噎了一下。
可是任冉此时声音都哭哑了，不能让她再哭下去。
藏剑藏剑搜肠刮肚，含糊地道了一声，“我哪都错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噗嗤”一声，对面的小姑娘一下子破泣为笑……
藏剑微微松了口气，耳朵上却是突然间传来异样的触觉——任冉揪起了他的耳朵！
这次不止耳根，藏剑整个脸颊都一下子变得通红！
这是自从任冉化形以来两人第一次接触，一时间，藏剑只觉得心脏跳得宛若要从胸腔蹦出来，心中酥酥痒痒……
“你说的啊……”小姑娘的声音还带着些微哭泣后的鼻音，却是傲娇地高扬着下巴，轻‘哼’了一声，“你要反悔的话我就哭死给你看——”
浑然忘记某种程度上，她已经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