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在僵硬的躯壳里待了多久。
也许是十年, 也许是一百年。慢慢的，她有思想了, 能伸展手臂了。
最后，她能看到了。
丑陋, 黑暗的石洞, 里面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偶。
然后, 她发现她自己, 也是其中一员。
……
赫琳盘腿坐在床上：“我听说你们一族不是纯粹的人类。”
“是。我们的祖上有海妖的血统，但是到现在已经十分稀薄, 谈不上纯血或是混血。不如说, 我们和人类无异。”女匠人回答。
“可是我看村里的男性的头发和眼睛颜色，还是有很明显的海妖影响啊。反倒是女性, ”赫琳疑惑地偏了偏头，“完全看不出来和他们是同族了。”
见多识广的赫琳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那就是, 海妖族明明是男性魅惑多姿, 女性平庸无奇，埃布尔村这些海妖后代, 偏偏是反其道而行的。
“小姐, 已经深夜了, 您休息吧。”一旁的女仆插嘴, 不满地瞟了女匠人一眼。
虽说是小姐拉着人家说了半天的话, 耽误了睡觉时间, 她们不可能去责怪小姐, 当然就怪这个女匠人故事讲得太长。小姐这个问题一出，可能两人又要聊上几个小时。
赫琳其实还很精神，但是她左右一看，女仆们都面带疲倦，女匠人更是从一开始就无精打采的。
她讪笑了一下，嘟囔道：“好吧。你们都去休息吧。”
她话一说完，众人就四散开来，各自准备去了。女匠人则悄无声息地退下，举着蜡烛，消失在走廊外的黑暗里。
赫琳躺上床，一个女仆给她掖好鹅绒被，散开棕色的长发，让它顺服地披散开来。
“城堡里安静下来了吗？”赫琳轻声问。
“没有，还是灯火通明。”女仆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实际上，刚才他们已经打听到希露小姐失踪，少爷带人去找的消息了，但是决定不告诉赫琳小姐。就算她知道了也只能自寻烦恼，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莱希利安少爷在，明天希露小姐一定能被找回来的。
“啊，他们肯定还在宴会中。”赫琳闭上眼睛，喃喃地抱怨道，“就是不叫上我，可恶。我也想去通宵跳舞啊……”
说着说着，她已经渐渐呼吸平稳，睡着了。
被赫琳羡慕的希露现在其实还在冰冷的石洞里，与莎朗对话。
“村长是个好人。”莎朗抱膝，蜷缩在角落里。她有些神经质地不停说着话，也不管希露愿不愿意听，“他把我们的灵魂保留在金杯里，守护着早就应该分崩离析的村落。”
希露回想起那个胡子拖到脚边的老人，竟然回想不起他的脸。和村里所有男性一样，他也苍白平庸地像鬼魂一样，没有存在感。
她走到乘放金杯的石台前，皱眉看了一眼。金杯里乘着的是白色的光球，一颗一颗漂浮在虚空中。
“你看到那些光球了？”莎朗笑了笑，“那就是我的同伴，大家的灵魂。从前我们总是用女人来作为活祭品，祈祷神能够庇佑我们。也许我们做错了……最后，反而招来了大祸。”
那是一百二十年前的最后一次活祭。
冬天，冷得像是能够冻住灵魂。
村人们围在祭台旁，裹着厚厚的皮毛呢子，祭台上的少女却只穿纱织的长裙，她头戴神冠，手脚上都套着金色摆铃，长发飞舞。
莎朗记得还是个孩子的自己牵着埃尔加的手，不敢正视少女。
“让开，让开！”蓝发的少年发疯一样推开人群，趴跪在祭台前，揪住红袍村人的衣摆，悲痛欲绝，“不要把她带走！求你，不要杀掉她！”
“这是我们村的宿命。”红袍人已经见多了人们面对生死离别的痛苦，扶起少年，苍老的脸上流下泪水，“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都活不下去！神将我们海妖一族带离深海，我们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生存环境，只有牺牲她们，向神祈求庇护，才能保证大家的存活！”
擅长制作人偶的少年吼道：“这都是假的，如果一定要献祭什么，我可以做人偶，就用人偶祭天不就行了？”
“不行！”红袍人发怒，“你竟然想用人偶来欺骗上天，我们都会遭到报复的！”
祭台上的少女双手交握，放在心口，淡淡地微笑：“哥哥，没关系的。如果只是牺牲我一个人，就能够让大家活下去，也是很好的。”
雪越下越大，莎朗被父亲抱走，她趴在父亲的肩上，向后看，少年的身影固执地矗立在风雪中，和红袍老者对峙，像凝固的雕像，只是望向少女的方向。
祭祀如期举行，可是那一年意外发生了，在村里的男性外出狩猎时，暴风雪摧毁了村庄。所有的女性都葬身风雪中。
莎朗被母亲抱在怀里，直到她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
再次苏醒过来，她看着镜子里象牙白的皮肤，嘴巴下面两条缝接的裂口，还有瓷珠做成的关节，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少年已经成了胡须满面的中年男人，他就是现在的老村长。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肩膀，微笑道：“欢迎回家。”
话音刚落，身旁牵着线的人偶们齐齐鼓掌，火光舞动，诡异而凄凉。
……
“他们说，是村里的男性，用美丽的容貌和海妖的声音和神做了交易，换回了我们的灵魂。”莎朗抖抖嗖嗖地站起来，走到金杯旁。
“就算换回了灵魂，又怎么能在人偶的身体里活下去。”希露转头，看着莎朗美丽的外貌。
“因为有光明神殿的神器。这些金杯，”莎朗伸手，轻触了一下冰凉的金杯，微微瑟缩，“这是上古时代神殿赐予埃布尔村的，每天晚上，女人们轮流来到圣地守夜，实际上是将灵魂抽出来，放在金杯里养育。身体就放在那边，”她指了指横七竖八的人偶堆，“等到早上，灵魂就强大到足以适应人偶的身体。”
希露怔忪了一下：“竟然有这样的魔法……”
“但是一直以来，人偶的身体都会坏的很快。哪怕以村长的能力，也制作不出能长久留住灵魂的身体。‘活着’的人也都开始制作人偶，供没有身体的灵魂使用，这还是不够。最后……我们开始吸取外乡人的灵魂力量。“莎朗抬头，看向希露，妖异地一笑，“好色的外乡人，听说埃布尔村的美人传说，就见猎心喜。其实我们只是想要吸收他们的力量而已。”
“被吸收的人会怎么样？”希露皱眉。
“一次两次无妨，次数多了……”莎朗像是彻底不害怕了，歪头一笑，“会死。”
远在城堡里，和美人亲近的兰德尔伯爵不知为何抖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抱紧怀里妖娆的舞女，继续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怎么，你担心你那个少爷？”莎朗看着希露沉沉的脸色，“他可是个极品。刚进村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人看中了他的力量呢。”
希露抿唇。
“别这样看着我，”莎朗心虚地后退一步，“好吧，其实我是骗你的。以前我们确实会这样做，现在渐渐少了。因为三年前……吉尔达长老来了。”
“她带来了，能真正在人偶里注入灵魂的魔法。他们称这种魔法叫，神圣魔法。”
……
圣地里，另一处。
莱希利安和菲利克斯一进来，就各自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莱希利安睁开眼，面前竟然是前世死前的画面。他猛地握紧了双手。
“怎么，还在害怕吗？”耳畔传来沙哑性感的声音，竟然是吉尔达。
莱希利安目光一转，凌厉地看着幻象里高高在上的仇敌，压低了声音：“是你带走了希露？她现在在哪？”
“哈哈哈，”吉尔达娇笑着从他身后走出来，“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不是吗。为了那个杂种，你连前世的梦魇都不再害怕。”
莱希利安眉头一动，杀气迸发，一对寒冰化成的手掌从他脚下的土壤中凭空伸出，带着呼啸的风声袭向吉尔达。
吉尔达不躲不避，那双寒冰手掌交握，把她拍在手掌之中，沉闷的巨响过后，她销声匿迹，幻象也随之破碎，只剩她沙哑的笑声回荡：“何必这么暴躁呢？小少爷。吉尔达只是想和您见一面呀。”
莱希利安理也不理，只是向前走，随着他的步伐，身旁的石壁一寸一寸被冰雪侵蚀，他走过的地方化作冰封的世界。
吉尔达虽然及时用空间魔法逃走，却不由得惊叹赫尔莫德家族魔法天赋的恐怖。随后她莫名的笑了，真是有趣。她只不过又试探了一下，他就已经承受不住，暴走了……
也许是十年, 也许是一百年。慢慢的，她有思想了, 能伸展手臂了。
最后，她能看到了。
丑陋, 黑暗的石洞, 里面躺着横七竖八的人偶。
然后, 她发现她自己, 也是其中一员。
……
赫琳盘腿坐在床上：“我听说你们一族不是纯粹的人类。”
“是。我们的祖上有海妖的血统，但是到现在已经十分稀薄, 谈不上纯血或是混血。不如说, 我们和人类无异。”女匠人回答。
“可是我看村里的男性的头发和眼睛颜色，还是有很明显的海妖影响啊。反倒是女性, ”赫琳疑惑地偏了偏头，“完全看不出来和他们是同族了。”
见多识广的赫琳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那就是, 海妖族明明是男性魅惑多姿, 女性平庸无奇，埃布尔村这些海妖后代, 偏偏是反其道而行的。
“小姐, 已经深夜了, 您休息吧。”一旁的女仆插嘴, 不满地瞟了女匠人一眼。
虽说是小姐拉着人家说了半天的话, 耽误了睡觉时间, 她们不可能去责怪小姐, 当然就怪这个女匠人故事讲得太长。小姐这个问题一出，可能两人又要聊上几个小时。
赫琳其实还很精神，但是她左右一看，女仆们都面带疲倦，女匠人更是从一开始就无精打采的。
她讪笑了一下，嘟囔道：“好吧。你们都去休息吧。”
她话一说完，众人就四散开来，各自准备去了。女匠人则悄无声息地退下，举着蜡烛，消失在走廊外的黑暗里。
赫琳躺上床，一个女仆给她掖好鹅绒被，散开棕色的长发，让它顺服地披散开来。
“城堡里安静下来了吗？”赫琳轻声问。
“没有，还是灯火通明。”女仆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实际上，刚才他们已经打听到希露小姐失踪，少爷带人去找的消息了，但是决定不告诉赫琳小姐。就算她知道了也只能自寻烦恼，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有莱希利安少爷在，明天希露小姐一定能被找回来的。
“啊，他们肯定还在宴会中。”赫琳闭上眼睛，喃喃地抱怨道，“就是不叫上我，可恶。我也想去通宵跳舞啊……”
说着说着，她已经渐渐呼吸平稳，睡着了。
被赫琳羡慕的希露现在其实还在冰冷的石洞里，与莎朗对话。
“村长是个好人。”莎朗抱膝，蜷缩在角落里。她有些神经质地不停说着话，也不管希露愿不愿意听，“他把我们的灵魂保留在金杯里，守护着早就应该分崩离析的村落。”
希露回想起那个胡子拖到脚边的老人，竟然回想不起他的脸。和村里所有男性一样，他也苍白平庸地像鬼魂一样，没有存在感。
她走到乘放金杯的石台前，皱眉看了一眼。金杯里乘着的是白色的光球，一颗一颗漂浮在虚空中。
“你看到那些光球了？”莎朗笑了笑，“那就是我的同伴，大家的灵魂。从前我们总是用女人来作为活祭品，祈祷神能够庇佑我们。也许我们做错了……最后，反而招来了大祸。”
那是一百二十年前的最后一次活祭。
冬天，冷得像是能够冻住灵魂。
村人们围在祭台旁，裹着厚厚的皮毛呢子，祭台上的少女却只穿纱织的长裙，她头戴神冠，手脚上都套着金色摆铃，长发飞舞。
莎朗记得还是个孩子的自己牵着埃尔加的手，不敢正视少女。
“让开，让开！”蓝发的少年发疯一样推开人群，趴跪在祭台前，揪住红袍村人的衣摆，悲痛欲绝，“不要把她带走！求你，不要杀掉她！”
“这是我们村的宿命。”红袍人已经见多了人们面对生死离别的痛苦，扶起少年，苍老的脸上流下泪水，“如果不这样做，我们都活不下去！神将我们海妖一族带离深海，我们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生存环境，只有牺牲她们，向神祈求庇护，才能保证大家的存活！”
擅长制作人偶的少年吼道：“这都是假的，如果一定要献祭什么，我可以做人偶，就用人偶祭天不就行了？”
“不行！”红袍人发怒，“你竟然想用人偶来欺骗上天，我们都会遭到报复的！”
祭台上的少女双手交握，放在心口，淡淡地微笑：“哥哥，没关系的。如果只是牺牲我一个人，就能够让大家活下去，也是很好的。”
雪越下越大，莎朗被父亲抱走，她趴在父亲的肩上，向后看，少年的身影固执地矗立在风雪中，和红袍老者对峙，像凝固的雕像，只是望向少女的方向。
祭祀如期举行，可是那一年意外发生了，在村里的男性外出狩猎时，暴风雪摧毁了村庄。所有的女性都葬身风雪中。
莎朗被母亲抱在怀里，直到她再也看不到，再也听不到。
再次苏醒过来，她看着镜子里象牙白的皮肤，嘴巴下面两条缝接的裂口，还有瓷珠做成的关节，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少年已经成了胡须满面的中年男人，他就是现在的老村长。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肩膀，微笑道：“欢迎回家。”
话音刚落，身旁牵着线的人偶们齐齐鼓掌，火光舞动，诡异而凄凉。
……
“他们说，是村里的男性，用美丽的容貌和海妖的声音和神做了交易，换回了我们的灵魂。”莎朗抖抖嗖嗖地站起来，走到金杯旁。
“就算换回了灵魂，又怎么能在人偶的身体里活下去。”希露转头，看着莎朗美丽的外貌。
“因为有光明神殿的神器。这些金杯，”莎朗伸手，轻触了一下冰凉的金杯，微微瑟缩，“这是上古时代神殿赐予埃布尔村的，每天晚上，女人们轮流来到圣地守夜，实际上是将灵魂抽出来，放在金杯里养育。身体就放在那边，”她指了指横七竖八的人偶堆，“等到早上，灵魂就强大到足以适应人偶的身体。”
希露怔忪了一下：“竟然有这样的魔法……”
“但是一直以来，人偶的身体都会坏的很快。哪怕以村长的能力，也制作不出能长久留住灵魂的身体。‘活着’的人也都开始制作人偶，供没有身体的灵魂使用，这还是不够。最后……我们开始吸取外乡人的灵魂力量。“莎朗抬头，看向希露，妖异地一笑，“好色的外乡人，听说埃布尔村的美人传说，就见猎心喜。其实我们只是想要吸收他们的力量而已。”
“被吸收的人会怎么样？”希露皱眉。
“一次两次无妨，次数多了……”莎朗像是彻底不害怕了，歪头一笑，“会死。”
远在城堡里，和美人亲近的兰德尔伯爵不知为何抖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抱紧怀里妖娆的舞女，继续向自己的寝室走去。
“怎么，你担心你那个少爷？”莎朗看着希露沉沉的脸色，“他可是个极品。刚进村的时候就有好几个人看中了他的力量呢。”
希露抿唇。
“别这样看着我，”莎朗心虚地后退一步，“好吧，其实我是骗你的。以前我们确实会这样做，现在渐渐少了。因为三年前……吉尔达长老来了。”
“她带来了，能真正在人偶里注入灵魂的魔法。他们称这种魔法叫，神圣魔法。”
……
圣地里，另一处。
莱希利安和菲利克斯一进来，就各自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莱希利安睁开眼，面前竟然是前世死前的画面。他猛地握紧了双手。
“怎么，还在害怕吗？”耳畔传来沙哑性感的声音，竟然是吉尔达。
莱希利安目光一转，凌厉地看着幻象里高高在上的仇敌，压低了声音：“是你带走了希露？她现在在哪？”
“哈哈哈，”吉尔达娇笑着从他身后走出来，“爱情的力量可真伟大，不是吗。为了那个杂种，你连前世的梦魇都不再害怕。”
莱希利安眉头一动，杀气迸发，一对寒冰化成的手掌从他脚下的土壤中凭空伸出，带着呼啸的风声袭向吉尔达。
吉尔达不躲不避，那双寒冰手掌交握，把她拍在手掌之中，沉闷的巨响过后，她销声匿迹，幻象也随之破碎，只剩她沙哑的笑声回荡：“何必这么暴躁呢？小少爷。吉尔达只是想和您见一面呀。”
莱希利安理也不理，只是向前走，随着他的步伐，身旁的石壁一寸一寸被冰雪侵蚀，他走过的地方化作冰封的世界。
吉尔达虽然及时用空间魔法逃走，却不由得惊叹赫尔莫德家族魔法天赋的恐怖。随后她莫名的笑了，真是有趣。她只不过又试探了一下，他就已经承受不住，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