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克斯没有想到, 本以为只是搜集证据的一次潜入行动会如此危险。
不，或者说他们本来设想过的危险不过是凶猛的守护兽, 或者全副武装的战士。
然而他们现在遭遇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那已经不算是人了, 剥落的皮肤下面露出红色的肌肉组织, 头上鼓出十几只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睛。
昏暗的基地里有着顶到天花板的巨型金属装置, 管道上锈迹斑斑, 有些地方已经破损，直白地露出齿轮。
“怎么办？要打吗？”尼克斯明显动摇了。
他为这些平民的遭遇愤怒, 露出了极其严峻的表情。
“想办法冲过去, 到地下河的对面去!”菲利克斯与莱希利安商量了一会，说道。
神父亲吻着玫瑰念珠, 站在怪物的身后，指挥他们冲过来:“去吧, 罪人们, 这是洗清你们的罪孽的机会!”
这一切要从两个小时之前说起。
小雀斑用自己的能力, 找到了基地的入口。它被隐藏在居民区的一块普通石碑后面，建造在地下。
他们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进入的方法, 那时菲利克斯还在感叹伯爵领如此庞大, 对待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却一点也不上心。难道他们不害怕这里被人揭露么？
“想必是对自己过于自大了。”尼克斯笑道。
基地的入口是一个倒三角形的狭长石径, 压抑的石壁上画着抽象的人形, 他们或是跪下来祈求神明, 或是倒在地上翻滚哭泣。
菲利克斯提着小型煤油灯, 凑在石壁前看了一眼。他注意到有一副极其诡异的画, 上面画着的“人”眼睛，耳朵都长得不在原本的位置上，看起来像是把器官全部拆下来，随便组装起来的怪物。
“看久了真是毛骨悚然。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尼克斯皱眉。
小雀斑:“说不定就是伊修加德家族画出来吓人的呢！”
菲利克斯也凑近，思索道:“这……我好像懂得这幅画要表达的东西。”
“净化。”莱希利安冷冷道。
骑士们没有接触过这种画，以为是伊修加德原创的画作。其实不是，这是光明神殿常见的宗教画类型。
在老公爵统领下的维尔茨堡十分宽容，生活在那里，混血种顶多会被人非议，而不会有人身危险。于是被压制的光明神殿也驯服地表示不介意混血种的存在。
其实在维尔茨堡以外的地区，尤其是偏远地区，神殿对于混血种的迫害程度远超人们的想象。
偏偏他们还打着消灭罪人，净化人间的旗号。
前世他作为圣子，也曾参与过“净化”行动，那时的他第一次直面光明背后的黑暗，在行动过后恐惧到吐了一场。
“这算哪门子净化？”尼克斯十分费解。
“这是一种特殊的说法。”菲利克斯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听说过的故事，那就是光明神殿打着净化的旗号，狩猎混血种，并且把他们的非人特征割下来供奉给神。
他讲解之后，骑士们都哑口无言，高大的半兽人骑士问道：“那谁来治疗受伤的人？”他刚问出口就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难道……就那样放着让他们流血致死吗？”
他锤了一下大腿，咬牙切齿。菲利克斯的沉默已经说明了问题。
“我……我们走吧。”小雀斑胆小，哆嗦了一下，“我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高大骑士本来想嘲笑一下，但他自己现在也有点没底，就噤声不言。
“走吧，这些画说明不了什么。顶多再一次证明了伊修加德家族与神殿的勾结。他们对混血种的严格本来就有目共睹。”莱希利安催促道。他打开怀表，现在已经四点十分了，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有限。
这个基地虽然阴森，但是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宵禁的解除时间是八点，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原定的计划是七点四十就返回。
当他们走到一个长长的走廊时，一个耳朵格外灵敏的骑士尖声叫道：“有什么东西来了，速度非常快！”
话音未落，从走廊上方的窟窿里冲出来一道黑影，伴随着浓浓的腐臭，还有不停往下滴落的腐蚀性液体。
“小心！”高大骑士冲过来想要护住莱希利安。
莱希利安却丝毫不惧，他手指微动，正要使用魔法，就听见砰的一声响，另一名用火|枪的骑士放下了手中冒着青烟的枪筒。
那道黑影被强大的冲劲打得倒退，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随后掉了下来，砸在不算开阔的走廊中。
走廊只有约10英尺宽，却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骑士们为了躲开下落的黑影，被分成了两队。
菲利克斯看着对面的少爷，脸色一变，黑影砸下来，庞大的身躯激起烟尘，他忍不住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这才看见，这竟然是一只人形怪物！
说人形其实并不准确，这只怪物浑身上下长满了人的手臂，黑魆魆看不见面孔。就像一只千足虫，活像是在一个圆筒上插满了钢针。
怪物掉下来砸断了身体下面的手，黑红的血激射，它还活着，发出泣绝的叫声。
“呕！”心理比较弱的小雀斑已经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他和高大骑士，菲利克斯还有火|枪骑士在一边，其他人都在怪物身体的另一边，这句怪物的身体完全堵住了通道，除非他们从上面跨过去，否则没有办法和同伴会和。
但是同样的，莱希利安他们也被阻断了回去的路。
“喂，振作一点！”高大骑士戒备着，吼道，“还在那里吐什么吐，快过来，它还没死！”
说着伸手要去拉小雀斑。
说时迟那时快，怪物的一只手像电一样射出来，快得像能从残破的身体上脱离，先他一步抓到了小雀斑的脚踝。
“什么……！”小雀斑的法术比较弱，属于技术型的人才，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迟钝地愣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他就被怪物拉倒在地，向着怪物的身体拖了过去！
“干什么，放开！”小雀斑吼着，惊恐地要去够住高大骑士的手，两人的手指却只差一步没有交叠在一起。
在一瞬间，他们眼睁睁看着小雀斑被拖进了那个不断蠕动的怪物之中，消失在无数只挥舞的手臂当中。
“莱希利安！！用冰！”菲利克斯不顾一切喊了出来，另一边的莱希利安闻言不再迟疑，俯身单手往地上一按：“冰封地狱！”
激射的冰瞬间蔓延到了怪物身上，把它完全冰封了起来，凌凌地闪着无情地光芒。
“温奇，没事吧？喂，没死就吱一声！”高大骑士冲到怪物身旁，跪下来往底下看。
“没死！”里面传来小雀斑哀怨的声音，“我就是快要恶心死了！快把我拉出来！”
菲利克斯和两个骑士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前辈！你们在这里等着，想办法把这个家伙挪开，等我们回来！我们先进去了！”尼克斯在另一头喊道。
“你们几个单独去，没问题吧？”菲利克斯担忧道。
“没事，前辈。”尼克斯在另一头笑了一声，“不用担心，有少爷在呢。”
“臭小子！你是骑士，应该是你们去保护少爷！说得好像反而要少爷来保护你们一样。”菲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尼克斯不吱声了。一群人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这边，□□骑士和高大骑士合力把小雀斑拉出来，他面色寂静，浑身都是怪物的黑血。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小雀斑无精打采：“你试试浑身都是这个鬼东西，我觉得我活像是掉进了地龙的粪便里……臭死了……就算是腐烂的尸体也没有这么臭……”
他本来是无心的一句话，菲利克斯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伸出手抹了他一把，把沾了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口。
“前辈？你这是干什么？”小雀斑惊得一跳。
高大骑士：“前辈！不能随便吃东西！你饿了吗？我带了面包……”
“想什么呢。”菲利克斯无语，转头问小雀斑，“你懂不懂炼金术？这个血液里面，是不是有地龙的粪便？”
“还真有？”高大骑士惊讶。
小雀斑脸色一肃，闻了一把手背上的血液。
菲利克斯解释道：“地龙的粪便是非常常见的炼金术材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怪物就是人体炼成的产物。”
“没错，确实是的。”小雀斑闭上眼睛，分析了一会，睁开，“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人体炼成。是那种最最恶毒的方法——灵魂抽取。”
也就是说……这个怪物的皮囊里装着的是一个正常人类的灵魂。那该是怎么样的痛苦……
几个人都默然。今天以来，这个阳光明媚的伯爵领已经把自己最骇人的一面展现在了这些外乡人的面前。
“也，就是说，这个，已经可以，作为证据，了。“火|枪骑士低声说道。
“没错。”菲利克斯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人体炼成已经是非常擦边的行为了，更不要提灵魂炼成。这是整个大陆都没有办法容许的绝对底线。”
但是，明明事情的发展如此有利，他们却开心不起来。
那个被冰封的怪物，他回头看了一眼。
曾经也是一个普通人类啊！
不，或者说他们本来设想过的危险不过是凶猛的守护兽, 或者全副武装的战士。
然而他们现在遭遇的，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那已经不算是人了, 剥落的皮肤下面露出红色的肌肉组织, 头上鼓出十几只令人头皮发麻的眼睛。
昏暗的基地里有着顶到天花板的巨型金属装置, 管道上锈迹斑斑, 有些地方已经破损，直白地露出齿轮。
“怎么办？要打吗？”尼克斯明显动摇了。
他为这些平民的遭遇愤怒, 露出了极其严峻的表情。
“想办法冲过去, 到地下河的对面去!”菲利克斯与莱希利安商量了一会，说道。
神父亲吻着玫瑰念珠, 站在怪物的身后，指挥他们冲过来:“去吧, 罪人们, 这是洗清你们的罪孽的机会!”
这一切要从两个小时之前说起。
小雀斑用自己的能力, 找到了基地的入口。它被隐藏在居民区的一块普通石碑后面，建造在地下。
他们没有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进入的方法, 那时菲利克斯还在感叹伯爵领如此庞大, 对待自己最重要的秘密却一点也不上心。难道他们不害怕这里被人揭露么？
“想必是对自己过于自大了。”尼克斯笑道。
基地的入口是一个倒三角形的狭长石径, 压抑的石壁上画着抽象的人形, 他们或是跪下来祈求神明, 或是倒在地上翻滚哭泣。
菲利克斯提着小型煤油灯, 凑在石壁前看了一眼。他注意到有一副极其诡异的画, 上面画着的“人”眼睛，耳朵都长得不在原本的位置上，看起来像是把器官全部拆下来，随便组装起来的怪物。
“看久了真是毛骨悚然。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尼克斯皱眉。
小雀斑:“说不定就是伊修加德家族画出来吓人的呢！”
菲利克斯也凑近，思索道:“这……我好像懂得这幅画要表达的东西。”
“净化。”莱希利安冷冷道。
骑士们没有接触过这种画，以为是伊修加德原创的画作。其实不是，这是光明神殿常见的宗教画类型。
在老公爵统领下的维尔茨堡十分宽容，生活在那里，混血种顶多会被人非议，而不会有人身危险。于是被压制的光明神殿也驯服地表示不介意混血种的存在。
其实在维尔茨堡以外的地区，尤其是偏远地区，神殿对于混血种的迫害程度远超人们的想象。
偏偏他们还打着消灭罪人，净化人间的旗号。
前世他作为圣子，也曾参与过“净化”行动，那时的他第一次直面光明背后的黑暗，在行动过后恐惧到吐了一场。
“这算哪门子净化？”尼克斯十分费解。
“这是一种特殊的说法。”菲利克斯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听说过的故事，那就是光明神殿打着净化的旗号，狩猎混血种，并且把他们的非人特征割下来供奉给神。
他讲解之后，骑士们都哑口无言，高大的半兽人骑士问道：“那谁来治疗受伤的人？”他刚问出口就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难道……就那样放着让他们流血致死吗？”
他锤了一下大腿，咬牙切齿。菲利克斯的沉默已经说明了问题。
“我……我们走吧。”小雀斑胆小，哆嗦了一下，“我总感觉，这里阴森森的。”
高大骑士本来想嘲笑一下，但他自己现在也有点没底，就噤声不言。
“走吧，这些画说明不了什么。顶多再一次证明了伊修加德家族与神殿的勾结。他们对混血种的严格本来就有目共睹。”莱希利安催促道。他打开怀表，现在已经四点十分了，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有限。
这个基地虽然阴森，但是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宵禁的解除时间是八点，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原定的计划是七点四十就返回。
当他们走到一个长长的走廊时，一个耳朵格外灵敏的骑士尖声叫道：“有什么东西来了，速度非常快！”
话音未落，从走廊上方的窟窿里冲出来一道黑影，伴随着浓浓的腐臭，还有不停往下滴落的腐蚀性液体。
“小心！”高大骑士冲过来想要护住莱希利安。
莱希利安却丝毫不惧，他手指微动，正要使用魔法，就听见砰的一声响，另一名用火|枪的骑士放下了手中冒着青烟的枪筒。
那道黑影被强大的冲劲打得倒退，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随后掉了下来，砸在不算开阔的走廊中。
走廊只有约10英尺宽，却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骑士们为了躲开下落的黑影，被分成了两队。
菲利克斯看着对面的少爷，脸色一变，黑影砸下来，庞大的身躯激起烟尘，他忍不住捂着鼻子咳了两声，这才看见，这竟然是一只人形怪物！
说人形其实并不准确，这只怪物浑身上下长满了人的手臂，黑魆魆看不见面孔。就像一只千足虫，活像是在一个圆筒上插满了钢针。
怪物掉下来砸断了身体下面的手，黑红的血激射，它还活着，发出泣绝的叫声。
“呕！”心理比较弱的小雀斑已经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他和高大骑士，菲利克斯还有火|枪骑士在一边，其他人都在怪物身体的另一边，这句怪物的身体完全堵住了通道，除非他们从上面跨过去，否则没有办法和同伴会和。
但是同样的，莱希利安他们也被阻断了回去的路。
“喂，振作一点！”高大骑士戒备着，吼道，“还在那里吐什么吐，快过来，它还没死！”
说着伸手要去拉小雀斑。
说时迟那时快，怪物的一只手像电一样射出来，快得像能从残破的身体上脱离，先他一步抓到了小雀斑的脚踝。
“什么……！”小雀斑的法术比较弱，属于技术型的人才，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迟钝地愣了一下。
就这一瞬间，他就被怪物拉倒在地，向着怪物的身体拖了过去！
“干什么，放开！”小雀斑吼着，惊恐地要去够住高大骑士的手，两人的手指却只差一步没有交叠在一起。
在一瞬间，他们眼睁睁看着小雀斑被拖进了那个不断蠕动的怪物之中，消失在无数只挥舞的手臂当中。
“莱希利安！！用冰！”菲利克斯不顾一切喊了出来，另一边的莱希利安闻言不再迟疑，俯身单手往地上一按：“冰封地狱！”
激射的冰瞬间蔓延到了怪物身上，把它完全冰封了起来，凌凌地闪着无情地光芒。
“温奇，没事吧？喂，没死就吱一声！”高大骑士冲到怪物身旁，跪下来往底下看。
“没死！”里面传来小雀斑哀怨的声音，“我就是快要恶心死了！快把我拉出来！”
菲利克斯和两个骑士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前辈！你们在这里等着，想办法把这个家伙挪开，等我们回来！我们先进去了！”尼克斯在另一头喊道。
“你们几个单独去，没问题吧？”菲利克斯担忧道。
“没事，前辈。”尼克斯在另一头笑了一声，“不用担心，有少爷在呢。”
“臭小子！你是骑士，应该是你们去保护少爷！说得好像反而要少爷来保护你们一样。”菲利克斯翻了个白眼。
尼克斯不吱声了。一群人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这边，□□骑士和高大骑士合力把小雀斑拉出来，他面色寂静，浑身都是怪物的黑血。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小雀斑无精打采：“你试试浑身都是这个鬼东西，我觉得我活像是掉进了地龙的粪便里……臭死了……就算是腐烂的尸体也没有这么臭……”
他本来是无心的一句话，菲利克斯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瞳孔一缩，伸出手抹了他一把，把沾了血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口。
“前辈？你这是干什么？”小雀斑惊得一跳。
高大骑士：“前辈！不能随便吃东西！你饿了吗？我带了面包……”
“想什么呢。”菲利克斯无语，转头问小雀斑，“你懂不懂炼金术？这个血液里面，是不是有地龙的粪便？”
“还真有？”高大骑士惊讶。
小雀斑脸色一肃，闻了一把手背上的血液。
菲利克斯解释道：“地龙的粪便是非常常见的炼金术材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怪物就是人体炼成的产物。”
“没错，确实是的。”小雀斑闭上眼睛，分析了一会，睁开，“而且还不是普通的人体炼成。是那种最最恶毒的方法——灵魂抽取。”
也就是说……这个怪物的皮囊里装着的是一个正常人类的灵魂。那该是怎么样的痛苦……
几个人都默然。今天以来，这个阳光明媚的伯爵领已经把自己最骇人的一面展现在了这些外乡人的面前。
“也，就是说，这个，已经可以，作为证据，了。“火|枪骑士低声说道。
“没错。”菲利克斯沉重地叹息了一声，“人体炼成已经是非常擦边的行为了，更不要提灵魂炼成。这是整个大陆都没有办法容许的绝对底线。”
但是，明明事情的发展如此有利，他们却开心不起来。
那个被冰封的怪物，他回头看了一眼。
曾经也是一个普通人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