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巨石一块块的落到坑底的三人周围。
琳咬牙抹了把眼泪, 看着千烨道：“千烨……你……你先把带土——”
她艰难的说着，却自己先因为心脏处蓦然升起的疼痛疼得住了嘴。
她捂住嘴巴, 眼泪扑簌簌的不断滴落下来, 双眼因为绝望而变得死灰。
她是医疗忍者。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右半身都被压碎了的带土……
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
“琳。”
带土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状况。他沉下语气叫着少女的名字, 同时也是无声的催促。
“等一下, 琳。”
另一个声音却轻轻的唤住了她。
千烨低着头, 刘海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带土的额头。
“……不说吗？”
他好像是很无奈的似的，这样说着。
声音却无法克制的微微发抖。
带土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呆滞。
然后他慢慢笑了。
“对了, 琳。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唯一露出的眼睛微微弯起，唇角却因为微笑，留出更多的血液。
千烨的头低得更深了。
“……我喜欢你, 琳。”
右半边身掩于巨石下的少年, 像是能看到她一般，用承载着一生中所有温柔的语气, 一字一顿, 无比轻柔的说着。
琳一瞬间被无法言喻的悲痛所击中。
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身都在无法克制的颤抖着，喉咙里不断发出破碎崩溃的哽咽。
心脏在剧烈的收缩, 带起钻心剜骨一般的疼。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终是被卡卡西狠心拉了上去。
少女的抽泣声逐渐远去。
巨石落在身边, 发出巨大的声响。
“……千烨尼？”
在震耳欲聋的嘈杂环境中，细弱蚊蝇的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到千烨耳中。
他垂着头，缓缓抿紧唇线。
“……我在。”
带土的左手指尖颤抖了一下。
千烨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滞。
他伸手将带土的手握进手里。
带土看不到千烨此时此刻丧尽血色、如同大理石雕像一样惨白的脸。
但是他尚未丧失的听觉却让他听到了千烨一下下急促起来的呼吸。
他无措的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轻轻勾了勾兄长的掌心。
“对不起，千烨尼，我要死了。”
【对不起，千烨尼，我要死了。】
千烨的瞳孔一瞬间收缩到极致。
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容，在此刻神奇的开始重合。
他猛地死死咬紧牙关，上下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发自灵魂的质问几乎要不受控制的冲口而出。
——为什么……
手开始颤抖。
——为什么……
牙齿开始颤抖。
——为什么……
全身都在颤抖。
蚀骨的寒意传至四肢百骸，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病态的瞪到最大，红血丝在眼白中疯狂的蔓延着，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次次把他重视的东西全都夺走啊！！
仿佛有另一个宇智波千烨在他的胸膛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让他整个人像是要爆炸了一般的裂开。
前所未有的恨意在心中狂乱的肆虐，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到滚烫，红到发黑的写轮眼中，三轮勾玉疯狂的转动着，心中仿佛有一只野兽在叫嚣着想要挣脱桎梏。
带土似有所感的尽力收紧左手，将兄长冰凉到前所未有的手紧握。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千烨说。
他想说……对不起，没能守住绝对不会死的约定。对不起，到最后也没能实现梦想，没能让你重新相信梦想的存在。
他想说……对不起，从此以后要留你一个人，不能再跟你一起回家，不能再跟你一起修炼，不能再继续陪在你身边。
他想说……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拿我当亲兄弟一般看待，把我从自卑的深渊中拯救了出来。
他想说……想说……真的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他说。
他想一直跟他在一起，想要一直跟大家在一起。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但是……但是啊，最后的最后，果然还是想说——
“答应我。要幸福啊，千烨尼。”
他轻轻的，叹息一般的说着。
世界陡然间陷入无边的寂静。
明明周围的岩石还在不断的坍塌，明明大地的撼动还没有停止。
但是，周围的所有声音却好似突然消失了。
心里所有疯狂滋长的情感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平息。
千烨缓缓抬起头，紧紧的盯视着带土染血的带笑面容。
良久良久，他才颤颤的垂下眼睛。
“我答应你。”
他握紧手里渐凉的手，忍着胸口直让他不能呼吸一般的剧痛，声音中无法掩饰的带出了一抹哽咽。
带土费力的牵动嘴唇，朝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微笑。
“我是你的骄傲吗，千烨尼？”
他气若游丝的问着。
千烨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的抬起另一只手，摸上他刺挠挠的头顶，无声的闭上眼睛。
“啊。”
没有感情的岩石，与濒死的少年一起聆听着这无比平静，却又是无比轻柔的，宣誓一般的言语。
“我以你为傲。”
“轰——”
岌岌可危的山洞终于彻底崩塌。
失了魂一样瘫软在地上的银发少年颤抖了一下，怔然的抬头，看着土雾弥漫的岩石丘愣了半晌，反应不能的喃喃出声：
“千烨……？”
没有人回答。
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理智回笼，异色的双眸一下子瞪大，他瞳孔颤抖着爬起来就冲了过去：
“千烨——！”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尘土弥漫的土堆中心突然破开，白中带红的身影从地下冲出来。
黑发少年落在卡卡西的前方，三勾玉写轮眼似乎比之前更加猩红，却是毫无焦距的看着紧随他钻出地面的人。
“诶诶诶，你果然是想带走他啊，那可不行啊，真是的。”
黑白各占一半，脑袋外面围着猪笼草一样的植物的人从土里钻出来，阴阳怪气的说着：
“今天，你们兄弟俩一个也走不了！”
千烨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回答。
直到触手一样粗大的藤条迅速的向他袭来。
他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抽出仍然带血的清光，动作僵硬的与持续不断长出的藤条缠斗起来。
像是思绪已经彻底被打散，毫无灵魂的死寂样子。
却不知是潜意识的本能还是别的什么，他仍然勉强辨识出猪笼草的目标是他，渐渐的远离了卡卡西和琳。
变故就是在此刻发生的。
男人黑色的右半边身居然像是一团泥一样，从白色的本体上面脱离了下来，蠕动着到达了反应全无的盯着千烨的卡卡西面前。
他仰头看着他血红的左眼，沙哑的声音嘲讽的冷笑着：
“不是宇智波家的人，居然敢移植写轮眼。这只眼睛会把你整个人吞噬掉的，小鬼！”
他团成一团的身体猛地展开窜高，眼看就要将卡卡西整个覆盖住。
然后，一直愣在原地的人就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一样，迅速的回过了神。
他一个翻身躲过，顺便跃到琳的面前，拿出苦无警惕地望着他，跟他对峙起来。
眼神却总也控制不住的往千烨那里瞟。
不远处的千烨已经一剑将战斗力奇差又啰里啰嗦的家伙钉在地上，可是他不仅没有死，连血都没流一滴。
他在千烨终于有了点反应的注视中“嘿嘿”一笑，突然抬起上半身抱紧了清光。
“孢子之术！”
千烨不同寻常暗沉着的三勾玉写轮眼一缩。
他猛地大力抽出清光，飞身急退，但是却已经晚了。
千烨看着自己刀上、手臂上像气泡一样由一个小白点不断鼓大、鼓大，甚至延伸出了意志，自发伸手去掐自己脖子的东西，冷冷的垂下眼帘。
与此同时，在已经陷入黑暗的地下，黑发少年身下的土地悄然松软陷落。
整个人被白色的粘稠物质缓缓吞噬的少年指尖突然颤了颤，只是他已经无力再发出任何声音。
在少年完全被吞噬之后，原本的地方又慢慢出现了一大团白色的物质。
它不断扭曲变形，最后完全变成了少年的样子，连右半边身碎裂的伤势都一模一样。
只是，它却注定没有呼吸。
没有人察觉到地下的变化。
植物性质的奇怪人类已经在千烨被孢子分|身缠住的几秒之中分化出了一个又一个跟他一样的家伙，严严实实的堵住了通往埋葬带土的山洞的路。
千烨沉默着，慢慢眯了眯眼。
正与黑色类人物质对峙的卡卡西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经紧绷的少年立刻汗毛倒竖，猛的扭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放松下来。
“水门老师……”
他有些恍惚的唤着。
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地上的缝隙里。
英俊的金发男子身上也有不少伤痕，脸上甚至还有不明显的疲惫，显然他那边的战斗也并不轻松。
他本来关注着明显正在对敌的千烨，刚想低头向卡卡西问问情况，以及带土在哪，就突如其然的对上了他猩红的左眼。
满脸泪痕的琳此刻终于勉强回神，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老师……”
嘶哑的令人心痛的声音低低响起，满含着令人泫然欲泣的空洞和绝望。
水门怔愣的看着他们，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心中缓缓成型，让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带土他……”
少女颤抖着咬紧牙关，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但是这沉默……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水门像是被谁当头打了一棒，登时脸色煞白的钉在了原地。
战争中的牺牲如此常见，但它还是会令这个身经百战、内心强大，却也无比温柔的男子感到悲痛。
尤其是……牺牲的对象还是他自己的学生。
是那个比谁都善良开朗的带土。
他站立不稳的晃了两下，鼻子不受控制的发酸，甚至有那么一会儿无法克制的感到呼吸困难。
卡卡西木然的低着头，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娃娃一样，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生气，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灼热的火光突然在不远处冲天而起，沉浸在悲伤中的三个人怔怔的望向那里，正好看到数不尽的白色家伙被大火吞噬的场景。
水门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他皱紧眉头，颤抖的深吸了一口气，攥紧双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在开口的瞬间被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心绪。
“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岩隐村的增援部队马上就会追到这里。不知道千烨有没有解决先头部队——”
“岩隐村？”
毫无声调起伏的一声低语，打断了水门的话。
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转头看向那个独自立在火海前的少年。
“在哪里？”
千烨语调平静的问着。
水门无声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表情便骤然一变，揪起仅剩的两名学生的领子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暗器便像雨点一样洒了过来。
但是，在那之前，一句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却随风飘散到他的耳边。
——“啊，在这里啊。”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响起。
水门拽着学生们躲在一颗巨树后面，转眼就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不要命一般，顶着暴雨一样密集的暗器，风一般冲向了敌人的方向。
手里的武|士刀折射出冰冷犀利的寒光。
“千烨！”
他焦急的大声呼喊着，却在看清脸缠绷带的少年正脸的时候怔然的止住了所有言语。
独自一人冲向人数不明的敌阵无疑是鲁莽而愚蠢的。
隐藏在竹林间的敌人使出土遁，创造出数不清的墙壁和陷阱。
却尽数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破除。
改变了地质凝练出的、硬度堪比钢铁的土墙被少年看似随便的一刀劈开，连带着将藏于后方的忍者残忍腰斩。
鲜血溅在地上，上面是鬼魅一般离开的黑色的影子。
一切厉害的忍术都用尽，一切能想到的团队合作都被破除。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一切的计谋都成了笑话。
对面的敌人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近千人对一个人的毫无悬念的战斗。
——这是一场一个人对近千人进行的屠杀。
那是天堑一般无法跨越的实力鸿沟，简直就像是——
是的，没错。
简直就像是蝼蚁面对人类。
简直就像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面对传说中的宇智波斑。
刀光剑影间鲜血四溅，哀嚎惨叫声在空中盘旋回荡，人影重叠，黑白色的身影在林间闪电一般的穿梭着，所过之处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类。
蓝白色的剑光不断闪过，别说血肉之躯，就连空气都仿佛要被那犀利的杀气撕碎。
卡卡西呆呆的注视着那个在林间急速穿行的身影。
他快到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一大片竹林便尽数倒塌，露出里面以及后方密密麻麻埋伏着的岩忍。
但是，他们面对千烨，却像是案板上的鱼肉面对寒光闪闪的菜刀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刀光闪过，鲜血迸射，身材魁梧的岩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倒了下去，粘稠猩红的色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卡卡西从来没见过千烨露出这样的表情。
以往的他，在战斗的时候笑容虽然嗜血残忍，但却明亮耀眼到令人移不开眼睛，双眼中也会放射出极为夺目的光芒。
但是这一次，他的笑不一样。
他不知何时解下了被血污弄脏的绷带，露出唇角那个高高勾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完全是丧失了人性的笑容。
燃烧着滔天杀意的血红双眸病态的无限放大，倒映着敌人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和高高溅起的鲜血。
他每一次挥刀都是那样用力，每一下都能把人整个劈开，每一下都带着刻入骨髓的恨意。
将人类整个劈开，这绝不是一个轻松容易的活计，即使是身为夜兔、力大无穷的千烨也是如此。
但是他手中的刀却没有丝毫停顿，永不疲倦一般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每一次抬落都会收割走一条生命。
好像有什么一直压抑的本能在此刻彻底的得到了解放。
——杀掉，全都杀掉。
——一个不留。
——该死的、可恶的、被诅咒的，都去死吧。
——给我滚去地狱啊。
——砍掉就好了。
——杀、杀、杀！
魔鬼一样恐怖的声音在脑海中狂笑尖啸着。
于是千烨也像是被感染一般，唇边咧开的弧度越来越不像人类。
此刻的他，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一样令人胆寒。
围观的三人已经完全呆住了。
四周的敌人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他斩杀干净。
土地和绿色的竹林被鲜血浇灌成红色。
很多低洼的地方聚集成血泊，深深浅浅的向外冒着血泡。
破碎的残肢杂乱的挂在土遁的遗迹上，还在不断滴滴答答的向下滴血。
人间炼狱。
“够了，千烨。已经没有敌人了。”
金发青年一把扣住少年的臂膀，阻止了他挥刀的动作，双眼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异常严肃的说着。
他第一次在千烨面前展示出顶尖强者，金色闪光应有的样子。
千烨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那样突兀，那样僵硬，像是整个人被突然的按下了暂停键。
水门缓缓放松力道，接着颓然的放下手。
湛蓝的双眸悲哀的注视着他。
“去看看卡卡西吧。然后……”
他小心翼翼的，沉痛的放轻了声音。
“我们带着带土……回家。”
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呆立在原地的人终于动了动。
千烨一点一点的转过身。
火光倒映下的血红双眸极其罕见的空洞而无物。
但是，配上脸上的鲜血和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无端让人感到心悸。
水门心脏一缩，眼里一下子蒙上了水雾。
千烨的反应相当迟钝。
迟钝得就像是当年柊吾死的时候一样。
但是，现在呆立着的他却显得比那时候更平静。
他无声的转头，毫无焦距的双眼一下子与远处正看着他的卡卡西相对了。
后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近乎于慌乱的垂下了视线。
卡卡西的大脑在轰鸣。
痛苦、愧疚和无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自己该如何面对千烨，他就已经抬步向他走来了。
那一刻，卡卡西甚至有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想要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永远的藏起来。
但是，还没等他有机会将这愚蠢的念头付诸于实践。
眨眼之间，千烨便已经在他的面前站定了。
卡卡西在那一刻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瞳孔颤抖的注视着千烨手中没来得及回鞘的清光，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会被它刺穿的准备。
然后，他就看到千烨真的抬起了它。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如坠冰窖。
刀剑回鞘的金石之声响起。
紧接着是，轻缓的附上了左眼的，冰冷而温暖的触感。
冰冷的指尖。
温暖的掌心。
卡卡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他。
左眼隐隐约约的映出带着疤痕的手掌纹路。
仅剩的黑色右眸映出对面的人苍白的面容。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卡卡西的左眼。
接着，像是感应到了卡卡西的注视，他呆滞无神的红眸轻轻一动。
对上了卡卡西的右眼。
千烨的眼帘颤了颤。
然后，他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朝卡卡西露出了一个熟悉到令他痛苦的，散漫而漫不经心的微笑。
卡卡西的心脏在一瞬间响如擂鼓。
被捂住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向外流出泪水。
——对不起。
他张了张嘴，绝望的，无声的，同时又是徒劳的，做出口型。
千烨静静的看着他，缓缓柔和了眉眼。
然后，轻轻摇头。
他有些无力的放下手，转身走向了仍然燃烧着火光的方向。
巨石被拥有怪力的少年一块一块的举起。
右下腹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
终于，半边身子坍塌下去的少年的身影重新暴露在了阳光下。
千烨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他才无声无息的跪在他身边，伸手抚上他冰冷的面庞。
“带土。”
他低低的说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带你回家。”
身边的火光轻轻跃动了一下。
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地方——
三轮漆黑的勾玉，缓缓的，连成了一线。
琳咬牙抹了把眼泪, 看着千烨道：“千烨……你……你先把带土——”
她艰难的说着，却自己先因为心脏处蓦然升起的疼痛疼得住了嘴。
她捂住嘴巴, 眼泪扑簌簌的不断滴落下来, 双眼因为绝望而变得死灰。
她是医疗忍者。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右半身都被压碎了的带土……
已经，不可能活下去了。
“琳。”
带土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状况。他沉下语气叫着少女的名字, 同时也是无声的催促。
“等一下, 琳。”
另一个声音却轻轻的唤住了她。
千烨低着头, 刘海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带土的额头。
“……不说吗？”
他好像是很无奈的似的，这样说着。
声音却无法克制的微微发抖。
带土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呆滞。
然后他慢慢笑了。
“对了, 琳。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唯一露出的眼睛微微弯起，唇角却因为微笑，留出更多的血液。
千烨的头低得更深了。
“……我喜欢你, 琳。”
右半边身掩于巨石下的少年, 像是能看到她一般，用承载着一生中所有温柔的语气, 一字一顿, 无比轻柔的说着。
琳一瞬间被无法言喻的悲痛所击中。
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全身都在无法克制的颤抖着，喉咙里不断发出破碎崩溃的哽咽。
心脏在剧烈的收缩, 带起钻心剜骨一般的疼。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终是被卡卡西狠心拉了上去。
少女的抽泣声逐渐远去。
巨石落在身边, 发出巨大的声响。
“……千烨尼？”
在震耳欲聋的嘈杂环境中，细弱蚊蝇的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到千烨耳中。
他垂着头，缓缓抿紧唇线。
“……我在。”
带土的左手指尖颤抖了一下。
千烨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滞。
他伸手将带土的手握进手里。
带土看不到千烨此时此刻丧尽血色、如同大理石雕像一样惨白的脸。
但是他尚未丧失的听觉却让他听到了千烨一下下急促起来的呼吸。
他无措的沉默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轻轻勾了勾兄长的掌心。
“对不起，千烨尼，我要死了。”
【对不起，千烨尼，我要死了。】
千烨的瞳孔一瞬间收缩到极致。
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容，在此刻神奇的开始重合。
他猛地死死咬紧牙关，上下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发自灵魂的质问几乎要不受控制的冲口而出。
——为什么……
手开始颤抖。
——为什么……
牙齿开始颤抖。
——为什么……
全身都在颤抖。
蚀骨的寒意传至四肢百骸，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病态的瞪到最大，红血丝在眼白中疯狂的蔓延着，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次次把他重视的东西全都夺走啊！！
仿佛有另一个宇智波千烨在他的胸膛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让他整个人像是要爆炸了一般的裂开。
前所未有的恨意在心中狂乱的肆虐，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到滚烫，红到发黑的写轮眼中，三轮勾玉疯狂的转动着，心中仿佛有一只野兽在叫嚣着想要挣脱桎梏。
带土似有所感的尽力收紧左手，将兄长冰凉到前所未有的手紧握。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对千烨说。
他想说……对不起，没能守住绝对不会死的约定。对不起，到最后也没能实现梦想，没能让你重新相信梦想的存在。
他想说……对不起，从此以后要留你一个人，不能再跟你一起回家，不能再跟你一起修炼，不能再继续陪在你身边。
他想说……谢谢你。谢谢你不嫌弃我，拿我当亲兄弟一般看待，把我从自卑的深渊中拯救了出来。
他想说……想说……真的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对他说。
他想一直跟他在一起，想要一直跟大家在一起。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但是……但是啊，最后的最后，果然还是想说——
“答应我。要幸福啊，千烨尼。”
他轻轻的，叹息一般的说着。
世界陡然间陷入无边的寂静。
明明周围的岩石还在不断的坍塌，明明大地的撼动还没有停止。
但是，周围的所有声音却好似突然消失了。
心里所有疯狂滋长的情感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平息。
千烨缓缓抬起头，紧紧的盯视着带土染血的带笑面容。
良久良久，他才颤颤的垂下眼睛。
“我答应你。”
他握紧手里渐凉的手，忍着胸口直让他不能呼吸一般的剧痛，声音中无法掩饰的带出了一抹哽咽。
带土费力的牵动嘴唇，朝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微笑。
“我是你的骄傲吗，千烨尼？”
他气若游丝的问着。
千烨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他轻轻的抬起另一只手，摸上他刺挠挠的头顶，无声的闭上眼睛。
“啊。”
没有感情的岩石，与濒死的少年一起聆听着这无比平静，却又是无比轻柔的，宣誓一般的言语。
“我以你为傲。”
“轰——”
岌岌可危的山洞终于彻底崩塌。
失了魂一样瘫软在地上的银发少年颤抖了一下，怔然的抬头，看着土雾弥漫的岩石丘愣了半晌，反应不能的喃喃出声：
“千烨……？”
没有人回答。
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理智回笼，异色的双眸一下子瞪大，他瞳孔颤抖着爬起来就冲了过去：
“千烨——！”
“轰隆隆——！”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尘土弥漫的土堆中心突然破开，白中带红的身影从地下冲出来。
黑发少年落在卡卡西的前方，三勾玉写轮眼似乎比之前更加猩红，却是毫无焦距的看着紧随他钻出地面的人。
“诶诶诶，你果然是想带走他啊，那可不行啊，真是的。”
黑白各占一半，脑袋外面围着猪笼草一样的植物的人从土里钻出来，阴阳怪气的说着：
“今天，你们兄弟俩一个也走不了！”
千烨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回答。
直到触手一样粗大的藤条迅速的向他袭来。
他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抽出仍然带血的清光，动作僵硬的与持续不断长出的藤条缠斗起来。
像是思绪已经彻底被打散，毫无灵魂的死寂样子。
却不知是潜意识的本能还是别的什么，他仍然勉强辨识出猪笼草的目标是他，渐渐的远离了卡卡西和琳。
变故就是在此刻发生的。
男人黑色的右半边身居然像是一团泥一样，从白色的本体上面脱离了下来，蠕动着到达了反应全无的盯着千烨的卡卡西面前。
他仰头看着他血红的左眼，沙哑的声音嘲讽的冷笑着：
“不是宇智波家的人，居然敢移植写轮眼。这只眼睛会把你整个人吞噬掉的，小鬼！”
他团成一团的身体猛地展开窜高，眼看就要将卡卡西整个覆盖住。
然后，一直愣在原地的人就像是被什么打了一拳一样，迅速的回过了神。
他一个翻身躲过，顺便跃到琳的面前，拿出苦无警惕地望着他，跟他对峙起来。
眼神却总也控制不住的往千烨那里瞟。
不远处的千烨已经一剑将战斗力奇差又啰里啰嗦的家伙钉在地上，可是他不仅没有死，连血都没流一滴。
他在千烨终于有了点反应的注视中“嘿嘿”一笑，突然抬起上半身抱紧了清光。
“孢子之术！”
千烨不同寻常暗沉着的三勾玉写轮眼一缩。
他猛地大力抽出清光，飞身急退，但是却已经晚了。
千烨看着自己刀上、手臂上像气泡一样由一个小白点不断鼓大、鼓大，甚至延伸出了意志，自发伸手去掐自己脖子的东西，冷冷的垂下眼帘。
与此同时，在已经陷入黑暗的地下，黑发少年身下的土地悄然松软陷落。
整个人被白色的粘稠物质缓缓吞噬的少年指尖突然颤了颤，只是他已经无力再发出任何声音。
在少年完全被吞噬之后，原本的地方又慢慢出现了一大团白色的物质。
它不断扭曲变形，最后完全变成了少年的样子，连右半边身碎裂的伤势都一模一样。
只是，它却注定没有呼吸。
没有人察觉到地下的变化。
植物性质的奇怪人类已经在千烨被孢子分|身缠住的几秒之中分化出了一个又一个跟他一样的家伙，严严实实的堵住了通往埋葬带土的山洞的路。
千烨沉默着，慢慢眯了眯眼。
正与黑色类人物质对峙的卡卡西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神经紧绷的少年立刻汗毛倒竖，猛的扭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放松下来。
“水门老师……”
他有些恍惚的唤着。
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地上的缝隙里。
英俊的金发男子身上也有不少伤痕，脸上甚至还有不明显的疲惫，显然他那边的战斗也并不轻松。
他本来关注着明显正在对敌的千烨，刚想低头向卡卡西问问情况，以及带土在哪，就突如其然的对上了他猩红的左眼。
满脸泪痕的琳此刻终于勉强回神，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老师……”
嘶哑的令人心痛的声音低低响起，满含着令人泫然欲泣的空洞和绝望。
水门怔愣的看着他们，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心中缓缓成型，让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带土他……”
少女颤抖着咬紧牙关，完全无法做出反应。
但是这沉默……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水门像是被谁当头打了一棒，登时脸色煞白的钉在了原地。
战争中的牺牲如此常见，但它还是会令这个身经百战、内心强大，却也无比温柔的男子感到悲痛。
尤其是……牺牲的对象还是他自己的学生。
是那个比谁都善良开朗的带土。
他站立不稳的晃了两下，鼻子不受控制的发酸，甚至有那么一会儿无法克制的感到呼吸困难。
卡卡西木然的低着头，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娃娃一样，已经失去了全部的生气，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
灼热的火光突然在不远处冲天而起，沉浸在悲伤中的三个人怔怔的望向那里，正好看到数不尽的白色家伙被大火吞噬的场景。
水门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他皱紧眉头，颤抖的深吸了一口气，攥紧双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在开口的瞬间被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心绪。
“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岩隐村的增援部队马上就会追到这里。不知道千烨有没有解决先头部队——”
“岩隐村？”
毫无声调起伏的一声低语，打断了水门的话。
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转头看向那个独自立在火海前的少年。
“在哪里？”
千烨语调平静的问着。
水门无声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表情便骤然一变，揪起仅剩的两名学生的领子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暗器便像雨点一样洒了过来。
但是，在那之前，一句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却随风飘散到他的耳边。
——“啊，在这里啊。”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响起。
水门拽着学生们躲在一颗巨树后面，转眼就看到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年不要命一般，顶着暴雨一样密集的暗器，风一般冲向了敌人的方向。
手里的武|士刀折射出冰冷犀利的寒光。
“千烨！”
他焦急的大声呼喊着，却在看清脸缠绷带的少年正脸的时候怔然的止住了所有言语。
独自一人冲向人数不明的敌阵无疑是鲁莽而愚蠢的。
隐藏在竹林间的敌人使出土遁，创造出数不清的墙壁和陷阱。
却尽数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破除。
改变了地质凝练出的、硬度堪比钢铁的土墙被少年看似随便的一刀劈开，连带着将藏于后方的忍者残忍腰斩。
鲜血溅在地上，上面是鬼魅一般离开的黑色的影子。
一切厉害的忍术都用尽，一切能想到的团队合作都被破除。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一切的计谋都成了笑话。
对面的敌人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近千人对一个人的毫无悬念的战斗。
——这是一场一个人对近千人进行的屠杀。
那是天堑一般无法跨越的实力鸿沟，简直就像是——
是的，没错。
简直就像是蝼蚁面对人类。
简直就像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面对传说中的宇智波斑。
刀光剑影间鲜血四溅，哀嚎惨叫声在空中盘旋回荡，人影重叠，黑白色的身影在林间闪电一般的穿梭着，所过之处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人类。
蓝白色的剑光不断闪过，别说血肉之躯，就连空气都仿佛要被那犀利的杀气撕碎。
卡卡西呆呆的注视着那个在林间急速穿行的身影。
他快到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一大片竹林便尽数倒塌，露出里面以及后方密密麻麻埋伏着的岩忍。
但是，他们面对千烨，却像是案板上的鱼肉面对寒光闪闪的菜刀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刀光闪过，鲜血迸射，身材魁梧的岩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倒了下去，粘稠猩红的色泽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卡卡西从来没见过千烨露出这样的表情。
以往的他，在战斗的时候笑容虽然嗜血残忍，但却明亮耀眼到令人移不开眼睛，双眼中也会放射出极为夺目的光芒。
但是这一次，他的笑不一样。
他不知何时解下了被血污弄脏的绷带，露出唇角那个高高勾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那完全是丧失了人性的笑容。
燃烧着滔天杀意的血红双眸病态的无限放大，倒映着敌人痛苦到扭曲的面容和高高溅起的鲜血。
他每一次挥刀都是那样用力，每一下都能把人整个劈开，每一下都带着刻入骨髓的恨意。
将人类整个劈开，这绝不是一个轻松容易的活计，即使是身为夜兔、力大无穷的千烨也是如此。
但是他手中的刀却没有丝毫停顿，永不疲倦一般抬起又落下，抬起又落下，每一次抬落都会收割走一条生命。
好像有什么一直压抑的本能在此刻彻底的得到了解放。
——杀掉，全都杀掉。
——一个不留。
——该死的、可恶的、被诅咒的，都去死吧。
——给我滚去地狱啊。
——砍掉就好了。
——杀、杀、杀！
魔鬼一样恐怖的声音在脑海中狂笑尖啸着。
于是千烨也像是被感染一般，唇边咧开的弧度越来越不像人类。
此刻的他，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修罗一样令人胆寒。
围观的三人已经完全呆住了。
四周的敌人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被他斩杀干净。
土地和绿色的竹林被鲜血浇灌成红色。
很多低洼的地方聚集成血泊，深深浅浅的向外冒着血泡。
破碎的残肢杂乱的挂在土遁的遗迹上，还在不断滴滴答答的向下滴血。
人间炼狱。
“够了，千烨。已经没有敌人了。”
金发青年一把扣住少年的臂膀，阻止了他挥刀的动作，双眼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异常严肃的说着。
他第一次在千烨面前展示出顶尖强者，金色闪光应有的样子。
千烨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那样突兀，那样僵硬，像是整个人被突然的按下了暂停键。
水门缓缓放松力道，接着颓然的放下手。
湛蓝的双眸悲哀的注视着他。
“去看看卡卡西吧。然后……”
他小心翼翼的，沉痛的放轻了声音。
“我们带着带土……回家。”
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呆立在原地的人终于动了动。
千烨一点一点的转过身。
火光倒映下的血红双眸极其罕见的空洞而无物。
但是，配上脸上的鲜血和面无表情的样子，却无端让人感到心悸。
水门心脏一缩，眼里一下子蒙上了水雾。
千烨的反应相当迟钝。
迟钝得就像是当年柊吾死的时候一样。
但是，现在呆立着的他却显得比那时候更平静。
他无声的转头，毫无焦距的双眼一下子与远处正看着他的卡卡西相对了。
后者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近乎于慌乱的垂下了视线。
卡卡西的大脑在轰鸣。
痛苦、愧疚和无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自己该如何面对千烨，他就已经抬步向他走来了。
那一刻，卡卡西甚至有一种转身就逃的冲动，想要逃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永远的藏起来。
但是，还没等他有机会将这愚蠢的念头付诸于实践。
眨眼之间，千烨便已经在他的面前站定了。
卡卡西在那一刻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瞳孔颤抖的注视着千烨手中没来得及回鞘的清光，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会被它刺穿的准备。
然后，他就看到千烨真的抬起了它。
他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如坠冰窖。
刀剑回鞘的金石之声响起。
紧接着是，轻缓的附上了左眼的，冰冷而温暖的触感。
冰冷的指尖。
温暖的掌心。
卡卡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他。
左眼隐隐约约的映出带着疤痕的手掌纹路。
仅剩的黑色右眸映出对面的人苍白的面容。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卡卡西的左眼。
接着，像是感应到了卡卡西的注视，他呆滞无神的红眸轻轻一动。
对上了卡卡西的右眼。
千烨的眼帘颤了颤。
然后，他微不可察的勾起唇角，朝卡卡西露出了一个熟悉到令他痛苦的，散漫而漫不经心的微笑。
卡卡西的心脏在一瞬间响如擂鼓。
被捂住的眼睛不受控制的向外流出泪水。
——对不起。
他张了张嘴，绝望的，无声的，同时又是徒劳的，做出口型。
千烨静静的看着他，缓缓柔和了眉眼。
然后，轻轻摇头。
他有些无力的放下手，转身走向了仍然燃烧着火光的方向。
巨石被拥有怪力的少年一块一块的举起。
右下腹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
终于，半边身子坍塌下去的少年的身影重新暴露在了阳光下。
千烨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他才无声无息的跪在他身边，伸手抚上他冰冷的面庞。
“带土。”
他低低的说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带你回家。”
身边的火光轻轻跃动了一下。
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地方——
三轮漆黑的勾玉，缓缓的，连成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