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这句话, 古帝曼才回过神来,忙安抚的笑了笑, 自责道:“我说这些干什么呢,弘毅, 你不要想太多了, 姐姐就是想的太多了才会这样。因为明天就要突破了, 姐姐心里有些紧张。”

    弘毅知道自己姐姐的性格, 看似柔和温顺毫无底线,但实际上她做下的决定是很难更改的。他方才劝说的、让她以后找寻机会再做突破的话, 显然都是无用功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认真的看着她道:“姐姐,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知道的, 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古帝曼心头一软,又涨涨的有点酸涩, 她轻轻拍了下弘毅的肩膀, 说道:“好。”

    “姐姐, 你明日里既然想要尝试晋级,尊阶到帝阶的这个坎难跨, 你所需的玄力必然不少。普通的地方怕是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你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吗?”

    如果是别人问起这个问题, 古帝曼自然会第一时间警惕起来。因为她心里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再清楚不过, 几乎所有的上界势力, 对她都是抱着敌对的态度。除了古家, 不, 就连古家内部,想要她的命的人也有很多。所以她的这次突破,如果跨不过去,那就是十死无生。就算跨过去了,也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危险局面。

    而在这之前,保证消息不要走漏,才能使自己生存的几率增加一些。她虽然准备明天突破,但除了弘毅以外,就连自己的两个侍从和族长都没有告诉。就是为了到时候让所有势力都猝不及防,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完成突破。事情成为定局,他们再无力改变这个事实。

    而在弘毅问起这个问题之时,古帝曼对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弟弟自然是毫无防备,径直道:“突破到帝阶所需的玄力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有帝阶灵玉的辅助,但失败的可能性也有一半。为了最大程度上辅助我进行突破,我这些日子里在外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块风水宝地。”

    她神秘一笑:“亡灵谷的正中有一条灵脉,那里蕴含的玄力浓度,甚至超过了上界的灵力总浓度。有了那个地方辅助我进行突破,我成功的胜算也就更大一些了。”

    画面中人物的互动仍在继续,后虞一直冷眼旁观着事件的发展。她对古帝曼的印象,全都是从外界人口中听说的。就算偶尔有些时间,自己嘴里会蹦出一些对她的评价,可古帝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中并无印象。

    此时这样一点一点的跟着她的经历看过来,她不得不承认,雅泽崇拜古帝曼这个人,其实并不为过。

    古帝曼确实是一个很温柔很软和的人,她对身边人掏心掏肺,对任何人都保留着最大的善意。可她并不是一个傻白甜,只会以德报怨的圣母,她不是没有经历过丑恶凶险,甚至她本身就是从最底层的泥淖里,历经艰难险阻才爬上来的强者。她见识过世间最阴暗的一面,可她心里仍保留着光明。她只是很努力的相信着这个世界,相信这世界存在阳光和希望。

    她本身便是阳光和希望。

    可就是这样的她,这样美好的她,为什么要让她遭受这样的欺骗和背叛?

    为什么要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身边信任之人的背叛?

    为什么要让她身边只剩下欺瞒和利用?

    为什么要熄灭她心中的阳光,为什么要断绝她所有的希望?

    心中的愤怒来的如此强烈,如同方才突如其来的悲怆和痛苦。那是古帝曼的痛苦,古帝曼的绝望,对于她的一切情绪,后虞都能感同身受。

    她蓦的想起了上一次时,魇兽给她制造出的那场幻听。

    在那一片朦胧之中,她听到古帝曼哽咽着,虚弱的说道:“请原谅我的懦弱,我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最后她对她说:“对不起。”

    古帝曼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如雅泽所说,她就仿佛是天道赐予大陆的神祗,她带给人们希望、光明和未来。可人们亲手将她毁灭,人们用自己的恶意和嘲讽将她毁灭。他们拒绝了天道的赐予,拒绝了古帝曼的存在。他们将她整个人彻底毁去,让她曾经开满鲜花的心底布满荒草和蛛网。让她放弃了生的希望,让后虞代替了她,接手这具躯体,继续活下去。

    身体还是原来的那具身体,可内里的灵魂,早已不是那个曾经美好的古帝曼了。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代表着毁灭和新生的后虞。

    你是这个意思吗?

    后虞静静注视着面前温柔笑着的古帝曼。

    即使知道这是魇兽制造出来的幻觉,她也不忍去打破这场幻境了。

    这幻境是如此真实,真实的让人眼眶酸涩。不,这确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魇兽寄生在人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上,它制造出来的幻境,其实都是人脑海深处遗忘的记忆的重现。

    同一具身体,两个不同的灵魂,一个代表光明和希望,一个代表毁灭和死亡。

    雅泽的预言说,她的崛起将伴随着腥风血雨。

    这些是你想看到的吗?古帝曼。

    在画面渐渐出现裂痕,然后彻底化为碎片的时候,明知经历的一切痛苦,这场无妄之灾,都不过是魇兽的又一场游戏,后虞心中居然没有生出愤怒懊恼的情绪。

    古帝曼啊,古帝曼......

    她在心中叹息。她对她的情绪真的非常复杂,她对她又恨又爱,对她恨铁不成钢,对她怒其不争,对她极尽嘲讽,又始终无法忽视她们二人间的感情共鸣。

    那样只存在于相同的血脉之间,那样感同身受的情绪震动。

    她能感受到古帝曼曾经的痛苦和绝望,能感受到她突破时的欣喜,她做不了决定时的挣扎,甚至连她临死之前的恐惧和无助,她所有的一切情感波动,她都能感同身受。

    心中的愤怒和无奈也不是假的。

    对她不由自主的亲近全都是真的。

    而她与她之间,究竟会有何种联系?

    后虞神色复杂,她伸出手掌,安静看着一枚破碎的记忆碎片落在掌心,化成点点破碎的星光。

    在所有的景象都化为碎片之后,隐藏在其下的其他景色才渐渐显露了出来。

    高大的树木沉默站立,如寡言的卫士无声的守护着大地,狩猎场内本该热闹非凡,可这一片天空因为符阵的作用,泛出一片怪异的死寂,仿佛不存在任何活物。

    远远的偶尔有宝器碰撞的波动,或者玄力攻击的波动震颤。但营地中心的几人显然无心关注。

    后虞抬头时,便看到古元居被马蹄踩过一般的容颜就在面前晃过,他之前摘下了面具之后,就将面具收入了空间宝器,不再佩戴。可是以他惨不忍睹的尊荣来说,倒还不如带着那张恐怖的面具更好一些。而他却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这张面容是如何搞笑,现下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自己反倒先张扬的笑了起来。

    他的那一张脸本就不能多看,再一笑起来,五官顿时纠结扭曲在一起,仿佛是在演一场好笑的滑稽剧,小丑努力十足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你想起来了是不是?没错啊,出卖你的,不就是你那个乖巧懂事的好弟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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