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祭眼中含笑, 她反问后虞。而后虞没想到她的想法会是这样,因此脸上显出了几分惊讶。

    她犹豫了下, 轻轻点了点头:“只要你觉得划算,那就是划算的。”

    有些人可以用短暂的束缚去换未来的自由, 觉得这样很值得。但也有些人觉得失去的才是最遗憾的, 就算以后得到了再多的东西, 那些失去的一切也都回不来了。

    向祭才是经历了这一切事情的原主, 不管划算不划算,也唯有她才是最有资格去评价的。

    向祭笑弯了眼, 理所当然的问道:“那你的家人呢?”

    话一出口, 她就懊恼的拍了下脑袋。后虞因为夺舍出现了问题,现在已经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她现在就是询问后虞, 后虞也肯回答的话,她也记不清楚了呀。向祭改口道:“你和古帝曼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明了了, 我想, 就算你现在失去了记忆, 应该也多多少少会有一点感应和猜测。上界传言中说明的是,古帝曼父母双亡, 只有一个弟弟相依为命。那么你和她之间, 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虞:凑不要脸!!!

    套路, 全都是套路!她说呢, 怎么向祭突然跟她谈起了自己的家世经历, 感情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根据礼尚往来的原则, 别人对你说起了自己的事情之后, 你自然也要将自己的事情讲给对方听。这根本就是一笔强买强卖凑不要脸的交易,根本不想回答她的话好么!

    但是又想起了向祭强大的武力值......

    后虞:好憋屈啊!明明想拒绝但是不敢拒绝的感觉,跟被霸王硬上弓的感觉应该有某种程度上的重合。

    “上界关于古帝曼家世的传言,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的说辞。毕竟上界的势力不少,在得知了古帝曼这个人之后,自然会去派人调查。相信他们的这种调查,绝对是查无遗漏的。可即使这样一来,你的存在仍未被他们给翻出来,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你会信吗?”向祭慵懒的眯着眼睛,对于自己又坑了后虞一次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后虞面无表情:“不知道。”

    向祭打量着她,她的眼神很奇怪,意味深长道:“确实不知道吗?”

    “说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后虞说完这一段话,见向祭还在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瞧着她,她心中顿时有些心虚。

    “我信你。”向祭慢条斯理的道,还没等后虞松出一口气,又接着道:“才怪!”

    后虞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然后就看见她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恶狠狠的拽住了她的衣领:“还不给我从实招来!”

    后虞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差点自己将自己呛死。但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又被她勒的几乎出不了气,她艰难怒道:“你、你还不、给我放手!你卡、卡着我的脖子,要我说个鬼啊!”

    从看到古帝曼给她留下的信之后,她确实想起了一点和古帝曼有关的记忆。但这点记忆并不多,虽然给她的身世解开了部分的迷惑,但剩下的大部分还埋藏在脑海深处,不能重见天日。

    之所以不想告诉向祭,却不是为了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她就是诚心故意的!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科科。

    “真的说?”向祭虽然力道微微降低,却是没有松手,她凑近后虞的面颊,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后虞脸涨的通红,既是因为被卡着脖子难以呼吸,也是因为心中强烈的愤怒。

    她一双黑曜石般明亮的瞳孔中,仿佛燃起了熊熊怒火,眸子里倒影着自己的身影,像是要将她连带着自己也燃烧起来。不知为何,向祭看着看着便完了弯唇,低声笑道:“阿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特别让人想去欺负?”

    后虞咬牙切齿的怒瞪着她,因为向祭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收起了禁锢她的力量。后虞得回了自由,一巴掌毫不留情的将向祭的手臂拍开:“难道你现在做的事情不是吗?!”

    不是这样的欺负......

    向祭想了一会儿,可还是没有想到该是种怎样的欺负法,于是就摒弃了脑海中的想法,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后虞捂着脖子,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神来,她愤愤的看了向祭一眼,怒气冲冲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你恐怕是要失望了!我的存在之所以没有被上界的人发现,是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在古家出现过。”

    向祭眼神微凝,原本戏谑的态度渐渐淡了下来。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古帝曼和古弘毅不是亲生姐弟?”

    “就像你要担负属于你的责任一样,古弘毅同样是帝曼的责任。”后虞闭了闭眼,怒意慢慢散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中蕴含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特殊情绪:“我的......父母,”说起这个名词的时候,她微微顿了一下,显得十分生疏别扭:“被不知名的势力追杀,是古弘毅的父母救了他们。那个时候,我便已经与他们分开了。帝曼对我说,是因为在一次追杀中,敌人太多,我们被冲散了。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再找到我。”

    “古弘毅的父母实力微弱,被族中族人排斥,他们的居住地离族内很远,因此短时间内发生的这所有事情,都没有引起其他古家人的注意。我的父母逃到那里时,身受重伤体力不支,被他们夫妇二人给救了。在明知道可能会引来强大敌人的情况下,古弘毅的父母还是收留了我的父母。后来,我的父母伤重不治,痛苦死去。临死之前,将帝曼托付给了古弘毅的父母。”

    “帝曼留在了古弘毅的家里。古家夫妇对外言明,只说帝曼是古夫人和她前任男人留下的孩子。古家夫妇之所以被族人排斥,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古夫人是二嫁。那个古家分支的族人思想都很传统,认为女人二嫁,就是不贞洁的人,更何况她还带着一个孩子。只古先生铁了心的要娶古夫人,古家族长气急败坏,认为他们二人会败坏古家的声誉,并以此为由将他们赶出了古家的地方。”

    “古夫人的孩子和当时帝曼的年龄差不多大,之前一直寄托在古夫人的兄长那里。但是之前出了一场祸事,古夫人的哥哥一家全部身死,她的孩子也香消玉殒。这件事情古家族内并不知道,因此古夫人对外声称,帝曼就是那个孩子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怀疑。”

    “我的父母被古家夫妇救下,恰是古家夫妇新婚一年整的日子。虽然是被族内排斥,但种种困难并没有伤害到夫妻二人的感情。那时候,古夫人已经怀胎九月,马上就要临盆了。可就在这段时间中,追杀者找上了门。我的父母已经死去,古家夫妇实力低微,无可抵挡,古先生第一时间被杀死,古夫人也重伤,奄奄一息。帝曼以耗费生命力为代价,强行开启了父母留给她的一件宝器,覆灭了所有敌人。古夫人临终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古弘毅生了下来。”

    “因为确认所有知情的追杀者都已经死在了这里,所以帝曼没有带着古弘毅离开,而是按照古夫人临死之前的交代,妥善处理了尸体,做好了一番布置,然后抱着古弘毅,去敲开了族长的家门。两个实力低微的族人,因为遭受玄兽袭击死去,这件事在族内引不起任何人的重视。族长只匆匆派人过来瞧了一眼尸体,然后就确认了这件事情。”

    “族长觉得古帝曼的天赋还算不错,想要利用她去讨好本家,因此特许她带着古弘毅搬回族内的聚集地。古弘毅还小,帝曼掏钱请了一位乳母照料他,自己则拼命提升实力。直到她如族长所愿,被本家看中,然后被送到了本家,一步步展露头角。”

    “至于其他的,她是在什么时候找到我的,她是在哪里找到我的,那些追杀者是什么人,这些,我都没有记起。”后虞看了向祭一眼,淡淡道:“古弘毅的父母,在我们的父母带来的灾难中死去,是因为我们父母的原因,才会导致他出生时就失去了自己的父母。帝曼将古弘毅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她必须要照顾好他,必须要给他他想要的一切。帝曼觉得,这些都是自己欠他的。”

    “其实这样也好,”想了想,后虞慢慢一笑:“帝曼护着古弘毅平安长大,给了他以他原本的身份来说,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一切。既然这些都不够偿还的话,再加上这次古弘毅的背叛,她们之间,便彻底两清了。”

    向祭沉默片刻,慢慢问:“你难过吗?”

    她没说是因为什么难过,是因为古帝曼的事情难过?因为父母的事情难过?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事情难过?

    她什么也没说。

    真是狡猾。明明问的是一个问题,可实际上包含的却是很多的问题。

    后虞忍不住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后来帝曼找到我之后,经常会跟我说起父亲母亲的事情。说起他们如何恩爱,说起父亲多么勇猛,说起母亲多么温柔。我想,这么多年中,大概只有在我面前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一点轻松吧。所以她才会反反复复的跟我讲起父母,跟我讲起记忆深处埋藏的,最美好的东西。”

    她停顿了下,接下来的语气淡漠到近乎残忍的地步:“可实际上呢,父亲母亲是什么样子,我早就已经忘了。度过了这漫长的时间,那些东西,早就湮灭在时间的长河当中。父亲母亲于我而言,与陌生人无异。他们是什么性格,有过什么样的故事,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帝曼一直在追查自己的身世真相,追查当年的那些追杀者的事情,她有几次找到了线索,千辛万苦追查过去,可当年的相关人等皆被灭了口。她想要查清父亲母亲当年死亡的真相,她请我帮她,我便帮她。虽然我对这件事情毫无兴趣。只是因为那是她的请求,我不想让她失望。”

    “相对于毫无印象的父亲母亲,她才是我唯一在乎的亲人。纵使我心底对父母和身世不屑一顾,可到底不忍看她失望。只是那些事情隐藏的太深,我们查了这么多年,依然未能够查出丝毫线索。”

    向祭认真听完,她思索了一会儿,才小心问道:“你当年,是因为什么死去的?”

    后虞歪了歪头:“我想不起来了。我的实力如何,我自己心里清楚。而且以我的性子而言,一般来说,没有把握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轻易招惹的。既然不是招惹到不能惹的强者或者兽类,那么便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她漫不经心道:“当时我唯一没有把握的事情,就是追查真相这件事情。可能是我的动静太大,引来了当年的追杀者吧。”

    向祭眉头紧皱,头疼道:“事情好像更加麻烦了。”

    她相信后虞的判断,她的身死,可能确实是因为调查那件事情所导致的。

    但是从后虞偶尔露出的一点灵魂气息来看,她的灵魂力量甚至比她还要强大。之所以后虞现在打不过她,只是因为后虞的灵魂力量在漫长的时间当中,被消耗掉了大半。要修补回来的话,至少要等她恢复了以前的实力。

    可是向祭的灵魂受创,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向祭神色复杂的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灵魂的虚弱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这种感觉远比单纯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仿佛灵魂中生出了一个黑洞,不管往里面塞进去什么,都永远填不满这个空洞。

    二千五百年前的大劫难中,她受创严重。灵魂离体时,才发现灵魂上也布满了裂缝。最后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将自己的三魂七魄生生分离,只留下了一魂一魄苟延残喘。

    向祭闭了闭眼,感觉浑身冷意越发严重。她突然叫道:“老妖婆。”

    后虞转头看她,向祭道:“等到你实力恢复了以后,就帮我寻找鸿蒙帝器吧。”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甚至实力比她还强的后虞,都折在了那些身份不明的追杀者手上。如果被那些人知道后虞还活着,肯定还会再度追来的。这可是比古家还要要命的存在。

    后虞什么也没问,只道:“好!”

    你这种态度,总让我感觉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向祭慢慢抿紧嘴唇,心思却是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之上。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她还没有去问后虞。

    她原本是想要问的,但最后却还是将话给咽了下去。

    后虞方才说,以她的性格,没有绝对的把握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去招惹自己可能招惹不起的人和事。可是混沌呢?她明知混沌的凶险性,却仍执意要留下寻找古帝曼给她的东西。

    后虞是不会去赌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几率,她如果要做,一定会考虑清楚那万分之一的几率如果出现的话,怎样能够应对过来之后才会动手。

    她思考到最后,还是决定留了下来。既然如此,那么她手里必然是有着底牌。而这张底牌,足以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可是混沌的实力何其强大,在饕餮都不是其的一合之将的情况下,她凭什么有把握,自己不会在混沌的手下丧生?

    她的自信究竟来自哪里?

    到了最后,向祭只是凝视着后虞,她什么话都没有问出口。

    她脑海中不经意间,想起了后虞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手段,任何人都不容小觑。

    是的,一直以来,后虞在她面前都表现的相当弱势和无害。乍一看下,她的战斗能力基本没有,大都是要借助旁人的力量,比如她、厉苍或者饕餮。好像她自身的实力微不足道,只要有人击溃了她的依仗,她便成了釜底游鱼,再无能为力。

    向祭想通了这点,看向后虞的眼神顿时别有深意起来。

    这种错觉,可是后虞带给每个和她关系比较亲近的人的。至于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也只能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后虞的真正手段到底是什么,她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却也从未见过。

    “看样子,应该是找到了。”后虞突然扭头。

    向祭顺着她所看的方向看过去,饕餮正朝这边奔来,一张还算俊朗的人面上满是欣喜。看它得意的样子,估计要不是因为怕吵醒混沌,恐怕就要直接大叫出来了。

    饕餮,其形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

    后虞蓦的想起了当初饕餮单挑五十五名上界使者,临战前的那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简直震彻大地,让人目瞪狗呆。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饕餮:你怕不是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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