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淮南王的府门前, 聚集了七百多勇士, 都是司马允多年做禁卫所积攒下的亲信。

    齐王司马冏看着这么多, 心下一愣, 这司马允是来真的?莫非今夜不仅仅是意气之争?不过这般兵力若是去捕杀孙秀倒也是尚可的。

    司马冏脑子转动着,而司马允则是轻声说道:“景治,随我来。”

    司马颖刚想跟着走上府门前的台阶, 却被司马允眼神制止,司马颖终是犹豫片刻收回脚来,默默走到一侧,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是借着黑暗的掩护, 司马颖嘴角快速闪过阴狠之笑, 可这笑容却是眨眼的消失,只留希冀的目光。

    司马冏正在思考之间,被司马允强拽上府门前的台阶, 耳边传来司马允慷慨激昂的话语,“赵王反,不顾纲常, 枉顾君臣,任由孙秀老贼欺我王族,我王族岂能容了反贼?孤与齐王定要攻打赵王与孙秀!愿辅佐孤者来!誓要灭反贼,清君侧, 还大晋清明!”

    “誓要灭反贼, 清君侧, 还大晋清明!”

    七百勇士振聋发聩的呼应让司马冏回过神来, 他望着那台下激情高涨的士兵,侧过脸去看向司马允,心中不免冷笑一声,原是将我拉来做你助阵利器?原以为是翻不了天,终是要拼个鱼死网破?可叹我竟然着了你的道!

    此时司马颖看到司马冏那负于身后的左手再一次手成五爪。

    司马允哪顾得司马冏是哪般模样?左右拉上了司马冏,壮大了士气,才能有胜的机会。

    小厮牵来战马,司马允翻身上马,回头看向司马冏,“景治,咱们出发吧。”

    司马冏抬起头,望着那马上的司马允,出发?把他架在火上烤,还让他随司马允这个蠢货一道找死?

    可是身边七百勇士的眼神让司马冏又不能公然拒绝,只能翻身上马,轻嗯一声,回头看向司马颖,“章度,走。”

    司马允自然感受到司马冏疏离的那声嗯,可是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司马冏跟他绑在一起,与他共进退。

    子时一刻,司马允带着军队来到皇宫门口,司马冏和司马颖蓄意放慢骑马速度,两人逐渐落在了队伍后面。

    司马冏半垂下头,深吸一口气,下巴来回轻晃,攥紧缰绳,暗暗磨牙。

    司马颖自是看到司马冏这一副气恼的模样,刚忙策马而来,轻声在司马冏旁边说道:“景治,莫气。”

    “我从没想过被啄了眼,竟是这般滋味。”司马冏压低话语,以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左右,今夜翻不出大事,就当出来散心。”司马颖宽慰着司马冏。

    “赵王反,也不是大事?”司马冏眯起眼望向那宫门前驻足的司马允。

    “今夜守门人是王舆,这王舆既然知道你也来了,定不会让钦度进入宫门,请出白虎幡的。”司马颖的话语让司马冏猛地转头。

    司马冏打量着司马颖,像是要看穿了司马颖一般,却发现司马颖还是那般八面玲珑,温吞胆小的模样。

    尽管司马颖是个胆小如鼠的,又是个喜欢四处逢迎的,但也是个心细如发的。

    司马颖能笃定的事情,必然不会出多大的幺蛾子。

    “如此……倒是真的翻不出哪般大事。”司马冏冷着点点头。

    才说完果然见到司马允瞅着一张脸策马而来,司马冏和司马颖对看一眼,默契的恢复关心的模样,纷纷望向司马允。

    “钦度,你还好吧?”司马颖的话语让司马允恍若没听到,司马允冷漠的从司马颖身边而过,直接停在司马冏的面前。

    “景治,我要去赵王府,你到底是我的兄弟,得随我同去。”司马允的眼睛布满血丝,攥紧缰绳的手背之上青筋暴起。

    “好。”司马冏干脆利落的点头。

    司马允二话不说,扬鞭而去,七百勇士随着他们的主公,浩浩荡荡朝着大晋相府,那赵王司马伦的府邸而去。

    司马冏看着那扬起的灰尘,终是在人群离开之后,才说道:“那王舆还算可以,没让钦度这厮发现是你我兵营之人。”

    “景治提醒的是,这般人才定要好好用才是。”司马颖一副要安顿好王舆的模样,如此放低身段,以下属模样回答,让今夜一脸菜色的司马冏终是缓了脸色。

    “走,看看钦度这厮,今夜到底想要玩出什么水花来!”司马冏恨恨的一扬鞭,朝着赵王府而去。

    司马颖回头看向宫门口那伸长脖子观望的王舆,对着王舆露出欣赏的笑容经,轻点头表示满意,王舆露出惊喜表情后,才会调转马头随司马允而去。

    这赵王府并没有准备过多的兵力,故而在司马允带兵而来之时,司马伦和孙秀是相当错愕的。

    尤其是司马伦,堪称是抱头鼠窜,带着孙秀从赵王府后门逃出,一路沿着小巷东躲西藏。

    司马允到底是带兵打仗的王爷,即便是巷战不允许大面积开打,可依旧能够轻易破解这孙秀仓皇部署的巷战兵力。

    不过三个时辰,司马允已经将司马伦逼入一株老槐树的后面,这槐树之后湖水,面临司马伦的不是跪地求饶,就是准备当成箭靶子被射成刺猬,或是跳湖自尽。

    赵王司马伦只见到司马允带领七百勇士,雄赳赳气昂昂的骑在马上,而自己狼狈躲在老槐树后,当下怒气横生,破口大骂,“钦度,你到底是我孙辈,岂能如此枉顾伦常,对待孤?!”

    “司马伦!你即便是孤长辈,可你居心不正,企图利用孙秀这跳梁小丑,胁迫我皇兄为你左右!你利欲熏心,妄图利用孙秀夺我军权,祸乱朝纲!你更让我王族长公主下嫁庶族寒门,枉顾血亲!你不配姓司马,又岂能让孤尊敬?”司马允接过下属递来的弓箭,情绪因着谩骂而越发的激动起来。

    “司马伦,你如此不忠不义之辈,当是该死!”司马允弯弓朝着老槐树而去。

    嗖的一声,第一支羽箭射在老槐树的前面,这一箭吓得司马伦当下瘫坐在地上,而孙秀更是吓得面无血色。

    司马允骄傲的抬高下巴,更是弯弓朝着老槐树再射一箭。

    嗖的一声,这第二支箭射在老槐树之上,若不是司马伦躲得快,这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脑袋。当下司马伦惊出一身冷汗。

    司马伦正在哆嗦间,孙秀将司马伦硬是拽到了老槐树后面。

    而司马允像是故意吓唬司马伦一般,他如此的享受司马伦和孙秀在他的手里慢慢品尝死亡的恐惧感。

    司马允弯弓,一箭又一箭的射了过去,须臾,老槐树已经一百多支羽箭,而司马伦已经吓得衣衫浸透。

    司马允许是感觉到厌倦,拿起最后一根羽箭,正准备给孙秀一箭,射死这孙秀,只听身后传来声音,“白虎幡到……”

    白虎幡,司马允放下羽箭,转头看向来人,这是一小吏,手里端着一个木盒,木盒盖子敞开,里面放着的正是白虎幡。

    司马允嘴角勾起,看来老天都在帮他司马允。毕竟有了这白虎幡,他便可以就地斩杀亲王,很好,今夜他就送司马伦和孙秀上路!

    思及此,司马允将弓箭连同羽箭扔给随从,翻身下马,双手平伸出,等着白虎幡抵到手上。

    就在此时,司马冏和司马颖策马而来,正巧看到伏胤在司马允低下头的刹那,快速的从木盒暗格里面抽出一把利刃,对着司马允,手起刀落,司马允那带着得意笑容的头颅瞬间滚到了地上。

    七百勇士纷纷大惊,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有人高喊一声,“诛杀叛逆!责无旁贷!”

    寻着声音看去,竟是司马虔带着一支禁卫军快步而来,禁卫军抽出佩剑,放下与七百勇士厮杀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这局势扭转的也太快,让司马伦无暇收敛眸色,只能用最直接的反应望着那滚在地上司马允的头颅,此时司马伦的眼睛带着恨意,以及可诛杀一切背叛的狠厉。

    司马冏此时错愕的深吸一口气,紧接着感受到的是危机,怕是自己要被司马允带入险境,而赵王司马伦要找他秋后算账,而他要做好充分的防御准备才是。

    思及此,司马冏抬起头望向司马伦,正巧赶上司马伦也看向他。

    司马伦自然能看清楚司马冏这错愕的模样,而这模样之中隐隐还有不肯驯服的小心思。

    司马冏也自然看清司马伦当真准备算后账的杀意,心下更是笃定要保留实力,等待反击的计划。

    司马伦和司马冏心照不宣的快速移开视线,齐齐看向司马颖。

    此时司马颖心下满是错愕,他不知今夜会出现王族之人被一小吏斩杀的闹剧,而这闹剧来的如此的快,快的让他感受到王族将内斗血洗的恐惧。

    恐惧弥漫在司马颖的眼眸之中,连带着他的表情也是惶恐的模样。

    尽管司马颖表现出了害怕,但是没人知道,他是个极其克制的人,他早就习惯了收敛心情,克制脾气。

    故而,司马颖此时展露出害怕反而能破解他被人质疑和猜忌的棋局,只是他更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绝对实力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堪一击的。故而,他一定要拥有绝对的实力,才能不遭受司马允这样的横祸。

    感受到两道视线直直射在司马颖的身上,司马颖抬起头,先是看向司马伦,司马颖看到了司马伦那探究的神色,以及探究之后取而代之的轻视。

    这样的轻视,一如司马允的模样,尽管让司马颖难看,但是司马伦这样的观点会让他有足够的空间隐藏实力。

    司马颖又是转头看向司马冏,司马冏的眼里有着试探,有着玩味,更有着欣赏的意思。

    这样的复杂,让司马颖更是明白,不久的将来,司马伦和司马冏都会试探他司马颖,只是在这当口,他司马颖必然要利益最大化,才能借着乱局壮大实力。

    只是,这样的乱局,对他司马颖而言既是机遇,也是危险。

    既然危险重重,司马颖垂下眼眸,尽管脸上是胆小的表情,可心里依然有了入局、掌局、解局、破局的计划。

    而旁观的孙秀紧紧盯着司马冏,他知道未来他与司马伦的对手,将会是这个齐王司马冏。

    而今夜司马允如此癫狂,怕是明日世家也要有所动作,而他孙秀要做便是将这些世家的蠢蠢欲动尽数压下,不再给任何人一如今夜这般的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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