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稻草人的恐惧毒素所赐，修羽看见了此生所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她看见地面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人，都是她害死的。
……
年十三，北方闹饥荒，父皇派皇兄去北方处理饥荒，她跟着前往，那时的她还未背负起责任，正是同情心最盛的年纪。
从马车上看到外面，灾民饿得只剩皮包骨，躺在路边麻木而绝望地看着他们从他们身边路过，眼里没有一点生机，他们已经饿得没有精力去期盼什么了，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躺着等待死亡降临。
她看着心疼极了，提着裙摆跳下马车，让侍女把她的干粮全部都拿出来，分给灾民，皇兄听到动静，勒停马，转头看她，眼中满是嘲讽和看好戏的神色，她直觉自己刚才的做法不对，但是却也想不到哪里不对。
灾民看到侍女手中的干粮和水，就像看见最后的救命稻草，谁都不愿意放过，于是蜂拥而上，去抢侍女手中的干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对其他人拳打脚踢，带着一种想弄死所有人，自己独占食物的狠劲。
她惊呆了，大脑一阵嗡鸣，理智还没有明白这会造成什么后果，眼泪已经先大脑一步，流了出来，皇兄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上去抓住想上去制止灾民的她。
最后造成的后果就是，共有二十一人受伤，十三人死亡。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都怪我。
都是我的错。
她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抓紧灾民的尸体，头磕在地上泣不成声，心如刀绞，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愚昧无知，好心能造成比恶意更大的伤害。”她听见皇兄坐在马上哈哈大笑着对她冷嘲热讽，“看见你想保护的人却被你的自以为是的善良害死，开不开心？”
“为什么！”她哭着吼着地质问皇兄，“为什么不制止我，为什么不制止他们！”
“因为我知道，以后每晚午夜梦回时，你都会被这场噩梦惊醒。我要让你无时无刻不想到你害死的这十三条人命，无时无刻不感到愧疚。我要毁了你。”皇兄的声音异常诡谲，“谁让你是父皇立皇储的最佳人选呢。”
天上挂着太阳，脚下的泥土被烈日晒得滚烫，她却只感觉到一股令人绝望的寒意。
……
“多萝西。”
“修羽。”
“醒醒。”
一道声音将她唤醒，粗砾沙哑，并不好听。
蝙蝠侠皱着眉叫她，心里一片担忧。
明明稻草人的恐惧毒素已经解了，为什么她还会怕得浑身都在抖？
修羽睁开眼睛，还来不及坐直身体，便感觉到胃部疼得一阵痉挛，让她直不起腰来——伤心伤脾胃。再加上她本来就有胃病，此时疼得她浑身上下都直冒冷汗。
这里是她暂住的酒店，她咬着牙起身，去拿床头的一瓶胃药，却反而把瓶子碰倒了，蝙蝠侠连忙把药瓶递给她，又找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修羽没工夫抬头看他，把胃药倒出来，和着水吞下去。
蝙蝠侠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药瓶，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有胃病？
修羽捂着肚子坐了一会儿，感觉舒服一点了才低声向蝙蝠侠道谢，蝙蝠侠没有说话，将一包纸递给她，修羽这才感觉到脸上的一片凉意，她狼狈地低着头接过纸，没有去看蝙蝠侠。
修羽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声音沙哑地道谢，“谢谢……”
蝙蝠侠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姑娘，心中的担忧更甚，“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他刚才抱她回来的时候，这个姑娘身上冷得可怕，像刚从冰水里捞起来的似的，而且哭得胃疼是一件不太正常的事情，她今天的反应也太反常了，再加上稻草人的恐惧毒素多少会影响人的心情，蝙蝠侠担心她心理出什么问题。
修羽摇了摇头。
她是不可能去看心理医生的，心理医生再厉害也需要患者讲出她的郁结之处，而她前世的事，是不能告诉别人的，那是秘密。
“没有必要，这次是我没有处理好以前的情绪。”才导致那些狼狈又痛苦的回忆涌上来时，情绪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蝙蝠侠蹙了蹙眉，有些不赞同，但还是没多说什么。
“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建议。”修羽一边道谢，一边满怀感激地向蝙蝠侠看去。
蝙蝠侠这次没再用黑科技让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修羽抬头接触到蝙蝠侠眼睛的那一瞬间，她瞬间惊呆了，大脑空白了一秒，连心中残留的负面情绪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双熟悉的钢蓝色眼睛，但她更熟悉的，是从那双眼睛里看见的灵魂。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有的腐烂肮脏，有的金絮其中。
她曾经说过，布鲁斯的灵魂璀璨又迷人，鲜少得见。
第一次看见时，她惊讶过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怎么会拥有这么非同一般的灵魂，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答案如此不可思议，却又如此理所应当。
感受到修羽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蝙蝠侠不着痕迹地轻吸了一口气。
又是那种感觉。连灵魂都被看透的感觉。
这一刻，蝙蝠侠心中升起一个荒谬，却真实的猜测——修羽，可能知道他的身份了。
没有什么证据，就是一种近乎于直觉的推理。
然后修羽因为惊讶而猛然放大的瞳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她就是上一世收到父皇立她为皇储的圣旨时都没有这么震惊过。
修羽想起之前自己还调笑布鲁斯该选修一下演技。
这么好的演技还选修什么啊！您要是进演艺圈，奥斯卡影帝都得颁给您。
对了，既然蝙蝠侠是布鲁斯，那之前在邮轮上那位和布鲁斯有默契、灵魂如同女战士一般坚定的女伴，就是神奇女侠了吧？
那他们应该是同伴关系。
我忏悔，我悔过，我不该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他们的关系。
修羽艰难地别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那恍恍惚惚的眼神出卖了她，蝙蝠侠想，可能这是这位影后演技最差的时候了。
兀自把这个惊天大秘密消化了一会儿，修羽也猜到蝙蝠侠知道她已经知道他就是布鲁斯这件事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轻得仿佛叹息，心情十分复杂。
“您不该让我看见您的眼睛的。”
蝙蝠侠选择沉默。
这怪我咯？这个姑娘一点也不讲理。
然后修羽听见蝙蝠侠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离开房间，修羽以为他走了，抿起唇，屈起双腿，双臂从膝下环过，脑袋埋进双膝之间。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听见蝙蝠侠回来，修羽懵逼地抬起头，蝙蝠侠手中拿着一个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一言不发地递给她，目光平静又冷漠。
修羽愣愣地接过玻璃杯，入手的是一片温热的触感。
原来他刚才是热牛奶去了。
修羽有些被感动到，又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傲娇了。
明明是关心她，他的目光为什么还冷漠得跟她欠他钱不还似的？做好事还凶不拉几的，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呢。
修羽觉得有些好笑，认真又温柔地说：“谢谢你。”
蝙蝠侠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她待着。
——她看见地面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人，都是她害死的。
……
年十三，北方闹饥荒，父皇派皇兄去北方处理饥荒，她跟着前往，那时的她还未背负起责任，正是同情心最盛的年纪。
从马车上看到外面，灾民饿得只剩皮包骨，躺在路边麻木而绝望地看着他们从他们身边路过，眼里没有一点生机，他们已经饿得没有精力去期盼什么了，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躺着等待死亡降临。
她看着心疼极了，提着裙摆跳下马车，让侍女把她的干粮全部都拿出来，分给灾民，皇兄听到动静，勒停马，转头看她，眼中满是嘲讽和看好戏的神色，她直觉自己刚才的做法不对，但是却也想不到哪里不对。
灾民看到侍女手中的干粮和水，就像看见最后的救命稻草，谁都不愿意放过，于是蜂拥而上，去抢侍女手中的干粮，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对其他人拳打脚踢，带着一种想弄死所有人，自己独占食物的狠劲。
她惊呆了，大脑一阵嗡鸣，理智还没有明白这会造成什么后果，眼泪已经先大脑一步，流了出来，皇兄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侍从会意，上去抓住想上去制止灾民的她。
最后造成的后果就是，共有二十一人受伤，十三人死亡。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都怪我。
都是我的错。
她狼狈地跪倒在地上，抓紧灾民的尸体，头磕在地上泣不成声，心如刀绞，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愚昧无知，好心能造成比恶意更大的伤害。”她听见皇兄坐在马上哈哈大笑着对她冷嘲热讽，“看见你想保护的人却被你的自以为是的善良害死，开不开心？”
“为什么！”她哭着吼着地质问皇兄，“为什么不制止我，为什么不制止他们！”
“因为我知道，以后每晚午夜梦回时，你都会被这场噩梦惊醒。我要让你无时无刻不想到你害死的这十三条人命，无时无刻不感到愧疚。我要毁了你。”皇兄的声音异常诡谲，“谁让你是父皇立皇储的最佳人选呢。”
天上挂着太阳，脚下的泥土被烈日晒得滚烫，她却只感觉到一股令人绝望的寒意。
……
“多萝西。”
“修羽。”
“醒醒。”
一道声音将她唤醒，粗砾沙哑，并不好听。
蝙蝠侠皱着眉叫她，心里一片担忧。
明明稻草人的恐惧毒素已经解了，为什么她还会怕得浑身都在抖？
修羽睁开眼睛，还来不及坐直身体，便感觉到胃部疼得一阵痉挛，让她直不起腰来——伤心伤脾胃。再加上她本来就有胃病，此时疼得她浑身上下都直冒冷汗。
这里是她暂住的酒店，她咬着牙起身，去拿床头的一瓶胃药，却反而把瓶子碰倒了，蝙蝠侠连忙把药瓶递给她，又找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修羽没工夫抬头看他，把胃药倒出来，和着水吞下去。
蝙蝠侠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药瓶，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有胃病？
修羽捂着肚子坐了一会儿，感觉舒服一点了才低声向蝙蝠侠道谢，蝙蝠侠没有说话，将一包纸递给她，修羽这才感觉到脸上的一片凉意，她狼狈地低着头接过纸，没有去看蝙蝠侠。
修羽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声音沙哑地道谢，“谢谢……”
蝙蝠侠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姑娘，心中的担忧更甚，“你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他刚才抱她回来的时候，这个姑娘身上冷得可怕，像刚从冰水里捞起来的似的，而且哭得胃疼是一件不太正常的事情，她今天的反应也太反常了，再加上稻草人的恐惧毒素多少会影响人的心情，蝙蝠侠担心她心理出什么问题。
修羽摇了摇头。
她是不可能去看心理医生的，心理医生再厉害也需要患者讲出她的郁结之处，而她前世的事，是不能告诉别人的，那是秘密。
“没有必要，这次是我没有处理好以前的情绪。”才导致那些狼狈又痛苦的回忆涌上来时，情绪这么一发不可收拾。
蝙蝠侠蹙了蹙眉，有些不赞同，但还是没多说什么。
“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建议。”修羽一边道谢，一边满怀感激地向蝙蝠侠看去。
蝙蝠侠这次没再用黑科技让别人看不见他的眼睛，修羽抬头接触到蝙蝠侠眼睛的那一瞬间，她瞬间惊呆了，大脑空白了一秒，连心中残留的负面情绪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是一双熟悉的钢蓝色眼睛，但她更熟悉的，是从那双眼睛里看见的灵魂。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有的腐烂肮脏，有的金絮其中。
她曾经说过，布鲁斯的灵魂璀璨又迷人，鲜少得见。
第一次看见时，她惊讶过一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怎么会拥有这么非同一般的灵魂，但是现在，她知道了……
这个答案如此不可思议，却又如此理所应当。
感受到修羽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蝙蝠侠不着痕迹地轻吸了一口气。
又是那种感觉。连灵魂都被看透的感觉。
这一刻，蝙蝠侠心中升起一个荒谬，却真实的猜测——修羽，可能知道他的身份了。
没有什么证据，就是一种近乎于直觉的推理。
然后修羽因为惊讶而猛然放大的瞳孔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
她就是上一世收到父皇立她为皇储的圣旨时都没有这么震惊过。
修羽想起之前自己还调笑布鲁斯该选修一下演技。
这么好的演技还选修什么啊！您要是进演艺圈，奥斯卡影帝都得颁给您。
对了，既然蝙蝠侠是布鲁斯，那之前在邮轮上那位和布鲁斯有默契、灵魂如同女战士一般坚定的女伴，就是神奇女侠了吧？
那他们应该是同伴关系。
我忏悔，我悔过，我不该没有证据就胡乱猜测他们的关系。
修羽艰难地别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那恍恍惚惚的眼神出卖了她，蝙蝠侠想，可能这是这位影后演技最差的时候了。
兀自把这个惊天大秘密消化了一会儿，修羽也猜到蝙蝠侠知道她已经知道他就是布鲁斯这件事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轻得仿佛叹息，心情十分复杂。
“您不该让我看见您的眼睛的。”
蝙蝠侠选择沉默。
这怪我咯？这个姑娘一点也不讲理。
然后修羽听见蝙蝠侠很轻很轻的脚步声离开房间，修羽以为他走了，抿起唇，屈起双腿，双臂从膝下环过，脑袋埋进双膝之间。
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听见蝙蝠侠回来，修羽懵逼地抬起头，蝙蝠侠手中拿着一个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一言不发地递给她，目光平静又冷漠。
修羽愣愣地接过玻璃杯，入手的是一片温热的触感。
原来他刚才是热牛奶去了。
修羽有些被感动到，又莫名觉得这个人有点傲娇了。
明明是关心她，他的目光为什么还冷漠得跟她欠他钱不还似的？做好事还凶不拉几的，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呢。
修羽觉得有些好笑，认真又温柔地说：“谢谢你。”
蝙蝠侠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她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