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为防盗章 “我吃过了。”尤雾说话的同时, 看向了肖陌, 他发现肖陌正好看着他和米可儿。
米可儿笑脸盈盈地点了点头, “你和他似乎有话要说, 那我不打扰你们两人了。”
等米可儿座到邻桌开始用餐，吴相赫又低声补充：“肖主任的面具刚才变黑了。”
尤雾抽了抽嘴角。那日咖啡馆中是肖陌送上果盘, 让渣男冷静下来不再叱骂米可儿。同一日, 因为治疗伤口，他亲了肖陌，肖陌的反应剧烈，这足以证明他其实很排斥同性间的亲吻。这肖陌，不会是看上了米可儿却没表明心意？
刚才米可儿对自己笑得那么温柔，肖陌吃醋了？肖陌是同志的事情, 也只是自己的猜想。
况且米可儿长得的确清纯可人, 就是有时候真性情了点, 脾气蛮爆的，和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温柔富家小姐完全不一样。
尤雾认为自己抓到了肖陌的把柄。无关紧要的话题结束后, 他又重谈小黄毛, 最后得出结论：小黄毛确实失踪了, 但是负责小黄毛的护士并不知情, 因为吴相赫说他试探过。不过主治医师知不知道，那就不好说了，吴相赫没和小黄毛的主治医师碰过面。
又是岁月静好地度过半日, 尤雾和魏、米二人一如既往地用了午餐。午餐结束后, 护士又下发了调查表。魏柏林执着于他的圣经, 将表格全部打上钩便不再理会。尤雾面露担忧地瞄了一眼，转而将目光挪到米可儿的表格上。
米可儿填得很认真。等到她将目光落在“是否在半夜听到异响”那一栏的时候，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即，便打了个钩上去。
尤雾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设还在充电状态，他都没检查过是否录到了怪音。魏柏林的言论让他心里发毛，他总觉得，这一行不能打钩。
于是，他抢过米可儿的调查表，将那儿的钩改成了叉。
“你做什么？”米可儿夺回表格。
“你听我的，暂时就当没听见昨晚的声音。”尤雾很认真地告诉米可儿，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背后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回头一看，肖陌正在巡视病患填写表格的过程。
护妻狂魔？只不过在抢表格的时候碰了一下米可儿的手而已，有必要盯那么紧吗？
表格上缴之后，尤雾回病房取了已经充电的外设。找了活动广场里较为僻静的角落之后，他打开了录音，并用四倍速播放。
因为外设录音的时候就放在尤雾床头，尤雾听到了自己轻微的呼吸声，还听到自己在梦中反复念叨“尤岚”和“漫漫”两个名字。听了自己的梦话之后，他都快笑傻了。
录音继续播放，然而以四倍速听了一小时，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在他认为昨夜没有录到他想要的声音之时，突然间，他听到了一声异响。
尤雾立刻在秋千上坐直了身子，并把速度调回一倍速。按照推算，这个声音出现的时间点应该是凌晨两点左右。
那“吱丫”一声，仿佛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但是昨晚睡觉的时候，他记得门是锁上的。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进房里来了，“扑哧扑哧”的，脚步相当泥泞，仿佛脚上生了很多化脓的肉瘤，每走一步，这些脓水就会流淌一地。
走了几步后，声音又停止了，紧接着，是啃咬东西的声音。
一想到昨晚在他熟睡的时候，有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在他床边吃东西，尤雾就觉得心里发毛。偏巧，他坐在广场人烟最稀少的地方，非常安静，一旦寂静无声，他立马转头看向身后。身后并没有人。
那个东西在床边咀嚼着湿湿软软的东西，声音细碎，伴随着一点点吞吐唾沫的声响。“咔嚓”一声，他又咬了一块硬物，如同吃一块饼干似的简单。
尤雾越听越觉得后怕，这样的声音，在他床边响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昨夜有个怪物，嘴里吃着可能鲜血淋漓的东西，足足看了他一个多小时。
“嗝”的一声，怪物吃了一小时，之后打了个饱嗝。
这一声饱嗝，打得尤雾不禁一怔，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颗颗立起。
这还不是最感到后怕的。因为打嗝之后，外设中又传出黏腻的声响，那东西似乎在舔舐什么东西。
尤雾咽了咽喉咙，因为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右脸有点紧绷，像是什么粘液黏在自己脸上而后干了似的。
这特么……
尤雾在外设上乱按一通，关掉了录音。
“恭喜萌新玩家完成子任务四，获得积分：100，并达成【闻声色变】的称号。当前积分为：400。请等待子任务五。”突然响起的萝莉音吓得尤雾直接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你想玩死我？！”尤雾忍无可忍，拍着自己快跳出嗓子口的小心肝。
系统萝莉在耳机中咯咯笑了两声：“小心我不给任何提示哦。”
好的，你赢了。
他有气没地方撒，只好狠狠捶了一圈秋千框架。手当然有点疼，但只疼了一下，下一刻便感受不到了。
在好奇自己身体上的伤痛为什么消失得那么快的时候，尤雾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米可儿的笑声。刚想去米可儿打个招呼，结果他看见肖陌陪在米可儿身边，两人有说有笑的。
听其他病患说，平时下午这会儿都是见不到医生的，这会儿肖陌出现在这里倒是挺稀奇。
尤雾当即做贼似的躲了起来，看着两人从眼前的小路走过。“动作挺快的嘛。”两人走后，他自语一句，而后再次躲回灌木丛后面。
因为他看到有几个女护士也跟在两人后面，脸上的表情，用一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形容最合适不过。
也正常。肖陌的身板，长相，气质，别说一般女人了，男人看了都要多瞄几眼，然后恨自己的爸妈怎么不给点力。
如果肖陌是女人，尤雾绝对会被吸引得挪不开眼。可惜肖陌不是，而他也是宇宙直男。
有了八卦消息分了心思之后，尤雾倒也不在去想昨夜怪声的事情。他等着系统萝莉下发子任务五。他也不知道子任务究竟有几个，而且现在已是第四天的下午，这座精神病院里到底有着什么东西，他根本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医院里响起了警音，相当刺耳。在广场里陪病患玩乐散心的护士们立马将病人召集起来，这警音是召集病人的信号。
四个病区的病患集中在了广场中，林芳站在广场中央的站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病患，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目标。
真的病患玩家依旧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假的病患玩家却惴惴不安起来。
“昨天晚上门禁之前，有个病患没有待在自己的病房，而是跑到了加护区！”林芳很胖很高大，连声音都是那么的洪亮，“我说过很多次，加护区的病患都带有杀伤性，所以加护区是禁区，为了避免伤害，一般病患不能进去。”
站在C区后排的尤雾心虚起来。
“既然病患破了禁，必要得到严惩。”林芳从站台走下，“昨夜的病患就在你们之中。所以，将你们外设中的储存栏展示给你们的主治医师。”
检查的目的完全和破禁没有半点关系，尤雾怎么可能猜不到，这林芳肯定是猜到有人为了做任务，拍摄了一下不利于他们的信息，这要是被查到，他肯定会被林芳暗中处理。
至今，尤雾也没有摸清所谓的阵营有什么明确的指示。有些护士和医师对病患不错，不像是敌对阵营的。
林芳的指令刚下达，各位主治医师就开始检查病患的外设。
其他病患的外设中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展示得很大方。魏柏林的外设储存栏中，全是宗教相关。
尤雾的手心，因为越来越靠近的医师渐渗出湿汗。要是他为了隐藏自己，将收集到的资料全删了，那么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但是不删，死得更快。
脑中灵光一闪，尤雾想到了魏柏林。魏柏林应该可信。而且魏柏林已经接受了检查，医师不会杀回马枪。
于是，他慌乱地操作着外设，时不时抬头注意医师，将资料剪贴至消息栏，并写好备注：收到请别出声，拜托了。
结果一顿操作下来，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直接崩溃。
因为尤雾手一抖，将资料发到肖陌那儿去了。
于是，她掀翻了自己的餐桌，捞起邻桌的一只塑料碗往其他方向用力一砸，偏巧砸向了尤雾。等尤雾回过神，一滩火热粘稠的糊状物已经黏在了他的后背，不仅烫，而且疼。虽然是塑料碗，但是力道十足的一击，疼痛可想而知。
尤雾腹诽一句，蹙着眉宇将自己的病号服脱了下来，光着上半身看向那位发丝凌乱、挂着黑眼圈的暴躁老姐。
“什么游戏！什么任务！老娘没空陪你玩这种小儿科的游戏。游戏的主神呢？这样的游戏不应该有个主神的吗！你给我出来！”袁一秀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屋顶吼叫，如此声嘶力竭，“有本事我们互相扇两个耳光玩玩，你出来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一秀身上。
“他妈别在我耳边说话！”袁一秀扯下了钉式耳机，摔在地上如同踩烟头似的狠狠磨了几下，“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烦！警告个屁！”
尤雾欲上前劝阻，米可儿拉住了他，“护士们就在食堂外面，你别过去。”
袁一秀毁掉耳机，又捂着头啊啊乱叫。食堂出现那么大的动静，医护人员居然没有及时到来。“你别说话了！你不要再说话了！吵死我了！”扯了几下头发之后，她从口袋中取出外设摔在地面，而后操起凳子狠命砸，“叫你不要说话了！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汗水浸湿下，她的头发稀稀拉拉地黏在额头，面上表情也愈发令人费解，仿佛在笑，好似在怕，“嘿嘿”的笑声与精神病院的环境极其契合。
堪称质量过硬的外设显然经不住这么一通乱砸。袁一秀把屏幕彻底砸碎之后，又笑了：“安静了，终于安静了。”她抓住身边一个胆小的病人，一惊一乍地提醒，“把外设砸了，就不会有声音了，快砸啊。”
“玩家尤雾，请遵守游戏规则，扮演你应有的角色。”一看到有人试图引导玩家破坏规则，系统萝莉立马警告。
尤雾陷入沉思。
“破坏游戏规则的玩家，将受到惩罚。玩家尤雾，请不要轻易尝试。”萝莉严肃地提醒。
尤雾刚想问所谓的警告是什么。只听到袁一秀再次大叫，这次是痛苦万分的尖叫。下一刻，“砰”的一声，袁一秀的头炸裂开来，如同一朵血肉之花，四下飞散。颅后芯片暴炸了。
炽热的血液与肉末喷了周边的人一身。那个被袁一秀抓着的病人满脸血污，瞬间奔溃：“啊————”
没了头颅的袁一秀倒了下去，颈动脉中，鲜血还在汩汩而出。
尤雾倒吸一口冷气，完全忽略了系统萝莉的第二次提醒：“玩家尤雾，若按照指示，你还有存活的机会；若不遵守规则，系统会将你就地处决。”
米可儿惊吓过度，立马抱住尤雾的胳膊，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医护人员姗姗来迟，而众病人则是噤若寒蝉的状态。护士们处变不惊地拖走了袁一秀的尸体，轻车熟路地将飞溅的血液，肉末清理干净，并带走了沾了血液的精神病人。
“用餐时间还没过，你们继续。”发生这种事情，身为主任医师的肖陌亲自下场安抚，他刚从其他食堂巡视归来。
这……这还能吃下去，心是得多大？
尤雾默默地坐下，米可儿抱着他的胳膊依旧不肯松开。
肖陌扫视一圈。光着上半身、边上还蹭了一个姑娘的尤雾非常显眼。
魏柏林处变不惊地问：“刚才那碗东西砸你背上，现在伤口怎么样了？是不是烫伤了？”
尤雾捏着还未拆封的苏打饼干，似乎在释放压力，将饼干往碎里捏，“没有，就疼了一下，现在没感觉了。”
“怎么可能！”米可儿松开手，往尤雾背后一看。果不其然，他的后背没有一点烫伤的红印。她戳了戳背脊，再次问，“又是被泼又是被砸的，你一点都不觉得疼？”
尤雾摇了摇头，“骗你做什么。我的膝盖骨在昨天被人打了一棍子。原以为会起淤青的，今早一看，什么也没有。”
魏柏林一脸虔诚地道：“上帝与你同在，阿门。”
尤雾将捏碎的苏打饼干塞进了裤兜。
魏柏林说：“我看到你的腰上有一个文身。”
那是一双鲜红的翅膀，绘在腰窝之间，向两边打开，如同凤凰浴火重生。
尤雾下意识地摸了摸，“这文身是突然出现的，原来我觉得奇怪，但是并不影响我的生活，所以就没去在意。”
“那么巧？”魏柏林似乎找到了同类，“这文身我也有。”他解开了衬衫，露出了右边的锁骨。相同式样的文身绘在他的右锁骨下，只不过比尤雾的小多了。
“这还……真是巧了……”尤雾面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一切都太奇怪，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游戏世界，没想到平日里没怎么关注的文身都会有疑点。
肖陌站在远处，视线未曾从三人身上挪开，直到护士们收拾好餐具，并发放了一张填写的表格，他才回过神，走向了探讨的三人。
尤雾大致看了看表格的内容，上面只是一些简单的调查。
魏柏林每日中午或早晨都要填写这种表格，都已经习惯了。他在“是否在半夜听到异响”的栏上打了个钩。
“原来你也听到了？”尤雾问。昨夜他睡得很死，别说咀嚼的声音，就算有人在他耳边唱戏，他都不知情。
魏柏林点点头。
尤雾刚要打叉，却不想肖陌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提离座位。“你干嘛！”尤雾吃痛，只因为肖陌的这一下着实用力了。
肖陌看到还未打完的叉，面上的表情得以缓和。半晌后，他才注意到尤雾面上极其恼怒的表情。“在院病人不得暴露躯体，回房穿衣服去。”
“你好好说不就得了。”尤雾挣脱开来，揉了揉手腕，“这表格不填没事？”
“没事。”肖陌拉着他走人。
病人们还在就刚才的事情窃窃私语。
走了几步，尤雾突然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你和我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你会不会杀了我？”积分是生存的根本，杀了敌方阵营玩家，可以获得积分，谁不想？
肖陌放缓了脚步，同时也松开了手。
“我的任务是在这里活过八天。”尤雾开门见山，等待肖陌的回答。
肖陌回过头，给了一个很温和的微笑，而后道：“我不是。”
两人的阵营不是一起的。
尤雾一愣，转而埋头苦思。
肖陌觉得奇怪，明明方才还气得想要咬人的人，这会儿怎么突然那么正经。等他转身欲问个究竟，却不想尤雾直接冲他飞扑而来，双腿一夹，双臂一揽，牢牢地挂在他身上。
肖陌还未反应过来，由于冲劲不小，他顺势抱住尤雾的腰身往后退了两步。
周边的病人惊得嘴里的药都掉了出来，医护人员则是集体抽嘴角。
尤雾眯眼一笑，用嘴角蹭了蹭肖陌的耳际，像一只撒娇的猫咪，佯装撩拨低声耳语道：“肖主任，看了你的身体之后，我对我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这该怎么办？”
死人复活，尤雾虽说有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苏醒的魏柏林挣脱了尤雾的怀抱，自顾自匍匐着身子顺着斜坡往上爬。
“老魏！”尤雾追了上去，但同时也想到了自己的任务。任务的内容是寻回一位失踪的病友并摄于外设中。这个“回”字与“失踪”一词值得剖析。显而易见，带回魏柏林或只拍摄一张现在的照片是完不成任务的。
尤雾必须在这堆尸体中扛一个回去，再拍摄照片。
这任务要不要那么刁钻？
六七具尸体已经落入“漏斗”口子处，现在已是第八天的凌晨，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尤雾趁着尸体没有滑落，拉住了一具男尸，而后拖着他往上爬。最沉不过死尸，尤雾今天总算是切身地体会到了。
魏柏林现在没有意识，自顾自走掉了。尤雾拖着尸体，耗尽力气，终于爬到了地面。他将尸体往平地上一推，自己气喘吁吁地趴在坑口，面对“看着”自己的尸体，一言难尽。
然而才刚喘了没多久，一双纤尘不染的鞋子出现在尤雾眼前。
尤雾顺着鞋子抬头往上看。夭寿了，这人是不是有他的追踪器，为什么走哪儿，肖陌都能发现他？！
尤雾已经面临崩溃，但没办法，只能冲肖陌尴尬地笑。“肖主任，我们还真是挺有缘的。”
肖陌的面孔在黑夜的渲染中显得可怖，表上的神情不知是微笑，还是嘲讽。“你的行动，真是每一次都能超乎我的想象。”
米可儿笑脸盈盈地点了点头, “你和他似乎有话要说, 那我不打扰你们两人了。”
等米可儿座到邻桌开始用餐，吴相赫又低声补充：“肖主任的面具刚才变黑了。”
尤雾抽了抽嘴角。那日咖啡馆中是肖陌送上果盘, 让渣男冷静下来不再叱骂米可儿。同一日, 因为治疗伤口，他亲了肖陌，肖陌的反应剧烈，这足以证明他其实很排斥同性间的亲吻。这肖陌，不会是看上了米可儿却没表明心意？
刚才米可儿对自己笑得那么温柔，肖陌吃醋了？肖陌是同志的事情, 也只是自己的猜想。
况且米可儿长得的确清纯可人, 就是有时候真性情了点, 脾气蛮爆的，和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温柔富家小姐完全不一样。
尤雾认为自己抓到了肖陌的把柄。无关紧要的话题结束后, 他又重谈小黄毛, 最后得出结论：小黄毛确实失踪了, 但是负责小黄毛的护士并不知情, 因为吴相赫说他试探过。不过主治医师知不知道，那就不好说了，吴相赫没和小黄毛的主治医师碰过面。
又是岁月静好地度过半日, 尤雾和魏、米二人一如既往地用了午餐。午餐结束后, 护士又下发了调查表。魏柏林执着于他的圣经, 将表格全部打上钩便不再理会。尤雾面露担忧地瞄了一眼，转而将目光挪到米可儿的表格上。
米可儿填得很认真。等到她将目光落在“是否在半夜听到异响”那一栏的时候，她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即，便打了个钩上去。
尤雾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外设还在充电状态，他都没检查过是否录到了怪音。魏柏林的言论让他心里发毛，他总觉得，这一行不能打钩。
于是，他抢过米可儿的调查表，将那儿的钩改成了叉。
“你做什么？”米可儿夺回表格。
“你听我的，暂时就当没听见昨晚的声音。”尤雾很认真地告诉米可儿，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背后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回头一看，肖陌正在巡视病患填写表格的过程。
护妻狂魔？只不过在抢表格的时候碰了一下米可儿的手而已，有必要盯那么紧吗？
表格上缴之后，尤雾回病房取了已经充电的外设。找了活动广场里较为僻静的角落之后，他打开了录音，并用四倍速播放。
因为外设录音的时候就放在尤雾床头，尤雾听到了自己轻微的呼吸声，还听到自己在梦中反复念叨“尤岚”和“漫漫”两个名字。听了自己的梦话之后，他都快笑傻了。
录音继续播放，然而以四倍速听了一小时，依旧什么动静都没有。就在他认为昨夜没有录到他想要的声音之时，突然间，他听到了一声异响。
尤雾立刻在秋千上坐直了身子，并把速度调回一倍速。按照推算，这个声音出现的时间点应该是凌晨两点左右。
那“吱丫”一声，仿佛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但是昨晚睡觉的时候，他记得门是锁上的。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进房里来了，“扑哧扑哧”的，脚步相当泥泞，仿佛脚上生了很多化脓的肉瘤，每走一步，这些脓水就会流淌一地。
走了几步后，声音又停止了，紧接着，是啃咬东西的声音。
一想到昨晚在他熟睡的时候，有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在他床边吃东西，尤雾就觉得心里发毛。偏巧，他坐在广场人烟最稀少的地方，非常安静，一旦寂静无声，他立马转头看向身后。身后并没有人。
那个东西在床边咀嚼着湿湿软软的东西，声音细碎，伴随着一点点吞吐唾沫的声响。“咔嚓”一声，他又咬了一块硬物，如同吃一块饼干似的简单。
尤雾越听越觉得后怕，这样的声音，在他床边响了一个多小时。也就是说，昨夜有个怪物，嘴里吃着可能鲜血淋漓的东西，足足看了他一个多小时。
“嗝”的一声，怪物吃了一小时，之后打了个饱嗝。
这一声饱嗝，打得尤雾不禁一怔，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颗颗立起。
这还不是最感到后怕的。因为打嗝之后，外设中又传出黏腻的声响，那东西似乎在舔舐什么东西。
尤雾咽了咽喉咙，因为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右脸有点紧绷，像是什么粘液黏在自己脸上而后干了似的。
这特么……
尤雾在外设上乱按一通，关掉了录音。
“恭喜萌新玩家完成子任务四，获得积分：100，并达成【闻声色变】的称号。当前积分为：400。请等待子任务五。”突然响起的萝莉音吓得尤雾直接从秋千上摔了下来。
“你想玩死我？！”尤雾忍无可忍，拍着自己快跳出嗓子口的小心肝。
系统萝莉在耳机中咯咯笑了两声：“小心我不给任何提示哦。”
好的，你赢了。
他有气没地方撒，只好狠狠捶了一圈秋千框架。手当然有点疼，但只疼了一下，下一刻便感受不到了。
在好奇自己身体上的伤痛为什么消失得那么快的时候，尤雾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米可儿的笑声。刚想去米可儿打个招呼，结果他看见肖陌陪在米可儿身边，两人有说有笑的。
听其他病患说，平时下午这会儿都是见不到医生的，这会儿肖陌出现在这里倒是挺稀奇。
尤雾当即做贼似的躲了起来，看着两人从眼前的小路走过。“动作挺快的嘛。”两人走后，他自语一句，而后再次躲回灌木丛后面。
因为他看到有几个女护士也跟在两人后面，脸上的表情，用一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形容最合适不过。
也正常。肖陌的身板，长相，气质，别说一般女人了，男人看了都要多瞄几眼，然后恨自己的爸妈怎么不给点力。
如果肖陌是女人，尤雾绝对会被吸引得挪不开眼。可惜肖陌不是，而他也是宇宙直男。
有了八卦消息分了心思之后，尤雾倒也不在去想昨夜怪声的事情。他等着系统萝莉下发子任务五。他也不知道子任务究竟有几个，而且现在已是第四天的下午，这座精神病院里到底有着什么东西，他根本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时，医院里响起了警音，相当刺耳。在广场里陪病患玩乐散心的护士们立马将病人召集起来，这警音是召集病人的信号。
四个病区的病患集中在了广场中，林芳站在广场中央的站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病患，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目标。
真的病患玩家依旧沉静在自己的世界中，但是假的病患玩家却惴惴不安起来。
“昨天晚上门禁之前，有个病患没有待在自己的病房，而是跑到了加护区！”林芳很胖很高大，连声音都是那么的洪亮，“我说过很多次，加护区的病患都带有杀伤性，所以加护区是禁区，为了避免伤害，一般病患不能进去。”
站在C区后排的尤雾心虚起来。
“既然病患破了禁，必要得到严惩。”林芳从站台走下，“昨夜的病患就在你们之中。所以，将你们外设中的储存栏展示给你们的主治医师。”
检查的目的完全和破禁没有半点关系，尤雾怎么可能猜不到，这林芳肯定是猜到有人为了做任务，拍摄了一下不利于他们的信息，这要是被查到，他肯定会被林芳暗中处理。
至今，尤雾也没有摸清所谓的阵营有什么明确的指示。有些护士和医师对病患不错，不像是敌对阵营的。
林芳的指令刚下达，各位主治医师就开始检查病患的外设。
其他病患的外设中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展示得很大方。魏柏林的外设储存栏中，全是宗教相关。
尤雾的手心，因为越来越靠近的医师渐渗出湿汗。要是他为了隐藏自己，将收集到的资料全删了，那么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但是不删，死得更快。
脑中灵光一闪，尤雾想到了魏柏林。魏柏林应该可信。而且魏柏林已经接受了检查，医师不会杀回马枪。
于是，他慌乱地操作着外设，时不时抬头注意医师，将资料剪贴至消息栏，并写好备注：收到请别出声，拜托了。
结果一顿操作下来，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直接崩溃。
因为尤雾手一抖，将资料发到肖陌那儿去了。
于是，她掀翻了自己的餐桌，捞起邻桌的一只塑料碗往其他方向用力一砸，偏巧砸向了尤雾。等尤雾回过神，一滩火热粘稠的糊状物已经黏在了他的后背，不仅烫，而且疼。虽然是塑料碗，但是力道十足的一击，疼痛可想而知。
尤雾腹诽一句，蹙着眉宇将自己的病号服脱了下来，光着上半身看向那位发丝凌乱、挂着黑眼圈的暴躁老姐。
“什么游戏！什么任务！老娘没空陪你玩这种小儿科的游戏。游戏的主神呢？这样的游戏不应该有个主神的吗！你给我出来！”袁一秀像个疯子一样对着屋顶吼叫，如此声嘶力竭，“有本事我们互相扇两个耳光玩玩，你出来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袁一秀身上。
“他妈别在我耳边说话！”袁一秀扯下了钉式耳机，摔在地上如同踩烟头似的狠狠磨了几下，“我听到你的声音就烦！警告个屁！”
尤雾欲上前劝阻，米可儿拉住了他，“护士们就在食堂外面，你别过去。”
袁一秀毁掉耳机，又捂着头啊啊乱叫。食堂出现那么大的动静，医护人员居然没有及时到来。“你别说话了！你不要再说话了！吵死我了！”扯了几下头发之后，她从口袋中取出外设摔在地面，而后操起凳子狠命砸，“叫你不要说话了！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汗水浸湿下，她的头发稀稀拉拉地黏在额头，面上表情也愈发令人费解，仿佛在笑，好似在怕，“嘿嘿”的笑声与精神病院的环境极其契合。
堪称质量过硬的外设显然经不住这么一通乱砸。袁一秀把屏幕彻底砸碎之后，又笑了：“安静了，终于安静了。”她抓住身边一个胆小的病人，一惊一乍地提醒，“把外设砸了，就不会有声音了，快砸啊。”
“玩家尤雾，请遵守游戏规则，扮演你应有的角色。”一看到有人试图引导玩家破坏规则，系统萝莉立马警告。
尤雾陷入沉思。
“破坏游戏规则的玩家，将受到惩罚。玩家尤雾，请不要轻易尝试。”萝莉严肃地提醒。
尤雾刚想问所谓的警告是什么。只听到袁一秀再次大叫，这次是痛苦万分的尖叫。下一刻，“砰”的一声，袁一秀的头炸裂开来，如同一朵血肉之花，四下飞散。颅后芯片暴炸了。
炽热的血液与肉末喷了周边的人一身。那个被袁一秀抓着的病人满脸血污，瞬间奔溃：“啊————”
没了头颅的袁一秀倒了下去，颈动脉中，鲜血还在汩汩而出。
尤雾倒吸一口冷气，完全忽略了系统萝莉的第二次提醒：“玩家尤雾，若按照指示，你还有存活的机会；若不遵守规则，系统会将你就地处决。”
米可儿惊吓过度，立马抱住尤雾的胳膊，将头埋进他的怀中。医护人员姗姗来迟，而众病人则是噤若寒蝉的状态。护士们处变不惊地拖走了袁一秀的尸体，轻车熟路地将飞溅的血液，肉末清理干净，并带走了沾了血液的精神病人。
“用餐时间还没过，你们继续。”发生这种事情，身为主任医师的肖陌亲自下场安抚，他刚从其他食堂巡视归来。
这……这还能吃下去，心是得多大？
尤雾默默地坐下，米可儿抱着他的胳膊依旧不肯松开。
肖陌扫视一圈。光着上半身、边上还蹭了一个姑娘的尤雾非常显眼。
魏柏林处变不惊地问：“刚才那碗东西砸你背上，现在伤口怎么样了？是不是烫伤了？”
尤雾捏着还未拆封的苏打饼干，似乎在释放压力，将饼干往碎里捏，“没有，就疼了一下，现在没感觉了。”
“怎么可能！”米可儿松开手，往尤雾背后一看。果不其然，他的后背没有一点烫伤的红印。她戳了戳背脊，再次问，“又是被泼又是被砸的，你一点都不觉得疼？”
尤雾摇了摇头，“骗你做什么。我的膝盖骨在昨天被人打了一棍子。原以为会起淤青的，今早一看，什么也没有。”
魏柏林一脸虔诚地道：“上帝与你同在，阿门。”
尤雾将捏碎的苏打饼干塞进了裤兜。
魏柏林说：“我看到你的腰上有一个文身。”
那是一双鲜红的翅膀，绘在腰窝之间，向两边打开，如同凤凰浴火重生。
尤雾下意识地摸了摸，“这文身是突然出现的，原来我觉得奇怪，但是并不影响我的生活，所以就没去在意。”
“那么巧？”魏柏林似乎找到了同类，“这文身我也有。”他解开了衬衫，露出了右边的锁骨。相同式样的文身绘在他的右锁骨下，只不过比尤雾的小多了。
“这还……真是巧了……”尤雾面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一切都太奇怪，毫无征兆地进入了游戏世界，没想到平日里没怎么关注的文身都会有疑点。
肖陌站在远处，视线未曾从三人身上挪开，直到护士们收拾好餐具，并发放了一张填写的表格，他才回过神，走向了探讨的三人。
尤雾大致看了看表格的内容，上面只是一些简单的调查。
魏柏林每日中午或早晨都要填写这种表格，都已经习惯了。他在“是否在半夜听到异响”的栏上打了个钩。
“原来你也听到了？”尤雾问。昨夜他睡得很死，别说咀嚼的声音，就算有人在他耳边唱戏，他都不知情。
魏柏林点点头。
尤雾刚要打叉，却不想肖陌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提离座位。“你干嘛！”尤雾吃痛，只因为肖陌的这一下着实用力了。
肖陌看到还未打完的叉，面上的表情得以缓和。半晌后，他才注意到尤雾面上极其恼怒的表情。“在院病人不得暴露躯体，回房穿衣服去。”
“你好好说不就得了。”尤雾挣脱开来，揉了揉手腕，“这表格不填没事？”
“没事。”肖陌拉着他走人。
病人们还在就刚才的事情窃窃私语。
走了几步，尤雾突然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如果你和我不是同一个阵营的，你会不会杀了我？”积分是生存的根本，杀了敌方阵营玩家，可以获得积分，谁不想？
肖陌放缓了脚步，同时也松开了手。
“我的任务是在这里活过八天。”尤雾开门见山，等待肖陌的回答。
肖陌回过头，给了一个很温和的微笑，而后道：“我不是。”
两人的阵营不是一起的。
尤雾一愣，转而埋头苦思。
肖陌觉得奇怪，明明方才还气得想要咬人的人，这会儿怎么突然那么正经。等他转身欲问个究竟，却不想尤雾直接冲他飞扑而来，双腿一夹，双臂一揽，牢牢地挂在他身上。
肖陌还未反应过来，由于冲劲不小，他顺势抱住尤雾的腰身往后退了两步。
周边的病人惊得嘴里的药都掉了出来，医护人员则是集体抽嘴角。
尤雾眯眼一笑，用嘴角蹭了蹭肖陌的耳际，像一只撒娇的猫咪，佯装撩拨低声耳语道：“肖主任，看了你的身体之后，我对我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这该怎么办？”
死人复活，尤雾虽说有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苏醒的魏柏林挣脱了尤雾的怀抱，自顾自匍匐着身子顺着斜坡往上爬。
“老魏！”尤雾追了上去，但同时也想到了自己的任务。任务的内容是寻回一位失踪的病友并摄于外设中。这个“回”字与“失踪”一词值得剖析。显而易见，带回魏柏林或只拍摄一张现在的照片是完不成任务的。
尤雾必须在这堆尸体中扛一个回去，再拍摄照片。
这任务要不要那么刁钻？
六七具尸体已经落入“漏斗”口子处，现在已是第八天的凌晨，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尤雾趁着尸体没有滑落，拉住了一具男尸，而后拖着他往上爬。最沉不过死尸，尤雾今天总算是切身地体会到了。
魏柏林现在没有意识，自顾自走掉了。尤雾拖着尸体，耗尽力气，终于爬到了地面。他将尸体往平地上一推，自己气喘吁吁地趴在坑口，面对“看着”自己的尸体，一言难尽。
然而才刚喘了没多久，一双纤尘不染的鞋子出现在尤雾眼前。
尤雾顺着鞋子抬头往上看。夭寿了，这人是不是有他的追踪器，为什么走哪儿，肖陌都能发现他？！
尤雾已经面临崩溃，但没办法，只能冲肖陌尴尬地笑。“肖主任，我们还真是挺有缘的。”
肖陌的面孔在黑夜的渲染中显得可怖，表上的神情不知是微笑，还是嘲讽。“你的行动，真是每一次都能超乎我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