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窦遥其实很想说, 他不介意被晏楚管着。
事实上他也没被谁管过，有人管他，他都有些巴不得了。
但是这话不能说。
他确实不知该怎么跟晏楚解释，当警察这个志向他由来已久，而几天前他楼上邻居的家暴事件也更让他确定了这个想法。
他希望自己能当一名好警察。不说能救人于水火之中，至少在别人向自己求助时, 力所能及地帮，而不是冷漠地进行推脱。
晏楚看着有些郁闷, 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之后他便进了房间。
窦遥坐在沙发床上看了一会儿书，晏楚忽然又打开门, 靠着门边对他说了句：“忘了跟你说, 给你的棉被是我盖过的, 但是被套已经洗干净了，不脏, 没气味。”
窦遥笑了笑, 还没能回答, 晏楚又继续说：“刚才我不是想朝你发火, 我……算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晏楚的房间没有开灯，脸一半陷在阴影里，显得很落寞。
他因为晏启明常常不能回家是心有怨言的，但这些怨言他不能去向晏启明说, 他知道晏启明已经有多么不容易。所以他如果要生气, 只能对着自己来。
窦遥只能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窦遥站起身, 走到晏楚面前，低下头看着晏楚的脸。
“朝我发火也不要紧，你现在舒服点了么？”他问。
晏楚没说话。
“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再说我几句。”窦遥又说。
晏楚笑了：“你是忽然变傻了么？”
“大概吧，”窦遥低声说，“如果你发泄过后能开心点，我没问题。”
窦遥低下头说话的时候，呼吸微微贴在晏楚的脸上。这种距离让晏楚非常不适应，他本能想要往后退。
但退了一步他又担心窦遥会误解，便往后靠着门板，待着不动了。
“我相信晏警官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窦遥看着晏楚的眼睛说。
晏楚垂下眼帘：“你说的话会灵验么？”
窦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说话能灵验，我就相信你。”晏楚说。
“能灵验。”窦遥马上说，“窦半仙听说过么，我祖辈。”
晏楚没绷住，笑了起来：“说你傻你还装上了。”
窦遥也笑了，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碰到晏楚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胳膊有些发烫。
“谢谢，借你吉言吧。”晏楚说了句，往后退了一步，身子隐藏在了房间的昏暗光线里，“不早了，先睡觉吧。”
“嗯，晚安。”窦遥说。
晏楚说他给窦遥拿的被套已经洗过了，没气味。
但其实是有的。
很香，不刺鼻，清新的那种香，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
窦遥闻着被子上的丝丝清香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几天他的确休息得很不好。之前住在他家楼上的住户虽然被他报警和亲手教训过后消停了，但一到了深夜被折腾醒已经宛如造成了他的生物钟的错乱，他非要等凌晨两三点才能勉强睡过去。
这一夜他却睡得很香。
应该不光是因为他终于身处在了一个安静的环境里。
也许也因为，他睡在晏楚的房间外，门外的动静他会先一步知道，能够全然保证晏楚的安全。
他便也能放心了。
晏楚第二天一早便起床了，但窦遥比他还更早起，甚至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着。
晏楚一走出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他诧异地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厨房的两个炉灶都开着，高压锅里也正冒着热气。
不知他所闻到的香味究竟是哪个锅里发出来的。
而窦遥正站在炉灶旁，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认真看着。
晏楚没出声，走到浴室洗漱过后才重新走到厨房里。
“在做什么菜？需要守在那儿才能好么？”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窦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
他指了指高压锅：“定好时间了。”
又指了指两个炉灶：“这两个都是用小火慢慢焖。”
“所以你为什么要站在那儿看书？在厨房看书能加深记忆？”晏楚挑了挑眉。
窦遥愣了一下，笑着将书合了起来：“那我去客厅看吧。”
晏楚从橱柜里拿出面条，问他：“你在做的是中饭吧？早饭吃什么？面条要不要？”
窦遥原计划是等灶上的两个菜焖好之后再煎几个葱油饼，见晏楚这么说，他改变了主意：“可以啊。”
晏楚又翻了翻冰箱：“就用昨晚没喝完的汤来做面汤吧，放久了就浪费了。”
窦遥笑着说：“好。”
虽然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在一起吃早餐，但场面过于温馨了，让窦遥都舍不得说个不字。
还觉得这种冬日里没有阳光的空气里暖洋洋的。
晏楚端着汤碗走出来，发现窦遥正站在窗边，而窗户打开，冷空气正扑鼻而来。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窦遥回头看他一眼，马上将窗户关上了。
“你是想抽烟了么？”晏楚问了句。
“不是，我想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鲜空气，”窦遥打了几个手势想表示强调，“我烟瘾其实不大。”
“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倒有不少成年人的坏习惯。”晏楚低头吃了一口面，自言自语。
“……成年人的坏习惯？”窦遥没听懂。
晏楚抬眼瞟他：“你成年了么？”
“没有。”窦遥说，“但是……”
但是他明天就能算是成年了，他本想这么回答。
“那就是了。”晏楚已经给了他一个很确定的眼神。
窦遥笑了笑，没继续辩解。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稍微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接着他朝晏楚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说是无脑吹了，其实他嘴里除了烫并没有尝到其他滋味。
晏楚提到成年，他才想起昨天他和晏楚关于他的生日的对话，他并没有告诉晏楚他生日的确切日期。
而当时晏楚说他不一定会一个人过。
算是一语成谶了吧。
他的确没想到他的十八岁生日能有晏楚陪他一同度过。
可以这么说吧，因祸得福。
晏楚吃了几口面条，忽然察觉过来，拿遥控器将客厅里的暖气打了开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窦遥：“这一晚上你都没有开暖气？”
“没有。”窦遥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抬头看向晏楚，发现晏楚还在以惊叹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真不冷，昨天盖的那床棉被挺厚的，我睡着还觉得有些冒汗。”他说。
“不用说了。”晏楚用手挡住了他接下去想说的话，“我信。”
“你不是也挺爱运动的么？怎么这么怕冷？”窦遥笑着问。
“体质的原因吧，运动只是能防止我生病，并没有加强我其他抵抗能力。”晏楚轻描淡写地说。
窦遥正想再说，窗外忽然传过来一片轰隆的鞭炮声。像是好几户住户同时点燃了鞭炮。
晏楚将筷子放了下来，等那阵鞭炮声结束，他仍旧没有再拿起筷子，就像是忽然失去了胃口。
窦遥陪着他发了一会儿呆，明白了过来。
“打个电话过去吧。”他说。
“什么？”晏楚疑惑地抬头。
“今天除夕了，你不打个电话给晏警官么？就算他不回家过年，应该也想听你报个平安吧。”窦遥说。
晏楚的眼神忽然震了一下。
接着他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来。
他朝窦遥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开去。
窦遥看得出来晏楚有些紧张，他撞倒了一张椅子，还差点直接一头撞在门栏上。
但是晏楚在走着的时候已经开始拨号，还没等他走到房间，手机里传出的应答声已经让他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一个女声说。
晏楚挂了电话，重新再拨。
在女声再一次传出声音时他便又拨断了。
“打不通。”晏楚走回到饭桌旁边坐下。
窦遥皱起了眉头：“这段时间晏警官真的一次也没联系你么？”
“没有，发消息他也没有回我。”晏楚摇头。
“他既然拜托李叔来照看你的安全，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你呢？再忙应该也能有回个消息的时间吧？”窦遥皱眉说。
“他应该是忘记了。”晏楚轻声说。
“忘了？自己惟一的儿子，也会忘了联系么？”窦遥疑惑地问。
“正是因为我，才会忘。”晏楚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
“我爸从我妈过世之后，就经常会忘了我的事情，他的记忆变得很错乱。他并不是故意的，但就是控制不了，大概是他那时候受的刺激太大了，医生也没检查出他的精神方面有明显的问题，他只对我这样，对工作却比以前更狂热。”
“等他想起来联系我吧，我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晏楚说完，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碗筷收了起来。
窦遥发了一会儿呆，在晏楚端起碗准备转身时忽然伸手抓住了晏楚的手腕。
“撑不下去的时候，不要都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窦遥低声说。
晏楚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洗完碗筷后晏楚从表情上看起来已经很淡定，窦遥坐在沙发上偷偷观察着，松了口气。
窦遥看了一会儿书，走到厨房将他正蒸着和炖着的几个菜拿了出来。等他做好另几道菜的准备工作，时间也接近中午，可以开始做午饭了。
晏楚神色平静地走进来给他打下手。
两个人都话不多。大概是刚才说的话太多，一个觉得说出来的东西太多了，一个觉得听到的东西太压抑了，生怕再多说几个字，就会让对方扛不住。
他们俩的平静是被一串手机铃声给打破的。
是晏楚的手机铃声。他的手机修好之后换成了出厂音乐，他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好像是你的手机。”
被窦遥一提醒，晏楚才腾地起身往外冲了过去。
窦遥被他撞了一下，差点连同锅子一起往边上一歪。
窦遥稳住了锅子，匆匆颠炒了几下，也不知调味料都放齐全了没有，将菜出了锅。
晏楚看到来电显示时都差点不想接起来。
不停跳跃着的音乐和闪了又闪的来电人姓名，和打电话来的那个人一样吵闹。
“楚儿，”程历一接通电话就在傻笑，“想我了没？新年快乐啊！”
“新年是明天。”晏楚无奈地说。
“哦对，应该是除夕快乐！”程历说，“我正准备出发去你家呢，猜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晏楚皱了皱眉：“来我家？为什么要来？”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程历非常委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年的，你说什么也不能阻止我。”
“你在你自己家里过年就好了，不用来陪我了。”晏楚压低声音说。
“我都跟我爸妈说了，他们都同意啊。”程历依旧坚持。
“我这儿有人跟我一块儿过年。”晏楚索性说了出口。
“谁？”程历惊喜地提高了音量，“晏警官回家了？”
“没，是其他人。”晏楚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窦遥已经走了出来，系着围裙的窦遥此刻便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他又往电话里补充了一句，“是你不认识的人。”
他感觉他这谎撒得耳朵都有些泛红了。
“什么人啊，我都不认识的？你家亲戚？不能啊，你家亲戚不是早已经不来往了么。”程历没精打采地猜测着。
“总之，你不要过来了，除夕快乐，开学见。”晏楚说完，挂了电话。
估计程历因为他这句开学见要捶胸顿足很久了，但他眼下的确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总不能让程历和窦遥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吧？
程历天生大嘴巴，如果将窦遥住在他家的事传了出去……晏楚想象了一下，摇了摇头。
窦遥等晏楚打完了电话，仍旧站在那儿没动。
“有客人要过来？”等晏楚走到他身侧，他问了句。
“没，不来了。”晏楚简单地回答。
“是……经常跟着你那小子？”窦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晏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他不想让我一个人在家过年，原本打算过来。”
“你们关系……这么好么？”窦遥跟着晏楚进了厨房，将锅子洗了洗，又问。
“算好么？”晏楚想了想，“算是吧，他帮了我挺多的。”
窦遥没再说话，倒了一瓢水到锅里，拧开大火煮得锅子轰隆响。
事实上他也没被谁管过，有人管他，他都有些巴不得了。
但是这话不能说。
他确实不知该怎么跟晏楚解释，当警察这个志向他由来已久，而几天前他楼上邻居的家暴事件也更让他确定了这个想法。
他希望自己能当一名好警察。不说能救人于水火之中，至少在别人向自己求助时, 力所能及地帮，而不是冷漠地进行推脱。
晏楚看着有些郁闷, 吃饭的时候也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之后他便进了房间。
窦遥坐在沙发床上看了一会儿书，晏楚忽然又打开门, 靠着门边对他说了句：“忘了跟你说, 给你的棉被是我盖过的, 但是被套已经洗干净了，不脏, 没气味。”
窦遥笑了笑, 还没能回答, 晏楚又继续说：“刚才我不是想朝你发火, 我……算是在生自己的气吧。”
晏楚的房间没有开灯，脸一半陷在阴影里，显得很落寞。
他因为晏启明常常不能回家是心有怨言的，但这些怨言他不能去向晏启明说, 他知道晏启明已经有多么不容易。所以他如果要生气, 只能对着自己来。
窦遥只能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窦遥站起身, 走到晏楚面前，低下头看着晏楚的脸。
“朝我发火也不要紧，你现在舒服点了么？”他问。
晏楚没说话。
“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再说我几句。”窦遥又说。
晏楚笑了：“你是忽然变傻了么？”
“大概吧，”窦遥低声说，“如果你发泄过后能开心点，我没问题。”
窦遥低下头说话的时候，呼吸微微贴在晏楚的脸上。这种距离让晏楚非常不适应，他本能想要往后退。
但退了一步他又担心窦遥会误解，便往后靠着门板，待着不动了。
“我相信晏警官一定会平安回来的。”窦遥看着晏楚的眼睛说。
晏楚垂下眼帘：“你说的话会灵验么？”
窦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说话能灵验，我就相信你。”晏楚说。
“能灵验。”窦遥马上说，“窦半仙听说过么，我祖辈。”
晏楚没绷住，笑了起来：“说你傻你还装上了。”
窦遥也笑了，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碰到晏楚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胳膊有些发烫。
“谢谢，借你吉言吧。”晏楚说了句，往后退了一步，身子隐藏在了房间的昏暗光线里，“不早了，先睡觉吧。”
“嗯，晚安。”窦遥说。
晏楚说他给窦遥拿的被套已经洗过了，没气味。
但其实是有的。
很香，不刺鼻，清新的那种香，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
窦遥闻着被子上的丝丝清香很快便睡了过去。
这几天他的确休息得很不好。之前住在他家楼上的住户虽然被他报警和亲手教训过后消停了，但一到了深夜被折腾醒已经宛如造成了他的生物钟的错乱，他非要等凌晨两三点才能勉强睡过去。
这一夜他却睡得很香。
应该不光是因为他终于身处在了一个安静的环境里。
也许也因为，他睡在晏楚的房间外，门外的动静他会先一步知道，能够全然保证晏楚的安全。
他便也能放心了。
晏楚第二天一早便起床了，但窦遥比他还更早起，甚至已经在厨房里忙活着。
晏楚一走出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他诧异地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厨房的两个炉灶都开着，高压锅里也正冒着热气。
不知他所闻到的香味究竟是哪个锅里发出来的。
而窦遥正站在炉灶旁，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认真看着。
晏楚没出声，走到浴室洗漱过后才重新走到厨房里。
“在做什么菜？需要守在那儿才能好么？”他好奇地问了一句。
窦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
他指了指高压锅：“定好时间了。”
又指了指两个炉灶：“这两个都是用小火慢慢焖。”
“所以你为什么要站在那儿看书？在厨房看书能加深记忆？”晏楚挑了挑眉。
窦遥愣了一下，笑着将书合了起来：“那我去客厅看吧。”
晏楚从橱柜里拿出面条，问他：“你在做的是中饭吧？早饭吃什么？面条要不要？”
窦遥原计划是等灶上的两个菜焖好之后再煎几个葱油饼，见晏楚这么说，他改变了主意：“可以啊。”
晏楚又翻了翻冰箱：“就用昨晚没喝完的汤来做面汤吧，放久了就浪费了。”
窦遥笑着说：“好。”
虽然这是他们俩第一次在一起吃早餐，但场面过于温馨了，让窦遥都舍不得说个不字。
还觉得这种冬日里没有阳光的空气里暖洋洋的。
晏楚端着汤碗走出来，发现窦遥正站在窗边，而窗户打开，冷空气正扑鼻而来。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窦遥回头看他一眼，马上将窗户关上了。
“你是想抽烟了么？”晏楚问了句。
“不是，我想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鲜空气，”窦遥打了几个手势想表示强调，“我烟瘾其实不大。”
“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倒有不少成年人的坏习惯。”晏楚低头吃了一口面，自言自语。
“……成年人的坏习惯？”窦遥没听懂。
晏楚抬眼瞟他：“你成年了么？”
“没有。”窦遥说，“但是……”
但是他明天就能算是成年了，他本想这么回答。
“那就是了。”晏楚已经给了他一个很确定的眼神。
窦遥笑了笑，没继续辩解。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稍微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
接着他朝晏楚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说是无脑吹了，其实他嘴里除了烫并没有尝到其他滋味。
晏楚提到成年，他才想起昨天他和晏楚关于他的生日的对话，他并没有告诉晏楚他生日的确切日期。
而当时晏楚说他不一定会一个人过。
算是一语成谶了吧。
他的确没想到他的十八岁生日能有晏楚陪他一同度过。
可以这么说吧，因祸得福。
晏楚吃了几口面条，忽然察觉过来，拿遥控器将客厅里的暖气打了开来。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窦遥：“这一晚上你都没有开暖气？”
“没有。”窦遥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抬头看向晏楚，发现晏楚还在以惊叹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真不冷，昨天盖的那床棉被挺厚的，我睡着还觉得有些冒汗。”他说。
“不用说了。”晏楚用手挡住了他接下去想说的话，“我信。”
“你不是也挺爱运动的么？怎么这么怕冷？”窦遥笑着问。
“体质的原因吧，运动只是能防止我生病，并没有加强我其他抵抗能力。”晏楚轻描淡写地说。
窦遥正想再说，窗外忽然传过来一片轰隆的鞭炮声。像是好几户住户同时点燃了鞭炮。
晏楚将筷子放了下来，等那阵鞭炮声结束，他仍旧没有再拿起筷子，就像是忽然失去了胃口。
窦遥陪着他发了一会儿呆，明白了过来。
“打个电话过去吧。”他说。
“什么？”晏楚疑惑地抬头。
“今天除夕了，你不打个电话给晏警官么？就算他不回家过年，应该也想听你报个平安吧。”窦遥说。
晏楚的眼神忽然震了一下。
接着他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来。
他朝窦遥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开去。
窦遥看得出来晏楚有些紧张，他撞倒了一张椅子，还差点直接一头撞在门栏上。
但是晏楚在走着的时候已经开始拨号，还没等他走到房间，手机里传出的应答声已经让他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一个女声说。
晏楚挂了电话，重新再拨。
在女声再一次传出声音时他便又拨断了。
“打不通。”晏楚走回到饭桌旁边坐下。
窦遥皱起了眉头：“这段时间晏警官真的一次也没联系你么？”
“没有，发消息他也没有回我。”晏楚摇头。
“他既然拜托李叔来照看你的安全，为什么不自己联系你呢？再忙应该也能有回个消息的时间吧？”窦遥皱眉说。
“他应该是忘记了。”晏楚轻声说。
“忘了？自己惟一的儿子，也会忘了联系么？”窦遥疑惑地问。
“正是因为我，才会忘。”晏楚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
“我爸从我妈过世之后，就经常会忘了我的事情，他的记忆变得很错乱。他并不是故意的，但就是控制不了，大概是他那时候受的刺激太大了，医生也没检查出他的精神方面有明显的问题，他只对我这样，对工作却比以前更狂热。”
“等他想起来联系我吧，我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晏楚说完，站起身来，将桌上的碗筷收了起来。
窦遥发了一会儿呆，在晏楚端起碗准备转身时忽然伸手抓住了晏楚的手腕。
“撑不下去的时候，不要都憋在心里，可以跟我说。”窦遥低声说。
晏楚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洗完碗筷后晏楚从表情上看起来已经很淡定，窦遥坐在沙发上偷偷观察着，松了口气。
窦遥看了一会儿书，走到厨房将他正蒸着和炖着的几个菜拿了出来。等他做好另几道菜的准备工作，时间也接近中午，可以开始做午饭了。
晏楚神色平静地走进来给他打下手。
两个人都话不多。大概是刚才说的话太多，一个觉得说出来的东西太多了，一个觉得听到的东西太压抑了，生怕再多说几个字，就会让对方扛不住。
他们俩的平静是被一串手机铃声给打破的。
是晏楚的手机铃声。他的手机修好之后换成了出厂音乐，他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好像是你的手机。”
被窦遥一提醒，晏楚才腾地起身往外冲了过去。
窦遥被他撞了一下，差点连同锅子一起往边上一歪。
窦遥稳住了锅子，匆匆颠炒了几下，也不知调味料都放齐全了没有，将菜出了锅。
晏楚看到来电显示时都差点不想接起来。
不停跳跃着的音乐和闪了又闪的来电人姓名，和打电话来的那个人一样吵闹。
“楚儿，”程历一接通电话就在傻笑，“想我了没？新年快乐啊！”
“新年是明天。”晏楚无奈地说。
“哦对，应该是除夕快乐！”程历说，“我正准备出发去你家呢，猜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晏楚皱了皱眉：“来我家？为什么要来？”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程历非常委屈，“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年的，你说什么也不能阻止我。”
“你在你自己家里过年就好了，不用来陪我了。”晏楚压低声音说。
“我都跟我爸妈说了，他们都同意啊。”程历依旧坚持。
“我这儿有人跟我一块儿过年。”晏楚索性说了出口。
“谁？”程历惊喜地提高了音量，“晏警官回家了？”
“没，是其他人。”晏楚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窦遥已经走了出来，系着围裙的窦遥此刻便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他又往电话里补充了一句，“是你不认识的人。”
他感觉他这谎撒得耳朵都有些泛红了。
“什么人啊，我都不认识的？你家亲戚？不能啊，你家亲戚不是早已经不来往了么。”程历没精打采地猜测着。
“总之，你不要过来了，除夕快乐，开学见。”晏楚说完，挂了电话。
估计程历因为他这句开学见要捶胸顿足很久了，但他眼下的确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总不能让程历和窦遥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吧？
程历天生大嘴巴，如果将窦遥住在他家的事传了出去……晏楚想象了一下，摇了摇头。
窦遥等晏楚打完了电话，仍旧站在那儿没动。
“有客人要过来？”等晏楚走到他身侧，他问了句。
“没，不来了。”晏楚简单地回答。
“是……经常跟着你那小子？”窦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晏楚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他不想让我一个人在家过年，原本打算过来。”
“你们关系……这么好么？”窦遥跟着晏楚进了厨房，将锅子洗了洗，又问。
“算好么？”晏楚想了想，“算是吧，他帮了我挺多的。”
窦遥没再说话，倒了一瓢水到锅里，拧开大火煮得锅子轰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