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带着宝黛姊妹出了长乐宫。

    回转见,隐约察觉似乎有人正缓了一步,待她们过去,才进长乐宫。

    元春知道太后这里常有外命妇、勋亲大臣等过来,故而并不在意。

    黛玉好奇,留了心思,垂首侧身,扫了一眼。

    似无意般,又回转过来,继续与宝钗相互扶着,往前走。

    “其实,骑装也很好。”黛玉悄声道。

    “哎?”

    “……玄色就很好。”

    “……”

    这究竟是看见什么了。

    宝钗悄然回身,没看到什么,挑眉看向黛玉。

    “恩,制不制骑装?”黛玉眨眨眼,装傻。

    “……看见陶将军了?”

    宝钗入宫之后,多随元春来往于长乐宫,给太后请安,与来给父母请安的天子,也有两次碰上的时候。

    故而曾见过两三位禁卫将军。

    见黛玉一付看见牡丹花开的模样,猜测道。

    “我不认得,明儿再见到,我指给你看。”

    黛玉轻笑。

    “想来是了。”

    狄鹏恪和姜赋远也模样整齐俊美。

    不过,能让人一眼惊艳的,大概就是陶梧了。

    猜错了。

    在长乐宫外等了片刻,待她们出来才进去的,是居怀恩。

    他是从麟德殿出来,被天子支使来长乐宫见太后的。

    太后仍旧在选看宗室女,一时没选定合适的人为公主。

    不过公主侍读已经选好了。

    所以天子让居怀恩过来见太后,看看选中的是什么人,好开始谋划与北狄交往的长远之计。

    永安大长公主,是天子的姑祖母,太上皇的姑母。

    远嫁北狄,到如今快五十年了。

    公主年将古稀。

    天子想把人接回来。

    可是这话不能往外说。

    北狄横据漠北多年。

    两国因和亲而免于大的冲突。

    除非能压住长城一线,让北狄不敢妄动。

    否则接回大长公主什么的,这个意思是绝对不能透出去的。

    不然非出大乱不可。

    这不是安南那般小国,君臣谋算一番,户部内府凑一凑,抽调了禁中精锐,就敢发兵的。

    天子一句,安南那边儿,预备的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全方位多角度多层次推进的,算计北狄吧。

    邻居嘛。

    打打,停停。

    相互算计。

    别人家腾出手来,自己家就没太平。

    这就是这个年代上,国与国之间最现实的‘邻居关系’。

    尤其某些‘我劫掠烧杀你是我的狼族本性’的邻居。

    北狄么,正瞅着这边儿日见太平松散的,就越发猖狂起来。

    撺掇挑唆忠顺王,阻挠安南战事,挑唆天子,暗害西宁王的人中,就有些被北狄收买的影子。

    给邻居添堵是身为邻居的责任和义务。

    北狄尽到了他们的责任和义务。

    天|朝则疏忽多年。

    必须找补回来。

    修整边城,加固边防,调配整理边军,规范边|境互市。

    以及互派使节,你来我往,虚与委蛇。

    以及探望永安大长公主和继续和亲。

    都要开始周全的谋划。

    “那薛家女,我看着很好,心思缜密,有谋算,有气度,忍得起,狠得了,稳得住,外在持重,内富韬略,不管是辅佐公主周旋于王庭内外,还是辅助边将谋算北狄,大概都够了。”

    太后慎重道。

    居怀恩听得太后如此说,不觉起了几分佩服的心。

    太后果然是经了年月的人,在选人上,就是周全妥帖。

    一般来讲,一个人,总难占到两全。

    够狠的不能忍,能忍的不够狠。

    比如他和禹诏复,都是前者。

    而陶梧是难得的占到两全。

    “至于公主人选,我这里仍旧拿不准,容我再找找。”

    边地的子民,被北狄屠戮掠劫。

    边地的将士,一代一代,付出生命和热血。

    国|朝的公主,带着数不尽的珍宝玉帛,一去不返。

    那位公主去国离家的日子,都抵得上她的岁数了。

    年年派使节过去,从不曾带回过片纸家书。

    乞归不能归。

    还能写些什么?

    多说无益。

    “何人合适,太后心中自有尺度,只不过,若能年纪小些,自然挑小一些的。”

    居怀恩暗示道。

    给他五年以上的时间。

    不把北狄给坑残了,他名字倒过来写。

    如果一切能顺利,也许就不会再有任何一位公主需要远嫁漠北。

    “合适的人极其难得,年纪上,我尽量。”

    太后点点头。

    居怀恩也没多待,从长乐宫出来,一路慢悠悠往丹凤门溜达,心里盘算着‘和亲事宜’,脑子里勾画着国|朝与北狄的边界,路过麟德殿,来找陶梧。

    他还有事没问。

    陶梧也似乎有事没来得及跟他说。

    很巧的。

    他想问的和陶梧想说的,是同一件事。

    昨日,天子召见国子监的官员到麟德殿,本是请他们来商量国子监改制,太学重建和女学新建的。

    陶梧回忆了一下当时麟德殿上的场面。

    国子监祭酒李守业,问一句,答一句,那太极推手练得,炉火纯青。

    天子问,若开太学,除儒家经典,法家、墨家甚至于百家,于国于民有益者,是否能给个归类总结,而后逐步设置科目。

    李守业恭恭敬敬的表示,天下读书人,独尊孔孟,历来明君,独尊儒家。

    至于其他,他一个国子监祭酒,只涉猎儒家,别的,不懂得。

    一把推干净。

    把天子想让他给撑开封|建时代综合性大学的想法给一把推回去了。

    天子最近本就忙,一句问完,看他拒绝配合,也不勉强,本着不可用就不用的态度,不再理会他,转而去问李准。

    国子监司业李准,就跟天子一句顶一句的怼起来。

    李准越辩越气急,越说越语无伦次,扛不住天子层层追问,发起疯来,开始人|身|攻|击天子。

    说天子不肯修德无为,不肯垂拱而治,架空宰相,独揽朝纲,任性而为,滥赏滥罚,致使武夫当国,狐媚当道,已然生乱,国将不国。

    陶梧是绝不肯轻易妄动的秉性。

    就算李准说到‘狐媚’两字,忍不住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他都不带多眨一下眼睛的。

    他省事,狄鹏恪可不是省事儿的。

    凑到天子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惹得天子一笑。

    而后天子当即人参回去,很无奈的说,爱卿身为国子监司业,满腹经纶,可惜令郎们读书读不出来,都是捐的监生啊。

    真是虎父……犬子啊。

    是否因为如今捐的监生若不能考中进士,等于白捐了,爱卿就跟朕翻脸了?

    李准当场就疯了。

    疯了似的磕起头来,呓语般连连说自己糊涂,误了儿子孙子孙女。又非要请罪,仿佛要撞死一般,天子一看不对,赶紧命人将他扶出去了。

    “看他被激得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再也忍耐控制不住的样子,怕是家里出事儿了,本瞒着呢。”

    陶梧说完昨日所见,思量道。

    “他儿子们出事了?”

    居怀恩想了想。

    如此可就有些不能拖延了。

    他刚听太后说起,和靖公主要在宫外主持操办女学的事。

    如此,那就请和靖公主帮个忙。

    居怀恩辞别陶梧,出了丹凤门,点了一个校尉过来,悄声道,“国子监司业李准家,怕是出事了,你去我家请公主出门一趟,去和靖公主府上,给和靖公主带个口信,就说请她往国子监祭酒和国子监司业家里,都走一趟,见见他们两家的男丁女眷,看少人没有。正好她要开女学,也该去见一见国子监的两位主官。”

    校尉领命而去。

    居怀恩舒了一口气,回到门里跟姜赋远说话,等圣旨到手,就去刑部提甄家的甄应嘉并合家男丁,转去京兆府关押。

    “右卫那边抽调的禁卫,下一回就该轮到给你们金吾卫了,你先匀我一些,你不够了,就先跟鹏恺借些用着,再半个月期门卫上的到了,再还你。”

    姜赋远拉着他悄声商量。

    期门卫上缺人?

    居怀恩想了想。

    哦。

    禁苑那边儿吧。

    “你自己跟陶哥说,要多少你先挑,剩下给冯紫英接手,差多少,我去问左武卫上借。”

    居怀恩点头。

    “我倒想都扣下呢,那边地广人稀的,回来又是后妃们带着女官和宫女在那里,人手怎么都不富裕的。”

    姜赋远忍不住皱眉发愁。

    “那就都扣下。慢慢就有了,我不急。我这里,可以先在十二卫的仪仗里拆出些来,反正陛下这半年忙得没空出门摆场面,顶多就是祭天时候需要,到时候,一切从简就是了。”

    “你直接跟陶哥说,你扣下金吾卫的,他从仪仗里匀出来先补给我,让他去跟陛下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当天子的,少出门,大家轻省。”

    居怀恩无所谓道。

    姜赋远忍笑点头。

    这话确实得让陶梧去说。

    他委婉些。

    居怀恩垂首站在那里,若无其事的一身散漫。

    听太后说,她选了一个极有才学的女子,为编修。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就是他进长乐宫时,那个随着贵妃离开的回首顾盼的小姑娘。

    年纪不大吧。

    还稚气未脱,难掩好奇之心。

    她家人何在?

    为何舍得一个十几岁的柔弱女子,在如此年纪,孤零零的,顶着当朝第一女官的风头,入朝为官?

    她父母何在?

    何故如此舍得尚未长成的女儿,在形势不定,一切未稳之时,冒这份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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