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在二十六这一天,入宫去接黛玉。

    薛姨妈也在这一天,跟着贾母入宫,她是去看宝钗。

    出宫时,贾母坐轿,薛姨妈带着莺儿,黛玉带着琥珀,各自坐车。

    紫鹃在家里等她。

    紫鹃本想来接黛玉。

    因宝玉闹着也要来,他还没好利索,贾母不肯让他出门,就跟他说,紫鹃也在家等呢。

    就这么,就将紫鹃留下了。

    紫鹃此刻正在潇湘馆里,十分沉得住气的做针线。

    宝玉自顾自低着头发呆。

    两人竟无话可说了。

    之前,黛玉精神好些之后,从宫里几次递出消息。

    最后一次,是告诉她,即将回来,并带了几张衣袍靴带的样式,还有些宫中赐的布料金银珠玉首饰等物。

    元春打发小太监送了好些皇家禁苑里出产的时令瓜果回家,分与各处长辈和兄弟姊妹。

    其中特意指明,有一份是黛玉特意给紫鹃的。

    宝玉过来看了一回,看那些什么一大把束好的雉鸡翎、一大把束好的鹅毛,两张鹿皮、一篮子大小不一一看就是野生的杨桃,另一个篮子里,装的石榴、柰果、甜瓜、上边还有蒲桃。还有好几大捆子蕉麻线,还有两包桦树皮。

    “这跟娘娘赏下来的那些不一样,不是禁苑的东西,说是有个禁卫上的什么狄将军,往南山秋猎去,带回来的。”

    然后送大长公主了,大长公主又送给太后了。

    太后又分给宫中各处。

    “……就给了我们姑娘这些,我们姑娘这两天就回来了,故此趁着贵妃娘娘往家里赏东西,就先带回来了。”

    “姑娘信里说了,吃的是给我的,剩下的是姑娘自己的。”

    紫鹃将那两篮子果子分赠各处姐妹,当然也给了袭人那边。

    虽然她非常不想给。

    宝玉本是想要看看黛玉给紫鹃的信,奈何紫鹃就是不肯。

    缠了半天都被紫鹃冷脸挡回去,回到,正看到秋纹捏了个杨桃在剥皮,见他进来,就给他塞嘴里了。

    “看着不如宫里赏下来那些果子整齐,倒是好吃呢,那个什么狄将军,怪有意思的,打猎还弄回这么些果子来。”

    也是很会玩儿了。

    “禁卫上都是什么人?他们都横行霸道惯了的,进了终南山,蝗虫过境,雁过拔毛的,什么不要?没看林姑娘那儿还有雉鸡翎么?”

    袭人笑道。

    “这个狄将军,我倒是知道些。”宝玉颇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他在平康坊的名声,可比他在禁军中的名声好呢,平康坊的花魁们就没有不倾慕狄鹏恺的。”

    “你今儿怎么了?拿这些荤话跟我们说。”

    麝月不好意思道。

    “没什么,你们吃你们的。”宝玉心中愤懑,咬了咬牙,终究觉得没可说的,闭了嘴,自去床上躺着生气。

    只是宝玉,从那天开始,也不再到潇湘馆来。

    紫鹃乐得清静。

    今日黛玉要回来,宝玉到潇湘馆等她。

    宝玉心里不痛快。

    紫鹃心里则想着——我凭什么让你痛快?!

    紫鹃知道自己故意吓唬宝玉,不大厚道。

    毕竟宝玉素来生得弱,心里又最重黛玉,根本就经不住她故意话说半截的吓唬。

    可是她姑娘痴情的下场,不就是这几年来,都这么被什么金玉良缘、金麒麟、傅秋芳的,被吓得一惊一乍的,患得患失的,没着没落的,就这么跌跌撞撞的,过到如今么。

    她骗他又怎么了?

    这日子,她姑娘过得?他凭什么过不得?

    平日里体贴的倒好,可是就这么浮萍一样,把人飘在那里,再怎么体贴,不都是煎熬?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比如这次,平日的体贴又有何用?

    说到底。

    痴情薄命女。

    富贵薄情郎。

    她姑娘在宫里挣扎求生的时候,他在锦绣堆里浑浑噩噩美人环绕!

    闹半天,两个人的情,一个人痴啊?

    凭什么?

    “那个狄鹏恺,不是个好东西。”

    宝玉忍不住道。

    “额,是吗?”紫鹃不在意的一笑,“同僚罢了,管他是不是好东西呢。”

    “即便是同僚,即便林妹妹以后难免跟那些国贼禄蠹的东西,那些暴虐武夫们——有些公事上的来往,可也不必走的太近了。她一个姑娘家,出仕为官,本就——再过了界,就——”

    宝玉憋了太久,终是忍不住了。

    “在宝二爷心里,我们姑娘就这样不知自重?”紫鹃冷笑道,“我们姑娘是国贼禄蠹,配不上宝二爷的清高自省,宝二爷请回吧。”

    宝玉也有些生气,站起来绷着脸指着紫鹃道,“谁说她来着?你倒歪派我干什么?”

    “有的人,自个儿金尊玉贵是怎么来的?不是祖上跟着太|祖南征北战拼命挣下的军|功荣耀?”

    “有的人,自己祖上就管过禁|军,如今狄将军那个位置,当年还是王家大舅爷做过的呢,是吧?”

    “所以,宝二爷,你骂谁暴虐武夫呢?”

    究竟是骂狄鹏恺啊,还是骂祖宗啊?

    还是骂王家舅爷——你亲舅舅啊?

    “宝二爷,你要知道,你如今富贵清闲的长到这么大的这两个国公府,是当初两位国公爷立下的赫赫武功,才能有的。”

    “林家四代列侯,到如今就剩下我们姑娘这一点血脉存世,能得个编书教书的机会,立身于世,多不容易?”

    “她一个姑娘家,何苦来非得去争那几十两银子的位置?家里但凡我有的,什么短了她的?还想怎么着?”

    宝玉被紫鹃指着他骂‘瞧不起祖宗忘恩负义’,脾气也上来了。

    “平日里当然没有,毕竟老太太还睁眼看着呢。”

    “可是到了要命的时候呢?”

    “宝玉,你告诉我,到了要命的时候呢?”

    “几十两银子的位置怎么了?你瞧不上?那是因为你有偌大个家族这许多人保你的命!”

    “我们姑娘无依无靠,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先被舍出去的,就是她!没人会为了她涉险的!她比不起你!她就指望这个你瞧不上的位置保命呢!”

    紫鹃也急了,瞪着他怒道。

    “国公府上跟同僚故旧交往的手面多大?不管大事儿小事的,没个几百两能随次礼?我们姑娘位卑资历浅,所以就轻浮到——为两篮子果子,两把雉鸡翎子,就被收买的,就跟狄鹏恺同流合污去了?”

    “我刻薄还是你刻薄?宝二爷,骂人都没你这么骂的!”

    宝玉被气得直接跑出潇湘馆,到了大观园门口,正巧见到黛玉扶着琥珀下车,薛姨妈已然看见了他,忙笑道,“就这么一刻都等不得了?如今秋风凉了,你倒跑什么?”

    “多日不见你,听说是病着呢,怎么今儿这是见好了?”

    一边冯紫英看宝玉直愣愣的盯着黛玉,自己被无视了,忍不住笑道。

    “你贵人事忙,多日不得见了。”

    宝玉被冯紫英惊动,转眼看向他,讷讷答道。

    “等我将公事办完,咱们说两句话。”

    冯紫英笑道。

    “那你去忙。”

    宝玉点点头,看向黛玉。

    冯紫英也看向黛玉,客气的笑道,“我有些事关林编修的安全注意事项,你看我们去哪里说合适?”

    宝玉刚因看到了黛玉,才缓和下去的脸色,又阴沉起来,忍不住质疑道,“冯将军找林妹妹有公事要说?”

    “正是。”

    冯紫英点点头。

    “那禁苑那里官署仍旧没准备好,倒是真的不方便了。”

    宝玉不软不硬的评价道。

    “倒不是那个公事。”冯紫英摇头。

    那到底是哪个公事?!

    宝玉一脸不满。

    “家里老太太等着林姑娘呢,也请冯家大爷进去。”

    鸳鸯走过来,带着贾母的口信。

    “如此,冯将军请,去外祖母那里也好。”

    黛玉想了想,她的潇湘馆到底不大适合。

    冯紫英是真有正事。

    后宫的女官,基本就不会再出宫回家了。

    前朝的女官,就不是了。

    比如黛玉,她要在宫中、禁苑、家中日常往来。

    本朝第一个女外官的来往安全,是个大问题啊。

    尤其刚出了李准父子那种恶性案子。

    他今日就是为了‘女官的职位既然授出去了,就得周全的维持下去’这一目的,而来贾家,做安|保工作的。

    黛玉一时回不去,紫鹃就安下心来在房中等着黛玉。

    没想到黛玉还没回来,袭人先来了。

    黛玉最初离开的时候,生死不知,袭人防贼一样防着紫鹃去闹,两人从那开始,就只装个面子了。

    这会儿袭人过来,紫鹃赶紧笑道,“宝二爷并没在我们这儿。”

    “二爷此刻在老太太房中呢。”袭人也笑,“我是想着,听说林姑娘前几日给你拿回来许多要做的针线,这林姑娘又回来了,她如今事多,你也就要忙了,可有什么做不了的活儿,我能搭把手。”

    “并没有,我们姑娘的东西都不急。”紫鹃拒绝。

    “早起入宫,接你们姑娘,是老太太带着琏二爷和小蓉大爷去的,怎么我听说是冯家大爷,就是如今在右金吾卫上当中郎将的冯紫英,给你们姑娘送回来的?”袭人绕着弯子打听道。

    “同僚么,可能有公事?或者路上遇到了,顺路?”紫鹃眨眨眼,随便猜测道。

    “对了,我还没谢你分的果子,咱们家可难得有野果子吃,多谢你想着。”

    “狄将军给的,没什么,听说他一路拖回好多东西来,各处送的,同僚嘛,我们姑娘就分了些,她吃不了多少,就想着我了。”

    “我倒听说是送了大长公主府,大长公主又给各处分呢?”

    “哪个大长公主?你说阳阿?她儿子在左金吾卫上那个?”

    “大概吧,我也就听来的。”

    “那可能就是大长公主给我们姑娘的?没什么,她儿子跟我们姑娘——同僚啊,应该的。”

    想打听消息好安心?

    我这次让你彻底安心!

    让你主子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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