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县主是乐善郡王世子的长女。

    嫁给了忠靖侯史鼎的长子。

    今日史家凡是需要查验身份的女孩子,都去了兴庆宫。

    已婚的则早早就随着两位侯夫人去京兆府上登记了身份。

    史家今日无事无非,安安静静。

    故此婷县主昨夜就回了乐善郡王府,守着她母亲。

    自从外祖家甄家坏了事儿,她母亲就惊惧病倒。

    等听说有人进言,要速速杀了甄家男丁结案,更是万念俱灰。

    她只能顶着父祖‘暂时不必回王府’的明示暗示,不时的回来探望安抚。

    幸而后来,甄家男丁被移送到京兆府大牢。

    母女两个才松了口气,相互安慰着,果然天子还是念旧情的。

    哪想到,乐善郡王和世子得到此消息,惊惧天子要‘牵连’甚广的打算,当即就翻了脸。

    她心中时时忧惧,担心母亲真有个什么不测,所以时时回来,处处弹压父亲的几个妾,申饬异母的几个弟妹,生怕有个被蛊惑起来对母亲不利的。

    就这么熬到突然有一日,她姨母被临安伯府上一个妾侍逼死了。

    紧接着临安伯府也没了。

    她母亲,仿佛一下子从生到死的经历了一场轮回。

    母亲养了几日,两人合计好,就要赶在今日,借着天子和太后的天威,处置个妾侍,立立威风。

    也是杀鸡儆猴。

    也是敲一敲钟,警醒一下那个毫不顾念夫妻情分的世子。

    世子的脾气极大,看世子妃跟女儿要翻了天了,当即就急了。

    “我是郡王世子,是天潢贵胄,是君,你是臣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谁准你如此放肆的?滚!”

    世子咆哮着,怒斥世子妃。

    婷县主眼睁睁看着父亲为了护住妾侍,将厮打上去的母亲一把甩到地上去,心中大恨。

    她倒不恨父亲。

    她只恨天子。

    逼死妻,天子是要追究的,这也是应该,没什么好感念的。

    以前是追究不严谨,让男人钻了空子罢了。

    如今严谨了就好。

    她倒没想到,天子要保护天下女子,还包括妾侍、婢女、丫头、婆子、村妇、村姑这些无罪也该打杀几个的贱货?

    都是些命如草芥的东西罢了。

    弄死个妾算什么大事?

    以前但又不对,连妻女都不顾及,只求自保。

    如今吓得,连个妾都不敢处置?

    堂堂郡王世子,如此作为,真真好笑。

    “小妇养的,不开眼的东西!”婷县主咬牙骂道。

    让该尊贵的尊贵,让该卑贱的卑贱,才是王道天道正理。

    看看现在,没了正理,堂堂王府世子世子妃,成了什么样?

    为个妾的处置厮打起来,毫无体面,失了体统!

    都是天子的错!

    不是皇后所出的,就是不行!

    小妇养的!

    “王叔,婷丫头这是——骂谁呢?”

    睿远亲王也是不想出人命,故此进了府。

    乐善郡王拦他不住,跟了过来。

    听得房中夫妻母女闹不清楚,承佑也就止了步。

    本在听热闹,突然听到婷县主翻来覆去骂,承佑笑了笑,问道。

    骂你还是骂我?

    承佑饶有兴趣的指指乐善郡王这个才人的孙子,又指了指自己这个皇妃的儿子。

    乐善郡王素来知道这个孙女的秉性,素来是个最会赌狠的。

    他心里已经猜到怕这是因天子律令不得随意处置妾侍,心中不忿,在骂天子。

    这会儿被睿远亲王听见,而这位睿远亲王,心里最大的心病,就是他明明是天子一母同胞,偏偏弟弟成了九五之尊——

    要死!

    非大逆,出嫁女犯罪,也罪不及娘家。

    乐善郡王一念之间,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不就是将意图逼杀世子妃的妾送去京兆府审问么,多大点儿事儿,婷丫头,你指一指,是哪个,我让人带走就是了。”

    承佑扫了一眼被惊动了,慌慌张张的跪了一地的人,直接跟跪在远处的婷县主说话。

    婷县主傻在那里。

    “那就都带走。”

    承佑毫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左骁卫将世子的所有女眷女仆,除了世子妃和女儿们,其余都带走。

    临走前想了想,看向世子,笑道,“承悯贤兄,一起去京兆府走一趟吧?”

    世子本就慌了心神,一听这话,当即也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待乱糟糟救人、抬人、搜人、带人的闹了一通之后,世子的院中,只剩下世子妃和婷县主,世子的其余儿女,都被带去王妃院中安置。

    “婷儿,快回家吧。”世子妃身边的丫头婆子也是世子的女眷,都被带走了,此刻,她孤零零的扶着门,把女儿往外推。

    “快走,去史家,去求史家侯爷庇护。”

    “傻孩子,快走啊!”

    “母亲别害怕,天子恩德,保护女子,这个家里没人敢杀你!否则要偿命的!”婷县主哭着拜别母亲,扶着丫鬟,颠颠撞撞的离开了娘家。

    让她去求忠靖侯史鼎?

    别说笑了。

    史家一门两侯,说出去也是厉害得很。

    可惜都是谨小慎微之辈。

    只有怕事躲事的。

    往日被她一个县主都压的死死的,任凭她如何欺负如何刁难,都老实的受着。

    今日还敢去跟天子的胞兄,亲王殿下去对着干?

    她娘真是敢想。

    “谁问都说是我早起看王府无事,临时起意,去东市转了一圈儿,就回家了。多说一个字,别怪我心狠。别忘了,你们可都是死契的。”

    登车前,婷县主阴森森的看着跟随她的男女仆从,冷冷道。

    众人赶紧跪倒称是,婷县主才放心了,扶着丫头上了车。

    忠靖侯的长子史从嘉,本来在国子监读书。

    后来国子监就闹得,只能自习了。

    反正在国子监也是闭门读书,在家也是闭门读书,故此他也不上学了。

    因堂弟娶媳妇的事,这些日子大都在三叔家里帮忙。

    头一日因县主不在家,他也就没回来,第二日因不得上街,就在叔叔家呆了一日,跟兄弟姐妹们连句消遣,偷得浮生半日闲。

    傍晚街上解禁了,他才回家,刚没多会儿,婷县主就也回来了。

    史从嘉从来就很惧怕县主,这会儿一听人来了,赶紧迎出来,拱手道,“县主回来了。”

    “是啊,逛了一天东市,累坏了。”

    婷县主疲倦的示意他且走开,别挡路碍事。

    “今日不是街禁么?东西两市都关了,坊门都不让开——”史从嘉眨了眨眼,忍不住问道。

    为这都抱怨呢。

    其实没关吗?

    “我是县主,是君,你是臣下,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我?放肆!”婷县主当即变了脸色,发作道,“滚!”

    史从嘉已经被骂习惯了,骂的没火没性了,一看她发作,赶紧低着头走了。

    “没用的东西!”

    “没担当的东西!”

    “废物!”

    “史家都是废物!”

    “一家子只知阴毒算计的货色!”

    “连个顶门立户的男人都没有,只知道攀附龙脉!没出息!”

    婷县主翻着花儿的骂了半晌,史家一个敢吱声的都没有。

    就像往常一样。

    无论她怎么发作,都不敢反驳。

    无论她怎么使唤,合乎法度的就办,不合就装死。

    没钱供应不起了,也装死。

    连个肯想办法淘换些钱的,都没有。

    一大家子裁来裁去的,嫌弃仆人多了养不起。

    结果呢,将来去南边儿‘租地’去,别人一个侯府,都只剩个将军的爵位了,打扫打扫,还有一千多口子可用的,他们两个侯府,老小都算上,凑不齐一千口子家奴,真真是遭人笑话!

    俸禄银子才几个大子儿?

    够干什么的?

    穿的用的都是家里女人自己做!

    她幸亏出身宗室,身份贵重,不然还不得被搓弄了日夜纺线织布去?!

    呸!

    婷县主骂痛快了,心里的惊惧也再压不住了。

    睿远亲王怕是轻饶不了她。

    求饶是无用了。

    为今之计,只有吓唬。

    明日就去让人跟睿远亲王说,若他好好儿放了她父亲,便罢了。

    若是不然,她就只能进宫见太后,拼死一搏了。

    就去跟太后说,睿远亲王怨恨太后!

    怨恨太后不肯养他为子,不肯让他上位!

    对!

    就这么说!

    她是郡王孙女,本来只得是乡君,这个县主,还是太后亲封的。

    太后对皇亲宗室女,一贯的宽和。

    对她更是破例恩封。

    她到时候,就这么说。

    她倒要看看,谁先死在谁前边儿!

    天子本性多疑寡恩,素来是对兄弟们不放心的。

    她倒要看看,睿远亲王敢不敢跟她两败俱伤!

    她只能指望自己。

    像她娘说的,指望史家?

    史家只会把她卖给睿远亲王,以求全家平安。

    呵。

    谁不知道谁啊。

    “去准备好,明日我要赶早进宫给太后请安。”婷县主想了想,开始布置。

    她得先进宫,留在太后身边,然后就找人示意睿远亲王,要死要活,请他自己看着办!

    尽快尽快。

    不能让京兆府那边儿开审那些妾侍丫头仆妇,万一问出点儿什么来,就麻烦了。

    要不是她今日赶不及关宫门之前进宫,她早就直接往宫里赶了。

    都怨史家男人不争气!

    若有个真被天子重用的,她去扣宫门,未必进不去呢。

    或者替她到天子面前分说一二,就说她被睿远亲王欺负了,睿远亲王惦记皇位,呵。

    若真有这么个人,怕亲王殿下今日就不敢跟她这么计较了!

    史从嘉这个废物!

    她爹当初选的这种废物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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