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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鸿之越过书案,看着垂手立在书案前的少年。

    因为对方深居简出,沈鸿之这个新登基的帝王又成天忙得脚不沾地,上一次见到沈鹤之,已经是小半年前了。

    如今猛然一看, 他这个弟弟, 几乎已经看不出记忆中的模样。

    与那位皇帝嫡子相比, 眼前的沈鹤之,倒更像一个初出茅庐的江湖侠客,曾经的骄傲贵气, 被一身锋芒锐气所掩盖, 倒不像一位皇家弟子了。

    沈鹤之年轻气盛, 常年浸泡药浴,一身血气旺盛无比,浑身力气多得发泄不完,如今的他还没学会如何收敛这些血气, 叫让人看来的确很是外露。

    沈鸿之听闻他背后有一位看不见的高手指导, 只是不论他怎么打听, 都打听不出有用的信息。就连沈鹤之院里的宫人, 也是一问三不知。

    沈鸿之对那位在皇宫中来去自如的高人很是忌惮, 却又碍于不知底细, 不敢贸然打扰。

    只得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 一直闭门训练的沈鹤之突然求见, 说要前去参加祈仙会,沈鸿之既有些意外,却也恍惚有也了然。

    求仙问道固然令人心生向往,但从未听说有仙人可以成为皇帝的。所以,自古以来,皇家派去参与祈仙会的,多是一些边缘支系。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会放弃到手的荣华富贵,去搏那缥缈无望的一点修仙之机

    那些被易天观选去的仙材,也没听说有几个能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

    沈鹤之,或许是第一个想要去参加祈仙会嫡系皇族。

    一旦被选上,他就彻底与皇位无缘,那些蠢蠢欲动的拥嫡派大臣,自然会偃旗息鼓,沈鸿之这个没有母族帮衬的皇帝,也能够轻松许多。

    按理说,沈鹤之去参加祈仙会,对沈鸿之而言是极为有利的。

    但,沈鸿之对这个弟弟的心思却摸不准。

    他如今还年轻,沈鸿之又自认对他不算亏待,为何他会想去参加祈仙会他有什么目的打算

    不论因为什么原由,沈鸿之终究杀了他的母亲,对上这个从小就很是亲密的弟弟,沈鸿之总有几分心虚。

    而这份心虚,也使得他无法彻底对沈鹤之放下心。

    之所以宁愿被人猜忌,也要将这个弟弟囚于宫中,就是因为他不能忍受这个弟弟不在他的掌控。

    他总是在想,对方会不会知道他母亲死亡的真相,然后在暗地里筹谋报复

    如今的沈鸿之,已经能理解当初先皇后对他的心思。明明是无比的提防,却又杀之不得。

    若沈鹤之参加祈仙会成为仙人,等他学有所成,会不会回来报复他

    仙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或许他怎么死都不知道。成为皇帝之后,沈鸿之也格外的惜命,他怎么可能轻易给沈鹤之变强的机会

    若沈鹤之是普通的皇子,沈鸿之或许还能将之斩草除根,但偏偏他是沈氏皇族的保命符,无论如何都杀不得。

    沈鸿之也只能在怀疑与无奈中反反复复。

    不知不觉间,沈鸿之思考的有些久了。

    沈鸿之对他的复杂心绪,沈鹤之其实有几分清楚。大概就是杀又杀不了,放又放不下的心情吧。

    沈鹤之其实并不担心沈鸿之会拒绝,即使他有可能脱离掌控,即使他或许会对沈鸿之造成威胁,但就短期来看,准许他去参加祈仙会,绝对是利远远大于弊的。

    祈仙会上被选中带走的人,少有能回来的,便是回来,也多是在数十年后了。那个时候,沈鸿之也不知还在不在。对于他有可能被报复之事,绝对是沈鸿之想太多了。

    如今沈鸿之犹豫,或许是一时没能想过弯来,沈鹤之也没有催促,干脆利落的向他告了辞,留沈鸿之一个人慢慢想。

    后来,沈鹤之依旧是在自己的小院里接受训练,一边等待皇帝的答复。

    等沈鹤之通过了速度傀儡与大力傀儡的考验,将小祖宗新传授他的一部静心功法熟悉,快要临近祈仙大会的时候,才等来了皇帝的召见。

    果然是同意了,还特意给他引荐了此次前去坐镇祈仙会的一位族老,顺王爷。

    沈鸿之看着与前一次见面相比,敛去了锋芒,变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沈鹤之,心情又微妙起来。

    但愿这次决定不会让他后悔。

    “砚叔,鹤之就劳您看顾了。”

    顺王爷瞧着不过而立,实则是沈鹤之太爷爷一辈的人,只是辈分虽高,年纪却小,但作为替皇族镇场子一类的人物,也算很拿得出手了。

    顺王爷是个闲散王爷,平日顶多调和调和宗室之间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并不掺和政务。

    如今,得知皇帝要将自己的嫡子弟弟送去祈仙会,换做别的人,或许脸上会露出几分来。但他却是一脸和气,就像什么猫腻也不知道似的,还拍了拍沈鹤之的肩膀。

    “知道你心疼弟弟,放心吧,不过是个祈仙会,还能把他吃了不成,我会照顾好他的。”

    顺王爷又重重的拍了沈鹤之两下,沈鹤之经过六安小祖宗的严苛训练,一身筋骨皮肉锻炼得跟铜墙铁壁似的,顺王爷这个养尊处优的寻常人拍在上面,简直像在拍石头。

    顺王爷小心收回拍疼得爪子,心中暗想,看来他以后得改一改这一掩饰心情就胡乱拍人的毛病,省得哪天自己的爪子被自己废了。

    沈鹤之向顺王爷行晚辈礼“劳烦砚叔。”

    “哪里哪里,”顺王爷呵呵笑道“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我就觉得自个儿也年轻了许多,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劳烦”

    沈鹤之听顺王爷的话,不禁想起了他家那只分明不过巴掌大小,却每每故作老成的小祖宗,眼睛里也带上了几分暖意。

    也不知察觉他神色变化的顺王爷又脑补了些什么,他对沈鹤之再度温和了几分“五日后寅时,叔和其他参与祈仙会的孩子在宫门外等你。若是被选上,就不会有机会回来,你有什么要带走的,就一并带上吧。”

    “是,鹤之明白了。”

    沈鹤之不觉得有什么是需要他提前带上的,这个皇宫不值得留恋,只要他的小祖宗在身边,就足够了。

    沈鹤之将消息带回小院,原本除了吃和睡,就是操练小饭票的六安难得的兴奋起来,它甚至抱着自己的大尾巴打了个滚儿。

    修真界欸,繁盛时期的修真界欸,终于有机会见识了,他怎么能不兴奋呢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真界是什么样,而他这满腹末法时代的经验,又能否在这个修真界立足

    看到他团成球的可爱样子,受六安感染,连带着沈鹤之,也多了几分对修真界的向往。

    屋舍成排修建,一排有十来间独立的房间,前后没有院子,开门就是街道。这种房舍看起来并不令人觉得舒服,或许只比皇宫之中下级宫侍们所住大通铺好一些。

    往来的人很多,都是匆匆忙忙,也不见互相打招呼,多是擦肩而过,冷漠得很。

    更多的是那些提溜着昏迷的新入门弟子的老弟子,他们手上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也不算粗暴。

    大多数的老弟子都是就近停下,找了一间无人居住的房舍,从腰间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牌子,在屋舍门框的位置晃了下,微光一闪门便开了,然后,就将手中的人送进那空屋舍之中。

    沈鹤之趁机打量了一番房间里的情况,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有一张床和一个小矮柜,别的就没有了。索性房间前后都有窗户,有光照进去,看起来不算阴暗。

    陈立见他打量,道“若沈师弟不曾清醒,只怕就得跟这些昏迷的人一般,随便安排一个屋子了。”

    沈鹤之略笑笑,没有说话。

    陈立见此,也不再同他说了。

    他本想提点这位新师弟几句,别看是小小的屋舍,若是运道不好,遇上些惹是生非的近邻,被人连累失去资格的也不是没有过。

    不过,这个新师弟虽不过十二三岁,看起来也不是没脑子的,他既然能想到选一处偏僻之地,想来也是有所考量,他若提了反倒多此一举。

    不过,偏僻之地有好处,却也有坏处,若要得外门长老的青眼进入外门,也总不能不在人面前露脸。偏僻之地是非少,却也少了些许机会。

    但愿这位师弟的灵根足够好,且那位周长老还记得在其他长老面前多多提点吧。

    沈鹤之不知陈立心中所想,他跟着七弯八拐的穿过好几个街巷,期间还见识到一两次被提溜的新弟子半路醒来,与老弟子争执的情形,心中不禁庆幸。

    若他也晕过去,只怕也会遇到那等半路清醒的尴尬,或是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再对上一个陌生的面容,闹出一些啼笑皆非的事情来。

    陈立说得不错,他的确是比较幸运,只是他的幸运不是没有昏迷,而是遇到了他的狐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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