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楚悦送来的水喝食物又撑了一阵, 楚见薇终于见到了妙姑。

    这时她也才明白, 原来这时距她被抓也不过是过去了一天一夜而已,只是由于船舱黑暗, 她在焦灼中才产生了一种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的错觉。

    妙姑故意将她撂在舱底, 为的就是磋磨她的脾气, 当她看到楚见薇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时, 她满意的笑了笑,“小娘子来我这做客这么久, 都还没请教过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即便楚见薇现在并不饿,但还是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躺在地上半天不起身。

    “说话!”妙姑身后的侍女吼道。

    “我叫什么不重要了吧, 你是打算把我卖了,还是沉到海里去?”楚见薇觉得这个女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然心慈手软饶过自己, 干脆放飞自我, 该怎么怼就怎么怼。

    妙姑被楚见薇这幅态度给逗得笑了起来,“小娘子倒是聪明, 对自己的下场看得透彻。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 虽然横竖都是一死,但是死,也有死法上的不同。只要我愿意,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死的惨不忍睹。”

    楚见薇一边在脑子里拼命呼喊那个白发少年, 一边应声:“哦, 那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她平淡的表情让妙姑感觉索然无味, “唉, 你怎么就不怕呢。本来还想吓一吓你的。罢了,你们将她松绑吧。女人细品嫩肉,绑久了,可是会受伤的。”

    妙姑身边的侍女上前麻利的解开了楚见薇手上的绳索,这样的转折让楚见薇猝不及防,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鬼怪,不会吃人。”这个名为妙姑的女子风韵十足,颦笑间摄人心魄,“只要你安分些,不生事,等船只靠岸后,我就放了你。”

    “真的?”楚见薇不怎么相信这个长着一张蛇蝎美人脸的女子。

    “你被抓,到底是为什么?”妙姑显得很好奇,“真的是你男人杀了文老六,所以才惹得赵嵩、刘洺那几人报复你?”

    “不是……”楚见薇有些窘,“那人是我弟弟,他也没杀文秋吉,就是把他送官了。”

    “这不就得了。且不说文秋吉未死,纵是他死了,我又凭什么为他报仇?我和他们又不是什么格外深厚的交情。让你吃一阵子的苦头,就算我帮文老六那家伙出气了。”

    楚见薇揉着有了淤青的手腕,一时有些懵。

    “你当我真的很喜欢做那种买卖么?”妙姑的目光慵懒且黯淡,“你我都是女子,我何必要为难你。既然现在我手里并不缺银钱,那我不如放了你,就当为我自己攒功德了。就是不知道……”她喃喃:“不知道,我这样的人,死后会下几层地狱。”

    这位妙姑,似乎是个本性不坏的人。楚见薇在心里想。

    “你们把她带下去吧。找个不好不坏又清静的舱房给她住下,让那些兔崽子们都不许随便惊扰她。等我们到了苏州那一带,年轻水灵的小娘子任他们挑。”又看向楚见薇,“你也别乱出门,少给我添乱。没事的时候做些针线活换饭吃,我不养闲人。”

    人在屋檐下,即便并不会做什么针线活,楚见薇还是谄媚且狗腿的表示您说什么都行,我都答应。然后“饿了许久”的她被几个侍女搀着走出了门。

    迎面有几个年轻倭寇走来,他们地位不高,在船上被当做杂役奴仆之流,来妙姑这里,是为了进献新鲜的瓜果。

    其中有一人个子稍矮,皮肤黝黑,眉色寡淡,貌不惊人,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忘记的角色。但楚见薇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在别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悄朝她眨了眨眼。

    这人是楚悦,乔装改扮后的楚悦。

    两人擦肩而过,如同陌路一般。楚见薇侧首,余光里看见他走进了妙姑的房中。

    效率真快,这就找到和妙姑接近的方法了。

    *

    在远洋航行时,新鲜果蔬是奢侈品。即便妙姑在这艘船上地位颇高,每日能供给的瓜果,也不过就那么点。

    妙姑对这些吃的没什么兴趣,倒是那个来送果子的少年很有意思,机敏善变又讨巧,几句话便逗得她莞尔一笑。

    “你是哪里人,我怎么见你有些面生。”妙姑笑着问。

    “我是前一阵子由我叔父李十二从福州老家带上船的。”

    “福州,你是福州人?”妙姑问道。

    楚悦看得出她压抑着的惊与喜,楚见薇曾叮嘱过他,这个妙姑或许是闽地人,看来果然没错。

    “会说闽话么?”

    楚悦从前在给那名盐商做事的时候,五湖四海的人都见过,他记性好,能回忆起不少他听过的各地方言,他学着某位曾经打过交道的闽地商人说了几个简单的闽地的词汇,果然看到妙姑舒展了眉头,“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她说,目中带着对故土淡淡的眷恋。

    “是。”楚悦说道。

    ***

    接下来的日子就比较悠闲了,既然妙姑发话表示愿意罩她,楚见薇也就当自己是在坐游艇度假了。她是一个不喜欢杞人忧天的人,虽然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萦绕,但既然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就不去想这些事了,只专心的等那个白发少年出现将她带走。

    因为妙姑不许她随意外出的缘故,她也不知道楚悦从妙姑那里究竟套到了多少话。就这样过去了好几天,船只靠岸。

    但不是停在陆地海港,而是停泊在了一座海岛。

    这海盗是倭寇的据点之一,妙姑当然不能在这种地方放了楚见薇,只好将她带在了身边当做侍女。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岛上所有的人,都与野兽无异,楚见薇若是离开了她四处乱跑,只怕会被撕得粉碎。

    妙姑毕竟在倭寇中有些地位,是匪首的爱姬,又掌握了部分的商贸之事,怎么也算半个女主子,她的人,一般喽啰还不敢动。

    楚见薇被她这番话吓了一跳,接下来几天都规规矩矩的跟在妙姑身后,半步也不敢轻易离开。奇怪的是这阵子楚悦诡异的消失了,楚见薇走到哪都没看到他。

    问妙姑船为何要先停在这,妙姑说,是因为近来东南一带信任的巡抚正在剿匪,他们不敢轻易靠近大陆。

    这些与西洋有商贸往来的倭寇眼下手里急需要买进一批丝绸,几日之后,岛上来了一批人,不是倭寇,而是与他们早有合作的商人。

    出于好奇,楚见薇问妙姑来的人是谁,妙姑不愿意说给她听,但楚见薇从她和侍女的交谈中,听到他们唤他为,四爷。

    四爷来的那日,岛上的倭寇特意为他摆下了宴席款待。那天岛上热闹的如同过节一般,由于这里的女人不多,楚见薇都不得不上去做了回端酒侍女。

    起初楚见薇并没有在意那个四爷是什么人,只是惊讶于对方的年轻和言语间的圆滑而已,直到她听见有人称他为韩四爷。

    韩四爷。

    韩濡?

    因愕然,楚见薇的脚步微晃了一下,手中捧着的酒洒了些许。这样一来,韩濡便也注意到了她。

    楚见薇在他的目光中发现了惊讶之色。为什么惊讶,是因为她和楚环珮相似的脸么?

    难道说,这时候的韩濡已经和自己的未婚妻见过面了么?可楚环珮的回忆中,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影子。

    送过酒后,楚见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发呆。没想到她居然在这遇到了韩濡,还真是缘分。

    这时门外有人过来告诉她,说韩四爷要她上前服侍。

    楚见薇知道韩濡应该是因她这张脸而疑惑,所以想见她。于是她点了点头,从房里走出去。

    然而才离开房间后不久,楚见薇就猛地顿住了步子。

    她看见了那个白发少年,他就站在阳光之下,看向她的眼神冷漠不带感情。

    就在楚见薇发呆的时候,她的胳膊就谁给死死抓住,转过头才发现是楚悦,“怎么了?”

    “姐姐,你要去哪?”

    “有人想要见我。”

    “是那个韩四爷么?”楚悦拧着眉,“我听说,他居然对姐姐有了兴趣,想要你过去服侍。怎么,姐姐很想去么?”

    “我现在不想去也没办法不去吧。”楚见薇点明了两人眼下所处的境遇,“我们身在狼窝里,不听话还能怎么办呢?”

    “姐姐,和我走。”楚悦却不管这么多,一把握住楚见薇的手腕,往另一个方向大步而去。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四周都是倭寇,我们能去哪?”楚见薇被小孩子忽然冒出来的占有欲搅得心烦气躁,“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那个家伙未必是真的对我有意思。你——”

    一声震天的炮响打断了楚见薇的话。

    楚见薇愕然的往前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见一缕灰烟冲天而起,视线尽头,海平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徐徐驶来。

    “这是……”

    “官兵。”楚悦却对这些不速之客的造访毫不惊讶,“东南剿匪的官兵,终于到了。”

    “是……是你?”

    “对,是我送出了消息,让他们找来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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