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悦被伤并逃走的事给了楚见薇很大的打击, 这就好比你每天揣着小鱼干去讨好自己楼下的野猫, 你花了很多心思, 好不容易可以撸一把那只超凶又超可爱的野猫了, 结果你不小心踩到了猫尾巴, 那只猫气得当场给了你一爪子, 从此以后就逃得无影无踪,你付出的小鱼干全部打了水漂,而且你想撸一撸猫毛的心愿始终没能实现——想想这是多么令人悲痛欲绝的事吧。

    汤槿语离开芷兰院时, 楚见薇仍旧处于丧到谷底恨不得去死的状态。汤槿语除了对她表示同情外,什么也做不了。

    哦, 她还是能做点事的,比如说戒严双鸦镇,搜查每一个角落, 万一那晚重伤逃出芷兰院的楚悦真的因为伤重死在哪条小巷子里时,她好歹也能为他收个尸不是么。

    回到官署下令让底下的弓兵加强巡逻力度后,汤槿语开始处理堆积在案头的公务。新的弓兵需要招募、被楚悦炸坏的桥需要修补、四方的水栅得加固……今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她就没有休假的时候。

    在将一些杂事处理的七七八八之后, 汤槿语翻开了被她刻意压在了一堆书籍下面的文档——这是有关四年前倭寇案的记录。

    她将有用的信息归纳汇总, 在细致分析,隐约可以窥见些许当年的真相。

    倭寇逃入双鸦,与韩濡必定是有些许关联的。

    韩家一直私下里与西洋、东瀛的商贾往来,与倭寇之间也有密切的联系, 由于父母叔伯早亡的缘故, 韩家第四子韩濡少年时即接过了这个家族的担子, 他绝对不是一个双手干净的无辜之人。

    苏州知府是死在双鸦镇内,就在她脚下办公的地方。那时他为了追查倭寇来到了双鸦镇,然后死在了官署里。以往人们都怀疑是流窜入双鸦的倭寇杀了他,可根据汤槿语的推断,杀他的另有其人……

    她将自己目前所得出的结论写在经过特殊处理的信纸上,藏进了一支竹管内。

    ***

    楚见薇低气压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多天。

    在这些天的时间里,楚见薇每天都提心吊胆,既害怕楚悦会上门报复,又害怕他不会找过来。前一种情况出现,那么楚见薇要凉,如果是有一种情况,那说明楚悦很有可能真的凉了。

    在这种纠结之下,她几乎要开始脱发了,偏偏上门来探望她的的汤槿语完全没有同情她的意思。她来找她,甚至也不是为了看她,汤巡检是为公事而来的。

    “我找你,是为了让你帮我个忙。帮我查清楚,韩家的产业究竟有多少。”

    “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

    “还记得楚悦从你家的地道下找出的火.药么?”

    “那些不是已经被你给收缴走了么,汤巡检。”

    “可韩家,绝不止藏了那么点火.药。”汤槿语说:“韩家从前做的是走私的生意,但凡航行在外的商船,一定需要足够的武力来保护。所以韩家必定囤积了大批的军.火。”

    也就是说,之所以会在芷兰院找出那么多的武器,其实不是楚环珮有这方面的收集爱好,这些根本就是韩濡留给楚环珮的遗物中的一部分。

    “那些火.药会造成怎样的破坏你也看到了,我必需得全部缴走。”

    楚见薇想了想,问:“其实不止□□,你还想要打压韩家对么。韩家一直都和外国人有牵扯,私下里有许多见不得光的行为,朝廷必定无法容忍。”

    “没错。这也是顾公公的意思。”

    “我明白了。”楚见薇颔首,“虽然我觉得我可能帮不了你太多,毕竟我的智力水平也就是中等,太耗脑力的事我做不来,但是,我会尽力帮你的。”

    由于她之前的不作为,厉氏和韩家管事已经结为了同盟,韩家的势力早就被这两人掌握得七七八八,不知道现在她还能不能插一脚进去。

    “不过,我也希望你能帮我一件事。”

    “我知道,帮你找楚悦是吧。”

    “嗯。”楚见薇点头,“我很担心他。我希望你找到他后,先暂时不要对外宣布,也不要把他关进牢房里。他受了很严重的伤,走的时候人还是在生病的状态,我怕他出事。”

    “行。”汤槿语爽快的点头。

    然而想要找到楚悦,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尤其是在系统拒绝给汤槿语开地图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的臭脾气,什么事他不想做,怎么逼他都没用。”

    “槿语,你的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你平时怎么和他交流的。”

    楚见薇注意到汤槿语在说起自己的系统时,口吻俨然是将系统当做人一般看待。似乎她的系统并不只是一个冰冷的AI程序,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嘛,一时半会说不清。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但我肯定他具有独立的人格。他寄居在我的意识中,只要我集中精力就能够和他说话。对了,为了方便和我交流,他有时候也会虚拟出人类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不过你们都看不到。”

    楚见薇不由想到了她见到的那个白发少年,那个少年身上“非人类”的气息实在太重,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

    但比起那个白发少年,眼下更值得她挂心的还是楚悦。鬼知道楚悦去了哪里又正在经历什么,楚见薇跑了好几趟城隍庙,然而那里楚悦生活过的痕迹已经全然消失,因为接连许多天都没有人再进入庙中,许多地方又落下了薄薄的一层灰。

    楚见薇在难过之余,倒是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明虚,这人或许会有楚悦的线索。毕竟在楚悦还是静尘的时候,明虚是他的师父。

    明虚现在还住在澄波堂,澄波堂东侧为他辟了一间安静的院子作为他清修的场所。楚见薇找到明虚,问他可有楚悦的消息。

    “贫道不知。”明虚的回答让楚见薇略失望,“贫道与他,已很久没有往来了。”

    “那他有没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呢?”

    明虚意味深长的看着楚见薇,“自贫道认识静尘以来,唯一能够让他敞开心扉的,似乎也只有您了。”

    楚见薇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听说道长已经认识他好几年了?这几年,他都一直跟在道长身边么?”

    “是的,他随贫道一同修行。”

    “那么,道长初见到他时,他是一副怎样的状态?”

    类似的问题,明虚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自从楚悦成为通缉犯后,就多得是人想从他这里探究楚悦的往事,“那大概是三四年前,贫道在山涧捡到了他,他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看着很让人怜悯。贫道便将他捡了回来。当时,他说自己失去了记忆,后来贫道才明白,这是一句谎言。”

    这还真是他惯用的手段。楚见薇心想。因为懒得为自己编一个身世,也害怕胡编出来的身份会带来破绽,所以干脆假称自己什么都忘了。记得当初“见月”也是这么糊弄她和汤槿语的。

    “贫道可怜他,便将他收为了弟子。实在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听说前些天他在您的住处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您应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吧。”

    “我没事。”楚见薇将茶杯放下,“道长知道他平时常去哪里么?或者说,知道以他的习惯,他最可能跑到那个地方去么?”

    明虚报出了好几个地名,楚见薇一一记下。接着便听见明虚又道:“四奶奶,贫道有句劝告想说给您听。看得出您对静尘那孩子很上心,但贫道想说,也许,他当不得您的厚爱。”

    “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静尘孤戾桀骜,如同一只爪牙沾血的凶兽,贸然靠近他的人,可能会被他撕得粉碎。”

    楚见薇听闻这句话后低头静静的看着盏中茶汤,发了好一会呆,才说:“道长这话不对。”

    明虚一愣,他没想到楚见薇居然还会为楚悦辩解。

    “楚悦,他是人,不是兽。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心中都同时存有善与恶、光与暗。我们可以依照某个人的做出的事情来给予他一定的评价,但不能就此彻底否认他的心。我知道,那小子现在大约恨透我了,会对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也不一定。我会记得保护我自己的,但我不同意道长您这句话。”

    楚见薇抬起头,用很认真的口吻说道:“他是人,是人就有被教化、被温暖、被关心的权利。他做错了事,我会毫不犹豫的就将他送进牢里,但在将他送进去后,我还是会每天去看他,去照顾他。”

    明虚淡淡一笑,“静尘能被您这样的人放在心上,真是他的幸运。”

    窗外,原本无声无息靠近这里的少年步子略顿,忍不住悄悄透过窗子的缝隙,看着那个温柔笑着的女子。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哪。

    有时候他觉得她像姐姐,有时候他觉得她如恶鬼。她展露着截然相反的两幅面孔,言行不一的活着。

    楚悦迷惑的看着屋内的人,手里握着的刀一次次出鞘,又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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