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看在他那位还未过门的妻子的面子上,继续让这个女人住下好了。虽然她来历可疑,举止古怪, 但万一她真的和他的未婚妻有什么血亲, 贸然将她赶走,等到哪天他的妻子知道了, 岂不是会伤心?韩濡一向很有人情味,做不出拆散姊妹的事情来。

    楚见薇放下手中的糖块, 抬头看着韩濡,“四爷总盯着我瞧做什么?”她自认为自己也就是吃得点心瓜子多了些,但韩家总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是在下唐突了。”韩濡挪开目光,依旧对楚见薇身上那种自来熟的态度感到迷惑不解。他完全在这个女子身上看不到身为客人的拘束和作为女子的羞涩, 她好像比韩濡更像是这的主人。

    “不碍事不碍事,”楚见薇知道韩濡老盯着自己看是因为她的脸的缘故,“我又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你多看我几眼,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少块肉……不过说起来,你是不是快成亲了?”

    韩濡愣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楚见薇, 发现对方完全就是一副随意散漫的姿态,一边吃糖一边剥杏仁, 方才那句问话, 似乎只是唠家常而已。

    “是。”韩濡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扯谎, “在下的确很快就要成婚, 婚期就定在十月中。家人已经动身前去迎亲了。”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楚见薇一眼,用一种淡然的语气说道:“若我说我那位将过门的妻子与姑娘面容有些相似,不知姑娘愿不愿意相信呢?”

    不,这话说错了,何止有些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楚环珮就是平行时空中的另一个楚见薇,也许正因这份相似,楚见薇才能够成功的穿到她身上来。

    但楚见薇在韩濡面前,还是要装出一脸惊讶,“是么?那我和尊夫人还真是有缘。我和她到底有多像?”

    “等再过些时日,迎亲的船队便会抵达双鸦。届时,你便能见到她了。”韩濡笑着回答:“说起来,你们也许真的有缘。”

    “尊夫人是外地人吧,四爷您从前见过她?”

    韩濡的微笑中染上了几分真心实意,“嗯,见过的。”

    可楚环珮完全没有见过韩濡的印象,他们什么时候见过的?楚见薇很好奇这个问题,等她穿回去后也好告诉楚环珮。

    “四爷介意与我说说您与您未婚妻子的事么?”

    心里已经潜移默化的接受了楚见薇有可能是自己夫人阿姊的事实,韩濡在与楚见薇交谈时倒也没那么防备了,他用一种轻快的口吻回忆道:“大概一两年前,我因商贸之事途经我未婚妻子家乡,见过她一面。”说到这里他略有赧然之色,“有件事我说与姑娘听,姑娘可别传出去。我与我这妻子从未见过面,婚事乃是在我们年岁尚幼时,由双方的父亲草率定下的。少年时,我听说她家已然中落,又因为两地相去甚远而不知她为人是否贤淑,所以一度对这桩婚事很是不满,想过要退婚。”

    你要是真的退婚了,那么楚环珮的人生就会是另一副模样了。楚见薇心想。就是不知道,如果当年楚环珮没有嫁到韩家来,她会过的更好些,还是更糟。

    “那后来四爷为何改变主意了?莫非是见到了您的未婚妻子,觉得她貌若天仙,于是就舍不得了?”楚见薇很不要脸的给楚环珮贴金,她们长得像,吹了楚环珮就是吹自己。

    “非也。”韩濡认真的回答道:“我改变主意,是因她的性情打动了我。”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仁善。”韩濡想了一会后,回答道。

    “仁善?”楚见薇细细品味这两个字。

    “我打听到了她居住的地方,然后一连几日都住在附近的旅舍悄悄观察她。虽说女子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那时她家境并不算好,所以也常有抛头露面的时候,我因此见到了她。她……是个很好的人。”韩濡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用了“很好”这两个字。

    楚见薇不自觉的屏息,生怕打扰了韩濡的叙述,他的眼神温柔明亮,如同倒映着月亮的泉水。

    “她由叔伯抚养成人,即便那些亲眷待她不公,她依然恪守孝道,尊敬长者,爱护手足。而在外,她也行事恭谦,进退有度。尽管那时她并不富裕,可遇上无家可归的乞儿,她会赠以饭食,若遇上不平之事,她会尽力襄助无辜之人。我在她所住的地方待了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里,我打消了退婚的念头。后来,我要走了,但她生活的太苦,我放心不下,想要帮她一把,但男女私相授受会损害她的名誉,何况那时她并不认识我,所以,我便故意在与她擦肩而过时,装作不慎丢下了一包金子。”

    “后来呢?”

    “后来她自然是捡到了金子。可那个傻丫头……”韩濡笑了起来,摇头,“再三犹豫之后,居然又追了上来,将那包金子还给了我。我说,作为报答,我给她一半金子作为答谢。她不要,最后只拿走了半两碎金块。她说,这是给她远在外地求学的阿弟的,她阿弟在一个很好的书院读书,需要的束脩就是半两金子。”

    “这样啊……”楚见薇忍不住在心中想想当年楚环珮的样子,也许有着小白花长相的楚环珮一开始根本不是什么黑心莲。

    楚见薇并不怀疑韩濡这番话的真假,即便她认识的那个楚环珮手狠心黑,但也许……也许那时的楚环珮还没有完全堕入黑暗中,她虽然活得很不好,但仍在竭力保持本心。韩濡看到的还是一个纯白无瑕的楚环珮。

    而且就算楚环珮后来成了反派,可她对于某些人来说,依旧算是个好人。比如说芷兰院那一堆被她救下的苦命女子,若不是楚环珮收容了她们,她们说不定早就死了。这么看来,喜欢随手拉人一把的习惯,楚环珮早就有了。而且还一直没变。

    “四爷有个很好的未婚妻子。”楚见薇说:“四爷可一定要好好待她。”

    “那是自然。”韩濡笑着道。

    他经常是笑着的,可那种常被他挂在脸上的,是属于商贾的笑容,精明圆滑,带着淡淡的危险意味。只有在这时,他的笑容才让楚见薇想起面前的是个才二十出头的青年,他眼眸微弯,翘起的嘴角边还有两个酒窝,要是在楚见薇的时空里,他一定大学里那种特受人欢迎的阳光型学长。

    而且还是那种就读于商学院,双商高,家世好,前途无量的未来精英。

    楚见薇在韩濡身边住了几天,看得出这个年轻人的确相当的有本事。至少他活着的时候,韩家看起来远比四年后要气派显赫。楚见薇眼见着这个年轻人井井有条的处理各种事务、从容不迫的理清商队之间的纠纷、以恩威并施的手段统御数目庞大的下属,心中不能不佩服他。

    这年,除了因病早逝的韩家长子之外,韩家其余兄弟都还活着,那个后来会变成一个疯老头的韩太爷也还红光满面精神矍铄。他们都愿意相信韩濡的才能,将一切大事都委于他的肩头。

    这似乎有些不公平,但楚见薇身为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聊了几句后,韩濡便起身告辞,他还有许多事要做,没空陪楚见薇闲聊——其实他之所以会和楚见薇说这么几句话,也是为了试探楚见薇是否真的对他无害。他是个功利性很强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定要获取足够的成果。

    只不过和楚见薇聊了这么一会,他非但没从楚见薇这问到什么,反倒鬼使神差的将自己和楚环珮的故事说给了楚见薇听。

    “看起来你很忙,那再见了。”虽然楚见薇觉得和韩濡聊天挺有意思的,但人家既然有事,她也只能挥了挥手,“你就快成婚了,记得保重身体啊,那么多兄弟,难道就没几个人能够帮你么?”

    “长兄早亡、三兄专心科考、老五年纪太小,还得跟在我身边好好学学,所以很多事只能我自己来做。”

    “那你二哥呢?”楚见薇多嘴问了一句。

    “私事,恕难奉告。”韩濡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神情。

    “我懂我懂,你们这些大家族,最复杂了。”

    “总之请姑娘呆在我的院子里,最好不要四处走动。外人当你是我买回来的歌姬,不会打扰你。”

    “哦。”楚见薇点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家族人也不少,居然都住在一块,我还以为关系会很好呢。”

    “那是因为太爷还活着。长者还在的时候,分家便是不孝。”韩濡说道:“我的父辈、祖父辈都因各种缘故已然西去,好在太爷还活着,好歹还能将这一家子凝聚起来。”

    “你快结婚了,不考虑扩建一下房屋么?”

    “我觉得——我住的地方还挺宽敞的。”

    楚见薇疑惑的皱了皱眉。原来韩濡没打算修建新院子么?那芷兰院怎么来的?

    就在这时,一个和韩濡五官相似的少年匆匆赶了进来。贸然闯入内院是很失礼的行为,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楚见薇因为眼下的身份是韩濡的“姬妾”,所以赶紧匆匆离开,没有和那人打照面。

    她只来得及听见韩濡叫他少年“五弟”,而少年则对韩濡说,出事了。

章节目录

佛系反派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渲洇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渲洇并收藏佛系反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