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眼罩缓缓地被解了开来,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 明明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哽唧唧地叫了一声凉——

    韩静姝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明明便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诊疗的时间,大约花了一刻钟左右,那位姜老不仅望闻问切的观诊了一番, 且还用了一些韩静姝看不懂的手法去试探。

    “怎么样?”等到终于完事的时候, 韩静姝立刻开口问道:“您看看, 这孩子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

    “这位殿下是天残,通俗一点说就是, 他的眼球天生就是坏的,与正常人的眼球压根就不一样, 如何能够的上一个【治】字?”姜老眯了眯自己的眼睛, 露出一片高深莫测的表情。

    “你说的这些本宫焉能不知。可是姜老您与别人不同,有鬼神莫测的手段,便是本宫, 不也是托您的福气, 才能来到这人世间, 所以本宫请求您, 尽心为这孩子筹谋一番, 只要是有半丝希望, 无论怎么困难, 本宫都会做到。”

    姜老闻言面色一动, 似是被说的动了一般。

    “如何?”韩静姝问道。

    “若娘娘愿意给草民一些您的鲜血。草民倒是有一个法子能够治好这位殿下的眼疾。”

    韩静姝微怔, 随即皱眉道:“血不是问题,法子是什么。”

    “请娘娘给草民拿来纸墨,草民把法子写给您看。”

    韩静姝自然同意。片刻之后,姜老成书,在一旁柳茹不安的视线下,韩静姝一目十行的望了过去,她的脸色很平静,既无焦灼也无欣喜,实在看不太出什么。

    “原来如此。”半晌之后,韩静姝幽幽一叹,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一抹轻笑:“的确是个好办法。”

    “姝儿!”柳茹叫了一声。可是韩静姝却干净利落的收起了那方子,完全没有任何与母亲商量或是解释的意思,叫来百合让其把孩子带下去,韩静姝又当着姜老的面,割了自己手臂内侧一刀,伤口不深,但鲜红的血却是瞬间涌了出来,姜老见状露出了如获至宝的神情忙不迭地用随身带着的竹筒给接住了。

    “素心。请姜老去偏殿休息,好生招呼。”韩静姝说道。

    素心应是,于是,很快地,这寝殿中便只剩下了韩静姝母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柳茹眼圈赤红,显然悲不能抑。

    韩静姝道:“小的时候有一次女儿与丫头们玩捉迷藏,钻到了您屋中的柜子里,后来也是无意中听见了爹和娘的对话,那个时候还小,起初也不懂,可是随着年龄的长大,女儿渐渐地也就想明白了。”

    柳茹万万没有想到韩静姝居然在那样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这么多年,她该有多害怕,多恐惧啊。

    “都是为娘的错,全部都是为娘的错!”似是再也承受不住了,柳茹忽地放声大哭起来:“要不是当年娘太不小心,你也不会变成今日的样子,啊啊啊——老天爷啊,你要折磨就折磨我,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啊!”

    韩静姝看她娘哭的如此伤心,心理也是如同针刺般痛苦的厉害,她忍不住扑了上去,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娘,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当初你要是不这么做,女儿断不可能来到这个世间,这条命,等于是女儿捡来的,咱们该感庆幸,该感激上天才是啊!”

    “我的静姝啊!”柳茹哭的浑身抽搐,她伸出手死死的保住女儿的腰肢:“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健健康康的,为娘便以为当年的事情对你可能没有那么大的影响了,你会像一个正常人般成长生活下去,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你那么乖,那么好,娘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可是,可是,也偏偏是为娘,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能不能给你,让你这一生都要遭受到这样的折磨,呜呜,是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韩静姝紧紧闭上双目,泪水如雨坠落。

    被人一路扶着,柳茹几乎是瘫软的出了崇明宫的大门,她实在是太过伤心,便是呼吸也觉得难过。

    韩静姝独自一人坐于寝殿直至外面天色完全大黑下来。

    “百合。”不知道多久后韩静姝突然叫道:“皇上一会该过来了,快帮本宫梳洗换衣。”

    百合满是不安的看着神情无比悲伤的自家主子,低低地道了声是。

    无论每日忙到多晚,封恒一定会抽出时间来崇明宫一趟,今日也不列外,皇帝陛下进来的时候韩静姝已经装扮完毕,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外面罩着了一件透明的薄纱,乌黑柔顺的头发海藻般的披散开来,晕黄色的琉璃灯光下,她显的是那样的纤细而又柔弱。

    “果然不出朕的所料,眼睛又是红红的。”封恒微微叹了口气,神情充满了一种无可奈何:“你为什么每次见到家人时都要哭一场呢?再这样的话,朕以后便不准你见了。”

    “臣妾没哭。”韩静姝矢口否认。

    封恒摇摇头,走到她的面前,眼神却由她的脸上转移到腹上。

    “他今日可乖?有没有闹你……朕听说,三个月的孩子就已经有知觉了,你对他说什么话,他都能感觉的到。”

    韩静姝听到这话整个纤细的身子微微一颤,半晌后,方才勉强说道:“还这样小呢,能知道什么。”

    封恒轻轻瞪了她一眼,似乎在道不许你这样说朕的儿子。

    韩静姝藏在袖口中的手指在发着抖,嘴上却笑着说道:“皇上今日怎地来的这样晚,臣妾等您等的都饿了。”

    封恒听了这话立刻便道:“你如今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自然容易饿,以后不要再等朕了,饿了就自己先吃。万万不要饿了朕的小皇子。”封恒这厢对孩子越是热切期盼,韩静姝心理就越是痛苦煎熬,可她又万万不能让对方看出来什么所以极力装作一副无事人的样子。

    “最近朝中的事情却实忙了一些,黄河的渠道要重修,南方等地又多出现干旱的情况,还有刑部侍郎江左,朕本对他寄以厚望,没想到此人却被御史弹劾在职期间大肆收受贿赂,又判了许多冤假错案,简直就是辜负圣心,真真是该——”封恒本想说该杀二字,可是眼睛瞄到韩静姝的肚子却又生生的把那个杀字给咽了下去,唯恐伤了孩子的福分。

    “朝事是办不完的,皇上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韩静姝轻声说道。

    封恒笑了笑,柔声道:“这些道理,朕都知道。不过也不都是坏消息,姝儿你知道吗?今年的玉蜀可是大大的丰收了,若上好的良田,一亩地可产到三四百斤,便是差一些的,也有一二百斤的收成。朕已经下了御命要大肆推广这种作物,要让它被种到大虞的各片州县上。”

    韩静姝听了这话心理也十分高兴,不过在封恒表示要大大嘉奖她父亲韩烈的时候,韩静姝却一口给否决了。“先时,皇上已经赏过一回了,怎好再赏。”韩静姝柔声道:“况且如今人人都道,是因为皇上仁政,上天方才赐下这第六谷,怎好再改口。”

    “这一点朕何尝不知道,只是这样做,未免太委屈英国公了。”

    “他是臣子。哪里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韩静姝轻声道:“况且我爹虽然私下里热爱种田可却不愿意人尽皆知,概因为他还要维护自个立刀横马的英雄气概,皇上还是悄悄地不要桶破他这个形象吧!”

    英国公府历经数朝,始终门第不坠,蒸蒸日上,靠的就是这般的【知情识趣】,皇帝需要我的时候,我肯定抛头颅洒热血,眼睛都不带眨的。一旦察觉到皇帝不需要了,开始嫌碍事了时候,立刻就老老实实,好不恋栈的退下来,真是特别特别周到,特别特别的给皇帝省心。

    果然,封恒听了这话后,脸上笑容更甚,可见心理有多么的满意了。

    先是皇帝再是夫君,这一点,韩静姝始终都没有忘记过。

    今日的晚膳做的十分丰富,而且粗粗一望,基本上全都是贵妃娘娘比较爱吃的菜色,封恒陪着韩静姝吃了半晌,且还小小地饮了几杯酒,膳后,韩静姝对着封恒道:“皇上今晚要留下吗?”封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在韩静姝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罢了,大不了再辛苦的忍一夜吧!

    皇帝陛下是这么想的,但是贵妃娘娘却显然不愿意这样放过他。

    被骑上来的时候,封恒握住她的腰肢,满脸挣扎地说道:“不行,太危险,会伤到孩儿的。”

    “已经满三个月,太医说,没关系了。”

    柔软而芬芳的唇畔印下来的瞬间,皇帝陛下的那点子自制力飞快的便土崩瓦解了。

    不久之后,床帐内便想起了久违的呻、吟之声。

    被紧紧抱住,达到感官巅峰的那一瞬间,在封恒看不见的角落里,韩静姝的眼中洒出一串热泪,她轻轻地,哽咽般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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