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章那些泪
“……嗯，好，明天见。”
“哦，对了，回去以后再替我谢谢王教练，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让他放心，刚才吃下去的半个水果蛋糕还影响不到我，后面几天训练中我会加倍把它消耗掉的。”
2004年十二月十二号晚上九点十五分，冬秀园生活区运动员宿舍楼下，顾小满笑着跟送她回来的王毅告别，左手提着王毅送给她的新冰鞋，右手提着王国武带他们去外面吃饭时送给她的连衣裙，脚步轻快的踏进楼内。
从一楼到三楼，打开303号宿舍门进入屋子，她首先放下礼物，接着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洗漱。
将近晚上十点，将王国武送给她的裙子收进衣箱后侧身躺在床上，右手撑着脸颊注视着放在书桌上的新冰鞋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将它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毫无疑问，这双鞋无论从选材还是做工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又因为近乎于量脚制作，穿上以后没有任何不适感。
特别是鞋子的重量，冰刀的曲率、两片刃中间的沟槽深度，相互交织带来的那种近乎不可思议的使用感，简直颠覆了她对花样滑冰冰鞋的认知。
锐度？
这个意大利品牌她以前虽然从没听说过，但只靠着眼前这双鞋就已经成功俘虏了她的心。
“努力、顾小满王毅、冠军……把我的名字放在前面，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王毅，这么注重细节的你，估计只要是女人就讨厌不起来吧。”
手指在鞋面轻抚喃喃自语，顾小满随后将冰鞋鞋底朝上，眼睛看着两只鞋后印着的金字沉默片刻，笑了。
她很满意这份礼物，有价钱的关系，但更多是因为那份心意。
她期待礼物不是少那样东西，只是希望感受到身边人对她的重视，或许跟她从小在缺爱的环境下长大有关？
要不然当初跟那两个人闹翻以后，也不会豁出一切抓住一次意外得来的表演机会不断往上爬，只为在将来看到他们后悔。
嗒。
回忆之中熄灯时间，房间内荧光灯熄灭的微响声传来，顾小满眼前一暗。
悠悠吐出一口长气，她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从床上下来将电灯开关关掉。
返回床边时跳趴在床上将脸埋进床单，眉头轻蹙双眼紧闭，尝试着放下烦恼睡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平缓的呼吸声中她忽然翻了个身，睡梦中含含糊糊的咕哝了一句什么话，一滴泪水在静谧夜色中，沿着窗外微光勾勒出的清冷脸部线条滑下，消失在鬓角。
在她头顶，枕头左侧，一双崭新的白色冰鞋，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向她的方向倾倒像是一种陪伴。
浅浅的金色在夜色中酝酿、跃动，努力、顾小满王毅、冠军，是保证，也是誓言。
十二月中、十二月底、2005年一月下旬，2004－2005赛季，花样滑冰ＩＳＵ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成年组总决赛，第七届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经过短节目加自由滑两场比拼后相继落下帷幕。
中国代表队方面，男单、女单、冰舞、挣扎在十名以内十名开外，双人滑老大季东贺、李念因伤缺席，各大赛由老＿二、老三加一对新人组合构成，没惊喜也没有意外的接连收获了大奖赛总决赛第三名、第四名，四大洲赛双人滑第一名、第二名、第十二名。
事后，春节来临前夕，一场动员大会开起来，有资格参加三月上旬世青赛，三月下旬世锦赛的运动员，不得不放下心中对阖家团聚除夕夜年夜饭的期待，练习、调整、加练，根据几个月来收获的经验，打磨本赛季的节目。
毕竟，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的重要性，远远超过ＩＳＵ国际滑联大奖赛和四大洲赛。
冠军高达1200分的世界积分，不但决定了运动员的世界排名，放在奥运年之前还决定着次年冬季奥运会各国家四个单项，能派出几位运动员参加冬季奥运会。
所以由不得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不重视，由不得想要在2006年，都灵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四个单项上，取得一个好成绩的国家不拼尽全力。
“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累死哥了，为了参加一次世青赛，年都没法过了。”
二月一号星期一，中雪，小年，距离除夕还有六天。
花样滑冰二号训练馆冰场西北角，王毅、顾小满前脚结束一场练习，滑到挡板墙边喝水擦汗休息。后脚为了在世青赛上一鸣惊人，近段时间在教练的鞭策下，练习的特别卖力特别刻苦的刘刘组合，带着一阵凉风刮到他们身边，虚矮已经不那么胖的邻家大哥哥刘亮哀号一声面朝挡板墙抱头蹲下，大有哥需要人安慰，没人安慰哥不起来的架势。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哪能事事如意？
虚矮颓刘亮蹲在冰上额头撑着挡板墙咚咚响，不但没有等到任何人来安慰他，一直撑着准备接收温暖关心的耳朵竟然还听见，他从小宠到大的好女伴儿跟队草王毅聊了起来。
更让他不能忍的是，他们不光有说有笑，聊的内容还让他听到以后特别不平衡。
什么一会儿在王国武教练的带领下逛庙会，买年货，准备过年！那是一个对自己严要求、高标准的年轻运动员应该干的事情么？！
他他他——
可恶！！
他也好想劳逸结合，去庙会上逛逛，放松放松啊。
“春联、金鸡剪纸？好，我跟小满帮你买回来。钱？不用了，就当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一起帮你带回来。只剩一个月就到世青赛了，短时间内你肯定出不了基地大门。”
“喂喂喂，我呢？我呢？别光关心培培，过俩月我也生日，我也想要生日礼物。剪纸、福字、春联、冰糖葫芦，通通给我带一份回来听到没有，通通带一份。要是少了一样，不光兄弟做不成了，王毅你还会落个重色轻友的名声。”
黯然神伤，久不见人探问，不甘寂寞刘亮手掌在膝盖上一撑跳将起来，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看似无视他，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观察他，顾小满、王毅见他满血复活生龙活虎，无声中交换了一道视线，消除了一些担忧。
感觉，还好刘亮的抗压能力强，进而影响到了刘培。
要不然不断被体重问题、青春期发育、教练态度折磨的女孩儿，绝对会崩溃。
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教他们俩的教练是怎么想的，不可能不明白这些道理。
还是说他有另外的打算？
譬如说，更换女伴儿，从根本上解除体重发育带来的隐患？
“小满、王毅，今天下午原定计划取消，你们自己练，我这边儿得去开个会。”
思考之中，去卫生间上厕所的王国武疾步返回，先跟场馆内另外两位教练通知了一声，接着来到疑惑的看向他的王毅、顾小满面前抱怨道。
“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儿？某个脑袋进水的家伙，在李念伤势基本痊愈，还要养一阵子的情况下召集来人家父母、ccＴＶ5记者，想要搞个备战奥运年深度采访。”
“结果倒好，为了彰显教练权威，忽视医嘱认为李念滑一会儿，执行一两个动作不成问题，又把右脚伤了。气的季东贺当着记者跟摄像机的面儿跟他动手，差点儿就让全中国人在过年前，看了一场花样滑冰队的笑话！”
说完，离开，来去如风。
王国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留下身后面面相觑四个年轻人。
这一刻，顾小满无比庆幸，接手自己的教练是王国武。刘培、刘亮则在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想到，相比季东贺、李念的遭遇，他们两人还是幸运的。
同样的位置，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未来职业生涯的艰辛已经可以想象。
未来一年中不知道李念能不能把身上的伤势完全养好，也不知道就算养好伤势，技术水平和竞技状态还剩下几成。
更不知道，因为女伴儿受伤，当场跟教练动手的季东贺，会被队内怎样处置。
“他们……”
“打得好！季哥真男人，铁血真汉子！换哪天有人这么对培培，我肯定也会一拳头砸上去！”
“刘亮，别闹！”
听见口无遮拦男搭档的豪言壮语，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整个人特别没精神的刘培，不顾想说的话被打断的不适，紧张的在冰场区域观察了一下，见教练组的成员都已经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细如柳叶的眉毛一扬凑到刘亮眼前，左手叉腰右手捉住他的耳朵往自己方向一扯，气势十足地呵斥道。
“你肯定也会一拳头砸上去，你怎么这么能呢？！”
“我不管季东贺、李念怎么样，你别给我惹事！从小到大滑了这么久，受些伤、忍些疼跟骂又不会少块肉！要是，要是因为一时意气，背了处分失去了比赛机会，才是——呜！才是对自己跟自己搭档的不负责！！！”
“培培，培培，别哭啊培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说大话了好不好？”
……
“……嗯，好，明天见。”
“哦，对了，回去以后再替我谢谢王教练，今天我过得很开心。让他放心，刚才吃下去的半个水果蛋糕还影响不到我，后面几天训练中我会加倍把它消耗掉的。”
2004年十二月十二号晚上九点十五分，冬秀园生活区运动员宿舍楼下，顾小满笑着跟送她回来的王毅告别，左手提着王毅送给她的新冰鞋，右手提着王国武带他们去外面吃饭时送给她的连衣裙，脚步轻快的踏进楼内。
从一楼到三楼，打开303号宿舍门进入屋子，她首先放下礼物，接着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洗漱。
将近晚上十点，将王国武送给她的裙子收进衣箱后侧身躺在床上，右手撑着脸颊注视着放在书桌上的新冰鞋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将它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毫无疑问，这双鞋无论从选材还是做工都是顶尖中的顶尖。又因为近乎于量脚制作，穿上以后没有任何不适感。
特别是鞋子的重量，冰刀的曲率、两片刃中间的沟槽深度，相互交织带来的那种近乎不可思议的使用感，简直颠覆了她对花样滑冰冰鞋的认知。
锐度？
这个意大利品牌她以前虽然从没听说过，但只靠着眼前这双鞋就已经成功俘虏了她的心。
“努力、顾小满王毅、冠军……把我的名字放在前面，两个人的名字连在一起。王毅，这么注重细节的你，估计只要是女人就讨厌不起来吧。”
手指在鞋面轻抚喃喃自语，顾小满随后将冰鞋鞋底朝上，眼睛看着两只鞋后印着的金字沉默片刻，笑了。
她很满意这份礼物，有价钱的关系，但更多是因为那份心意。
她期待礼物不是少那样东西，只是希望感受到身边人对她的重视，或许跟她从小在缺爱的环境下长大有关？
要不然当初跟那两个人闹翻以后，也不会豁出一切抓住一次意外得来的表演机会不断往上爬，只为在将来看到他们后悔。
嗒。
回忆之中熄灯时间，房间内荧光灯熄灭的微响声传来，顾小满眼前一暗。
悠悠吐出一口长气，她借着窗外路灯的光线从床上下来将电灯开关关掉。
返回床边时跳趴在床上将脸埋进床单，眉头轻蹙双眼紧闭，尝试着放下烦恼睡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平缓的呼吸声中她忽然翻了个身，睡梦中含含糊糊的咕哝了一句什么话，一滴泪水在静谧夜色中，沿着窗外微光勾勒出的清冷脸部线条滑下，消失在鬓角。
在她头顶，枕头左侧，一双崭新的白色冰鞋，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向她的方向倾倒像是一种陪伴。
浅浅的金色在夜色中酝酿、跃动，努力、顾小满王毅、冠军，是保证，也是誓言。
十二月中、十二月底、2005年一月下旬，2004－2005赛季，花样滑冰ＩＳＵ国际滑联大奖赛青年组、成年组总决赛，第七届四大洲花样滑冰锦标赛，经过短节目加自由滑两场比拼后相继落下帷幕。
中国代表队方面，男单、女单、冰舞、挣扎在十名以内十名开外，双人滑老大季东贺、李念因伤缺席，各大赛由老＿二、老三加一对新人组合构成，没惊喜也没有意外的接连收获了大奖赛总决赛第三名、第四名，四大洲赛双人滑第一名、第二名、第十二名。
事后，春节来临前夕，一场动员大会开起来，有资格参加三月上旬世青赛，三月下旬世锦赛的运动员，不得不放下心中对阖家团聚除夕夜年夜饭的期待，练习、调整、加练，根据几个月来收获的经验，打磨本赛季的节目。
毕竟，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的重要性，远远超过ＩＳＵ国际滑联大奖赛和四大洲赛。
冠军高达1200分的世界积分，不但决定了运动员的世界排名，放在奥运年之前还决定着次年冬季奥运会各国家四个单项，能派出几位运动员参加冬季奥运会。
所以由不得参加比赛的运动员不重视，由不得想要在2006年，都灵冬季奥运会花样滑冰四个单项上，取得一个好成绩的国家不拼尽全力。
“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累死哥了，为了参加一次世青赛，年都没法过了。”
二月一号星期一，中雪，小年，距离除夕还有六天。
花样滑冰二号训练馆冰场西北角，王毅、顾小满前脚结束一场练习，滑到挡板墙边喝水擦汗休息。后脚为了在世青赛上一鸣惊人，近段时间在教练的鞭策下，练习的特别卖力特别刻苦的刘刘组合，带着一阵凉风刮到他们身边，虚矮已经不那么胖的邻家大哥哥刘亮哀号一声面朝挡板墙抱头蹲下，大有哥需要人安慰，没人安慰哥不起来的架势。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哪能事事如意？
虚矮颓刘亮蹲在冰上额头撑着挡板墙咚咚响，不但没有等到任何人来安慰他，一直撑着准备接收温暖关心的耳朵竟然还听见，他从小宠到大的好女伴儿跟队草王毅聊了起来。
更让他不能忍的是，他们不光有说有笑，聊的内容还让他听到以后特别不平衡。
什么一会儿在王国武教练的带领下逛庙会，买年货，准备过年！那是一个对自己严要求、高标准的年轻运动员应该干的事情么？！
他他他——
可恶！！
他也好想劳逸结合，去庙会上逛逛，放松放松啊。
“春联、金鸡剪纸？好，我跟小满帮你买回来。钱？不用了，就当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还有什么想要的吗，一起帮你带回来。只剩一个月就到世青赛了，短时间内你肯定出不了基地大门。”
“喂喂喂，我呢？我呢？别光关心培培，过俩月我也生日，我也想要生日礼物。剪纸、福字、春联、冰糖葫芦，通通给我带一份回来听到没有，通通带一份。要是少了一样，不光兄弟做不成了，王毅你还会落个重色轻友的名声。”
黯然神伤，久不见人探问，不甘寂寞刘亮手掌在膝盖上一撑跳将起来，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看似无视他，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观察他，顾小满、王毅见他满血复活生龙活虎，无声中交换了一道视线，消除了一些担忧。
感觉，还好刘亮的抗压能力强，进而影响到了刘培。
要不然不断被体重问题、青春期发育、教练态度折磨的女孩儿，绝对会崩溃。
最近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教他们俩的教练是怎么想的，不可能不明白这些道理。
还是说他有另外的打算？
譬如说，更换女伴儿，从根本上解除体重发育带来的隐患？
“小满、王毅，今天下午原定计划取消，你们自己练，我这边儿得去开个会。”
思考之中，去卫生间上厕所的王国武疾步返回，先跟场馆内另外两位教练通知了一声，接着来到疑惑的看向他的王毅、顾小满面前抱怨道。
“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儿？某个脑袋进水的家伙，在李念伤势基本痊愈，还要养一阵子的情况下召集来人家父母、ccＴＶ5记者，想要搞个备战奥运年深度采访。”
“结果倒好，为了彰显教练权威，忽视医嘱认为李念滑一会儿，执行一两个动作不成问题，又把右脚伤了。气的季东贺当着记者跟摄像机的面儿跟他动手，差点儿就让全中国人在过年前，看了一场花样滑冰队的笑话！”
说完，离开，来去如风。
王国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留下身后面面相觑四个年轻人。
这一刻，顾小满无比庆幸，接手自己的教练是王国武。刘培、刘亮则在对视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想到，相比季东贺、李念的遭遇，他们两人还是幸运的。
同样的位置，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未来职业生涯的艰辛已经可以想象。
未来一年中不知道李念能不能把身上的伤势完全养好，也不知道就算养好伤势，技术水平和竞技状态还剩下几成。
更不知道，因为女伴儿受伤，当场跟教练动手的季东贺，会被队内怎样处置。
“他们……”
“打得好！季哥真男人，铁血真汉子！换哪天有人这么对培培，我肯定也会一拳头砸上去！”
“刘亮，别闹！”
听见口无遮拦男搭档的豪言壮语，最近心情一直不好，整个人特别没精神的刘培，不顾想说的话被打断的不适，紧张的在冰场区域观察了一下，见教练组的成员都已经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细如柳叶的眉毛一扬凑到刘亮眼前，左手叉腰右手捉住他的耳朵往自己方向一扯，气势十足地呵斥道。
“你肯定也会一拳头砸上去，你怎么这么能呢？！”
“我不管季东贺、李念怎么样，你别给我惹事！从小到大滑了这么久，受些伤、忍些疼跟骂又不会少块肉！要是，要是因为一时意气，背了处分失去了比赛机会，才是——呜！才是对自己跟自己搭档的不负责！！！”
“培培，培培，别哭啊培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说大话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