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仁堂中出来之后, 赵弗的心才定下来, 原来赵季在去金陵的路上,遇到了山洪,这才绕路而行, 所以晚了。

    眼下,她手中的九叶剑兰药粉最多维持到第十三日,赵季十六日才到, 中间这三日用什么替代,她还需要好好想想。

    “能走吗?”宋玠问。

    赵弗这才从方才的思绪抽|离出来:“呃, 能走。”

    说着她走了两步, 可是刚刚接骨完毕,肯定不会立刻好,所以她走的时候, 还是很疼。

    赵弗还没走两步, 宋玠快步走到她身前,蹲下来,扭过来头看着她:“还是我背你吧。”

    赵弗想起了刚才的不愉快,看了他一眼, 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在你背后再,呸,做手脚。”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宋玠不以为然。

    赵弗笑笑,也不再推辞, 趴在了宋玠的背上:“既然我也杀不了你, 那你刚才在胡同里面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宋玠多疑, 赵弗思来想去,倒不如直接说实话,承认自己就想要杀他,这样宋玠反倒觉得她如此坦白。

    “因为我怕死啊。”

    说完之后,赵弗先是愣了片刻,既而笑了起来,宋玠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大象吗?”赵弗道:“走吧,去看大象。”

    “好啊。”宋玠点了点头,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正好,杨叔叔也好久没有同你说话了,他也想见见你。”

    赵弗的笑意渐渐僵硬在脸上。

    宋玠虽然没有扭头,但还是注意到了她的沉默:“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赵弗道:“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就好。”宋玠笑着道:“我已经和杨叔叔约好了,今天一起吃饭。”

    “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赵弗瞬间乱了阵脚,不由得生气道。

    “我以为你会有很多话想要跟杨叔叔说。”宋玠道。

    “我能有什么话?”赵弗道:“是我父亲跟他熟,又不是我,如果现在有一个人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你能说跟他很熟?”

    “不能。”宋玠道。

    “所以,我跟杨大人也不熟。”赵弗道:“关键是没话说。”

    “......”宋玠问:“那现在呢。”

    “回去吧。”赵弗道:“我也不想看什么大象了,我只想呆在府里面。”

    “你怕了?”宋玠问。

    “奇了,我怕什么?”赵弗问:“我只是心疼你罢了,从这里到镇抚司还得走好长一段路,我又这么重,怕你受不住。”

    “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宋玠道:“不过我已经和杨大人约好了,今日带你过来看大象呢。”

    赵弗:“.......”

    最后赵弗还是没能成功说服宋玠,来到了镇抚司外,门口的守卫看见宋玠背着赵弗过来,眼中都流露出来惊讶,不过也不敢表现出来。

    赵弗:“宋大人,你将我放下来吧,这样进去到时候镇抚司的人都得议论你。”

    “随他们去。”宋玠一脸无所谓。

    “那是你随便,我可不能随便。”赵弗道:“咱们虽然有婚约,可是终究尚未成婚,还是在别人面前保持点距离的好。”

    最终在赵弗的坚持下,宋玠将她放了下来,赵弗的脚已经不算多痛了,只不过走路的时候,还微微有些疼。

    镇抚司后面圈出了好大一片院子,用来养大象,镇抚司原来又叫做仪鸾司,每年在围猎及典礼上,锦衣卫除却要保护天子的安全,最关键的是,还要彰显出来国威。

    历来锦衣卫的传统就是在没有案子的时候就开始训练大象,用来应对各种庆典,这十几头大象就是千里迢迢从金陵南镇抚司调过来用的。

    “哟,嫂子来了?”杨练原先正在让大象练习用鼻子卷蹴鞠,刚将球扔过去,结果一扭过来头,就看见赵弗和宋玠走过来,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来。

    赵弗也笑着颔首,不过很快注意力就全被后院里面的大象给吸引去了,院子中大约停了四五头大象,每个大象旁边都站着专门训练大象的锦衣卫。

    赵弗则是站在一旁看着几头大象喷水,用鼻子表演蹴鞠赛,也完全忘却了一旁的宋玠。

    杨练趁着赵弗不注意,拍了一下宋玠的肩膀:“可以啊,宋大人。”

    宋玠道:“帮我先照顾她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她刚扭到脚了,别让她蹲着,也别让她站太久。”

    杨练啧啧了两声:“看不出来嘛,宋大人这么怜香惜玉。”

    宋玠横了他一眼。

    “遵命。”杨练见好就收。

    看着宋玠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之后,杨练立刻走到赵弗身边献殷勤:“嫂子,我让灰球给你表演个倒立啊。”

    一边说着,杨练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训象员,训象员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又响亮的口哨声,灰球扭过来头,两扇如同蒲扇一般的耳朵扑打了两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左看右看,过了一会儿,它就扬起了前面的两条腿,只用后面两条腿站着。

    “哇。”赵弗一脸惊喜。

    “嘿,接着。”杨练将手中的一个蹴鞠丢过去,大象用前面两只象蹄接住了,开始自己抛着玩,看着赵弗看的正高兴,杨练一路小跑到屋里面,搬出来一张椅子。

    “好厉害啊。”赵弗不由得扭头,想要同杨练说话,结果身边却空无一人,只看到站在门口处同其中一个锦衣卫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宋玠,他一边听着那人的汇报,一边抬眼注意着赵弗这边,正巧对上了她的目光。

    赵弗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于是方才明媚无比的笑容就这么猝不及防,闯进了宋玠的心房。

    “嫂子,坐。”杨练将椅子放在了赵弗旁边。

    “谢谢啊。”赵弗收回了眼睛,对着他说。

    “不用谢。”杨练道:“宋大人说你的脚不方便,得坐着,让我搬过来的。”

    赵弗闻言,心中一暖,再次向宋玠看去,宋玠此刻却没有看到赵弗的眼神,而是不知道同那人说着什么,转身出去院子了。

    赵弗收回了眼,杨练接着话头说道:“嫂子,你别看我宋哥表面高冷,其实他啊,比谁都心细。”

    “嗯。”赵弗点了点头,继续看大象表演。

    宋玠刚出了后院,来到侧房,那边锦衣卫正在忙着操|练,为首的锦衣卫李千户正在训斥几个百户:“你们是怎么训练新人的,瞧他们一个一个的蔫的,像是□□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一样,到时候就这样去随皇上围猎?真够丢人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了啊,到时候要是出了岔子,上头怪罪下来了,我头一个来找你们。”

    宋玠咳嗽一声,李千户扭过来头一看见宋玠来了,立刻行礼:“属下见过指挥使大人。”

    宋玠恩了一声,然后从一溜儿百户那边看过去。

    “正在教训他们呢,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队列也走不齐。”李千户道:“看着倒是懒散了不少。”

    宋玠冷冷扫过这一排人:“上次跟我和周姑娘出来的都是谁?站出来。”

    立刻就有八个百户站了出来,齐刷刷成一排,比刚才挨训的时候站的还整齐,一个一个的,腰背挺直的像是塞北大漠的白杨树。

    一旁的李千户也不知道宋玠这是要做什么,也不敢问,只是看着。

    “哪个上次去给周姑娘买的糖葫芦?”宋玠问。

    “回大人,是属下。”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锦衣卫百户站了出来,回答道。

    宋玠扫了一眼他,然后对着其他的人道:“没你们别的事情了,都下去吧。”

    那个锦衣卫百户正要下去,宋玠冷冷道:“没说你。”

    他立刻站住了,转过身来,大气也不敢喘。

    宋玠就立在一旁看着他,从上打下冷冷扫视着他,从头到尾,宋玠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是镇抚司上上下下都知道,这位锦衣卫大人阴晴不定。

    没过片刻,那个锦衣卫就已经被宋玠盯的冷汗涔涔了,不过他也不敢动,只是垂眼,身子微微有些战栗。

    “大人。”李千户见势不妙,问:“他是做错什么事了吗?”

    “没有。”宋玠收回了眼睛,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周姑娘也很喜欢糖葫芦。”

    “周姑娘喜欢就好。”锦衣卫讪讪道。

    他原来是想着顺着指挥使大人的话头继续说,却不知道为何,宋大人竟然转眼又翻了脸。

    李千户立刻瞪了一眼那个锦衣卫百户,他立刻垂头不语。

    “你跟我过来。”宋玠道。

    那个锦衣卫百户满腹狐疑,抬眼看了一眼李千户,李千户冲着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过去。

    宋玠在屋中坐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立在屋中的那人道:“你不用紧张,我只是例行问话罢了。”

    “大人尽管问,属下必定不敢隐瞒。”

    “你叫什么名字?”宋玠问。

    “属下方永。”方永道。

    “你是哪里的人?”宋玠问。

    “黄州人。”方永道。

    锦衣卫和御前侍卫不一样,御前侍卫主要是从世家子弟中挑选的,出身大都是皇亲贵胄,而锦衣卫不问出身,主要从民间收编各种孔武有力,没有不良记录的良民百姓。

    所以很多都是从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

    “这不说,你和周姑娘还是同乡了?”宋玠问。

    “??属下和周姑娘只有一面之交。”方永不明白宋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立刻解释。

    “你只用回答是,还是不是。”宋玠有些不耐烦。

    “是。”

    “那我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宋玠道。

    “请大人明示,属下必定赴汤蹈火。”方永道。

    “也不用你赴汤蹈火。”宋玠道:“周姑娘从家中过来,也有半个月之多了,很是想念家人,你去帮我到黄州去寻访一下周姑娘的家眷,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的家仆或是奶娘。”

    “是。”方永道。

    “切记,此事千万保密。”宋玠用茶盖拨弄着茶叶,嘴角微扬:“我想给周姑娘一个惊喜。”

    “属下明白。”方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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