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

    杨独正在房中办公, 看着书案上面摆放成山的公文, 这时候外面有人叩门。

    杨独头也不抬:“进来。”

    这时候,从外边进来了一个锦衣卫,杨独问:“什么事?”

    “大人, 长公主来了。”锦衣卫道。

    杨独早就料到了长公主肯定会上门,所以也不惊奇,只是道:“请长公主去正厅候着, 我马上就来。”

    锦衣卫退了出去,杨独将案上的书卷收拾整洁, 走到窗户边去眺望, 一只信鸽自墙外飞来,扑闪着翅膀,落在了窗前。

    杨独从鸽子身上取下了羊皮纸卷, 将鸽子放飞, 展开羊皮纸,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鲁南王大肆招募人马,修建地陵。

    杨独看完之后,将羊皮小卷收拢起来, 派人将杨练叫进来,杨练进来之后,杨独将羊皮小卷交给他:“待会儿,你跟着长公主回去宋府, 将密函交到宋玠手上, 切记, 一定要亲自送到他手里。”

    “属下遵命。”杨练双手接过羊皮小卷道。

    杨独来至正厅,见到长公主,毕恭毕敬行礼:“臣恭请长公主圣安。”

    长公主的面色安定,看不出来她脸上的神情,也不说话,只是拿过桌子上面的茶盏,小酌了一口:“杨大人,你曾经许诺过宋祁什么?”

    杨独当然知道长公主在生什么气,只得道:“臣答应过宋祁,要替他好好照顾玠儿。”

    “原来杨大人还记得。”长公主道:“我以为杨大人忘记了。”

    杨独不语。

    长公主脸上这才浮出来怒意:“你就是这么照顾玠儿的?”

    杨独道:“倘若此事换做是练儿,我只会打的更狠。”

    “很好。”长公主道:“我已经知道昨日的事情了,你就是为了一个皇帝身边的弄臣,就这样对待一个锦衣卫都指挥使,若是传扬出去,你就不怕别人说是,你们镇抚司畏惧一个弄臣?!”

    “错就是错了。”杨独道:“我只不过是想要他们知道,关于夺嫡的这趟混水,我们镇抚司绝不会参与罢了。”

    “所以你就拿玠儿开刀?”长公主将手中的茶盏一摔,顿时碎片四溅。

    杨独道:“我只是按照律法行事。”

    “好。”长公主道:“我不听你分辨,咱们去陛下面前,让陛下圣裁。”

    杨独道:“如果长公主执意如此,臣也无话可说,只能陪长公主走这一趟了。”

    “半夏,我们走。”长公主道,半夏推着长公主往外走,路过杨独的时候,长公主看了一眼杨独,杨独原先还是弯腰行礼,却对着长公主点了点头。

    既而长公主又换上了一幅恼怒的神色,出了镇抚司,就扬长而去,直奔皇宫。

    昭阳殿,一片歌舞升平,管弦丝竹之声不绝入耳。

    韦贵妃正在将剥好了的葡萄送进皇帝的口中,然后道:“陛下,前几日您不是说,欢儿的功课不行吗?”

    皇帝看了她一眼:“嗯?”

    “自从您说过那句话之后,这些天欢儿都将自己锁紧房屋里面,整日闭门读书,先生说,近日他进步可大呢。”韦贵妃道。

    “是吗?”皇帝欣喜地问。

    “可不是呢。”韦贵妃道。

    “也不能整日闷在屋中学习,总要学会劳逸结合。”皇上道。

    “皇上说的极是。”韦贵妃笑着道:“所以今日臣妾便赶了他出去玩了,他呀,刚一出门,就直接去了校场,说是要日后为陛下分忧解难呢。”

    皇上感叹道:“朕膝下独有太子和欢儿两个儿子,可是太子性情太过温顺,身子病弱,浑身上下无一处像朕,反倒是欢儿,深得朕心,和朕一样好强,喜欢武略,不喜文韬,不过他还是个小孩子嘛,还是不要给他施加太大的压力。”

    “陛下,欢儿都已经十四岁了,太子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婚了。”韦贵妃笑道。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朕了。”皇帝道:“刑部尚书蔡楠有个孙女,性情温良,模样生的也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改日你可以召进宫来看看。”

    “臣妾遵命。”韦贵妃道。

    正在说着话,外边过来了个小太监通报:“陛下,长公主求见。”

    “姑母来了?快请进来。”皇帝立刻道。

    一旁的韦贵妃很识相,立刻道:“既然陛下还有事,那臣妾就先退下了。”

    “嗯。”皇帝挥了挥手,韦贵妃退了出来。

    长公主就在殿外坐在轮椅上等候,韦贵妃出来,看见长公主,弯腰微微行礼:“见过姑母。”

    “贵妃娘娘。”长公主也颔首,然后韦贵妃才离去,长公主看着韦贵妃的背影。

    韦贵妃的确是个美人,虽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可是岁月非但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反而更增添了些许风云,帝王的宠爱也只增不减。

    如果没有顾首辅撑着,皇后太子的地位如今必然不保。

    可无论如何,长公主也不希望宋玠掺进朝堂之事,昨日镇抚司之中的事情,皇帝身边耳目众多,一定早就传到了他的耳朵中。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的性格,他作为先帝最不得宠的皇子,他的皇位是他从马背上厮杀得来的,是靠着累累军工和手足的鲜血上位。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多疑,猜忌。

    “长公主殿下,请。”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吴大福道。

    立刻就有几个奴才接替半夏,推着长公主进去。

    刚进大殿,那些歌女鱼贯而出,见到长公主,都依次行礼退了出去。

    不远处,韦贵妃看着长公主进殿,问:“长公主怎么突然进宫了,本宫记得,明日才是端午啊。”

    “奴婢听说,昨日宋大人在镇抚司被罚了三十板子。”一个宫女道。

    “哦,为何罚了三十板子?”韦贵妃问。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宫女道。

    一旁的奴才道:“奴才听说,是和公孙大人有关。”

    韦贵妃抬眼:“和公孙大人有关?”

    “奴才也只是听说罢了。”那个奴才道。

    “去给我哥哥传信,说我有事,要见他。”韦贵妃道。

    昭和殿。

    因为长公主有腿疾的缘故,所以皇帝早就免了长公主的规矩。

    “请长公主上座。”皇帝道。

    “不用了。”长公主道:“我这次前来,是过来请求陛下为我做主的。”

    皇上道:“这京城之中,还有谁敢惹姑母的?姑母说来看看,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臣妾要状告北镇抚司的镇抚大人,杨独。”长公主道。

    “哦?”皇帝故作意外,其实昨天晚上就已经有锦衣卫将昨天晚上镇抚司发生的事情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了:“杨独怎么了?”

    “昨晚,杨独命人打了玠儿三十板子,玠儿整个后背皮开肉绽,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长公主道。

    “打了宋玠三十板子?”皇帝问:“这是何故?朕记得杨独素来都把宋玠当成自己儿子一般照顾。”

    长公主心知皇帝是明知故问,自然不能瞒皇帝,故而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当提到所谓的皇子登基的时候,皇帝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深沉一闪而过,既而笑了起来:“想必是玠儿矫枉过正了,即便是皇子登基,太子也是皇子啊,想来杨独也是为了玠儿好,他这性子急躁,容易被人设计。”

    长公主道:“即便是杨大人一片好心,可是也不能下这般重的手。”

    “说的也是。”皇帝道:“姑母放心,朕回去一定好好说说杨独,毕竟玠儿忠心可鉴,姑母,不知玠儿的身体现在可有大碍?”

    长公主道:“我那未来的孙儿媳衣不解带,在床边守了一晚上,现在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喝了罂粟花奶,现在还在睡着呢。”

    “说起来这个周芜了。”皇帝道:“虽然她父亲曾经犯下大错,可是后来被贬到黄州,将功折罪,并将黄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还有她,自从姑母和琬琬经过她手医治,上次祈福的时候,朕见琬琬的脸好了不好,姑母的气色也是,一直在想着,如何赏赐她才好,不如就封她为县主吧。”

    “那臣妾就替周芜谢过陛下了。”长公主道。

    “至于玠儿。”皇帝道:“明日就是五月初五,原本家宴,既然玠儿病着,朕就批准他休息一个月,家宴也就不必过来了,围猎也就不必跟着了,在家好好养伤就是了。”

    “至于,杨独和公孙羊那边。”皇帝道:“朕自有分寸,不会让玠儿蒙冤的。”

    “多谢陛下。”长公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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