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藩最近怎么样了?”宋玠翻看着吴藩弹劾韦澄的案宗, 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茶, 喝了一口。

    “我也不知道。”杨练道,“现在诏狱把守的格外严,那厮压根就不让咱们进, 我也没法, 总不能硬闯吧?”

    “找几个诏狱的锦衣卫问一问。”宋玠提醒。

    “我问了。”杨练道,“天晓得, 他用了什么办法,所有人对于吴藩只字不提,说是朝廷钦犯, 在皇上没有定罪之前, 谁都不能见。”

    “要是李路管不住他手下的嘴。”宋玠道, “他就不是我认识的李路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杨练道,“现在诏狱已经不归咱们管了, 你难道还要闯进去?”

    宋玠看了他一眼, 杨练立刻住口,“自然, 您是指挥使大人, 我们做千户的哪敢拦你。”

    宋玠来到诏狱门口,门口守着的狱卒一看见宋玠过来,纷纷行礼,“指挥使大人。”

    宋玠正要进去, 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狱卒道, “大人, 不是小的不让您进,而是,而是李大人吩咐了,谁也不能进去。”

    “我人说话不这喜欢重复第二遍。”宋玠看着面前的人,冷冷道。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他们跟着宋大人的时间更长,可是却也是深深了解李路的性子,故而都让开了。

    杨练跟在宋玠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诏狱,来到了四号牢房,宋玠道,“打开门。”

    狱卒犹豫了片刻,“宋大人,这不是为难小的吗?李大人说了,谁都不能进去。”

    “出了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宋玠道,“可是你得记住,不开门的话,出了什么事情,可是你家大人承担,到时候第一个被砍掉脑袋的,只怕就是你。”

    狱卒将钥匙拿出来,开了门。

    牢房里面的带着淡淡的霉味,空气中血腥的味道依旧挥之不去,还夹杂着腐烂的味道。

    吴藩趴在床上,宋玠抬眼看去,他整个人双腿几乎都溃烂了,肿胀无比。

    “我让你给徐大人敷的药呢?”宋玠扭过头来看着那个狱卒,满眼赤红,狱卒战战兢兢,“我,我敷了啊。”

    话音刚落,宋玠回身来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个狱卒的衣领,将他往门上猛的一撞,“你知道在我面前撒谎的代价!“

    “奴才,奴才。”狱卒道,“是李路大人吩咐的,不许将吴家人送来的药带进来,也不许给他用镇抚司的药,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怎么了,这是?”李路的声音传来,正好对上宋玠怒火中烧的眸子,他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哦,原来宋大人是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啊。”

    “李路,吴大人死了于你有什么好处。”宋玠冷冷道。

    “哎呦,宋大人,您可是冤枉我了。”李路一脸无辜,“我可没有让吴大人死啊,皇上没下旨,我哪敢动手啊。”

    “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装了。”宋玠道。

    杨练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似乎生怕下一秒两个人就打起来,李路看了周围的人一眼,然后道,“宋大人,借一步说话?”

    房中。

    宋玠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对于李路这样的人,不能动怒,越是动怒,只会让他越是有成就感。

    “宋大人,我这可都是为了吴大人好。”一面说着,李路一边给他倒了一盏茶。

    “克扣药材,这还是为了他好?”宋玠冷冷道。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外头有多少人想要吴藩死?”李路道,“就算是吴家送来的药材,你也敢放心用,就不怕别人动了手脚?”

    宋玠不语,只是看着面前的李路。

    李路微微一笑,“我的宋大人呐,你在镇抚司呆了这么些年,怎么还是那么不经事,吴大人这腿啊,如果不找太医来,那可是绝对要废了。你比谁都清楚。”

    宋玠嘴角扯开一丝微笑,眼里满是冰冷,“你让我找太医?”

    “好手段啊。”宋玠道,“然后你再将这件事情给捅出去,顺带让皇上治我的罪,也正如你所希望看到的。”

    “宋玠。”李路收敛了笑意,“我还不屑于用这种办法来对付你。”

    如果就这样就让宋大人不起来,未免也太便宜了你,李路心道。

    “你说怎么办?”宋玠问。

    李路道,“我原来还想着,从外头偷偷找来个大夫给他瞧病,后来一想,人多口杂,走漏风声反而不好,然后我一想,哎,宋大人您家里不就有个杏林高手吗?”

    宋玠盯着面前的李路,眼锋如利剑,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宋玠已经将面前的李路千刀万剐。

    李路身子微微战栗,可是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温和道,“宋大人,别生气啊,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不然吴大人就算能够活着出来,也得截肢了,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李路站起来,拍了拍宋玠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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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府。

    是夜,寂静无人,赵弗趁着月色,来到了书房外面,见左右无人,便打开书房,像猫一样溜了进去。

    书房里面还点燃着一盏灯,却没有人,赵弗走了进去,轻手轻脚将门合上,然后快速找到密室的入口,她进去直接拿下了放在里面柜子里面的盒子,从袖子里面取出纸来,快速按照步骤将面前匣子上的鲁班锁打开。

    锁,啪嗒开了。

    外面柳嫣早就跟着赵弗许久,她低声对着身边的荷月,“给我盯死了她,我现在就去找表哥。”

    “小姐,这样不好吧。”荷月道,“万一,县主只是进去找东西呢?”

    “如果那样的话,又关我什么事。”柳嫣道,“我才没有那么傻,告诉表哥他在里面,我要的只是表哥他亲自来一个瓮中捉鳖罢了。”

    “对了。”柳嫣原本还要转身走,忽然想起了那日赵弗在书房后面树上的事情,立刻道,“还有,找几个人去书房后面守着。”

    “是。”荷月道。

    面前的匣子里面只放着一本手札,再无旁物,赵弗拿出来手札,开始翻看。

    她翻开了第一页,宋玠字字工整隽永的小楷映入眼帘。

    最先的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如有一天此手札得以见天日,为世人所知,余虽身死于九泉之下,亦无憾矣。

    赵弗心微微一动,既而随手翻了一页。

    庆历元年十二月,礼部侍中江帆为钟义求情,遭公孙羊韦澄一党弹劾,上述惹圣怒,被关押至北镇抚司。

    余亲送其至长亭,回想起往日同袍之情义,不由得唏嘘感叹:若君当时肯听我一劝,何以至今日。

    江君凝视余双目道:荡平奸恶,天理使然。无论是弹劾杨氏一党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亦或是任戌事变之际敢言群臣之不敢言,吾之德行与江君之忠义相比,不由得自惭形秽。(赵弗心道。这一点你知道就好了。)

    既归,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吾身居高位,虽救陛下于火海,然未曾为陛下扫除奸恶,我之所为,尚不如一刀笔吏耶?

    院中阶下苇杨看似枝繁叶茂,坚固不可摧之,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日便可除之。

    赵弗看见了钟义两个字,心道,莫非这不是宋玠记录自己所坐下来的所有事情的手札?

    于是她开始翻找有关于钟义的记载,果不其然。

    赵弗念出声来,“庆历元月十六日,千户李路与我二人奉旨至顺义诛杀钟义一党以平民愤;我心不忍,暗中改党字为家,只诛杀钟义一家,数千人幸免于难。

    即归,此事我为长官,责任不可推辞,原来准备卸甲归田,无奈祖母求情,陛下将错就错,此事就此平息,以全宋府上下与皇家颜面。

    钟义虽除,可是乳母带其女钟宁夜逃,我虽察觉,下令不许赶尽杀绝,并上奏陛下,无数灾民□□,钟宁失踪,只怕是凶多吉少,陛下也没有继续追查。

    钟义定案,我虽想法设防,四处求人,可是依旧无法救江帆出狱,李路让我请求陛下,可是陛下本来就因为我包庇钟家一事对我心存芥蒂,再加上我求情,如若非皇后在场,必然将我拿下,自此之后陛下一月之内不曾见我,余心不忍,暗中四处打点关系无果,帆受杖刑三十,发配居庸关外。

    李路以为我不作为,故而于亲自面见皇帝,圣上大怒,剥夺其千户官职,贬至南镇抚司为刀笔吏。

    江帆于居庸关路上,病发身亡。李路因此而恨我,我无话可说。

    关于钟义的事情也就这么一星半点儿,其余后面的也没有赵弗所想的,并没有构陷忠良的证据,只不过是宋玠的心情所想罢了。

    最新的一张是昨日写的。

    墨迹还很新,是关于吴藩的,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吴老实乃未来北明之功臣,我等后辈应当效仿。

    赵弗刚看完,将手札放入盒子封装好,从密室中出来,她刚将密室的门关上。

    宋玠的书案距离窗户很近,远远地只听见宋玠的声音传来,“怎么,突然想要看国史了?”

    柳嫣道:“就是突然感兴趣了,这几日正好闲来无事。”

    宋玠也没有再问,反倒是柳嫣说,“表哥,我若是有什么不懂的,能不能来问你啊?”宋玠扭过头来看她一眼。

    “家里面不是给琬琬请了一位私塾先生吗?”宋玠说,“你若是有什么不懂,大可以去问刘先生,不必来问我,我素来很忙,不经常在家。”

    “好吧。”柳嫣原先想要说的是,我等你晚上回来再问,可是转念一想,表哥肯定喜欢贤良淑德的,不喜欢别人打搅生活,故而也没有再提,只是说,“那表哥你也要注意身体。”

    赵弗心中猛然一惊,立刻将窗户轻手轻脚合上,然后转到北面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往下看去,原先她准备从树上跳下去,可是却发现下面有几个家仆在守着。

    她左右为难,宋玠和柳嫣的声音越来越近。

    宋玠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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