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里看好她。”赵弗对着身边的侍女道, 接着转身走了出去, 那边大殿所有的人都已经忙做一团了,一看见赵弗过来, 正在外面等待的乌衣立刻迎了上来。

    “太子殿下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赵弗问。

    “情况很不好。”乌衣道:“高烧不退,咳血不止, 就连背上也都起了水痘。”

    赵弗接过乌衣递过来的白布,蒙了面, 这才走进去, 她进去之后, 里面赵季才给太子施过针, 他从床边站起来, 走到一旁摆放着的热水洗手。

    另外有侍女立刻将用过的银针用滚水烫过, 接着放在烛火上面烘烤, 赵弗看着赵季道:“以后施针的活儿, 全部都交给我来做。”

    “我会小心的。”赵季一边说, 一边冲着赵弗抬起了双手:“你看, 这不没事吗?”

    赵弗道:“我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既然陛下让我全权负责太子府,那么所有人都应该听我的安排。”

    “明白了。”赵季道,他素来知道自己师妹的脾气, 而且赵弗本来就是出于好意,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 所有人最好保持谨慎。

    “师兄, 秦桑刚也染上了天花。”赵弗道:“你和乌衣姐姐帮忙去看看,小心处理,赶快将那个房间隔离出来,免得其他人也染上了。”

    “秦桑?”赵季一顿:“她怎么也染上天花了,按理说不应该啊,我都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千万小心了。”

    “秦桑一直都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女,太子但凡是吃药吃饭都是她服侍的,难免不会被沾染。”赵弗道。

    赵季忽然想起来今天在厨房里面发现的碎瓷片,突然道:“阿弗。”

    “怎么了?”赵弗抬眼看向他。

    此刻的赵弗,已经不再是初入长安城那个娇滴滴的姑娘,她面容憔悴消瘦,俨然是一副睡眠严重不足的模样,原本黑亮亮的眸子之中布满了血丝。

    看到赵弗这副模样,赵季不由得一阵心疼,他将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你千万小心。”

    “你也是,乌衣姐姐也是。”赵弗道:“我们都是,我不希望多一个人再死于天花了。”

    赵季同赵弗擦肩而过的时候,赵弗突然低声道:“师兄,太子府有内应。”

    秦桑整个人瑟缩在床里面,因为她得了天花的缘故,所有的侍女都人心惶惶,连觉也不睡了,只想离西厢房越远越好,一个仆人手中端着一碗药,看着左右无人,轻而易举就进了秦桑的房间。

    一看见那人过来,秦桑整个人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张口就要喊。

    那人立刻上前道:“别喊,是大人派我来的。”

    来人脸上蒙着白布,似乎是生怕自己被传染一般,只能看清楚眼睛,听见大人二字,秦桑才稍微放松了些。

    他将手中的药端过去:“你放心吧,大人是不会放任你不管的,当时大人在西域的时候,就要了解药了,赶快喝了,你的病就好了。”

    秦桑闻言,立刻接过来那人递过来的药碗,送到嘴边,那人一直看着秦桑。

    秦桑刚要张口喝的时候,忽然看着面前的人不对劲儿:“天花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真的,大人还能骗你不成?”那人催促道:“要是不想死,你就赶快喝了吧。”

    “我不信。”秦桑道:“大人让你带的手信呢?”

    那人看着秦桑,冷冷一笑:“大人让我过来要你的命,还需要手信吗?”

    秦桑只觉得事情不妙,将手中的碗重重一摔,顿时发出响亮的声音。

    那人也不敢再动,只是看着面前的秦桑,可是屋外没有动静,所有的侍女谁都不敢靠近这个房间。

    良久没有人来,那个人从袖口之中拿出一条白绫,朝着秦桑走过去。

    赵季刚听见赵弗所说的,心中一震,可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直到他出来大殿之后,乌衣看着他的神情不对,等到左右无人的时候,方才开口:“我也觉得太子府有内应。”

    “是谁?”乌衣猛然一惊。

    赵弗看着赵季走出屋外之后,这才彻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等到她转过身来的时候,顿时压力袭来。

    屋中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赵弗一个人身上,压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赵弗又重新给太子进行检查,但是这次的病情更加重了,直到忙到后半夜,太子的病情才稍稍好转了些。

    那边秦桑刚听完赵季所说的话,心中忽然感觉不妙,抬脚就往侍女所住的西厢房那边跑去,刚一推开门。

    乌衣猛然一惊,她身子往后退去,还没有惊呼出声,身体就撞上了身后的赵季。

    乌衣惊呼了一声,赵季道:“是我。”

    乌衣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就往屋外跑,赵季看着面前的场景,倒吸了一口冷气。

    房梁上悬挂着一双脚,没有穿鞋,抬眼望去,房梁上的女人披头散发,白面红舌,眼睛瞪的极大,似乎透漏着不甘心。

    赵季大着胆子,找来凳子,站在上面,他正准备将秦桑的尸体给弄下来,忽然觉得不对劲儿,他抬手试探了一下秦桑的气息。

    “她还活着。”赵季先是喃喃自语,继而又大喊:“她还活着,来人呐!”

    乌衣率先跑了进去,帮赵季将秦桑放下来,赵季立刻按压秦桑的胸口,好半天秦桑方才醒转过来。

    “你没有必要自杀。”乌衣道:“我们都在想办法治好你们的病。”

    “我想,秦姑娘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得了天花自杀,应该是是畏罪自杀吧。”赵季道。

    乌衣看向赵季,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赵季从袖袋之中取出一个布包,在秦桑面前展开,秦桑看着赵季手中的碎瓷片,顿时变了脸色。

    乌衣则是一脸疑惑。

    “这是我在厨房的灰烬之中发现的,里面还有血迹,当时我进去的时候,秦姑娘的手刚被划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被这个瓷瓶给划破的吧?”赵季道:“后来我发现,这个瓷瓶不仅仅边缘有些血迹,里面也有,应该是里面装血的,而就在这个关头,阿弗刚刚才告诉我,说是太子府有细作,而你就因为手被割伤得了天花,而正在此时,太子的病情也加重了,秦姑娘,你不觉得事情太巧了吗?对此你就没什么想要说的?”

    乌衣闻言看向秦桑的目光变的复杂起来。

    “秦姑娘,你还是老实交代,到底谁派你来的。”赵季道。

    “是,是韦大人!”秦桑犹豫了片刻,想起来方才的经历,仍然惊魂未定。

    秦桑跪在太子床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的一清二楚,从韦澄用她的家人性命要挟到给她白瓷瓶让她将里面的血倒进太子的酒中。

    赵弗看向太子,太子的手紧握着,面色铁青,他嘴唇嗫嚅了两下,好半天方才问:“这件事情恭王他知道吗?”

    “奴婢也不知道。”秦桑摇头道:“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你既然奉命行事,那为何还要告诉我?”太子问:“你既然表忠心,不如当时就自尽了,也一干二净。”

    “奴婢,奴婢。”秦桑停顿了好半天,方才道:“奴婢不是畏罪自杀,而是有人要杀我。”

    此话刚落,众人皆抬起头看着秦桑,秦桑将方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之后,所有人看向太子,想要知道他如何处置。

    太子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初,他只命人将秦桑压下去,好生看管,明日再说。

    赵弗看向屋子里面忙了一整夜的侍女们:“你们都忙了一夜了,先下去休息吧。”

    侍女们听见她这样说,忙完手中的活,都陆陆续续走了出去。

    赵弗坐在案前,翻看着师父曾经留下来的医卷,旁边散落的纸张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赵弗涂抹的字迹。

    明明没有出错,全都是按照师父当年记载给自己的药方来治病的,可是同样的方法为什么后来就没有用了呢。

    赵弗抬手将面前的纸揉成一团,然后丢到一旁,她靠着椅背,仰头看着房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太子静静地躺在床上,整个人虚弱无力,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是虚浮的,他看向赵弗:“赵姑娘。”

    “我吵醒你了吗?”赵弗道。

    “没有,我只是睡不着而已。”太子说:“我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赵弗走上前来,坐在太子床外面,同他只隔着一张屏风。

    “怎么会呢。”赵弗道:“殿下休息吧,睡足了才有力气同病魔斗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赵姑娘。”太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一如既往的淡然:“我是要死了吗?”

    赵弗心猛然一抽,她看向屏风外面,忽然想起来那日周芜也是这样看着她,问的是同样的问题,当时的赵弗回答的是放心吧,有我师父在,一定可以治好的。

    给了别人希望,又让别人陷入绝望,赵弗至今都记得周芜死前看着她,对着她笑着说,这是我命数尽了,姑娘不必自责。

    “我不知道。”赵弗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道:“但是我会尽力。”

    “其实吧。”太子道:“从我知道我得天花的那一刻,其实我没想过我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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