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牛尾村就是一条村, 很老很久的村。  “爹、娘, 你们终于回来啦?”

    其中一道黑影惊喜地回道, 是魏蓁蓁。

    她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跑到魏母面前, 上下打量一番, 看对方是否有受伤。

    魏母皱眉,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我和裕子哥好担心你们,所以睡不着,你们怎么这么晚回来?”

    闻言魏母松开眉头, 脸色软化下来,叹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等我们,小孩子要早睡早起。”

    魏蓁蓁乖巧地点头:“嗯。”

    “爹娘, 你们怎么弄得这么晚?”魏澈玉也走了过来, 重复问道。

    魏父解释,“看了几家学堂,有些路程距离甚远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看得如何了?找到合适的吗?”

    “嗯,在隔壁村,我们事先跟夫子说明了你和蓁蓁的情况,那夫子依然同意教导你们。”

    闻言魏澈玉并不意外,童生开办的学堂对学生质量没任何要求, 只要有人来读可以增加一些收入就好了, 而因为慕名求学的学生很少, 所以他们收取的束脩低廉, 往往一斗米或者十文钱就能入学,只是教学质量别指望太好,。

    魏父魏母做事干净利落,一旦确定了学堂就当场交了束脩,所以魏澈玉和魏蓁蓁两人第二天就可以上学了。

    清晨炊烟袅袅,在一片鸡鸣狗吠声中,魏母忙着准备早饭,打包孩子午饭,魏父和魏蓁蓁在一旁打下手。

    “烙了四块饼,你们每人两块,如果不够吃回来跟我说,明天我再弄多一些,”魏母把烙饼摊冷放进一块干净的布里包着。

    魏蓁蓁顺手接过,然后道,“嗯,我也会留意裕子哥是否有乖乖吃完。”

    魏母笑颜逐开,赞扬,“蓁蓁真懂事,会帮娘看着兄长。”

    刚踏进厨房听到这番对话的魏澈玉:“……”

    第一天上学,魏父魏母一起带着魏澈玉和魏蓁蓁去学堂,让他们认路。

    考虑到魏蓁蓁的武力值,他们俩是完全不担心孩子们的安全的。

    魏澈玉和魏父走在一起,魏母和魏蓁蓁走在他们身后。

    今天魏蓁蓁穿着男孩子的衣衫,衣衫是魏澈玉的。

    虽然魏澈玉是男孩并且年龄比魏蓁蓁大,但由于长期生病营养不良,身子比同龄人瘦弱多了,所以魏蓁蓁穿魏澈玉的衣衫非常贴身。

    女扮男装毫无违和感,与魏澈玉并排走在一起就像两兄弟,只是让人分不清谁是兄,谁是弟。

    大概走了二刻路程,他们就到达夫子家里。

    夫子姓洪,已年过半百,性格木讷憨厚,自知考取秀才无望便在家开设一间学堂,招收附近的孩童教导他们识字。

    魏母介绍道:“洪夫子,这是我家的孩儿,这是裕哥儿,这是臻臻。”

    洪夫子闻言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魏大娘,你女……我想她需要改一个名字,在学堂这样喊的话很容易会被发现的。”

    魏父点头赞同:“夫子有什么建议?”

    洪夫子抚了抚他的胡须,冥思了一会儿,郑重道,“阿正,以后就叫魏正吧。”

    “好名字!”魏父赞叹,“不愧是读书人。”

    魏母也在一旁大赞,“这么短时间就能想出一个好名字,果然是做夫子的人。”

    魏澈玉:“……”

    这名字不是音译的吗?

    魏蓁蓁也觉得有点奇怪,魏正这名不就是她魏蓁蓁这名少喊一个字吗?有什么区别?

    但见魏父魏母如此赞赏洪夫子,纷纷赞美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名字,于是她也跟着用佩服赞叹地目光看着洪夫子。

    夫子好棒好厉害!

    她用眼神恳切地把这个意思表现出来。

    洪夫子沐浴在这些佩服的目光中不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同时对这一家人大有好感,觉得他们真有眼光。

    魏澈玉:“……”

    你们开心就好。

    寒暄了一会儿,魏父魏母郑重其事地拜托夫子帮忙照顾后便离开。

    洪夫子带着他们俩来到学堂。

    学堂在夫子家里的书房里,这样省了场地费也方便教学。

    魏澈玉他们进去的时候,已有三个小孩子在里面,乖巧地坐在一张长长的木桌前,年龄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纷纷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们。

    洪夫子为彼此介绍一番后就安排他们俩入座,由于长木桌已安排了三个人使用,再挤两个人就会很拥挤,于是便让魏澈玉魏蓁蓁两人另外单独坐在一个椅子上。

    “你们俩第一天上学还不识字,也不需要桌子,就在椅子上听着夫子说话就好,夫子读什么你们跟着读什么。”

    魏澈玉和魏蓁蓁同时点头表示明白,即使接下来几天夫子依然没有安排桌子给他们,他们也没有不满。

    前者无所谓有没有桌子,反正他并不需要启蒙,后者对识字不感兴趣,来学堂只是为了照顾裕子哥让爹娘安心,所以也无所谓有没有桌子。

    洪夫子的教学方式是每天对着书本练一遍,让他们跟着练一遍,然后指出书籍里的几个字,让他们描写出来然后死记硬背,不会跟他们讲解字的含义所以更不会讲解诗句的意思。

    而对于布置的作业,学生默写不出来或者记不住,洪夫子也不会有任何惩罚,仿佛看不见一样又开始教新的字。

    魏澈玉上了一个月的课感觉就是,够简单够粗暴。

    学生还没吸收好旧的知识,新的知识就开始传授,也不管大家是否能学会。

    魏澈玉庆幸自己不是真的需要启蒙的孩童,不然十有八九在这种的教学方式下他也学不会。

    每天回到家,魏父魏母都会询问他们学的怎么样,是否有被欺负。

    魏澈玉每次都表示学得很好,没有被欺负。毕竟条件好一点的家庭都会选择秀才家开办的私塾,而付不起高昂的束脩又想自家孩子走科举之路的家庭才会选择童生开办的学堂,所以彼此家庭环境差不多,不会有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事情发生。

    而魏蓁蓁每次也表示学得很好,夫子教得很好,完全没有问题。

    魏澈玉:“……”

    真心的吗?

    魏父魏母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两个孩子同时表示学习上没有问题,所以他们没有怀疑,只以为真的找到了好夫子,所以把两个孩子都教得很好,于是纷纷赞叹自己的好眼光,能找到这么好的夫子给孩子们。

    魏澈玉:“……”

    还是那句你们开心就好。

    入读学堂第二个月,因为有一个孩童退学不读,魏澈玉和魏蓁蓁终于得以碰到桌子了,跟着另外两名孩童一起坐在长桌子前。

    洪夫子没有特意安排座位,但落座时,魏蓁蓁自觉坐在中间,在最外边留出一个大空位给魏澈玉坐,让其他两名孩童坐在她的另一侧。

    魏蓁蓁这个行为自然大方,仿佛她坐在中间的决定只是随意而为的。

    魏澈玉深深地看向魏蓁蓁,后者回以他疑惑的眼神。

    “裕子哥怎么呢?怎么还不坐下来?”

    他微怔了一下,低声回道,“没什么……”是他想多了吗?

    众人落座后,洪夫子开始对着书籍读着。

    魏澈玉心不在焉的听着,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的人,只见她认真专注地看着前方,小脑袋随着夫子的读书声一晃一晃,然后声音清脆悦耳地跟着读出来。

    她并不在意能不能读书,但是非常听从大人的话,所以上课认真,魏澈玉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开小差,打瞌睡或者走神。

    在洪夫子这样教书粗暴的课堂中,魏澈玉看过其他两人还有已经离开学堂的那人走神过,而他曾经也尝试过让自己认真听洪夫子读书,但是不得不说,即使他的灵魂已是成熟大人的灵魂,在洪夫子枯燥乏味的读书声里,他还是会不小心走神,即使他内心曾暗示自己一整天要做到认真听讲。

    可是他从来没有发现魏蓁蓁走神过,有那么几次课堂,他不动声色地观察过魏蓁蓁,发现她真的全程认真专注地听着洪夫子讲课,不得不说这样的魏蓁蓁令他觉得神奇。

    但魏澈玉没有问过魏蓁蓁怎么做到,应该说在学堂里,两人独处的时候,非必要的交流,他很少和魏蓁蓁交流,而他发现,魏蓁蓁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排斥,很少找他搭话,也不会主动打搅他。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巧合还是她真的心思细腻,搬到长桌里上课的后,即使共用一张长桌,大家挨得很近,但魏蓁蓁的身子从来没有碰触到他,连手指不小心的碰触也没有……

    魏澈玉不禁轻轻勾起嘴角。

    突然觉得,

    有趣……

    “那到时候我和裕哥儿一起去。”魏父说道。

    因为要商量魏澈玉明年下场考试的事情,魏父魏母亲自来到洪夫子的家里,向他咨询相关事项。

    “到时候我们一家子一起去吧,”魏母并不放心魏父和魏澈玉两人,感觉出远门没有魏蓁蓁在身边,即使有魏父在也让人没有安全感,“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情,我和蓁蓁也一起去。”

    魏父想了一会儿,觉得有魏母在,魏澈玉应该更能得到细心的照顾,便赞同道,“也好,那就一家人去,只是……”

    “只是什么?”魏母不明白魏父在犹疑什么。

    “我们都没去过县城,不知道那里物价如何,”魏父把心中的担心说了出来,“我怕我们盘缠不够……”

    “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个,”洪夫子出声,“县城物价昂贵,在那里吃一顿最少也要十文一人,所以你们最好带多一些干粮过去。”

    “十文?!我们这里镇上才只要两文,”魏父和魏母同时大惊,他们面面相觑,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难以置信和担忧。

    洪夫子并没有因为魏父魏母的大惊小怪而轻视他们,反而极其耐心地解释,在他心中,能把魏澈玉和魏蓁蓁都生得具有天赋异禀,魏父魏母可不容小觑啊。

    “县城可不是我们这些穷乡僻壤,那里可繁华了,街道两旁都是茶楼、酒馆、作坊,小巷口也有不少商贩摆摊,十文对那里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魏父忧愁:“那在客栈住一天要多少钱?”

    “要看住什么客栈,贵的一两银子以上也有,最便宜的一百文也有,但是那些环境非常恶劣,不适合裕哥儿考前休息,”洪夫子建议,“你们最好租三百文左右一晚的客栈给裕哥儿考前休息。”

    魏父依然还是觉得难以相信:“一两银子的客栈也有人住?我们这里普通一家子一年收入才只有一两银子。”

    “是的,”洪夫子想说当年他就是承受不起城镇的高昂物价才回到穷乡僻壤的地方生活,“不对,到时候你们要准备的盘缠还要更多一些,县试前后客栈的店钱收费会增加,平时三百文一间的可能要五百文。”

    “孩子他娘啊……”魏父瞅了魏母一眼,凑在她耳旁,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我们家里还有多少银钱?”

    “孩子他爹……”魏母愁眉苦脸,也小声回道,“我不知道,我回去数数。”

    其实魏母觉得不够,但是不想让孩子们知道跟着担心,打算如果不够,回去找人借借。

    “如果你们不够,我借给你们,”洪夫子说道,“只是我的银钱也不多,不知道够不够你们这趟的行程,县试要连考五场,每场一天,所以你们至少要在客栈住十天,再加上每天的伙食费还有来回的程仪……”

    这也是为什么农家子弟出来的读书人少,往往需要倾一大家之力供养一人,因为各种花费实在太巨大了。

    仅靠魏父魏母两人供魏澈玉考科举,现在看来实在有些吃力。

    当时魏父魏母让魏澈玉读书的时候只想到束脩笔墨费这些花费,完全没想到考试的花费,更没想到这笔花费会如此巨大。

    他们不忍让裕哥儿失望可是对这笔盘缠感到十分头疼。

    这时魏澈玉作声了,“爹娘,盘缠的事情不需要担心,孩儿有办法解决。”

    魏母不解:“你有什么办法解决?”

    “孩儿此前抄了一些书,但一直没有拿去卖,把这些抄书卖掉,我想应该足够我这次考试的盘缠。”

    魏蓁蓁趁机求表扬:“蓁蓁也抄了,蓁蓁也能赚钱。”

    魏母忍不住眉开眼笑,“蓁蓁真棒!”

    魏澈玉:“……”

    他觉得不止自己有两张面孔,魏蓁蓁也有两张面孔,在爹娘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完全不一样。

    洪夫子大赞:“这不失为一个赚钱的方法,裕哥儿你什么时候想到的?抄了多久了?”

    “学生把抄书当作练字,”魏澈玉回答得模棱两可,“所以有一些抄得一般,有一些抄得比较好,此前曾问过书肆老板,他说都收,只是价格高低问题,我计算了一下,把这两年抄的书卖掉应该足够这次的盘缠。”

    闻言洪夫子内心感叹,这怎么不是他的孩儿呢?又聪明又能赚钱。

    魏父大喜:“真的吗?那么我们就去卖掉。”

    深怕夜长梦多,魏父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些抄书变成现银。

    “不急,”魏澈玉安抚,“等下次爹你去镇上卖掉猎物的时候,我们再去吧,并不需要特意去一趟。”

    最让人头疼和担心的盘缠解决了,回程路上魏父魏母两人喜不自禁,路过认识的乡民们见此问他们有什么喜事,魏父魏母只是保持笑容却没回答,因为他们并不想让人知道裕哥儿下一年要下场考试的事情,避免流言蜚语。

    一家人回到家里准备开伙做饭的时候,邻佑却突然上门了,告知,“看到你们屋子有烟,知道你们回来了,这一天都去哪里了?魏老太娘过来找过你们。”

    “找我们干什么?”魏母疑惑,现在除非逢年过节,他们和那边基本就没交流了,魏老太这两年更是没再上门过,怎么突然之间就上门了?

    魏父担心:“他们是有什么急事吗?”

    邻佑摆手表示不知:“不知道,她没说,只是交代我,让我在你们回来后,告知给你们听,让你们明天去他们家一趟。”

    魏母皱眉:“这么奇怪……”

    “对了,”邻佑突然才想起一件事,赶紧道,“她特意叮嘱说把裕哥儿也一起带上。”

    “什么?”魏母更加不解,“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这是她千叮万嘱的,让你们一定要把裕哥儿带上。”

    邻佑把话告知后就离开。

    魏父猜测:“娘亲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裕哥儿,所以特意上门想见裕哥儿一面吗?”

    其实逢年过节去主家那边送礼的只有魏父一人,只要是过节,魏澈玉都会生“病”在家,然后需要魏母照顾,于是上门送礼的只有魏父一人,而魏澈玉常年要去其他村上学,根本不可能在村里偶遇魏家其他人,所以说起来,魏澈玉已经两年没有见过魏家其他人了。

    “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魏母忍不住白了魏父一眼,“之前各种节日也没提过,晚饭都没有留你下来吃,突然提起要见裕哥儿不觉得很奇怪吗?”

    魏父也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可靠,“那明天要带裕哥儿过去吗?”

    “当然,她都特意提起了,再不带过去肯定会被她抓住痛脚到处说。”

    见魏母魏父已经同意明天去魏老太那边一趟,魏蓁蓁便小声道:“那蓁蓁明天留在家里看守。”

    魏母:“不,蓁蓁你也一起去。”

    “可是祖母并不喜欢蓁蓁,蓁蓁跟着去,祖母会生气的。”

    魏母不以为意:“她生气管她生气,你是我们女儿,为什么不能一起上门?她要见裕哥儿那么也要见你,不然她别想见裕哥儿。”

    魏澈玉:“……”

    怎么有种自己才是抱养的感觉。

    魏蓁蓁只觉眼睛涩涩的,忍不住低下头,上前把头埋进魏母的怀抱。

    第二天响午,没等魏父魏母他们出门,魏二根就上门来了。

    魏父惊讶:“二哥,你们来了?”

    魏二根皮肤黝黑,满脸皱纹,他只比魏三根大两年,可是多年劳作让他看起来比魏三根像大十年不止。

    魏父心里有些酸酸的,他觉得自己逃离了苦海,可是却留下二哥一人在苦海中。

    魏父曾经尝试劝过让魏二根不让那么听话,让他不要一个人把所有农活做了,可是愚孝让魏二根不懂反抗,只会听话。

    只是魏父自己也是被伤害刺激得多了,才摆脱了愚孝。

    魏二根憨厚地笑了笑,解释,“娘怕你们忘记,特意让我过来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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