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秋, 端和楼早早就在门前摆出一块大大的木牌, 镶了上好的素色锦缎上写着这一季的新菜色,供来往的行人和客人相看。

    无人知道端和楼的东家是什么身份,但是端和楼能在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站住脚,成为“第一楼”,除了有背景的东家, 那自然还是得有几分硬功夫的, 其中之一便是端和楼的菜谱和厨艺。据传,端和楼有一本《四色菜谱》,记录了四季各不相同的菜式,每到立春、立夏、立秋和立冬时节便要更换菜谱,每一季更会增添与上一年完全不同的新菜式,确保来端和楼用膳的人每一年都品尝到全新的菜肴。而端和楼的厨子更是让人趋之若鹜的存在,每一个都是端和楼自家养出来的,练得一手好厨艺,轻易不会为外人挖角。

    有那来端和楼用过一次膳的达官贵人想延请一个厨子来自家府上的通通都被端和楼婉拒了,便是有人想要借身份施压,也都被那背后之人化解, 故而端和楼在京城东华街正是一枝独秀的存在。

    随着名气渐渐远扬, 精致的点心、美味的佳肴层出不穷, 端和楼也成为了公子小姐相聚雅谈的好去处, 若是一时想不到去哪了, 多半就会到这端和楼来。

    应着秋天的景儿, 桂花制的酒水菜肴成了端和楼的当家招牌。

    做东请了众位小姐的正是礼部侍郎刘大人的庶长女刘芸茹, 此时站在端和楼的会云间门口笑盈盈地挽着相熟的女孩迎接众人。

    她们是平常一起玩的同伴,都是朝中四品以上大员的庶女,彼此熟知,往来也众多。依着惯例,到了秋天那是必要出门踏秋的,于是便选了今日一起商量今年去哪里,正逢端和楼也上了新菜式,她便索性邀了大家一起品尝。

    执碗筷,推杯盏,桂花酿素来是不醉人的,女孩们也都贺着多饮了几杯。魏瑶曼放下手中的精巧玉杯,即使不是第一次来,也不由自主在心中感叹端和楼的一应制事真是把风雅发挥到了极致,莫怪那些名声斐然的风流才子也争相竞往。

    “今日请大家来也是为着咱们踏秋的事宜,本想着东郊梨平山是个好去处,只是一来咱们往日都是往东郊聚,早就看惯了那里的景儿,二来呢我也想着咱们往别的方向走走,你们也都提议提议有什么好地方?”

    刘芸茹说话的声音温温婉碗,曲折动听,又是一派掌事的口吻,众家小姐都聚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说话,说着说着就提起了太子的婚事,可见这在京城的交际圈里确实风头无两。

    这一众人也都明白无论如何太子妃的位子也轮不到她们,说话间就有些肆无忌惮,笑语不断,魏瑶曼和她们一起谈论着各家适龄的小姐谁更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一时竟忘了原本正说着的踏秋一事。

    因多饮了几杯茶水,魏瑶曼中途起身去了恭房,回来时踏上台阶忽然被人叫住。

    “瑶曼妹妹?”

    魏瑶曼转身望去,顿时面露惊喜之色:“许姐姐,这么巧。”

    来人正是许怡梅,身边跟着两个丫鬟丁香和沉香,被端和楼的伙计引着要进另一边的音雅间。

    “不知道能不能请魏二小姐赏脸一起喝杯茶?”许怡梅笑着打趣,语气中竟是非同一般的亲昵。

    魏瑶曼眸光微闪也正有此意,转头吩咐丫鬟:“去会云间替我与刘小姐告个罪,就说我有事不过去了,待到地点定好了,请人来通知我一声,我一定去。”

    转回头,挽了许怡梅的手臂,各怀鬼胎的两人亲亲热热进了房间。

    自从那日许怡梅在孙家香铺后门被魏瑶曼认出,两人就“一见如故”,一盏茶的功夫便好像熟识了起来。之后相聚几次,感情更笃。许怡梅想从魏瑶曼这里知道更多关于贵女圈和永康郡主的事情,魏瑶曼见许怡梅嫡女出身却不被应有的圈子容纳,混迹于市井魄力十足,两人彼此试探竟然隐隐约约察觉了对方与自己有着同样的意图,故而结成了“同盟”。

    “我听人说端和楼的茶点堪称京城一绝,我自幼甚少食这些,也品尝不出来好在哪里,倒是瑶曼妹妹出身镇南王府,于这些应当是习惯了。”

    许怡梅笑着将新上的点心推到魏瑶曼面前,语气中并无自怜之色,平静得很。魏瑶曼素手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嚼了一会儿咽下,又喝一口茶,才幽幽地说:“许姐姐真是太抬举我了,要说吃食,又有哪里比得上皇宫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我幼年随父王在南边,衣食住行都是轻便简陋,比不得京城里精致,也就是这几年回来才见过些好东西。许姐姐问我,那可真是问错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的含义心照不宣,低下头抿了抿茶水。

    静了一会了,魏瑶曼突然出声问:“许姐姐,可曾听说了那事?”

    “什么事?”敏锐地察觉到她想说的话,许怡梅不动声色,将茶盏放下,取了一块糕点,状似不解。

    魏瑶曼可不信她这般精明的人会没听到风声,不过这不是关键,压低身子凑近许怡梅,轻声道:“皇后娘娘要给太子选妃了。”

    许怡梅挑了挑眉毛,脸上适时表露出三分疑惑:“原来是这样,那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怎么?已经有人选了吗?”

    直直盯着许怡梅,魏瑶曼坐直身子,好一会儿才答道:“有没有人选不知道,倒是永安公主出宫了。”

    “哦?”这一次是真疑惑,许怡梅纵是再善于收集讯息,也不可能知道公主的行踪,而且这种时候,皇家的每一个动向都有可能传达出至关重要的信息。

    看她露出急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魏瑶曼心中还是舒畅了几分,哼,不是自恃清高吗,有本事别想从她这儿得着好处呀,如此想着她也慢条斯理地倒了茶,端到嘴边轻抿一口,再轻轻舒一口气,一副好不闲适的模样。

    许怡梅眼看着,咬紧了牙,面上的浅笑却纹丝不动,一直等魏瑶曼停下动作,才又问了一句,仿佛是为了表现自己的不在意刻意放缓了语速:“永安公主出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以前不也在太子府住过吗?”

    魏瑶曼暗含嘲讽地瞥她一眼,很快移开视线,不叫她察觉:“要是这么简单,我也不会跟许姐姐说呀,这一次永安公主可是住进了镇南王府,还一住就是三天。”

    这个消息让许怡梅一下子拧紧了眉,也没空在意魏瑶曼的眼神,脑中开始迅速思量起来。

    ***

    永安的马车一路行到端和楼门前,便有管事的出来迎她们,进了大堂,那管事还在半躬着身,嘴里直呼“恕罪”,原来是那马掌柜的今日正巧不在,只他一个掌事的,唯恐两位殿下觉得怠慢。

    永安向来不在意这些,挥挥手让他起身,便提脚向楼上走去,边走边问“我看你们这儿门口的牌子上挂了新菜式,有什么招牌给本宫说道说道。”

    那管事毕恭毕敬在前面引路,嘴中念着这一季的菜式,时不时解释几句。魏锦沅跟在永安后边走着,她前几日已经尝了几道新菜式,想着待会儿进了雅间推荐给永安,又听着管事报了几样这几日新添的菜式,颇有兴致。

    进了端和楼最大的雅间问心居,永安就大手大脚地开始点菜:“你们这最招牌的桂花圆子酿、藕粉桂花糖糕、桂花八宝鸭、时三鲜什么的,就你刚才念叨的那一堆,一样上一份,外加一壶庐山云雾!”

    管事的躬了躬身,把这些记在心里,口中应是就要去后厨点菜。魏锦沅赶紧叫住,哭笑不得地说:“先上茶和糕点就行,我们适才用了东西,桂花八宝鸭这一应菜式你们先备着,等叫上你们再送过来。”

    待那管事出去关上门,魏锦沅轻哼道:“又点这么多,你适才不是吃了一条街,还没吃饱?”

    “哎呀,这不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机会这么难得,你总得让我都尝尝吧!”永安作出一副可怜模样,愤愤不平地说,“你怎么能理解我的感受呢?我天天都被关在宫里头,从来不知道这民间还有这些好吃好玩的地方,不比你们能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已经这么可怜了,还要被顾梦棠那个坏家伙拿出来馋我!我的命可真苦哇!”

    魏锦沅可不信她这连篇的鬼话,端和楼的厨子手艺确实是好,可是要说比上宫里的大厨还好那就是实打实的假话,宫里的厨子那可都是身经百炼的,每一个都不知道经过了多少道关卡才能进皇宫做御厨,当了御厨更是一家子的殊荣。御膳房就姑且不提,单单永安的长乐宫的那个小厨房里,掌厨就是曾经老厨神的关门弟子。她居然还敢说自己在宫里连好吃的都吃不着?还命苦?纯属惯的!

    见永康不搭话,径自坐在一边,永安啧啧两声,抬头望天,语气贱兮兮:“我有一个秘密,不知道该不该跟我皇兄说……”

    魏锦沅又羞又气,恨不得上前捂住她的嘴。永安跳起来躲她,好不容易有了能拿捏一下永康的东西,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看着永康鲜活的模样,她绝不会想到她还没高兴几天就一时激动出卖了永康,白白丢了这个好把柄。

    不过这是后话,现下永安还是玩得很开心,直到把魏锦沅气得坐下不理她才稍稍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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