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都不急, 你们倒是操的哪门子心呀？”魏锦沅看着她们忙得团团转，还是不疾不徐地每日赏花喝茶看杂书。
这日, 许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魏瑶曼破天荒到她院子来求见。
魏瑶曼脸上颇有几分难为情的样子, 揪住衣角站在她面前小声说：“姐姐, 我和李家林家的几位小姐一起报了今年‘赛诗会’，知道姐姐书法好, 想请姐姐指点指点我们, 不知道姐姐可有时间？”
前一世魏瑶曼也曾这副模样来找过她，只不过不是为了她自己, 而是为了许怡梅。那时她的身体还不好, 在皇庄一直深居简出，对于“赛诗会”之事了解得不多，魏瑶曼请她指点那个许怡梅书法, 她应了，便是这样结识了许怡梅, 在掏心掏肺地教导许怡梅的书法帮助她赢了美名以后, 更是在她的刻意接近下带着她进入了一直对她关着大门的圈子。没想到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 魏瑶曼还没有和许怡梅走得很近，现下居然自己也报名了“赛诗会”，真有意思，可惜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看见她们。
“恐怕不行呢，我也要为自己的比试做准备了。”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魏锦沅的视线从她身上飘过落回手里的书册。
魏瑶曼心中一沉, 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期期艾艾道：“那、那就不打扰姐姐了，我先走了。”转身匆匆离开。
瞥一眼她的背影，魏锦沅掩住心中的沉思，唤了青萍来给她侍墨。
在众人的期盼中，在熙熙攘攘的嘈杂中，“赛诗会”终于到来了。
第一关的“众选”阶段是参与人数最多的，也是百姓们能够参与其中的。一般来说，“琴”“棋”两项的报名人数会远远少于“书”“画”二项，所以比赛的流程便是前三日参与“书”“画”二项比试的人要在特地布置的“书廊”和“画廊”中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当堂题字作画，然后由“赛诗会”一方安排的小童将之悬挂于长廊两侧。
围观的人们可以从长廊的入门处领取十个红印，若是觉得哪幅字或者哪幅画好，便把红印黏在书画下方的方木板上。第四日至第五日便不再增加长廊中的书画数量，只允许入内观赏并黏上红印。第六日到第七日则是由应邀而来的书画大家和在书画一道上小有名气的往届文人才子对所有长廊内的书画一一品鉴，选出各二十幅有才气的作品并二十幅余下作品中红印最多者共四十幅进入“精选”阶段。
“琴”之一项比试所占据的琴场最大，分成三个独立的空间，前三日参比的人分散到三个比赛场地依次登台演奏，围观的群众均可以在入门处领取红笺，投放与琴音曼妙者，取得二十枚红笺者则进入第四日至第五日的比试，这两日中比试者共同演凑指定的四首曲目，围观者重新投放红笺，红笺数目靠前的三十人进入第六日至第七日的比试，最后两日则是由琴艺大家和数位“琴魁”对这三十人的琴技一一评点，最终选出十人。
“棋”之一项比较特殊，前三日于棋场之中随意约伴比试，先赢十场者为胜，先输十场者则为败。第四日至第五日，前三日的胜者之间随意约伴比试，先赢五场者为胜，先输五场者为败。第六日至第七日，前五日的胜者将与“赛诗会”前几届的几位“棋魁”比试，赢一场即为胜，若胜者不超过十人，则由几位“棋魁”共同商定入选之人，最终取十人进入“精选”一级。
“赛诗会”的第一日，从镇上一路到皇家别庄专程为“赛诗会”空出来的潇湘苑都挤满了喜气洋洋的人，不少远道而来的好事者也纷纷盛装前来，对此热衷的百姓虽然在诗书文一道没有精深的造诣，但都能识文断字有基本的审美能力，平日也爱好此道。
魏锦沅是被大哥魏景翰护送到“书廊”的，刚得知妹妹报名的消息时魏景翰便有些惊讶，沅儿一向不爱这些出风头的活动，居然会主动报名“赛诗会”这种人数众多的比试，不过既然是妹妹想做的，他这个做哥哥的就要支持才是，更何况自家妹妹在书法上也是颇有钻研，未必不能博个好名次。
“不必紧张，就像你在家中书房练字一样便可。我在这等你写完，太子也在前面的端和茶楼等你们呢。”
魏锦沅乖巧点头，对他笑道：“那等一会儿永安过来了我们一起去。”
“好。”
***
“书”之一项，字是当场挥就，内容却是魏锦沅早便想好的，她选了年前作的一首小诗，于技巧上并无高深之处，胜在清新自然雅趣丛生。
她早便想过，和那些几经考场的读书人比试作诗的技巧自然必输无疑，她本也对于诗作没有很大的兴趣，平日里涉猎不多，纯粹是兴之所至才会写上几句，只是无奈这项比试须得以自己的诗作为书法的内容，评审考量时两面都会参考，所幸还是以书法为主，诗的内容除非精妙至极否则不会成为决定的条件。
魏锦沅进场时书案前已经有数位参与比试的书生在执笔就书，长廊上也零星贴了几张，可见有人已经写完离场了。魏锦沅跟在一个侍笔的小童身后穿过长廊，看到这些作品文采各异，确乎是有些本事的。
“郡主殿下，您用这张桌子吧。”侍笔的小童将她领到一张干净是桌子前，铺上准备好的宣纸，又为她磨了墨。
魏锦沅挑出一只合适的笔，缓声道：“有劳了。”
按部就班将一早就练习过许多遍的内容写在纸上，魏锦沅的心思却不禁飞远了，她的字最早是与永安一道学习，师承当代书法大师柳白墨，后受到于书法一道颇有感悟的女先生邱桐的指教，她自己又有天赋，结合两家长处，融会贯通自成一体，虽然现在仍然青涩，但凡是看过她书法的都说以后必成一派。
前一世许怡梅正是寻她指教书法时看见她的字，才放弃了自己本来的字体想学她的字，许怡梅也是有天分又刻苦，只是短短半个月就学去了她书法中的几分精髓，在这“赛诗会”上一举成名。
这一世她自己报名除了永安极力磨缠，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她希望她的字能够获得认可是在她自己手里，她的爱好不多，书法算是一个，对于这一手字说是呕心沥血够不上，但幼年时练字废寝忘食也是平常。她的书法启蒙与永安一起，后来永安更偏爱画，两人走了不同的道却又息息相关，皇后娘娘曾经说永安作画永康题字也和那自写自画没有什么差别了。
前世书法的名誉被许怡梅窃取一直是她心底最深处的遗憾，这一世有机会亲手将它名扬天下是她弥补的第一桩事。
歇笔搁墨，魏锦沅站在旁边看墨迹渐渐风干，心里有一层东西轻轻卸去，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远远看着那几个侍笔的下人将她的作品悬挂在长廊中间，不一会儿就聚起了几个人对着那副字比手画脚，魏锦沅扬起一个真心的笑，转身走出“书廊”。
因着来来往往的游人众多，魏景翰怕妹妹出来找不到人又被挤到，便牢牢地占据在门口的地方，身后的几个丫鬟也时不时探出脑袋张望，脸上都是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刚踏出门便看到这样的景象，魏锦沅心中一暖，高喊道：“哥哥！”
魏景翰摸摸她的脑袋，护着她向“画廊”的方向走去：“永安那边还没有出来，咱们去等一等。”
几个人走到“画廊”门前还没说上几句话，永安就带着云袖、云喜出来了，侍卫缀在后面为她们阻隔着人群，见到魏锦沅，永安面上的笑容更大了：“永康，你也写完了！我告诉你，我出来的时候看过墙上挂着的画了，都——不如本公主！这个‘画魁’今年只怕是本公主的囊中之物啦！”
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魏锦沅打击她道：“这才第一日，你就知道了？这高人呢，一向都是最后才出现的，你想想那些话本子里，哪个高手不是最后力挽狂澜？最前面跳得欢的那些呀，早早的就没了！”
永安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觉得有几分道理：“那我岂不是选错时间了，要不我去把我当画先拿回来，等到第三日再送回去？不行，不行！这样我的脸往哪儿搁！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你为啥来这么早，你一说你第一日就来，那我怎么可以不来呢？要是我成不了‘画魁’，全都赖你！
“怎么办呢？要不我让人帮我盯着，看看第三日会出现什么厉害人物，居然能和本公主一较高下！”
永安一路走一路抱怨，魏锦沅在一旁憋笑，终于忍不住出了声，被永安抓个正着，看着她的怒容，魏锦沅安慰她道：“这我哪知道你居然目标是‘画魁’呀，这样也好，如若最后是别人夺了‘画魁’，你便有理由让顾梦棠教你他的独门绝技了，先前可是他许诺的。”
提起这事，永安顿时喜笑颜开，前些天顾梦棠那厮非要与她争谁的画技厉害，还说要是她没能一举夺魁便教她他的独门画法，她觊觎这个可是很久啦。
端和茶楼是京城朱雀別街最大的酒楼端和楼在皇庄开立分店，在皇庄和山下的丰淮镇交通必经之处，陈设极为雅致，当然要价也是不菲，能来这里喝茶的都是衣袍锦绣的富贵人家，二层最大的包间里面此时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我还当是我眼花，没想到能在这看见大皇兄，还以为皇兄现在还在陪着父皇处理政事呢。”五皇子段修明皮笑肉不笑地冲段修哲嚷着，“原来皇兄也有这般游手好闲的时候，看来跟我也没什么区别嘛，怎的到了父皇那里就我不务正业呢？”
没理会这阴阳怪气的话语，段修哲冷冷睇他一眼，看起来老五这几天又被父皇训斥了，不过这也是常事，哪天他不被父皇叫过去痛骂才是出了事呢。
见段修哲丝毫不在意，段修明心中怒火更甚，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被他看了笑话，眼中阴鹜至极，扯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我亲爱的皇兄真是好兴致，不介意皇弟我也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径自坐到桌前，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一杯，眼睛还一直盯着段修哲。
段修哲恍若未觉，仍然保持着一副清风明月般的淡笑，开口道：“五皇弟现在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以前你可是连书房都待不住的人。”
“呵，确实比不上大皇兄你。”
两人就这样在一片□□味中闲谈了起来，一直到永安“啪”的推开紧闭的房门。
“皇兄，皇兄！顾梦棠那家伙呢？他什么时候过来？……咦，五皇兄也在啊……”永安脸上的喜色一时褪去不少，这个五皇兄脾气很是不好，她很怕他，一向能躲则躲。
魏锦沅也是一怔，很快回过神来福了一身：“五皇兄安好。”跟在永安身后小步挪到另一边挨着段修哲坐下。
魏景翰看见五皇子居然大大咧咧坐在太子的包间里眉心很快皱了一下，五皇子怎么会这时候出现？拱手行了一礼，默默走进去。
看着他们这般做派，段修明嘲讽笑道：“永安何时胆子变得这么小了，怎么，等一会顾梦棠也要来？”
知道顾家和五皇子一向不对付，永安也不想惹这个随时会发疯的五皇兄，只咬唇小幅度摇头，也不回话。见她这副模样，段修明笑容咧得更大，“永安……”
“五皇弟，听说范大人最近称病了。”截住他的话，段修哲提声不咸不淡提起一句，段修明瞳孔骤然缩紧，一丝惊惧闪过，面上的狰狞也仿佛沉寂下来。
“是吗，臣弟不太清楚呢。”段修明一时间好似想起什么事情，起身便要告辞，“臣弟突然想起与宁王世子还有约，今日就不多打扰大皇兄了，臣弟先告辞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魏景翰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太子，五皇子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
“不必太担心，老五啊，还是老样子。”
看出他还有不少没说的话，段修哲了然点点头，这件事暂时搁下便关心起两个小姑娘的比试。
“后日才能轮到我们呢，我已经准备好啦！一定给你们拿个好名次！”永安在这件事情上永远都是有自信的模样。
魏锦沅偷偷捂嘴笑她尾巴翘上天的可爱样子，对自己不是很看好：“大家都很厉害，我心里没底呢。”
段修哲安慰地冲她笑，鼓励道：“名次倒是无妨，能够进入最后一轮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是天赋斐然了，来日方长，你们还有不少精进的时间，书画上总能更进一步的。”
托腮憨笑，魏锦沅觉得自己心中安定不少，太子哥哥说得对，她这个年纪能在“赛诗会”上进入最后一轮就是很大的成就了，前一世许怡梅不正是因此得了美名吗。倒是她自己因为距离魁首这么近的距离竟然一时迷了心，以为现在就能折桂，真是不自量力。
暗暗吐槽了自己，魏锦沅眨眨眼甜笑。
永安不满意皇兄居然忽视自己，在一边吱哇乱叫指责他毫无兄妹之情。段修哲无奈地摇摇头，母后对永安的管教真是越来越宽松了，堂堂公主在外面居然这样毫不在意形象大喊大叫，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还是很宠爱地说：“你都如此自信了，孤还有什么好说的，恐怕就只能祝你马到功成了。”
永安气结，腾地一下站起来，话还没来及说，顾梦棠就按着肩膀给她压下去，见她怒瞪自己，手上变抓为捏，“公主息怒，息怒！”
“你干嘛！”
顾梦棠嬉皮笑脸凑近她：“臣就是想表达一下心中的敬佩之情，公主殿下的画是微臣见过最别致的，后日一定可以技惊四座！”
“哼！”永安斜倪他一眼，“虽然本公主知道你在拍本公主的马屁，但是本公主听了高兴！云喜，赏！”
云喜强忍着笑从荷包里掏出几粒金豆子塞给顾大人，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顾梦棠把金豆子揣进怀里，装出一副狗腿样又给永安锤了几下肩，嘴里还不忘谢恩：“微臣谢公主赏。”
顾大人还真是放得下身段陪永安玩，魏锦沅感慨一句，喝着茶被这一出呛了个正着，趴在桌上一时咳得喘不上气，段修哲立时伸手轻抚她后背，让她缓口气。
满屋子人都在看她，魏锦沅十分不好意思，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怎么喝口水都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她羞得耳朵都红了，段修哲轻笑，替她解围道：“谨之，这一届的‘赛诗会’你费心了，比往年还要繁盛一些。”
谨之是顾梦棠的字，一般太子这样叫他便是要谈些正事了。
“是臣分内的事，也是承蒙太学的几位老先生看中才让我担此重任，说起来还要多谢七皇子殿下愿意来担任评审。”顾梦棠转身朝安静坐在一边的段修衡拱手。
段修衡连连摆手，不敢居功：“是谨之的功劳，我才疏学浅也没帮上什么忙，若是早知道皇兄也来，我也不敢出这个风头。”
段修衡唯唯诺诺的样子让段修哲和顾梦棠暗暗皱了眉，这个七皇子性子实在软弱，自己立不起来，莫怪有时要受欺负。
大家已经开始谈论别的事情，魏锦沅从手臂上悄悄抬头眼睛咕噜噜转一圈，没人看自己了，像一只胆小的兔子爬出藏身的草丛一样暗戳戳抬起头来，一脸镇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段修哲见此心中暗笑，这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傻的可爱，摸摸她的头，感受到她瞬间僵直的身体，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
第二日的“棋”项比试，好歹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中规中矩的结束了，夺魁的是一位棋社的老板。
魏锦沅不善棋，永安也是个半吊子，两人看着台上你来我往，台下时不时爆出一声“好棋！”完全一头雾水，等到最后那位棋社老板以三目赢了另一个中年人，也跟着百姓们一起傻兮兮地鼓掌。
云里雾里地结束了这一天。
第三日，也是“赛诗会”的最后一日了。
今天的火爆气氛已经超越了第一天，一方面今日有“书”“画”两项比试，另一方面比起“琴”“棋”这样专业的比试，书画显然更接近百姓们的生活，热衷的人更多，稍有了解就能说上两句。
“赛诗会”每一届将“书”“画”放在最后也是有原因的，参与的这一轮比试的每一项最后十人不再当场作画，而是在这一天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作品参与最后的评选。只要你有意哪怕提前数年便准备这一幅作品也是可以的。同时，书画作为参与人数最多，也最能让最多的百姓们一起观看，放在最后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站在潇湘苑的侧厢房中，魏锦沅从青萍手中接过自己的书法卷轴亲手放倒小童手捧的托盘上，轻轻舒了一口气，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了，她现在竟然没有预想中那般紧张，或许是上一轮许怡梅在她的插手下落选，她走到这一步已经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再加上太子哥哥那天说的话，剩下的便只有安心和期待了。
这一世要好好努力，不会辜负这些爱她的人。
魏锦沅收起心思，打量着周围的人，见她看过来，那些人也都向她点头问好，那一日她可是出足了风头，叫人想不记住都难。
“永康郡主万安。”
魏锦沅闻声一看，是那个叫邓融的学生。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亲切地冲他笑笑，心下倒是有几分疑惑这人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似乎看出她的不解，邓融腼腆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前几日学生在端和茶楼看到郡主和太子殿下一行了，这才得知郡主的身份，多有不敬，还望郡主海涵。”说着又要给她行礼。
魏锦沅赶紧拦住他，虽说没有必要，但是这里都是人她还不想暴露身份，有心人知道便知道了，可如果大张旗鼓地表明身份那也太尴尬了。
“别别，免礼免礼！”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多礼的书生，魏锦沅还真招架不住，更何况重来一世她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看来或许没有什么，在外人眼里那可是有用得很！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书生或许只是迂腐了些，可是还是谨慎为好。
看她一脸的为难，邓融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行事不妥，于是歉意更深，低声道了歉快步走去了另一边。
魏锦沅不知他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她真的误会了。
前面的比试开始了，魏锦沅便把这事放到一边不理会，和众人一起跟着引路的小童到前面院子里。
另一位是位刘姓的中年男子，话里乡音很重，众人听着颇有几分吃力，单看其书法力道遒劲，笔走龙蛇，很是有功底，只是看起来对诗作不甚精进，只能说得上是通顺而已。众人迟疑的正也是这一点。
在最后的便是许怡梅，看起来要与另两位争夺最后晋级的位子令她不渝，脸上青白交应，笑容非常勉强。但是她仍然硬撑着走上前来，温声细语谈起自己的作品。
“……有幸遇见一位书法名家，多请教了几日，受益非凡……小女子自知与入选了的众位还有差距，但凭今日评点也学到了许多……小女子在此谢过诸位了……”
娇俏可人的女子在场中对着他们含羞带怯地说话，更何况姿态放得如此低，这群老老少少的男人们很难不偏颇，言语间都是夸赞之意。
魏锦沅看着只觉得好笑，许怡梅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从第二轮被刷下去和到了最后一轮而没有得到“魁首”这可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依我看，咱们这毕竟是‘书’项的评比，应当以书法作为第一评判标准吧，我观这位大哥的书法，中正端方，笔力不俗，在三位中实属上乘，我投他一票！”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围聚在一起的众人有些迟疑，这也是他们最先的考量，这一下被这位小姐提出来便又回到了最初纠结的地方。另几位官家小姐这时候必然是支持她的，也纷纷开口。
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跟着点头，他们也赞同以书法高低定位次，相较之下确实是这位刘大哥更占优。
剩下的一些人眼看着两位娇小姐似乎对上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应，这位许小姐昨日与他们相谈甚欢，感情上他们自然更偏向许小姐几分。只是……这位魏小姐看起来身份更高一些，以前也不怎么说话，第一次这么直白，他们拿捏不准身份，现下也不敢贸然得罪，既然那几个学子已经赞同，他们便也不再反对，打着太极又说了几句，准备就这么应下了。
许怡梅面上笑容好似再也撑不住，脸色也唰的变成白色，倒显得有几分可怜。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还是准备搏一搏。
“既然事关小女子，小女子还是要为自个儿多说几句……”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让在场的男人们心生怜惜得很，一时心中又摇摆起来。
“小女子自知于书法一道所学甚浅，比不得诸位，但是向学之心却是和诸位一样浓厚，自幼便是勤学苦练，还曾经到远处寻访名师，只为了能精进一二……今日与诸位同台竞技，既然是比试，就要符合比试的规则，‘书’之一项以书法和诗作两项共举，自然应该占据同意的比重……便是今日刘家大哥入选，是小女子技不如人，但是小女人只求一个公正……”
佳人如此示弱，他们顿觉自己好像在欺负人，不免口拙，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刘大哥更是面红耳赤，吭哧吭哧道：“……这位许小姐说的有道理，正该如此才对……这晋级名额合该给、给……”
没让他说完，魏锦沅冷笑，直接高声道：“既然是公正，那便这样吧，将这三幅字放在一处，咱们剩下的三十七人分别在一张纸上为这三幅字的书法和诗作打一个十以内的分数，最后两项取和，分高者晋级。如何？”
你不是要公平吗，那我就给你公平！
这个主意一出，围观的百姓便率先同意了：“就这样办！”
“对，这样才公平！”
“就该这样比，分最高的晋级！”
在场的众人见此也都同意了。
不出所料，最后得分最高的是那位刘大哥。
这一轮虽然有诸位书先生坐镇，但他们并不发表意见，由场中的四十人将最后的名单递上来，也宣告了这一轮正赛结束。
没再理会许怡梅是什么脸色，也不在意那几位如何安慰失望的佳人，魏锦沅率先离开了“书廊”，她还要去看看永安那边如何了。
许怡梅一直到最后才慢慢走出院子，黄昏时分这一路人已经很少了，狂欢散去以后留下的便是无尽的萧瑟与悲凉……
失魂落魄似的走过拐角，她突然撞到一个人：“哎呀！”
“许小姐，你还好吗？”
“……七皇子殿下……”
***
“决选”为最后三日，已经延续了十多天的热烈气氛好似一触即发，到处都布满了欢欣的人群。
这一轮评比不再分开四个场次，而是都聚到一起，按照“琴”“棋”“书”“画”的顺序一一进行评比，决出最后的魁首。
第一日为“琴”项。整个潇湘苑昨天夜里就拆掉了原本的分隔，在正院里搭好了三层高台，静等着盛会的开启。
永安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热闹的事情，早早就拉着魏锦沅来看。
“你猜，我昨天知道了什么？”永安一脸的神秘兮兮，偏要凑到她面前。
“我才不猜呢，又是哪家的八卦吧。”魏锦沅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永安气结：“哼，根本不是！是跟皇兄有关的！”
“哦？”这一下魏锦沅来了些兴趣。
“这三天你都会见到皇兄呦~”
魏锦沅先还有些不解，太子哥哥一直很忙，怎么可能这几天每天都见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太子哥哥答应顾梦棠来做评审啦？”
“不是做评审，皇兄说他没兴趣，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会来！”
看她说话糊里糊涂的，魏锦沅也没闹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太子哥哥要来观看，那也不能表现的太差给太子哥哥丢人呀。
进了潇湘苑，魏锦沅就敏感得察觉到这里的气氛和前几日完全不同了，向四周望去，只见三层高台后面摆了一排的太师椅，应当是留给今日“琴”项的评审们的；高台四周用红色的绸布圈了起来，比试还没开始围观的百姓已经围了稀疏的一圈，可以想见等到正赛比试的时候必定是水泄不通。
奇异的是两拨穿着太学院学生服的青年，分站在高台两侧，怒目相视，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感觉。
魏锦沅对这一幕意外得很，倒是永安很了解的样子，附在她耳边悄悄解释道：“你看到了吧，那就是太学院南边跟北边的学子，之前有几次闹得特别凶，都惊动父皇了。”
“为什么呀？”魏锦沅也压低了声音。
“还能是啥？不就是这几年太学院招的学子大半都是南边的，上一届科考一甲二甲那么些人就三个祖籍北方，要不是顾梦棠那厮是个门面，现在北边的学子哪里抬得起头？”
这样一说，魏锦沅就理解了。
青萍端了茶盏过来，魏锦沅正趴在书桌上，这些日子过得真是快活，可是许怡梅也快要出现了吧。
本来到了别庄第二日，各家的夫人就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当时皇后体恤大家舟车劳顿，让大家暂时安顿下来以后再行请安之礼。
隔了几日，众家夫人都携了家中的女儿去皇后娘娘院里问安，皇后娘娘让人上了应季的茶点，赏了不少东西给众人。
“不知道皇后娘娘觉得先前那香如何？”
宁夫人从女儿那里已经知晓永安公主前些日子办温泉宴时便是点了那夏沉香，不由得喜笑颜开，今日见了皇后娘娘也情不自禁地提了几句，“我之前听说那家香铺的大姑娘最是手巧，除了这夏沉香，还新制了些别的香料，改日我得了再进给皇后娘娘。”
“宁夫人，你这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献给娘娘呀！”有位夫人看不过宁夫人这般谄媚的样子，说话颇有些阴阳怪气。
宁夫人一下子涨红了脸，搁在膝上的手绞紧了帕子，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
皇后看她这般模样，解围道：“本宫倒是要多谢宁夫人想着本宫呢，下次有了新的香料倒是好叫本宫知道，永安那孩子最是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之前那夏沉香叫她要去了许多。听宁夫人的话制这香的姑娘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本宫都有些意动了。”
宁夫人顿时高兴起来，倒是那拿话讽刺她的那位夫人有些讪讪，闭紧了嘴巴。
有那机灵的夫人很快岔开了话头，谈论起了其他趣事，周围人也纷纷应和，尴尬的气氛渐渐消散，欢快的笑声时时响起。
魏锦沅乖乖坐在镇南王妃身边看着娘亲与人交谈，心思却被刚才提起的香料铺子引走了。
***
京城
胡宪站在昭狱门口抬头看了眼清澈的天空，又摸了摸身上深青色的官服，长吁一口气，收起心中的迷茫，向身侧的赭色护卫拱手道：“蒋统领请回吧，下官、下官这就启程回豫州了，请太子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蒋兆颔首回礼道：“胡大人此行不易，想要深入敌营只怕要费上一番心思了，本将祝你一切顺利。”
“多谢。”
蒋兆目送胡宪离开，翻身上马向太子府疾驰而去。
“太子，胡宪已经启程了。”
“嗯。”段修哲轻声应了，手里还在批写奏折，他代君理事，除却一些极为重要必须御笔亲批的折子每日快马送往皇家别庄以外剩下都在等他处理，虽则不是很大的事情，但数量亦是相当可观。
蒋兆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一瞬，仍是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卑职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审问就关押了那胡宪三个月，现在还让他回去继续暗查豫州官员贪污？你不是早就派了人去了豫州……”
“我都不急, 你们倒是操的哪门子心呀？”魏锦沅看着她们忙得团团转，还是不疾不徐地每日赏花喝茶看杂书。
这日, 许久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魏瑶曼破天荒到她院子来求见。
魏瑶曼脸上颇有几分难为情的样子, 揪住衣角站在她面前小声说：“姐姐, 我和李家林家的几位小姐一起报了今年‘赛诗会’，知道姐姐书法好, 想请姐姐指点指点我们, 不知道姐姐可有时间？”
前一世魏瑶曼也曾这副模样来找过她，只不过不是为了她自己, 而是为了许怡梅。那时她的身体还不好, 在皇庄一直深居简出，对于“赛诗会”之事了解得不多，魏瑶曼请她指点那个许怡梅书法, 她应了，便是这样结识了许怡梅, 在掏心掏肺地教导许怡梅的书法帮助她赢了美名以后, 更是在她的刻意接近下带着她进入了一直对她关着大门的圈子。没想到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 魏瑶曼还没有和许怡梅走得很近，现下居然自己也报名了“赛诗会”，真有意思，可惜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看见她们。
“恐怕不行呢，我也要为自己的比试做准备了。”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魏锦沅的视线从她身上飘过落回手里的书册。
魏瑶曼心中一沉, 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去, 期期艾艾道：“那、那就不打扰姐姐了，我先走了。”转身匆匆离开。
瞥一眼她的背影，魏锦沅掩住心中的沉思，唤了青萍来给她侍墨。
在众人的期盼中，在熙熙攘攘的嘈杂中，“赛诗会”终于到来了。
第一关的“众选”阶段是参与人数最多的，也是百姓们能够参与其中的。一般来说，“琴”“棋”两项的报名人数会远远少于“书”“画”二项，所以比赛的流程便是前三日参与“书”“画”二项比试的人要在特地布置的“书廊”和“画廊”中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当堂题字作画，然后由“赛诗会”一方安排的小童将之悬挂于长廊两侧。
围观的人们可以从长廊的入门处领取十个红印，若是觉得哪幅字或者哪幅画好，便把红印黏在书画下方的方木板上。第四日至第五日便不再增加长廊中的书画数量，只允许入内观赏并黏上红印。第六日到第七日则是由应邀而来的书画大家和在书画一道上小有名气的往届文人才子对所有长廊内的书画一一品鉴，选出各二十幅有才气的作品并二十幅余下作品中红印最多者共四十幅进入“精选”阶段。
“琴”之一项比试所占据的琴场最大，分成三个独立的空间，前三日参比的人分散到三个比赛场地依次登台演奏，围观的群众均可以在入门处领取红笺，投放与琴音曼妙者，取得二十枚红笺者则进入第四日至第五日的比试，这两日中比试者共同演凑指定的四首曲目，围观者重新投放红笺，红笺数目靠前的三十人进入第六日至第七日的比试，最后两日则是由琴艺大家和数位“琴魁”对这三十人的琴技一一评点，最终选出十人。
“棋”之一项比较特殊，前三日于棋场之中随意约伴比试，先赢十场者为胜，先输十场者则为败。第四日至第五日，前三日的胜者之间随意约伴比试，先赢五场者为胜，先输五场者为败。第六日至第七日，前五日的胜者将与“赛诗会”前几届的几位“棋魁”比试，赢一场即为胜，若胜者不超过十人，则由几位“棋魁”共同商定入选之人，最终取十人进入“精选”一级。
“赛诗会”的第一日，从镇上一路到皇家别庄专程为“赛诗会”空出来的潇湘苑都挤满了喜气洋洋的人，不少远道而来的好事者也纷纷盛装前来，对此热衷的百姓虽然在诗书文一道没有精深的造诣，但都能识文断字有基本的审美能力，平日也爱好此道。
魏锦沅是被大哥魏景翰护送到“书廊”的，刚得知妹妹报名的消息时魏景翰便有些惊讶，沅儿一向不爱这些出风头的活动，居然会主动报名“赛诗会”这种人数众多的比试，不过既然是妹妹想做的，他这个做哥哥的就要支持才是，更何况自家妹妹在书法上也是颇有钻研，未必不能博个好名次。
“不必紧张，就像你在家中书房练字一样便可。我在这等你写完，太子也在前面的端和茶楼等你们呢。”
魏锦沅乖巧点头，对他笑道：“那等一会儿永安过来了我们一起去。”
“好。”
***
“书”之一项，字是当场挥就，内容却是魏锦沅早便想好的，她选了年前作的一首小诗，于技巧上并无高深之处，胜在清新自然雅趣丛生。
她早便想过，和那些几经考场的读书人比试作诗的技巧自然必输无疑，她本也对于诗作没有很大的兴趣，平日里涉猎不多，纯粹是兴之所至才会写上几句，只是无奈这项比试须得以自己的诗作为书法的内容，评审考量时两面都会参考，所幸还是以书法为主，诗的内容除非精妙至极否则不会成为决定的条件。
魏锦沅进场时书案前已经有数位参与比试的书生在执笔就书，长廊上也零星贴了几张，可见有人已经写完离场了。魏锦沅跟在一个侍笔的小童身后穿过长廊，看到这些作品文采各异，确乎是有些本事的。
“郡主殿下，您用这张桌子吧。”侍笔的小童将她领到一张干净是桌子前，铺上准备好的宣纸，又为她磨了墨。
魏锦沅挑出一只合适的笔，缓声道：“有劳了。”
按部就班将一早就练习过许多遍的内容写在纸上，魏锦沅的心思却不禁飞远了，她的字最早是与永安一道学习，师承当代书法大师柳白墨，后受到于书法一道颇有感悟的女先生邱桐的指教，她自己又有天赋，结合两家长处，融会贯通自成一体，虽然现在仍然青涩，但凡是看过她书法的都说以后必成一派。
前一世许怡梅正是寻她指教书法时看见她的字，才放弃了自己本来的字体想学她的字，许怡梅也是有天分又刻苦，只是短短半个月就学去了她书法中的几分精髓，在这“赛诗会”上一举成名。
这一世她自己报名除了永安极力磨缠，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也是她希望她的字能够获得认可是在她自己手里，她的爱好不多，书法算是一个，对于这一手字说是呕心沥血够不上，但幼年时练字废寝忘食也是平常。她的书法启蒙与永安一起，后来永安更偏爱画，两人走了不同的道却又息息相关，皇后娘娘曾经说永安作画永康题字也和那自写自画没有什么差别了。
前世书法的名誉被许怡梅窃取一直是她心底最深处的遗憾，这一世有机会亲手将它名扬天下是她弥补的第一桩事。
歇笔搁墨，魏锦沅站在旁边看墨迹渐渐风干，心里有一层东西轻轻卸去，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远远看着那几个侍笔的下人将她的作品悬挂在长廊中间，不一会儿就聚起了几个人对着那副字比手画脚，魏锦沅扬起一个真心的笑，转身走出“书廊”。
因着来来往往的游人众多，魏景翰怕妹妹出来找不到人又被挤到，便牢牢地占据在门口的地方，身后的几个丫鬟也时不时探出脑袋张望，脸上都是既兴奋又紧张的神色。
刚踏出门便看到这样的景象，魏锦沅心中一暖，高喊道：“哥哥！”
魏景翰摸摸她的脑袋，护着她向“画廊”的方向走去：“永安那边还没有出来，咱们去等一等。”
几个人走到“画廊”门前还没说上几句话，永安就带着云袖、云喜出来了，侍卫缀在后面为她们阻隔着人群，见到魏锦沅，永安面上的笑容更大了：“永康，你也写完了！我告诉你，我出来的时候看过墙上挂着的画了，都——不如本公主！这个‘画魁’今年只怕是本公主的囊中之物啦！”
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魏锦沅打击她道：“这才第一日，你就知道了？这高人呢，一向都是最后才出现的，你想想那些话本子里，哪个高手不是最后力挽狂澜？最前面跳得欢的那些呀，早早的就没了！”
永安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觉得有几分道理：“那我岂不是选错时间了，要不我去把我当画先拿回来，等到第三日再送回去？不行，不行！这样我的脸往哪儿搁！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你为啥来这么早，你一说你第一日就来，那我怎么可以不来呢？要是我成不了‘画魁’，全都赖你！
“怎么办呢？要不我让人帮我盯着，看看第三日会出现什么厉害人物，居然能和本公主一较高下！”
永安一路走一路抱怨，魏锦沅在一旁憋笑，终于忍不住出了声，被永安抓个正着，看着她的怒容，魏锦沅安慰她道：“这我哪知道你居然目标是‘画魁’呀，这样也好，如若最后是别人夺了‘画魁’，你便有理由让顾梦棠教你他的独门绝技了，先前可是他许诺的。”
提起这事，永安顿时喜笑颜开，前些天顾梦棠那厮非要与她争谁的画技厉害，还说要是她没能一举夺魁便教她他的独门画法，她觊觎这个可是很久啦。
端和茶楼是京城朱雀別街最大的酒楼端和楼在皇庄开立分店，在皇庄和山下的丰淮镇交通必经之处，陈设极为雅致，当然要价也是不菲，能来这里喝茶的都是衣袍锦绣的富贵人家，二层最大的包间里面此时却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我还当是我眼花，没想到能在这看见大皇兄，还以为皇兄现在还在陪着父皇处理政事呢。”五皇子段修明皮笑肉不笑地冲段修哲嚷着，“原来皇兄也有这般游手好闲的时候，看来跟我也没什么区别嘛，怎的到了父皇那里就我不务正业呢？”
没理会这阴阳怪气的话语，段修哲冷冷睇他一眼，看起来老五这几天又被父皇训斥了，不过这也是常事，哪天他不被父皇叫过去痛骂才是出了事呢。
见段修哲丝毫不在意，段修明心中怒火更甚，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被他看了笑话，眼中阴鹜至极，扯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我亲爱的皇兄真是好兴致，不介意皇弟我也坐下来一起喝杯茶吧。”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径自坐到桌前，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一杯，眼睛还一直盯着段修哲。
段修哲恍若未觉，仍然保持着一副清风明月般的淡笑，开口道：“五皇弟现在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以前你可是连书房都待不住的人。”
“呵，确实比不上大皇兄你。”
两人就这样在一片□□味中闲谈了起来，一直到永安“啪”的推开紧闭的房门。
“皇兄，皇兄！顾梦棠那家伙呢？他什么时候过来？……咦，五皇兄也在啊……”永安脸上的喜色一时褪去不少，这个五皇兄脾气很是不好，她很怕他，一向能躲则躲。
魏锦沅也是一怔，很快回过神来福了一身：“五皇兄安好。”跟在永安身后小步挪到另一边挨着段修哲坐下。
魏景翰看见五皇子居然大大咧咧坐在太子的包间里眉心很快皱了一下，五皇子怎么会这时候出现？拱手行了一礼，默默走进去。
看着他们这般做派，段修明嘲讽笑道：“永安何时胆子变得这么小了，怎么，等一会顾梦棠也要来？”
知道顾家和五皇子一向不对付，永安也不想惹这个随时会发疯的五皇兄，只咬唇小幅度摇头，也不回话。见她这副模样，段修明笑容咧得更大，“永安……”
“五皇弟，听说范大人最近称病了。”截住他的话，段修哲提声不咸不淡提起一句，段修明瞳孔骤然缩紧，一丝惊惧闪过，面上的狰狞也仿佛沉寂下来。
“是吗，臣弟不太清楚呢。”段修明一时间好似想起什么事情，起身便要告辞，“臣弟突然想起与宁王世子还有约，今日就不多打扰大皇兄了，臣弟先告辞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魏景翰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太子，五皇子怎么突然来了，是不是……”
“不必太担心，老五啊，还是老样子。”
看出他还有不少没说的话，段修哲了然点点头，这件事暂时搁下便关心起两个小姑娘的比试。
“后日才能轮到我们呢，我已经准备好啦！一定给你们拿个好名次！”永安在这件事情上永远都是有自信的模样。
魏锦沅偷偷捂嘴笑她尾巴翘上天的可爱样子，对自己不是很看好：“大家都很厉害，我心里没底呢。”
段修哲安慰地冲她笑，鼓励道：“名次倒是无妨，能够进入最后一轮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是天赋斐然了，来日方长，你们还有不少精进的时间，书画上总能更进一步的。”
托腮憨笑，魏锦沅觉得自己心中安定不少，太子哥哥说得对，她这个年纪能在“赛诗会”上进入最后一轮就是很大的成就了，前一世许怡梅不正是因此得了美名吗。倒是她自己因为距离魁首这么近的距离竟然一时迷了心，以为现在就能折桂，真是不自量力。
暗暗吐槽了自己，魏锦沅眨眨眼甜笑。
永安不满意皇兄居然忽视自己，在一边吱哇乱叫指责他毫无兄妹之情。段修哲无奈地摇摇头，母后对永安的管教真是越来越宽松了，堂堂公主在外面居然这样毫不在意形象大喊大叫，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还是很宠爱地说：“你都如此自信了，孤还有什么好说的，恐怕就只能祝你马到功成了。”
永安气结，腾地一下站起来，话还没来及说，顾梦棠就按着肩膀给她压下去，见她怒瞪自己，手上变抓为捏，“公主息怒，息怒！”
“你干嘛！”
顾梦棠嬉皮笑脸凑近她：“臣就是想表达一下心中的敬佩之情，公主殿下的画是微臣见过最别致的，后日一定可以技惊四座！”
“哼！”永安斜倪他一眼，“虽然本公主知道你在拍本公主的马屁，但是本公主听了高兴！云喜，赏！”
云喜强忍着笑从荷包里掏出几粒金豆子塞给顾大人，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顾梦棠把金豆子揣进怀里，装出一副狗腿样又给永安锤了几下肩，嘴里还不忘谢恩：“微臣谢公主赏。”
顾大人还真是放得下身段陪永安玩，魏锦沅感慨一句，喝着茶被这一出呛了个正着，趴在桌上一时咳得喘不上气，段修哲立时伸手轻抚她后背，让她缓口气。
满屋子人都在看她，魏锦沅十分不好意思，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怎么喝口水都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看她羞得耳朵都红了，段修哲轻笑，替她解围道：“谨之，这一届的‘赛诗会’你费心了，比往年还要繁盛一些。”
谨之是顾梦棠的字，一般太子这样叫他便是要谈些正事了。
“是臣分内的事，也是承蒙太学的几位老先生看中才让我担此重任，说起来还要多谢七皇子殿下愿意来担任评审。”顾梦棠转身朝安静坐在一边的段修衡拱手。
段修衡连连摆手，不敢居功：“是谨之的功劳，我才疏学浅也没帮上什么忙，若是早知道皇兄也来，我也不敢出这个风头。”
段修衡唯唯诺诺的样子让段修哲和顾梦棠暗暗皱了眉，这个七皇子性子实在软弱，自己立不起来，莫怪有时要受欺负。
大家已经开始谈论别的事情，魏锦沅从手臂上悄悄抬头眼睛咕噜噜转一圈，没人看自己了，像一只胆小的兔子爬出藏身的草丛一样暗戳戳抬起头来，一脸镇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的段修哲见此心中暗笑，这样子还是和从前一样傻的可爱，摸摸她的头，感受到她瞬间僵直的身体，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
第二日的“棋”项比试，好歹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中规中矩的结束了，夺魁的是一位棋社的老板。
魏锦沅不善棋，永安也是个半吊子，两人看着台上你来我往，台下时不时爆出一声“好棋！”完全一头雾水，等到最后那位棋社老板以三目赢了另一个中年人，也跟着百姓们一起傻兮兮地鼓掌。
云里雾里地结束了这一天。
第三日，也是“赛诗会”的最后一日了。
今天的火爆气氛已经超越了第一天，一方面今日有“书”“画”两项比试，另一方面比起“琴”“棋”这样专业的比试，书画显然更接近百姓们的生活，热衷的人更多，稍有了解就能说上两句。
“赛诗会”每一届将“书”“画”放在最后也是有原因的，参与的这一轮比试的每一项最后十人不再当场作画，而是在这一天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作品参与最后的评选。只要你有意哪怕提前数年便准备这一幅作品也是可以的。同时，书画作为参与人数最多，也最能让最多的百姓们一起观看，放在最后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站在潇湘苑的侧厢房中，魏锦沅从青萍手中接过自己的书法卷轴亲手放倒小童手捧的托盘上，轻轻舒了一口气，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了，她现在竟然没有预想中那般紧张，或许是上一轮许怡梅在她的插手下落选，她走到这一步已经弥补了上一世的遗憾，再加上太子哥哥那天说的话，剩下的便只有安心和期待了。
这一世要好好努力，不会辜负这些爱她的人。
魏锦沅收起心思，打量着周围的人，见她看过来，那些人也都向她点头问好，那一日她可是出足了风头，叫人想不记住都难。
“永康郡主万安。”
魏锦沅闻声一看，是那个叫邓融的学生。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亲切地冲他笑笑，心下倒是有几分疑惑这人怎么知道她的身份。
似乎看出她的不解，邓融腼腆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前几日学生在端和茶楼看到郡主和太子殿下一行了，这才得知郡主的身份，多有不敬，还望郡主海涵。”说着又要给她行礼。
魏锦沅赶紧拦住他，虽说没有必要，但是这里都是人她还不想暴露身份，有心人知道便知道了，可如果大张旗鼓地表明身份那也太尴尬了。
“别别，免礼免礼！”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多礼的书生，魏锦沅还真招架不住，更何况重来一世她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看来或许没有什么，在外人眼里那可是有用得很！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书生或许只是迂腐了些，可是还是谨慎为好。
看她一脸的为难，邓融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行事不妥，于是歉意更深，低声道了歉快步走去了另一边。
魏锦沅不知他来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莫非她真的误会了。
前面的比试开始了，魏锦沅便把这事放到一边不理会，和众人一起跟着引路的小童到前面院子里。
另一位是位刘姓的中年男子，话里乡音很重，众人听着颇有几分吃力，单看其书法力道遒劲，笔走龙蛇，很是有功底，只是看起来对诗作不甚精进，只能说得上是通顺而已。众人迟疑的正也是这一点。
在最后的便是许怡梅，看起来要与另两位争夺最后晋级的位子令她不渝，脸上青白交应，笑容非常勉强。但是她仍然硬撑着走上前来，温声细语谈起自己的作品。
“……有幸遇见一位书法名家，多请教了几日，受益非凡……小女子自知与入选了的众位还有差距，但凭今日评点也学到了许多……小女子在此谢过诸位了……”
娇俏可人的女子在场中对着他们含羞带怯地说话，更何况姿态放得如此低，这群老老少少的男人们很难不偏颇，言语间都是夸赞之意。
魏锦沅看着只觉得好笑，许怡梅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从第二轮被刷下去和到了最后一轮而没有得到“魁首”这可完全是两个概念了。
“依我看，咱们这毕竟是‘书’项的评比，应当以书法作为第一评判标准吧，我观这位大哥的书法，中正端方，笔力不俗，在三位中实属上乘，我投他一票！”
话音落下，场中静了一瞬，围聚在一起的众人有些迟疑，这也是他们最先的考量，这一下被这位小姐提出来便又回到了最初纠结的地方。另几位官家小姐这时候必然是支持她的，也纷纷开口。
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跟着点头，他们也赞同以书法高低定位次，相较之下确实是这位刘大哥更占优。
剩下的一些人眼看着两位娇小姐似乎对上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反应，这位许小姐昨日与他们相谈甚欢，感情上他们自然更偏向许小姐几分。只是……这位魏小姐看起来身份更高一些，以前也不怎么说话，第一次这么直白，他们拿捏不准身份，现下也不敢贸然得罪，既然那几个学子已经赞同，他们便也不再反对，打着太极又说了几句，准备就这么应下了。
许怡梅面上笑容好似再也撑不住，脸色也唰的变成白色，倒显得有几分可怜。心中虽然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还是准备搏一搏。
“既然事关小女子，小女子还是要为自个儿多说几句……”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倒是让在场的男人们心生怜惜得很，一时心中又摇摆起来。
“小女子自知于书法一道所学甚浅，比不得诸位，但是向学之心却是和诸位一样浓厚，自幼便是勤学苦练，还曾经到远处寻访名师，只为了能精进一二……今日与诸位同台竞技，既然是比试，就要符合比试的规则，‘书’之一项以书法和诗作两项共举，自然应该占据同意的比重……便是今日刘家大哥入选，是小女子技不如人，但是小女人只求一个公正……”
佳人如此示弱，他们顿觉自己好像在欺负人，不免口拙，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刘大哥更是面红耳赤，吭哧吭哧道：“……这位许小姐说的有道理，正该如此才对……这晋级名额合该给、给……”
没让他说完，魏锦沅冷笑，直接高声道：“既然是公正，那便这样吧，将这三幅字放在一处，咱们剩下的三十七人分别在一张纸上为这三幅字的书法和诗作打一个十以内的分数，最后两项取和，分高者晋级。如何？”
你不是要公平吗，那我就给你公平！
这个主意一出，围观的百姓便率先同意了：“就这样办！”
“对，这样才公平！”
“就该这样比，分最高的晋级！”
在场的众人见此也都同意了。
不出所料，最后得分最高的是那位刘大哥。
这一轮虽然有诸位书先生坐镇，但他们并不发表意见，由场中的四十人将最后的名单递上来，也宣告了这一轮正赛结束。
没再理会许怡梅是什么脸色，也不在意那几位如何安慰失望的佳人，魏锦沅率先离开了“书廊”，她还要去看看永安那边如何了。
许怡梅一直到最后才慢慢走出院子，黄昏时分这一路人已经很少了，狂欢散去以后留下的便是无尽的萧瑟与悲凉……
失魂落魄似的走过拐角，她突然撞到一个人：“哎呀！”
“许小姐，你还好吗？”
“……七皇子殿下……”
***
“决选”为最后三日，已经延续了十多天的热烈气氛好似一触即发，到处都布满了欢欣的人群。
这一轮评比不再分开四个场次，而是都聚到一起，按照“琴”“棋”“书”“画”的顺序一一进行评比，决出最后的魁首。
第一日为“琴”项。整个潇湘苑昨天夜里就拆掉了原本的分隔，在正院里搭好了三层高台，静等着盛会的开启。
永安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热闹的事情，早早就拉着魏锦沅来看。
“你猜，我昨天知道了什么？”永安一脸的神秘兮兮，偏要凑到她面前。
“我才不猜呢，又是哪家的八卦吧。”魏锦沅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永安气结：“哼，根本不是！是跟皇兄有关的！”
“哦？”这一下魏锦沅来了些兴趣。
“这三天你都会见到皇兄呦~”
魏锦沅先还有些不解，太子哥哥一直很忙，怎么可能这几天每天都见到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太子哥哥答应顾梦棠来做评审啦？”
“不是做评审，皇兄说他没兴趣，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会来！”
看她说话糊里糊涂的，魏锦沅也没闹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既然太子哥哥要来观看，那也不能表现的太差给太子哥哥丢人呀。
进了潇湘苑，魏锦沅就敏感得察觉到这里的气氛和前几日完全不同了，向四周望去，只见三层高台后面摆了一排的太师椅，应当是留给今日“琴”项的评审们的；高台四周用红色的绸布圈了起来，比试还没开始围观的百姓已经围了稀疏的一圈，可以想见等到正赛比试的时候必定是水泄不通。
奇异的是两拨穿着太学院学生服的青年，分站在高台两侧，怒目相视，颇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感觉。
魏锦沅对这一幕意外得很，倒是永安很了解的样子，附在她耳边悄悄解释道：“你看到了吧，那就是太学院南边跟北边的学子，之前有几次闹得特别凶，都惊动父皇了。”
“为什么呀？”魏锦沅也压低了声音。
“还能是啥？不就是这几年太学院招的学子大半都是南边的，上一届科考一甲二甲那么些人就三个祖籍北方，要不是顾梦棠那厮是个门面，现在北边的学子哪里抬得起头？”
这样一说，魏锦沅就理解了。
青萍端了茶盏过来，魏锦沅正趴在书桌上，这些日子过得真是快活，可是许怡梅也快要出现了吧。
本来到了别庄第二日，各家的夫人就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当时皇后体恤大家舟车劳顿，让大家暂时安顿下来以后再行请安之礼。
隔了几日，众家夫人都携了家中的女儿去皇后娘娘院里问安，皇后娘娘让人上了应季的茶点，赏了不少东西给众人。
“不知道皇后娘娘觉得先前那香如何？”
宁夫人从女儿那里已经知晓永安公主前些日子办温泉宴时便是点了那夏沉香，不由得喜笑颜开，今日见了皇后娘娘也情不自禁地提了几句，“我之前听说那家香铺的大姑娘最是手巧，除了这夏沉香，还新制了些别的香料，改日我得了再进给皇后娘娘。”
“宁夫人，你这是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献给娘娘呀！”有位夫人看不过宁夫人这般谄媚的样子，说话颇有些阴阳怪气。
宁夫人一下子涨红了脸，搁在膝上的手绞紧了帕子，咬住嘴唇说不出话来。
皇后看她这般模样，解围道：“本宫倒是要多谢宁夫人想着本宫呢，下次有了新的香料倒是好叫本宫知道，永安那孩子最是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之前那夏沉香叫她要去了许多。听宁夫人的话制这香的姑娘也是有几分本事的，本宫都有些意动了。”
宁夫人顿时高兴起来，倒是那拿话讽刺她的那位夫人有些讪讪，闭紧了嘴巴。
有那机灵的夫人很快岔开了话头，谈论起了其他趣事，周围人也纷纷应和，尴尬的气氛渐渐消散，欢快的笑声时时响起。
魏锦沅乖乖坐在镇南王妃身边看着娘亲与人交谈，心思却被刚才提起的香料铺子引走了。
***
京城
胡宪站在昭狱门口抬头看了眼清澈的天空，又摸了摸身上深青色的官服，长吁一口气，收起心中的迷茫，向身侧的赭色护卫拱手道：“蒋统领请回吧，下官、下官这就启程回豫州了，请太子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蒋兆颔首回礼道：“胡大人此行不易，想要深入敌营只怕要费上一番心思了，本将祝你一切顺利。”
“多谢。”
蒋兆目送胡宪离开，翻身上马向太子府疾驰而去。
“太子，胡宪已经启程了。”
“嗯。”段修哲轻声应了，手里还在批写奏折，他代君理事，除却一些极为重要必须御笔亲批的折子每日快马送往皇家别庄以外剩下都在等他处理，虽则不是很大的事情，但数量亦是相当可观。
蒋兆站在原地似乎犹豫了一瞬，仍是开口问道：“太子殿下，卑职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审问就关押了那胡宪三个月，现在还让他回去继续暗查豫州官员贪污？你不是早就派了人去了豫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