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各家的车驾往各家去, 永安特地过来和她告了个别。

    “永康, 过几天你记得来宫里找我玩呀!可别忘了!”

    “好!”魏锦沅冲她摆摆手。

    马车直接行进了内院, 世子爷魏景翰根本没往家里来, 直接跟着太子进了宫,还是只有她们三个女眷带着一大帮子的下人。

    “你们都回去好生歇着吧, 这一路还是挺折腾人的,在自个院子用了晚膳,也不必过来请安了。”镇南王妃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是, 母亲。”魏瑶曼的脸色也不好看, 轻轻福了福身就告退了。

    魏锦沅则是上前和娘亲说了一会儿话才带了丫鬟回去清荷院。

    似乎所有的人都累狠了, 沉寂了两天, 京城里又恢复了往昔的模样。后院的女眷们该交际的交际, 游手好闲的纨绔们走上街头招猫逗狗,贵族小姐们手里的花帖也寻了新的名头发出去。

    见到青萍又拿着一沓帖子进来,魏锦沅趴在桌上呼出一口气,大家真是有活力啊,这就又开始设宴请客了。

    许是她生无可恋的模样有些明显,青萍笑语盈盈地宽她心:“小姐,奴婢看了,您放心没有什么必须要去的, 您要是不想去啊奴婢都给回了。”

    “行行行,都回了吧。天天这么折腾也不嫌累!”魏锦沅早就把自己先前准备多去去这些宴会多知道点后宅消息的事情忘在脑后, 左右那些八卦永安知道得更多更详细, 她便多问问永安就是了。

    一切安顿下来, 命妇们还是要按惯例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永安早就盼着这一天,早早等在皇后的坤德宫,见了魏锦沅耐着性子待她向皇后娘娘行了礼,自己也敷衍地受了众位夫人的礼,匆匆忙忙拉着她走了。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皇后也不禁摇了摇头,跟坐在下边的夫人们玩笑般的抱怨:“都这么大了,还是疯疯癫癫的不成礼数,今日倒是让你们见笑了。”

    明知道皇后一共就生养了一子一女,太子是国之储君,永安公主也是皇上皇后的掌上明珠,现下皇后娘娘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可是眼里可都是笑意,明显是随口一说罢了。底下的夫人哪个不是人精,谁也不会把这种话当真,都是陪着笑夸赞永安活泼可爱。

    “皇后娘娘真是太严格了,咱们都是巴不得家里的女孩儿也都跟公主似的活泼,天天开开心心的,谁不高兴呀!”

    “哪儿的话,顽皮得很!”皇后娘娘说着还是笑开了花,儿子从小就少在她身边,到了生了永安,她恨不得时时养着,都是父母心,虽然明知道这些个命妇都是恭维,但听着她们夸奖永安她心里就是舒坦。

    “说起来,永安明年也要及笄了,我记得岑夫人、张夫人还有宁夫人家里的闺女也都是明年及笄吧?”

    被点名到的几个夫人连忙起身,嘴里称是。

    “多谢娘娘记挂,就是明年开春。”岑夫人的女儿略大几个月。

    皇后点点头,继续说着:“这及笄了,就算是大人了,不知道亲事可都有着落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这下子,坐在下边的夫人们可知道皇后娘娘的意思了,永安公主要及笄了是假,这是要操心太子的婚事了。太子今年十八了,再等两年都要加冠了,可是婚事一直没定,她们也一直纳闷。要知道正常这般大的儿郎有的都有儿女了。但是她们倒是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太子若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这储君的位子可坐不稳。

    只是不知道太子的婚事,陛下和皇后娘娘是准备怎么遴选?

    家中有适龄闺女的人此时心中惴惴,彼此递了眼神都有些紧张和激动。而适才被提到的三家更是喜上心头,皇后娘娘刚刚特意提到了自家闺女,这是……有意?三位夫人都暗暗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倒是那些家中没有女儿或者女儿早已出嫁的人家不禁扼腕叹息。

    下边坐着的夫人们面色各异,皇后只当没看见,和镇南王妃笑着对视一眼,镇南王妃端起手里的茶盏轻抿一口,左右这事儿跟他们家没什么关系,太子确实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他们家那个小子虽然比太子小一点,但从去年初她就开始相看合适的女孩儿准备给儿子定下来,不然凭她儿子那副性子还不知道何时想成家呢。

    另一边长乐宫里,永安兴冲冲地拉着魏锦沅就去了自己的书房。

    “你看你看!”永安一脸炫耀得逞的得意表情。

    这是一幅新作的画,就挂在永安书桌的正前方。画上的内容是很普通的山水图,只是这笔触……

    魏锦沅凑上前仔细描摹了一阵,突然回过头来,语气中有些惊讶:“你这是跟顾梦棠学画了?”

    “没错!”永安快活地跳到她身边,“顾梦棠说我非常有天分!这画我才跟他学了两天就画出来了!”

    “那还真厉害!”魏锦沅毫不吝啬夸赞之词,永安顿时一本满足,就差要亲手再给魏锦沅表演一个当场作画。

    魏锦沅赶紧拦住她,哭笑不得地说:“行了,我已经知道了,就不用再折腾一回。还是等你以后有了空闲专门画一幅给我,我也挂在书房里,人家一问我就告诉她们这是永安公主的墨宝!”

    想了一下这样的画面,永安竟然觉得真是个不错的提议,心中暗想那她可得早点把永康的画给画出来,又一想不行,还是等她多和顾梦棠学一学变得更厉害了再给永康画,这样人家看到她的画也更厉害!

    ***

    皇后娘娘的口风这便漏了出去,这群夫人们回了家就把适龄的女儿叫道身边细细叮嘱这些日子可能皇后娘娘就要给太子殿下选妃了,听着意思是有意在大臣的女儿们里遴选,也不知道到底属意哪家,你们平日在外面可要更加注意言行,万不能跌了身份,失去了这次的机会。

    相熟的女孩儿们在平常的交际中也开始暗暗比较一同年龄的伙伴,她比她俏啦,她穿的比她好看啦,明里暗里的较劲儿,倒是在不明所以的小姐中也掀起了争芳斗艳的风头来。

    暂且无心理会这事儿,许怡梅这几日颇有些坐立不安。今儿个孙家香铺的孙福,她原来的弟弟又来找她了。

    当初许怡梅认回许家时,虽然孙家父母也是舍不得,但是知道这个捡来的女儿这是回了自己家当了千金小姐,再加上许夫人感念他们养育许怡梅,给了一大笔银子。两家也是低调地解决了这件事,安安稳稳的各过各的日子。虽然许夫人没有明言不许许怡梅再回去看望孙家夫妇,但是两边也都心照不宣地缄默了。

    直到前几天,许怡梅正在院子里看书,下人说有个自称孙福的在大门外求见大小姐。许怡梅到底是叫了人进来,这才知道家里出了事,孙父在外面进货的时候被一辆突然发疯的马车撞断了腿,他们实在请不来好大夫,无奈之下来才来求她。

    许怡梅看着相处了好多年的弟弟跪在地上求她帮帮忙,心中不忍,还是去求了许夫人。许夫人没说什么便允了她。

    本以为这样也就过去了,谁曾想今儿孙福又来了。这一回是孙家香铺对面的铺子被人盘了,新开了一家“宝香堂”,做的也是香料生意。这也就罢了,做生意各凭本事,可是这家宝香堂却不是走正道的,开业才三天,眼见着门可罗雀。

    不管什么生意客人都是更倾向于本就有口碑的店,孙家香铺早在许怡梅的手里闯下了名声,自然稳定的客源就多。

    那宝香堂见着人都往对面去,就动了歪心思,居然找了人假装新客人到了孙家香铺对着货架上的香料一阵排揎,嘴里尽是败坏的话,还当着店里其他客人的面对着孙福一阵咄咄逼问,孙福在香料上的天赋不比许怡梅,自然是被问倒了,偏偏孙父至今还因为腿伤在家中休养。

    许怡梅一听便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想必孙父的腿就是这个宝香堂派人撞断的,这才有了孙福一个人在店里忙活,让他们钻了空子!

    孙家香铺虽然是孙家祖传的产业,但是孙家人天分都普普通通,到了许怡梅这里才真正做成了大店铺,如今听到有人这样毁坏她的心血,她的脸色变得铁青。

    “你先回去,容我想想。”

    打发了孙福暂且回去照顾孙父,许怡梅一个人坐在书房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去了许夫人的院子。

    “听说前几日宋三小姐叫人的时候把许二小姐错叫成了许大小姐,场面很是尴尬呢。”寻雁站在书房里给魏锦沅磨墨,一边给她说着笑话。

    魏锦沅听着没有作声,许怡萱真的很令人同情,原本在京中贵女圈里也算是佼佼者,现如今一个突然归来的亲姐姐倒是把她陷进了尴尬之地。

    “不过那位新的许大小姐可是三两句话就让场面好看起来,怪不得好多夫人都夸她。”

    “哦?夸她什么?”魏锦沅停住笔。

    寻雁点点下巴,想了一下:“夸这位许大小姐聪颖贤惠,温婉良淑。”

    呵,魏锦沅心底冷笑,可不是吗,上辈子在她的衬托下,这些夫人可是都说永康郡主相貌虽好,可惜温婉有余却太过木讷,知礼有余却不够聪慧。

    “不过,夫人们是这样夸,可是这位许小姐在同龄的小姐们中好像相处得并不好……”虽然这是魏锦沅自己的书房,寻雁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还是压低了声音。

    魏锦沅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奴婢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平日里常和小姐还有永安公主殿下一起玩的小姐们都不是很待见这位,连带的现在好像都不太常给许家下帖子了,倒是可怜了许二小姐。”

    魏锦沅这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心中转了一转,却是明白过来了:与她与永安交好的那一群都是朝中重臣的子女,永安发帖子看似随性,其实最是挑剔,能留下的这一波向来眼高于顶,别看现在的许二小姐原来的许大小姐在贵女圈里颇显地位,但是在永安的宴上也只能坐在中间而已。

    户部尚书确是重臣不假,可惜许怡梅是个彻彻底底的外来户,十几年不在京城,又是商户里长大的,从前只是装饰宴会的玩意儿倒也罢了,现下可是实打实要进这个圈子了,这群小姐们肯定看不上眼。不然前一世许怡梅恐怕也不会借魏瑶曼搭上自己这根线才能顺利打进贵女圈了……

    魏锦沅自嘲地笑了笑,淡淡地说:“许怡萱确实是无妄之灾了,不过那位许大小姐可不是省油的灯。”

    寻雁帮着自家小姐理理桌上的纸,笑盈盈道:“总归与咱们无关,奴婢也就说说笑话。小姐,你下午要出去跑马带上奴婢吧,好久没看见绯焰了。”

    “成啊。”

    ***

    用了午膳,魏锦沅就带着青萍和寻雁溜溜达达走去马场,因着之前五皇子的事情,她特意派了个养马的小厮专程在马场帮她照料绯焰。

    十分凑巧,当她站在一边等小厮牵马过来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群花枝招展欢声笑语的妙龄女郎,魏锦沅闻声看去,是一些别庄在外围的官家女儿们和几个庶女,不意外的是她看见魏瑶曼正在其中。

    这群小姐们也看见了她,顿时屏息,互相推搡着来到她面前给她见礼:“臣女见过永康郡主。”

    魏锦沅浅笑唤她们起身,好笑的看一眼魏瑶曼自以为隐藏很好的愤恨眼神,对她们点点头,接过小厮递上的缰绳,翻身跨上绯焰,轻喝一声,绯焰便如一道火箭冲了出去。

    几个小姐站在后面视线追随着飞驰而去的靓丽身影,眼中闪过羡慕的神色。永康郡主真是深得恩宠,听说那匹马都是宫里特地赐下来的,和永安公主那匹是一对儿。

    魏瑶曼咬紧了唇死死掐住交握的双手,狠狠盯着魏锦沅离去的背影。旁边的小姐妹收回艳羡的目光,轻轻撞她一下,低声说:“瑶曼,永康郡主真好看呀!”

    魏瑶曼硬扯出笑容,转头看她:“是呀,我这个姐姐随了王妃的好样貌,连公主都比不上她哩。适才你们也别在意,姐姐、永康郡主一向如此,不是故意不搭理你们的……”

    听她说这话,周围的小姐都不好搭话,只好嘻嘻哈哈扯开话题走进马场去。魏瑶曼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

    魏锦沅这些日子除了腻在镇南王妃身边就是带着侍女出来跑马闲逛,骑术进展飞速,如今连青萍都能跟在她后面跑上一段路了,也就是寻雁胆子小还是不敢上马。

    “吁——”魏锦沅停下马,回首看被她远远甩在后面的青萍,嘴角荡起得意的浅笑,调转马头慢慢往回走。

    走了好一阵才看见俯身半趴在马上紧攥着缰绳的青萍,青萍急忙勒住缰绳,口中呼喊:“小姐,你怎么回头了?”

    “你家小姐我看你半天跟不上来回头看看你。”

    青萍嘿嘿笑着,挠了挠头。

    “回去吧,跑够了。”

    “好嘞!”

    魏锦沅骑在绯焰身上走在前面,绯焰今日似乎跑了个尽兴,兴奋地打着响鼻,一身火红的鬃毛也更鲜艳了,时不时还要小步跑几下再停下来。

    感受到它的兴奋,魏锦沅伸手抚摸它的头顶,示意它镇定。

    主仆俩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往回走时,靠近马场的路上又遇见了之前的那群贵女们,站在她们对面的人却是魏锦沅没想到的人——许怡梅。

    她怎么也在这里?

    魏锦沅正在这条路上避不开,她也没想避开,径直打马上前,冷淡地看着她们。

    贵女们见到她纷纷行礼,许怡梅眼露诧异之色,福身道“永康郡主贵安”。

    “怎么了你们聚在这里?”魏锦沅坐在马上向下俯视,眼角余光瞥向许怡梅。

    站在魏瑶曼旁边先前与她说话的那个小姑娘率先出声,颇有些委屈的模样:“启禀郡主,臣女们今日约好了一起来骑马,在马场便各自挑选相中的马匹,都是马场自己养的无主的马,可是臣女才刚骑上便被这个许大小姐拦住非要说这是她先前选中的!”说话的姑娘叫陈思齐,是御史大夫陈文科的小女儿。

    整件事说穿了其实不过是个误会,只是这到底关系到姑娘家的面子,这种时候谁让谁就丢了面子。今天若是和她们起了争执的是别家贵女,甚至是许二小姐,陈思齐都不敢这样不留情面地力争到底,说白了不过是欺负许怡梅根基浅,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京中贵女圈不是好混的罢了。

    京里长大的这些高门子弟,没有谁是真的傻子,也没有谁能独处于世,姻亲之间盘根错节,各有交织,公子小姐也自然形成了不同的圈子。圈子和圈子也是有高低之分的,譬如永安公主一起玩的那个圈子就是顶级的圈子,不仅要家世相当,被接纳其中的人也必定是各有所长的,而陈思齐所在的圈子也是符合她们身份的存在,一起玩的都是从小长大经过了数次筛选的。贵女之间消息灵通是最重要的,她们早已经听说顶级的圈子并不接纳许怡梅,而许怡梅的身份也不属于她们这一层级的圈子,没有被她应该存在的圈子接纳的人同样不会在她们这一层的圈子里获得任何的认可。

    略微思索就明白了,魏锦沅微笑不语,对于这种事情她其实是不好插手的,贵女们圈子有她们自己的行事准则,当然她也不会为了许怡梅插手。

    从魏锦沅出现到陈思齐说出那番明显偏颇的话语,许怡梅的表情始终纹丝不动,看永康郡主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她也毫不意外。众所周知,永康郡主和永安公主的感情非同一般,永安公主已经表达了不接纳她的意思,那么永康郡主就绝对不会为她出头得罪这些贵女。

    她这些日子很是领教了何为高门贵女,领教了京城森严的规矩,所受的刁难险些让她连一贯云淡风轻的表情都维持不住,但是她不是那等轻易服输的人,今日辱她,来日她必定加倍奉还!

    “此事是个误会,臣女和陈小姐选中了同一匹马,虽然臣女在先但是陈小姐先牵走那就是陈小姐的,规矩如此,终归是臣女鲁莽了,臣女要给陈小姐道个歉才是,因为此事还叨扰到郡主真是惭愧,请郡主恕罪。”说着许怡梅先是给陈小姐深深福了一礼,又转身对着魏锦沅福了一礼,脸上的微笑也掺杂了几丝愧疚。

    见她示弱,陈思齐也不好继续为难,只是深深看她一眼,转身给魏锦沅道歉。

    魏锦沅挥挥手不在意:“不必了,事情解决了就好。”

    她早知道许怡梅能屈能伸,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得不说一句佩服,成大事者果然……“不拘小节”。

    许怡梅一直站在原地微笑看着永康郡主离去,又看着陈思齐一群人看也不看她结伴说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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