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样说, 语气里克制不住的躁动, 可跟前的男人压根没反应。拂袖转身, 目光落到纪嫣身上, 没再动。
午夜时分，一男一女就这么立在门口。目视老人吹胡子瞪眼的举止, 僵持良久。小媳妇儿明事, 拉好外袍悄然上前, 打算开口说点什么，谁知对方却先一步蹿了上来。
“嘿，你就是那小子的俏媳妇儿吧？”
上下打量, 眼神泛光。看得人忽地不好意思, 唯有略略俯身，恭恭敬敬道了一礼。
老人闻罢勾唇乐呵，眨眨眼, 抱着手中的红盒子, 捋胡须点头。
“叫什么名儿呀？”
女子静静听着, 眼含笑意, 只当确定是那耳闻已久的长者, 一五一十。
“前辈有礼，小女姓纪, 单名一个嫣。”
满意于小媳妇儿的安宁，老头子颇为笑得慈祥。
“啧, 声儿真甜, 模样也生得好。难怪那又臭又硬的坏小子也动了心。”
跟前老人名叫景洪, 绰号洪须怪，嘴巴不饶人。尤其在罗劼面前，好在那男人早已习惯，不动声色挑挑眉。
“老头。”
眼看这人高马大的徒儿又有些不高兴，好事儿的老头掩唇偷乐，转而把手中盒子递给纪嫣，弯了弯精神的眸子，讪讪。
“好了好了，不说你还不行。为师没赶上你们拜堂的日子，来迟了。丫头过来，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沉甸甸极有分量的玩意儿，猝不及防接过，捧在怀中。小娘子神色迟疑，却是细声。
“谢谢前辈。”
听到这里老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踱步来回，复转身。将怀里另外两条玩意儿抽出来，尽数塞给身旁的丫头。
“还有鸾凤和鸣锁，好好保存，往后没事多拿出来看看。”
疑惑着接过，小心翼翼握在掌中，纪嫣顿了顿，柔声。
“……好。”
瞧瞧眼下场景，也不多聊，忙着请人入内。
“外面天凉，前辈不妨随我们进屋……”
可惜那人可乖张着，闻此压根不动，挠挠下巴拧眉。
“这就不了，我都听了好半天墙角，你们那屋我还是不进了。”
意味不明的口吻，闻着此话，抱了盒子的小媳妇儿倏地红了脸。想到那句听墙角，再忆起先才房间里发生的事，脸颊不由得发烫。
老人转身看向罗劼，没顾及丫头红透的脸，顺势招手。
“长恒，你过来。”
很有威严的一句，但那男人倒不见反应。只动了动眸子，淡然沉寂。
见他纹丝未动，佯装正经的老头转瞬上前，拉住他的衣摆，殷勤。
“我给你寻了个师弟，这回上山，顺道放你这寄养段时日。”
他的套路罗劼早已明了，狭长的眸子泛着冷意，剑眉微蹙。
一旁的纪嫣听着，倒没料到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如此特别。景老头闻言长长的舒口气，闻觉不对，指着他。
“怎不说话？”
他才没那么好的脾气，虽然久不见，可这老头做的每件事都让人头疼。于是看也没看，抱臂挑眉。
“下月我要出兵晋川，有事自己应付。”
简洁明了，也不问具体为何。急得老人皱了眉，长舒口气。
“诶……”
望向一旁站着没动俏丽女子，抬眸。
“丫头，那你来。”
矛头对准纪嫣，初次见面，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探寻样地看了看罗劼，得了示意的眼神。咬唇垂眸，静静将手中盒子先抱进去放好。
那东西沉甸甸，不知是什么贵重物，如此拿在手中也不是法子。等到她急急忙忙放进去再走出来的时候，外头忽然多了个小孩，脏兮兮，看年纪估摸只有四五岁。先才打斗时一直躲在远处大树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听了老头的话，就这么望着罗劼跟纪嫣。
老头欣慰地瞧着身旁的小孩，轻抚他的小脑袋，慈祥随和地出口解释。
“这是我新收的徒儿，从东洲战场外捡回来，爹娘都不在了。看看你们这方便，就放这儿寄养一下。”
话语随性，不管罗劼什么反应，只当一句方便就了事。显然出现一回就得给他派个麻烦，这种事以往也发生过。可是当年他一个独来独往的单身汉，寄养小孩这样的活儿明显无法打理，后头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他已成家，家中有媳妇儿，准不叫事。所以景老头说得相当理所当然，并且笑得很没脸没皮。
“麻花儿，快叫师兄。”
拽着底下一动不动的孩子，老者殷勤道。笑盈盈再示意旁的娇俏小娘子，顺理胡须。
“来，见过小姐姐。”
听他这么说，纪嫣偏头看了看罗劼，直到那叫麻花儿的孩子乖乖走上前，恭恭敬敬。
“师兄，姐姐……”
他样子清秀，眼睛也漂亮，不吵不闹倒挺逗人喜欢。不说还看不出是个小男孩儿，纪嫣听得心软，温柔地蹲下//身子。凝神打量，体贴帮忙捻去孩子头上的枯草。
惹人怜的小孩儿，尤其在这样的乱世，留着也不算难。她没多的事，兴许腾出时间照顾也好。横竖师傅他老人家都开口，纪嫣还不知对方脸皮有多厚，只当尽力为之，不想驳了老人的意。
小家伙眼看这温柔漂亮的小姐姐，不禁顺势而坐，乖乖把脸埋在女子膝头。
罗劼拧眉扫一眼，既不答应也没拒绝。老头子精着，知道他身后的俏媳妇儿好说话。忙将麻花儿推了推，吩咐纪嫣帮帮忙，随后拽住自家壮实的大徒弟，抬步往隔壁屋走。
“丫头，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为师有点正事儿，先借你男人说说话，啊。”
一脸慈爱朝人示意，语毕试图拽徒弟走。哪知那家伙就这么一动不动锁住媳妇儿，跟离不得似的。
老头默默咋舌，总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往常还觉得威风凛凛的罗寨主多厉害，结果如今看来，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媳妇儿奴。
小娘子懂事，眼看都到这份上了，再说就成了他们不是。拉起地上的小麻花儿，顾不得脏，俯身用袖口帮他擦了擦脸，柔声。
“前辈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不碍事。”
随后触上罗劼的目光，心思静，笑着启唇。
“长恒，师傅难得来，你陪他说说话。我带孩子到后面换洗，过会儿再回来。”
说罢便牵住小家伙的手，那小人儿也算不怕生，乖乖牵住。碰上这么个和蔼可亲的漂亮姐姐，得她照顾，比在外面跟老人睡山洞强太多。人小懂事，紧紧握住纪嫣，一动也不动。
看着孩子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么安静无声地站着，女子忽觉心软。心底通有的母性油然而生，抚过孩子的头，微笑示意，留下他们，转身往浴间去了。
罗劼攥拳蹙眉，目送自家媳妇儿离开。回头正好对上景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眼神。咬咬牙，没再多话。
只有他敢这般不顾忌，念及小两口刚成婚，正是浓情蜜意时，偏生还带个小鬼过来凑热闹。
这老头每每出现都得触他的逆鳞。放眼北南山，没几人敢这么惹罗劼，能干这事儿的多半已经不在。唯有眼前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头，偏生还不能发作。
意识到此，才将新婚的汉子漠然转身，什么话也没落。
留下老头屁颠屁颠地跟上，眼里露了笑。捞出怀中一壶陈酿，很快跟上徒弟步伐。
难得来一回，定然要跟他好好喝一杯。而他喝起酒向来不顾忌，俨然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直到纪嫣清洗好小麻花儿还不见停。害得人家小媳妇儿又去厨房备了点小菜。大半夜的，折腾得新婚夫妇不安生，当真不要脸面至极。
罗劼闷声喝酒，老头长篇大论起来不依不饶。说起这一两年在外游历的故事，一聊就是好长时间。直到那冷面不苟的男人下逐客令，方才悻悻地抱着酒壶，到纪嫣收整好的屋子仰头而歇。
此时已到后半夜，揉按眉心，开门回房。随意脱了外袍丢至一旁，掀开床帏，自家媳妇儿还没睡，正抱着小人儿，静静地哄他入睡。
麻花儿怕生，换了地方不习惯。纪嫣唯有将他抱到自己的房间，小声低哄，陪他说会儿话。
抬首见罗劼进屋，触上那极度不耐的神情。小娘子柔柔地笑了，知道他准是不高兴。示意对方别出声，随后起身将沉甸甸的小家伙抱起来，转瞬送回旁的屋子。
突如其来的造访，不知老头明日会不会离开。好端端的新婚日子，竟就这么给搅了个不安生。
午夜时分，一男一女就这么立在门口。目视老人吹胡子瞪眼的举止, 僵持良久。小媳妇儿明事, 拉好外袍悄然上前, 打算开口说点什么，谁知对方却先一步蹿了上来。
“嘿，你就是那小子的俏媳妇儿吧？”
上下打量, 眼神泛光。看得人忽地不好意思, 唯有略略俯身，恭恭敬敬道了一礼。
老人闻罢勾唇乐呵，眨眨眼, 抱着手中的红盒子, 捋胡须点头。
“叫什么名儿呀？”
女子静静听着, 眼含笑意, 只当确定是那耳闻已久的长者, 一五一十。
“前辈有礼，小女姓纪, 单名一个嫣。”
满意于小媳妇儿的安宁，老头子颇为笑得慈祥。
“啧, 声儿真甜, 模样也生得好。难怪那又臭又硬的坏小子也动了心。”
跟前老人名叫景洪, 绰号洪须怪，嘴巴不饶人。尤其在罗劼面前，好在那男人早已习惯，不动声色挑挑眉。
“老头。”
眼看这人高马大的徒儿又有些不高兴，好事儿的老头掩唇偷乐，转而把手中盒子递给纪嫣，弯了弯精神的眸子，讪讪。
“好了好了，不说你还不行。为师没赶上你们拜堂的日子，来迟了。丫头过来，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沉甸甸极有分量的玩意儿，猝不及防接过，捧在怀中。小娘子神色迟疑，却是细声。
“谢谢前辈。”
听到这里老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踱步来回，复转身。将怀里另外两条玩意儿抽出来，尽数塞给身旁的丫头。
“还有鸾凤和鸣锁，好好保存，往后没事多拿出来看看。”
疑惑着接过，小心翼翼握在掌中，纪嫣顿了顿，柔声。
“……好。”
瞧瞧眼下场景，也不多聊，忙着请人入内。
“外面天凉，前辈不妨随我们进屋……”
可惜那人可乖张着，闻此压根不动，挠挠下巴拧眉。
“这就不了，我都听了好半天墙角，你们那屋我还是不进了。”
意味不明的口吻，闻着此话，抱了盒子的小媳妇儿倏地红了脸。想到那句听墙角，再忆起先才房间里发生的事，脸颊不由得发烫。
老人转身看向罗劼，没顾及丫头红透的脸，顺势招手。
“长恒，你过来。”
很有威严的一句，但那男人倒不见反应。只动了动眸子，淡然沉寂。
见他纹丝未动，佯装正经的老头转瞬上前，拉住他的衣摆，殷勤。
“我给你寻了个师弟，这回上山，顺道放你这寄养段时日。”
他的套路罗劼早已明了，狭长的眸子泛着冷意，剑眉微蹙。
一旁的纪嫣听着，倒没料到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如此特别。景老头闻言长长的舒口气，闻觉不对，指着他。
“怎不说话？”
他才没那么好的脾气，虽然久不见，可这老头做的每件事都让人头疼。于是看也没看，抱臂挑眉。
“下月我要出兵晋川，有事自己应付。”
简洁明了，也不问具体为何。急得老人皱了眉，长舒口气。
“诶……”
望向一旁站着没动俏丽女子，抬眸。
“丫头，那你来。”
矛头对准纪嫣，初次见面，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探寻样地看了看罗劼，得了示意的眼神。咬唇垂眸，静静将手中盒子先抱进去放好。
那东西沉甸甸，不知是什么贵重物，如此拿在手中也不是法子。等到她急急忙忙放进去再走出来的时候，外头忽然多了个小孩，脏兮兮，看年纪估摸只有四五岁。先才打斗时一直躲在远处大树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听了老头的话，就这么望着罗劼跟纪嫣。
老头欣慰地瞧着身旁的小孩，轻抚他的小脑袋，慈祥随和地出口解释。
“这是我新收的徒儿，从东洲战场外捡回来，爹娘都不在了。看看你们这方便，就放这儿寄养一下。”
话语随性，不管罗劼什么反应，只当一句方便就了事。显然出现一回就得给他派个麻烦，这种事以往也发生过。可是当年他一个独来独往的单身汉，寄养小孩这样的活儿明显无法打理，后头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他已成家，家中有媳妇儿，准不叫事。所以景老头说得相当理所当然，并且笑得很没脸没皮。
“麻花儿，快叫师兄。”
拽着底下一动不动的孩子，老者殷勤道。笑盈盈再示意旁的娇俏小娘子，顺理胡须。
“来，见过小姐姐。”
听他这么说，纪嫣偏头看了看罗劼，直到那叫麻花儿的孩子乖乖走上前，恭恭敬敬。
“师兄，姐姐……”
他样子清秀，眼睛也漂亮，不吵不闹倒挺逗人喜欢。不说还看不出是个小男孩儿，纪嫣听得心软，温柔地蹲下//身子。凝神打量，体贴帮忙捻去孩子头上的枯草。
惹人怜的小孩儿，尤其在这样的乱世，留着也不算难。她没多的事，兴许腾出时间照顾也好。横竖师傅他老人家都开口，纪嫣还不知对方脸皮有多厚，只当尽力为之，不想驳了老人的意。
小家伙眼看这温柔漂亮的小姐姐，不禁顺势而坐，乖乖把脸埋在女子膝头。
罗劼拧眉扫一眼，既不答应也没拒绝。老头子精着，知道他身后的俏媳妇儿好说话。忙将麻花儿推了推，吩咐纪嫣帮帮忙，随后拽住自家壮实的大徒弟，抬步往隔壁屋走。
“丫头，麻烦你多照顾照顾。为师有点正事儿，先借你男人说说话，啊。”
一脸慈爱朝人示意，语毕试图拽徒弟走。哪知那家伙就这么一动不动锁住媳妇儿，跟离不得似的。
老头默默咋舌，总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往常还觉得威风凛凛的罗寨主多厉害，结果如今看来，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媳妇儿奴。
小娘子懂事，眼看都到这份上了，再说就成了他们不是。拉起地上的小麻花儿，顾不得脏，俯身用袖口帮他擦了擦脸，柔声。
“前辈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不碍事。”
随后触上罗劼的目光，心思静，笑着启唇。
“长恒，师傅难得来，你陪他说说话。我带孩子到后面换洗，过会儿再回来。”
说罢便牵住小家伙的手，那小人儿也算不怕生，乖乖牵住。碰上这么个和蔼可亲的漂亮姐姐，得她照顾，比在外面跟老人睡山洞强太多。人小懂事，紧紧握住纪嫣，一动也不动。
看着孩子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么安静无声地站着，女子忽觉心软。心底通有的母性油然而生，抚过孩子的头，微笑示意，留下他们，转身往浴间去了。
罗劼攥拳蹙眉，目送自家媳妇儿离开。回头正好对上景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眼神。咬咬牙，没再多话。
只有他敢这般不顾忌，念及小两口刚成婚，正是浓情蜜意时，偏生还带个小鬼过来凑热闹。
这老头每每出现都得触他的逆鳞。放眼北南山，没几人敢这么惹罗劼，能干这事儿的多半已经不在。唯有眼前这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头，偏生还不能发作。
意识到此，才将新婚的汉子漠然转身，什么话也没落。
留下老头屁颠屁颠地跟上，眼里露了笑。捞出怀中一壶陈酿，很快跟上徒弟步伐。
难得来一回，定然要跟他好好喝一杯。而他喝起酒向来不顾忌，俨然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直到纪嫣清洗好小麻花儿还不见停。害得人家小媳妇儿又去厨房备了点小菜。大半夜的，折腾得新婚夫妇不安生，当真不要脸面至极。
罗劼闷声喝酒，老头长篇大论起来不依不饶。说起这一两年在外游历的故事，一聊就是好长时间。直到那冷面不苟的男人下逐客令，方才悻悻地抱着酒壶，到纪嫣收整好的屋子仰头而歇。
此时已到后半夜，揉按眉心，开门回房。随意脱了外袍丢至一旁，掀开床帏，自家媳妇儿还没睡，正抱着小人儿，静静地哄他入睡。
麻花儿怕生，换了地方不习惯。纪嫣唯有将他抱到自己的房间，小声低哄，陪他说会儿话。
抬首见罗劼进屋，触上那极度不耐的神情。小娘子柔柔地笑了，知道他准是不高兴。示意对方别出声，随后起身将沉甸甸的小家伙抱起来，转瞬送回旁的屋子。
突如其来的造访，不知老头明日会不会离开。好端端的新婚日子，竟就这么给搅了个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