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媺笑了笑, 没有说话。

    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 萧妤又道:“对了,如果容越那个狗东西要从堂姐你这里把掌家大权夺走,堂姐你可千万要硬气一点啊!虽说现在是不好动他,但也不能由着他动作。”

    因为萧妤已经到了适嫁的年纪, 所以在琴棋书画之外, 楚王妃也开始教她后宅事宜。故此今日她才有此一言。

    萧媺顺着她的话点头,末了, 又问道:“听说十七的生辰宴, 楚王叔专程给王都里好些公子哥儿下了帖子,这是要为你相看的意思?”

    萧妤的面色一霎变得苍白起来,之前一直强撑着的笑也消散开去,她苦涩地点点头,因为顾忌着还在崔府,她又笑起来, 声音低沉地回答萧媺的问题:“是。”

    萧媺看着她这样, 不禁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是我想开了而已。堂姐, 你说得对, 在喜欢上一个人之前,确实是先要把控好自己。”

    她分明在笑, 可是萧媺却从她眼里看到了闪烁的泪花。迟疑了一下, 她从自己袖子里取出绢帕递给萧妤, 道:“眼睛进沙子了都没感觉到吗?”

    萧妤叹了口气, 接过堂姐递过来的绢帕,低声说了句谢谢。

    萧媺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宽慰。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间里,流丹阁中来客渐渐多了起来,与主人家见过礼后,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你们看,那位是哪家小姐,为何我从来未在王都见到过?”

    这句话不仅引起了同伴的好奇,同样也让在旁边的萧媺起了心思。

    她转头看过去,却看见是贺清时与一名女子站在一块儿。

    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那起先那人的惊奇也就说得过去了。毕竟在这王都还没有谁见过贺清时与哪个女子挨得这么近。

    虽然看形容并没有很亲昵,但也实在是罕见了。

    有人在一旁解释道:“听说前几天崔家一个养在博陵的小姐回来了,莫不就是这位?否则以其容色之出众,我们也不应该没见过啊?”

    那人以为自己说完身边的人皆会附和,没想到他话音落下后,却没有人说话。

    他愣了愣,偏过头竟见长公主坐在廊柱后面,虽只堪堪露出一个侧脸,但也叫人失魂。

    也是,有这样的珠玉在前,普天下哪里还有女子可当得起是容色出众这四个字呢?

    贺清时并不知道已经有人在揣测他与崔菱歌是什么关系。

    “……崔小姐如今回来,当年贺某欠下的一诺今日便也算践行了。”

    “自然。贺大人不必故意提起这件事,菱歌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以后也不会用当初那件事来纠缠您。聪明人都是知道进退的。而菱歌,自认为尚算不得愚笨。”

    “如此甚好。”贺清时点头,从她身边走过,打算去寻正混迹在万花丛中的邵晋。

    萧媺远远看着他们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觉得这事虽然新鲜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看头,转过头来看着仍然低沉着的萧妤,将她拉起来,在她耳边道:“知道今天是兰花诗会吧?如果不想待会儿和那一帮子娇滴滴的小姑娘争奇斗艳,不如我们现在出去怎么样?”

    “好。”萧妤乖巧地点头,任由萧媺拉着自己的手往外走。

    两人出得流丹阁,问了问下人,便直接往崔府的花园里走去。

    正是十一月,园子里的梅花正开得好,风一吹过来,便带了清冷的香气。

    萧媺感叹道:“这个时候,合该下一场雪才好啊。”

    “遇见堂姐那天,就是这样的天气,空中飘着微微的细雪。”萧妤接话道。

    萧媺一笑,正想说些什么,脸色却倏然一变。她对萧妤道:“你先自己去看看,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萧妤看着对面站着的人,说了声好,又道:“我就在前面等堂姐,不会走远。”

    萧妤走后,萧媺才看着容越道:“你来做什么?”

    容越脸上挂着的笑意并没有因为萧媺不悦的语气而变化,仿佛是故友久别重逢一般,他看着萧媺,缓缓道:“只是想来看看长公主罢了。”

    “毕竟现在长公主惦念多时的人,身侧已有了佳人相伴。公主心中,恐怕并不好过吧?”

    他最近过得可称得上是春风得意,近来郑大人不知是为什么,几次三番碰上他时,都会同他交谈一两句,在旁人眼中看来,他这俨然是得了郑大人的青眼,一时间吏部众人待他俱是热诚起来。

    而宓娘将侯府看顾得极好,下人也都服从管教,就连铺子商行在她的操持下,利银比之往岁也是一翻再翻。在他细问之下,才知原来这宓娘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在家里诗书女工管家都跟着学过,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流落到撷芳院里。

    这样一听,容越才觉得自己是纳对了人,若说往昔仅仅是将宓娘当做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欢场女子,这时候却是全然转变了心意。这哪里是什么鱼目,分明是蒙尘的明珠啊!

    自从纳她进府,容越只觉诸事顺心,运道也好起来。而这时候,再看萧媺,他已经没了当初那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甚至还在想,如果不是她,祝萍衣恐怕现在还受着他的恩宠,这样一来,以她的心狠手辣,宓娘境况却是堪忧了。

    带着这样的心思,又看到萧媺一直记挂着的贺清时竟然破天荒的与旁的女子在一块儿,而萧媺却是与萧妤出了大堂,显然是受不住这个打击,要同萧妤说些体己话。

    想到这里,他怜悯地看着萧媺:“原以为出了侯府你能过得多如意,没成想依旧惨淡啊。怎么样,长公主,要不要求我,让你回来?”

    萧媺还在想他为什么就认定了她一定会为了贺清时黯然神伤,乍然听到这样一句话,当下冷笑起来,长眉微挑,道:“承恩侯最近很得意么?如果是这样,那本宫便要问一问了,你是不是过不惯好日子?曾经像条狗一样在那些世家大族面前摇尾乞怜的日子你忘了是吗?真是不明白你现在面对本宫说这些话的底气何在?”

    她走近一步,素手抚上容越的胸膛:“一个月前,这里被本宫用簪子刺过吧?当时本宫用的什么簪子?突然有些想不起来了呢,怎么样,承恩侯要不要帮本宫回忆一下?”

    “当时似乎刺得不深吧?那这一次深一点好不好?一寸如何?唔,或者两寸?”

    容越后退一步,眉心皱起,似乎又回想起那个下午在书房里血流不止的胸口。

    “你想做什么?萧媺,你别乱来!”

    萧媺摇摇头,道:“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乱来呢?”

    “我们在这园子里起了争执,你起了歹心,想将我推下水,我却及时反应过来,拽住你的衣袖并且取下簪子划破你的胸口趁机得以自救,你觉得这么说怎么样?”

    容越推开她,理了理衣袍,暗骂一声“疯女人”后便转身步伐凌乱地离开。

    萧媺转身看着白鹭,道:“回去找绿莺查探一下容越的近况。”

    因为祝萍衣出事之后,他转眼又纳了宓娘进门,在王都的风评已经差到了极点,稍微要点面子的世家都不愿意搭理承恩侯府的人。可他现在又这样意气风发地出现在了她面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有了底气胆敢来崔家的诗会。

    白鹭看了红蕖一眼,应声道是。

    看见红蕖担忧的眼神,萧媺道:“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你家公主吗?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先去找阿妤吧,也不知道这丫头会走到哪里去。”

    两人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走着,一路都没看到萧妤和丫鬟双儿的身影,正想再往前走走,却听见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旁边的梅林中传来:

    “你是不是有病?”

    “郡主何出此言,在下难道看起来像有病的人吗?”

    不用听声音也知道里面说话的女子定然是萧妤无疑,毕竟放眼王都除了她现在是没有第二个郡主了。

    萧媺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哪家公子这么胆大,竟然敢惹萧妤这个炮仗脾气。

    看见眼前就有条小路,她走上去,进得梅林,恰好看见坐在石头上背对着她的萧妤,以及她面前的邵晋。

    这两个人怎么碰到一起了?

    不过看到邵晋,萧媺却是突然想起了先前容越的话,她好像是知道了容越在说什么。

    她之前,似乎是对容越说过,“否则我如今,当是大邺首辅的夫人。”

    萧媺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在她解决容越之前,他能管住自己的嘴别对贺清时提起这茬吧。

    虽然他们之间的仇怨着实深了些,但是容越应该还不至于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子吧?

    “……这可是崔家的园子,又不是郡主的地方,郡主这话,是不是有些太霸道了?”

    想清楚事情原委的萧媺陡然听到这么句话,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找阿妤的。

    看见两人吵得认真,她咳嗽一声,走上前去,站到萧妤面前,对邵晋道:“阿妤年纪小不懂事,不知她如何得罪了邵大人,还请邵大人莫要同她计较。”

    被人撞破自己这番形状,而且还是熟人,邵晋不自在地撇过头,道:“这是自然。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走之后,萧媺才看向萧妤,问道:“怎么回事?”

    萧妤哭丧着脸把自己的脚伸出去给她看,只见她脚踝处红肿一片,看起来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她撇撇嘴,道:“我让双儿在外面给我放风,因为我想摘两枝梅花玩一下。没成想不小心摔了,然后我就一瘸一拐地在这块大石头上面坐下,本来想等双儿进来找我,可是太疼了……我没忍住,就哭了……结果被刚刚那个人发现了……”

    “后来你们就吵了起来?”萧媺问。

    “是,是他先跟我吵的!”萧妤气冲冲道。

    “双儿在哪儿?”

    萧妤往右边指了指,“那边有条小路,我是从那边进来的。”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找她。”

    贺清时遍寻邵晋不见,最后没法,只得找了个地方坐下,听着这些世家小姐公子你来我往地吟诗作赋,顺便等邵晋回来找他。

    等第一轮完了,他终于看见了邵晋从门口进来。

    邵晋快步走到贺清时旁边坐下,问道:“诗会开始多久了?”

    贺清时答道:“三刻钟左右吧。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遇见只小野猫,才耽搁了时间。本来想发发善心的,没想到反倒被挠了一爪子。”

    贺清时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又去拈花惹草了。想到每次去邵府邵伯父老泪纵横地拉着他的手的样子,贺清时对他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了。”

    “您可打住吧,说我之前也看看自己成不成?咱俩半斤八两的,说这些也太没意思了。”邵晋一听他说这种话就觉得身边像是坐了个非要劝恶人行善的老和尚。

    贺清时果然不再说话。

    却不是因为邵晋,而是因为他看见萧媺进来了,也不知她到崔老夫人身边说了什么,崔老夫人原本带笑的脸上突然显现出担忧的神色,随后她又摇了摇头,再与老夫人交谈了一会儿后,她便转过身往外走,遇上认识的人就笑着打招呼。

    像许多次看见他那样,眉眼温软,像浸了蜜一样地笑,却又不会让人感到腻烦或者虚伪。

    也像刚刚在园子里,看见容越那样,眼角眉梢仿佛带着和煦的春风,柔婉可亲。

    邵晋看着贺清时一直注意着萧媺,于是道:“楚王府的小郡主摔了,她这是忙着送小郡主去医馆呢。”

    贺清时冷眼看他:“与我何干?下次莫要同我说这些话了,免得平白让人误会。”

    邵晋:“……”

    他觉得贺清时是在针对他。平常和他说这些的时候他怎么就不说让人误会呢?

    何况这种话有什么好让人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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