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齐王萧珞是萧媺的堂兄, 两个人似乎是天生的不和, 在一块儿要么动口要么动手, 就没有消停过。

    眼见着转眼间齐王府就成了公主府, 不少人心里都觉得这其实是萧媺在报复当初萧珞抢了她的汗血宝马的事情。

    ***

    “不是,这么一说齐王也太可怜了吧,不过是匹马而已, 要是当初给了的话, 现在这齐王府说不定还能好好的。”

    邵晋叹道:“古人说得真是好啊,这世间,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贺清时闻言,一言不发地抬起头看着他。

    接收到他的注目, 邵晋讪讪一笑, 又补充道:“其实好像也没这么好。”

    “不过我是真不明白你现在在这里别扭什么,容越完了, 人家长公主伤心一下难道还不行?”邵晋觉得贺清时怎么能这么不近人情呢?一日夫妻百日恩这种话都没听说过吗?

    贺清时沉吟片刻, 回答他的问题:“可是容越能有今天的下场, 其中一半功劳也都在她身上。”

    “何况, 令我不快的原因也不是她的态度。”

    他能理解上午的时候她表现出来的悲痛, 那时候她面对的不止是他,还有王都的百姓, 可是在宫中时, 在他一个人面前, 她也还是这样。

    她用这样的方式让他意识到, 原来在她心里, 他和别人没什么两样,她在众人面前的伪装在他面前也不会卸下。

    一股挫败感在他心中油然升起。

    邵晋垂眸思考,终于以他多年来博览各类戏折话本的经验非常巧妙地理解到了贺清时的心思。

    “可是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长公主又不明白你的心意,而且,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你对她的感情是不求回应的?澈之,你希望她在你面前卸下伪装这个想法逾界了。想要一个人把你同旁人区别开来对待,这本身就是祈求回应的一种。”

    贺清时沉默下来。他当初的确是这样跟邵晋说过没错。

    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喜欢这种东西是最容易滋长一个人的贪心的。

    他最开始只想远远看着她,可现在却又觉得不够。

    “虽然一直认为你对她的喜欢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感情这玩意儿谁能说的准呢?”邵晋惆怅地叹了口气,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拍了拍贺清时的肩膀,劝慰道,“你活得太清醒了,所以你总是觉得你能把控住所有变数,可是有些变数,本身就是不能以常理去推断的。既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活着,你又何必要这么累呢?”

    贺清时是他认识的这些人里,唯一一个一脸淡定地跟他说过“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我并不认为我必须得到她,只要她能平安如意,就足够了。”这种类似的话的人。

    邵晋当时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真的觉得他挺不正常的。毕竟一般人哪里会这样想。

    贺清时仍然没有言语。

    邵晋也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看见他这样就觉得心烦,当即便道:“你要是真觉得她一生过得美满顺遂就足够了的话,那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喜欢谁了,真的,你就比较适合孤家寡人。有这么绝尘脱俗的思想,你不出家也是可惜。”

    “反正我只要一想到以后我喜欢的姑娘要冠以他人之姓,为那个人生儿育女,操持后宅,我就恨不得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你自己好好想吧。”

    说完,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留下贺清时一个人在书房里,槛窗外一阵寒风席卷过去,枯树枝头的黄叶沙沙作响。

    ***

    此时,远在齐地的萧珞也收到了他的王府变成了公主府的消息。

    虽说那座王府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处——毕竟比起其他王叔王兄,他三年才回都一次。

    可是萧媺这样做,就有些欺人太甚了。

    他一激动,雪白的绢帕上就多了几点血迹。

    坐在他下首的几位幕僚见状,面面相觑,其中离他最近的一个站起身来,忧心忡忡地问:“王爷,发生什么事了?”

    他认得王爷手里信纸的背面上的标记,那是从王都传过来的信件上特有的印记,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竟然惹得王爷大动肝火。

    萧珞阴沉着脸,道:“没什么。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那人道:“明年一月有制举考试,学生以为,可以安排我们的人应制举试。当今制举有对策两道,杂文两道,比之科举虽然有不确定性,可是纵观历来位极人臣者,大多是制举及第出身。”

    萧珞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道:“这事你们看着办吧。几位先生跟随本王多年,本王自然是信得过你们的。”

    几位幕僚站起来,纷纷道:“承蒙王爷厚爱。”

    ***

    大邺从十二月开始便不用早朝了,从容越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些天。

    萧媺在这些日子里过得也算是惬意。

    转眼便是临近年关时候了。

    齐王府,哦,应该是西宁长公主府,檐下门前也挂上了红绡纱灯笼。

    十二月二十八,按照惯例,便是宫宴了。

    这一天,大邺五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家眷入宫飨宴,远在封地的诸位王爷也都早早赶了回来,只为这一天的团圆。

    戌时,承德殿内已经人声鼎沸起来。

    魏太后与皇上坐在高位上,玉阶下是连绵的红地牡丹边双狮戏球裁绒地毯,红毯上男宾女眷分列两边,其中男宾以恪王萧玠为首,女眷以长公主萧媺为首。

    在他们身后,是十二扇紫檀木边嵌玉石花鸟图围屏,围屏后有吹笙抚琴的乐师,围屏前是水袖翩然的舞姬。

    红漆嵌螺钿花鸟纹长桌上,珍馐美馔,银箸玉碗依次陈列,金樽中盛满倒映着烛光的清酒。

    众人齐齐唱过祝词之后,萧琮便笑着道:“朕敬诸卿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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