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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萍衣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他们的孩子没了,他不仅不为她讨一个公道,竟然还让她闭嘴?

    两行清泪从眼角簌然而下,容越听见她低声问:“为什么?”

    然而容越这时候哪里还想管她?他转过身, 想请各位夫人离开, 看见她们脸上各色的神情, 一时又觉得难以启齿。

    众位夫人现在心里着实有些复杂,她们既心疼方才被误会的公主,又震惊与祝萍衣的无耻。

    再对比两人, 真正的苦主一言不发, 就连脸上凄苦的神情都尽力想要敛去,而这害人的却是声泪俱下, 倒比台上的戏子还要卖力。

    “侧夫人别怕, 你今日受了这样大的冤屈, 纵然容侯爷不作为, 我们也是要为你讨一个公正的。俗话说得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说是不是?”

    正在伤心的祝萍衣乍然听见这话,无异于囿于长夜的旅人偶逢一隙天光, 她感激涕零地抬起头,发现是御史大夫的夫人苏氏在说话。

    这位夫人与其夫秉性仿佛, 俱是难得的耿介刚直之人, 不畏强权, 嫉恶如仇。

    她颤颤地应了声是。

    一众贵妇人也都看着这苏氏,想听听她又有什么见地。

    毕竟,她们当中不少人可都是领教过她那一张利嘴的。

    “冯夫人——”容越开口想制止苏氏,他虽然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但也知道今天要真是让这位御史夫人插了手,不光祝萍衣,恐怕就连他也落不得好。

    苏氏抬了抬手,转头看向衣冠不整的容越,轻声道:“容侯爷有何见教?虽说这是您的家事,但是我这人素来热心肠,着实是见不得娇滴滴的小姑娘受委屈,是吧,侧夫人?”

    祝萍衣素白的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她微微垂眸,道:“多谢冯夫人好意,只是……”

    容越阴鸷地看着她,眼里是祝萍衣全然陌生的狠戾。

    让她原本想说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间。

    苏氏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若无其事地挡在容越面前,动作轻柔地为祝萍衣掖了掖被角,这才道:“没什么只是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与我们说了,我们都是要站在你这边的。趁现在公主不在,你就原原本本地将事情原委说一遍吧。”

    祝萍衣侧身去看,发现一开始站在门口的萧媺果然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她彻底放下心来,开始从自己背井离乡来到王都说起……

    ****

    萧媺当然不在厢房里,她已经捂着脸颊上了驶去皇宫的马车,身边还带着白鹭。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稳当停下。

    赶车的下人出声提醒车厢里的人:“公主,西华门到了。”

    白鹭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方面纱为萧媺系上。

    随后,主仆二人才下车。

    到门口时,还没等萧媺拿出令牌,已经认熟长公主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的侍卫们就已经放下刀戟,齐声道:“卑职参见长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媺昂着头,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款步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萧琮正在看大臣们前几日呈上来的诗赋文章。

    宗冠山上的夫子庙历经几朝风雨,而今已然残破不堪,地方官员进谏后,他立马拨款下令工部着手此事,修缮古庙。

    这夫子庙,当初是圣宗皇帝避过雨的地方,如果任它就此落败,他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太庙里的列祖列宗。

    圣宗皇帝当年率领八百义士在淄阳揭竿而起,一匹黑马,一把大刀开创大邺盛世。

    萧琮于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仅仅修缮夫子庙还不够,便又下令命群臣撰文赋诗歌颂圣宗功德,择词华典赡者刻于庙中碑石之上,以供后人瞻仰圣宗德行。

    现在他手里看的正是群臣赞颂圣宗的诗文。

    可是下一瞬,宫人来秉长公主求见之后,他便放下了这些诗文,一面让宫人速请长公主进来。

    宫人到门外轻声请萧媺进御书房。

    萧媺点头,一进去就看见来回走动着的萧琮。

    她福了一礼,请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琮扶了起来。

    接着萧琮就怒声问道:“阿姊!你这……你这脸怎么回事?”

    萧媺方进来时萧琮还没有注意到,现在离得近了,目光触及她左脸上红肿一片,更觉惊心。

    “祝萍衣以她肚子里的孩子陷害我,至于这一巴掌吗?容越打的。”

    她说得简单,但这其中的门道,见惯了宫里阴私的萧琮又怎么会不清楚?他被气的语无伦次,反复说着:“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萧媺笑了下:“没关系的。只是,侯府这个地方,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倘若皇上心里还顾念着我这个阿姊,哪怕一分,便请代我向母后陈情吧。我不会与承恩侯和离,我知道,维系世家与皇室的纽带系在我身上。”

    她朝白鹭使了个眼色,白鹭当即跪下,甚至没有酝酿情绪,一开口便声泪俱下:“皇上,公主她在侯府过得真的太苦了,求您体谅体谅公主吧!侯爷成日里出去花天酒地,根本不将公主放在眼里,在府里任凭侧夫人作威作福,就连公主的掌家大权也被夺了!”

    “公主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啊!再过不久,侯爷还要迎撷芳院的花娘进府……”

    “我也不想怎么样,只是想去护国寺小住一段时间罢了。”萧媺适时打断白鹭的话。

    萧琮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眉梢微动:“阿姊,和离吧。母后那里,你不要担心。现在世家虽然仍旧势大,可是几方牵制,纵然你与容越和离,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我没事的。萧氏江山更重要。”萧媺摇头。

    她怎么能与容越和离呢?

    这才刚刚开始啊。

    萧琮看着她,像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他这样看着阿姊,阿姊就一定会答应他。

    他知道,是自己拖累了阿姊。如果不是因为他无能,又怎么会需要牺牲阿姊的婚姻大事来稳固这朝野。

    可是萧媺只是笑了笑:“如果皇上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退下了。”

    *

    这边厢房里,祝萍衣也抽抽噎噎地讲完了自己凄苦的往事。

    苏氏莞尔一笑,看了看身边的妇人们,掩唇笑道:“诸位姐姐看出来了吧,这侧夫人果然是有当戏子的资质,能说会演的,要我说啊,那德音班的台柱子怕是都不及侧夫人十分之一的本事。”

    姜氏接住话茬:“可不是!祝氏,我且问你,你孩子早先就没了,你是如何情真意切地把这事赖到长公主身上的?对自己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你午夜梦回时,也不怕鬼神敲门吗!”

    许多人都从旁附和:“真是恶毒啊!”

    “真真是伶牙俐齿,若不是长公主事先洞悉了她的伎俩,指不定咱们还要被她蒙骗到什么时候呢!”

    尚云音也在人群中,不管什么事她向来喜欢凑热闹,这一回又是碰上了这样的事,更是心里痒痒,一张嘴便将往事抖落出来:“怪道上回宫宴我跟她说既怀了孩子便要少涂脂抹粉,莫为了一时的好颜色影响到孩子,她却不甚在意,恐怕那时她这孩子就已经没了吧?”

    尚云音从前对着祝萍衣,是有两分惺惺相惜的感情的。她觉得祝萍衣是个心气高的,只是因为和她一样动了真心,这才甘愿为人侧室。

    却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自然对她瞧不上眼,于是开始落井下石起来。

    祝萍衣没想到就在刚才还一脸同仇敌忾说要为她讨一个公正的人这么快就开始对她指指点点起来,甚至她们还将她恨不得埋在地下的秘密公之于众。

    她来不及想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只慌忙摇头摆手,语气急切:“不……不是这样的,你们误会我了,容郎,容郎,你知道的,是长公主害的我,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容越低吼了一声:“够了!多谢诸位夫人对祝氏的关心,只是祝氏看起来,似乎有些失心疯了。容某这就将她带回去。”

    祝萍衣在触及容越几乎泣血的目光时,终于不敢再有一言半语,渐渐哑了声息。

    容越又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东道主,拱了拱手:“谢大人,谢夫人,今日之事,容某多有得罪,还请两位海涵。改日容某定当登门谢罪。”

    “情投意合?和谁?谢嘉和?”

    “是……坊间传闻是……这样。”萧妤吞吞吐吐道,现下她也算是明白过来了,恐怕那些传闻都是有心人散播出来的谣言。

    萧媺却是一下就想到了这些传闻的源头。

    “堂姐,你别生气,这些传闻……还是有很多人不相信的。”

    萧媺“嗯”了一声,心里开始盘算要怎么出这一口气。

    萧妤见她面色淡淡,生怕再说些什么更惹得她不快,一时语塞,不敢再多言。

    ******

    邵晋见着萧媺回来,正在寻思怎么还不见贺清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进了厅堂。

    下一瞬,他便敏锐地发现贺清时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好像,有点儿高兴。

    虽然贺清时这个人平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邵晋跟他在一块儿待得可太久了,久到简直一看他就觉得腻。

    所以贺清时身上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变化,他也能准确捕捉到。

    邵晋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心里开始默数:一,二,三……

    “咳咳。”

    他听见贺清时咳嗽了两声,侧身去看他,示意自己听着的,有什么事就说。

    贺清时拢在袖里的手并在一起,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他问:“你知道……王都里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吗?”

    邵晋想了想:“有啊,挺多的。基本你一有什么动向,朝野上下都会把你议论上三四天。比如上回你不是参了淮南布政使一本吗?回头就有人说你小肚鸡肠,心狠手辣,与宋旦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和我是蛇鼠一窝……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贺清时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邵晋又觉得不对了。贺清时能这么问自己,想必是发生了点不寻常的事。

    他试探地问:“有人夸你了?”

    贺清时想起那句“贺大人的品行,本宫是相信的”,觉得这应该也能算得上是一句称赞吧?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

    邵晋正在调整自己的姿势。他觉得刚刚那样坐着不足以体现出他的风流倜傥。

    一抬眼看见贺清时的动作,差点被吓得整个人摔在地上。

    幸而贺清时极其嫌弃地拉住了他。

    可是这并没有缓解贺清时给他带来的惊吓。

    他又问:“是个姑娘?”

    贺清时微微掀起眼皮,觑了他一眼。

    邵晋一个激灵,再问:“长公主?”

    贺清时绷着脸,却没有开口反对。

    如果说一开始想到这个人只是偶然的灵光乍现,但是现在看到贺清时的反应邵晋却又觉得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怎么夸你了?”

    贺清时仍然没有说话。

    邵晋也不在意,反正来日方长嘛。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好奇心这个东西真是很难压制。比如现在,他就管不住自己时不时投向萧媺的视线。

    他看见她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搭讪寒暄的夫人小姐,对着身边的贺清时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同你有些相像。虽然看起来,你们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但其实骨子里都一样。”

    一样的什么呢?他却又说不出来。

    只是隐隐有种感觉罢了。

    “你上次说,公主与谢嘉和有一段往事在王都里传的沸沸扬扬?是什么往事?”贺清时感受到萧媺的目光投过来,带着两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心虚低下头,借着喝茶的空档问身边的邵晋。

    邵晋如数家珍般道:“这个嘛,长话短说起来就是由一个荷包引发的爱恨情仇。详细一点就是,公主因为害羞,所以就让贴身宫女把自己亲手绣的荷包交给了谢嘉和,正巧谢嘉和对公主也怀有仰慕之心,是以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揭开那层窗户纸,但其实也差不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的发展,谢嘉和就接受了家里长辈安排的婚约,从此有情人劳燕分飞……”

    见贺清时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他不满地拍了拍桌子,道:“你可别不信,我敢打包票,这王都里只有我的版本是最接近事实真相的了。其余的都是瞎扯!”

    “嗯。”

    他知道。

    可是最接近事实真相与事实真相永远是不一样的。不然就不会有“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一说了。

    没过多久,宴席就开始了。穿着藕粉色袄裙的丫鬟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又井然有序地退下。

    萧媺算了算时间,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动作,祝萍衣的戏就要唱不下去了。

    她于是与萧妤耳语几句,便离了席。

    祝萍衣就是在这时候感觉到了腹痛。

    是药效要发作了。

    她心头一凛,对左右坐着的女眷歉意地笑了笑,找了两句托辞也出去了。

    刚出门她便看见浅绯色的裙角从前方的游廊拐角处一闪而过。

    她连忙提起裙角追上去,口中还不忘唤着“公主”。

    追到拐角处,祝萍衣气喘吁吁地停下,环顾四周却发现不见萧媺踪影。

    她咬咬牙,不甘心地捂着小腹,正打算再找找时,却听见身后传来萧媺的声音:“你找我?”

    她喜出望外地转过身,想也不想便拉住萧媺:“公主,过去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该与您争容郎,更不该怀上孩子,不该进府。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妾身吧!”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容郎?呵,倒是叫得好听!说吧,你又想耍什么把戏?”

    萧媺一边嘲讽一边想甩开祝萍衣的手,却发现她根本挣不开。

    这时候,祝萍衣却换了语气。

    她仍然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然而语气却霎时变得凶狠起来:“我哪里敢耍什么把戏?不过是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公主能给我让让位置而已。”

    感受到大腿间渐渐有了湿意,她脸色开始变得苍白,额上渐渐有冷汗淌出来,然而她却笑得更畅快了。

    她直视着萧媺的脸,面色狰狞道:“你有高贵的家世,有世间难得的倾城容色,要什么没有?为什么偏偏要我的容郎!今天,我就要让你尝尝身败名裂的滋味!”

    说完,她痛彻心扉地哭嚎起来,手上死死抓着萧媺不放。

    躲在后面的玉萤见状,连忙哭着跑进厅堂跪了下去,连磕几个响头后才哽咽道:“求各位夫人救救我家侧夫人吧!”

    谢家的一位夫人见状,心里暗骂了声“晦气”后,才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玉萤抽抽噎噎地道:“长公主……是长公主,要害我家侧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说着,她又不住地磕头,“求夫人救救我家侧夫人!”

    “带路吧。”那位谢家的夫人道,她又转过头,无奈地看着一众夫人小姐,“还请诸位随我一同去一遭,就当做个见证。”

    毕竟是涉及到长公主,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玉萤一路抽泣着将人引到游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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