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晋江, 请支持每一位作者脑力劳动成果  国平软件公司里一共有一百二十名名员工,上至老板,下至打杂扫地的清洁工, 数量虽然说不上很多, 但也不少了, 排查也是个大工作。

    “要把人叫过来吗?我们公司的人平时都挺遵纪守法的, 应该不可能和案子有关系吧?”张经理忐忑问道。

    刘警官笑了笑:“我们当然也是这么希望的,不过具体情况怎样还是要看看再说。”

    公司的人事履历挺多,厚厚一大叠摞在桌子上,几个人一起翻, 仔仔细细地读, 生怕漏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一时间房间里只听到刷刷的翻动的书页声,像蚕啃食着桑叶。不消一会儿, 几份圈了重点的履历被单独拿出来。

    “都在这了。”刘警官清点一下,一共五份,都是按照侧写描述的点搜找的。

    五个人主要都集中在程序员这个范畴里,收入中等偏上, 工作经验丰富,身材也能基本吻合, 十条要求里能满足七八条。

    张经理有点坐立不安。

    “这五个人里,有谁近期因为玩忽渎职受过处分,做了降薪或全公司公报批评的惩处?”陈飞鹰开口道。

    “这……”张经理略迟疑, 心里有个影子模模糊糊成型。

    没给他继续迟疑的时间, 陈飞鹰把五份档案履历像扑克牌一样亮到他面前:“看清楚这五个人。我简单描述特征, 你看谁最接近。”

    “好,好。”张经理点头。

    陈飞鹰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道:“这个人喜欢自诩前辈,好面子,刚愎自用,不能听取别人意见,但实力水准却跟不上自信程度。”

    “工作之外独来独往,和同事相处不融洽,不喜与人为伍;家庭条件一般,平时表现过仇富的倾向。”

    “有钓鱼的爱好,水平在一般业余钓手之上,会在假期之余进行垂钓。”

    “近期手受过伤,并且以此为理由,将正常的工作延期或者推给其他人,也许还申请过工伤……”

    办公室里安静的只听见低沉冷肃的男声,还有渐渐急促起来的呼吸。

    “这不是陈乐兵吗?他前几天还说手痛让我帮忙写报告呢。”跟着张经理的小助理脱口而出,随后大惊失色,连忙捂住嘴摇头。

    “陈乐兵?”

    陈飞鹰将履历抽回,一眼看见第四张履历贴的照片。

    寸照里的男子五官普通,眼角微微下垂,眼神飘忽。工作时间稳定,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对了对外出调研的时间,也刚好能和案发时间吻合。

    “陈乐兵这个人确实有些高傲,不过在公司待的也有些年头了,有些事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上回,他太大意,差点就泄露了公司新软件的数据,不过还好没造成什么损失,老板看他是老人就只做了个降薪处理,也算是念旧情……”张经理皱着眉头回忆。

    “手上的伤呢?”

    “嗨,陈乐兵说的严重,其实就伤了个手指头,可能伤口深了点,好像是钓鱼时被线拉了道口子。”

    “你们公司调研去过北区这个地方吗?”刘警官把案发地点标出来:“就是这里。”

    张经理望了眼,点点头,解释说国平软件公司本来就是主做地图软件的,只是起步不久有些地区路况还得亲自跑一趟。

    跑腿活大家都不太想做,陈乐兵去过好几次,还得到了老板夸奖。

    几个人交换眼神,心里有了盘算。如果陈乐兵真的是这么勤快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因为手上一点小伤口就把自己的工作推给别人?

    除非他是先行去考察地形,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对案发地点的偏僻小路如此了解了。而考察时间和案发时间又相距甚久,怀疑到他身上的可能性就更小。

    刘警官道:“是不是还不要这么早下结论,先把人叫过来吧。”

    张经理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忙拿起电话筒,刘警官按住他的手嘱咐别露出行迹,才让他继续打。

    电话那边通了,有个男声响起:“喂?”

    张经理定了定心,跟对方说软件出了些问题要他赶快过来处理。

    电话开着公放,几个警察都听得清清楚楚,陈乐兵态度还算不错,说话带着点口音,近江浙沿海一带。

    听到软件出问题,陈乐兵说自己已经下班,正在超市买菜,待会就往公司赶,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陈飞鹰点头,张经理连忙答应,结束了通话,心下仍有些惴惴。

    为保险,又派了几个人守住出口,疏通人流,以免对方逃窜,意外伤人。

    “等着吧。”陈飞鹰道。

    几个人点点头,把身上的枪套什么的用衣服挡住,出来穿的是便衣,倒不用再去特意掩饰。

    过了小一会儿,驻守在软件公司门口的小孙传来警讯。

    ——人到了。

    张经理坐回办公椅,门外响起脚步声,对方敲了敲门,张经理说了声“请进”。

    “经理,软件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推开门。

    进来的人中等个头,体态略胖,是长期坐着工作容易产生的身材。鼻梁上戴了副黑框眼镜,严严实实的穿着偏正式,在大热天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站在门口,看见房间里其他的人,一时杵着没动。

    “进来坐吧,”张经理忙道:“他们都是……”

    “来应聘的软件测试员。”陈飞鹰开口接道,见陈乐兵半信半疑,直接指出了集成上的bug。

    陈乐兵神色略松,走进办公室坐上沙发,刘警官到门边的饮水机上取了杯水,自然而然地顺手把门关上。

    “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陈飞鹰道。

    “什么?”陈乐兵下意识扭头看张经理,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身体想退却受阻,左右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围了两个陌生人。

    “你们!”

    刘警官朝他抬了抬下巴,笑道:“坐,别着急,就随便问两个问题。”

    当了这么久警察,见过的犯人没上千也有八百,瞧这样子,怕是没跑了。

    陈乐兵强作镇定:“什么问题?”

    “我们怀疑你和最近发生的7·29鱼线割头案有关系。”

    “没有关系!”陈乐兵矢口否认,放在膝盖上的手轻颤。

    陈飞鹰看着他,声音带着压迫:“上个月二十五号以及这个月九号和二十三号,这三天你在哪里?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有不在场证明吗?”

    他青筋直跳:“你们是谁?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警察,”刘警官眉一挑,按住他的肩胛防暴动:“老实点。”

    “我……我在家,工作很累,一放假我就在家睡觉,一睡一整天。”陈乐兵气势弱了下来。

    “没出去?”

    “当然没出去!”

    “那好,”陈飞鹰反倒笑了:“我们在案发现场采集到了凶手的指纹,今天也带了样本过来,既然这几天都待在家里,那么只要你协助做个采样就能证明清白了。”

    小孙接收到眼神,吆喝了声“得嘞”,从身上的包里拿出指纹采集仪,然后朝沙发靠近。

    “不……”陈乐兵突然爆发:“我不做!”

    一下子没防住,刘警官被他甩开手,陈乐兵撑着沙发往后一跳,一只手去开门,扯了两下却打不开。

    张经理被扯到安全地带,本来还想喊几句话,一探头看见可怖的面容,又缩头缩脑地蹲了下去。

    陈乐兵见门不开,眼睛通红地转过头,小孙见他忽然冲向自己这边的窗户,想铤而走险跳窗,连忙拦在陈乐兵身前,伸手就想把他捉住。

    冷光一闪,对方居然抽出了一把小刀,急吼吼地挥舞过来!小孙躲闪不及,下意识抬臂一挡!

    撕拉的一下,衣服被刀子划破,手臂顷刻见了血。

    小孙痛得泪眼朦胧,抬脚一记重踢踹过去,不小心踹错了方向,被陈乐兵侧身躲过去,他再次挥着刀冲过来!眼神带着不死不休的意味。

    “给老子滚开!”陈乐兵目露凶光,小孙还搓着眼睛就被人一把扯开,几个警察大惊失色。

    “陈队!”

    “陈队小心!”

    陈乐兵恶狠狠的拿刀刺过去,却被对面的人侧头闪过,下一秒就被捉住了握刀的手。

    他还想挣扎,手却像被牢牢钳住,死活挣脱不了,陈飞鹰将他手一折,冷着脸朝他膝盖上踢过去。

    “啊!”陈乐兵吃痛直接跪地,木质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一松,手里的刀子也掉在地上。

    陈飞鹰用脚踢开已经卷了刃的刀,将他的手反转身后用手铐铐住。

    “想跳窗跑?”他声音冰冷。

    对上陈乐兵愤恨的眼光,陈飞鹰面无表情,拎着对方的领子往窗台前拽,打开窗户,风声赫赫,下面车水马龙。

    这里是二十八楼。

    他腾出一只手,把陈乐兵的头往下按。

    这个疯子!陈乐兵刚想破口大骂,一低头,憋在胸口的凶气尽散,腿开始发颤发软:“别,不要!不,不,我不跳了……”

    几个警察一时都不敢靠近,倒不是因为凶犯,而是队长。

    他浑身散发着戾气,仿佛变了一个人。

    作为新人的瞿英一众人很快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专业,效率的调查。他们也参与在其中当作实习期。

    和想象的不太一样,在侦探剧里总是被一笔带过的调查,实际上是冗长繁琐又无趣的工作。他们需要一帧一帧查看视频,仔细过滤每一个疑点,坐到腰酸背痛还生怕漏过哪个画面。

    “我真傻,真的,真想不到,我曾经居然还是个想当福尔摩斯的男人……”小孙揉了揉腰,哀叹道。

    “勇气可嘉。”瞿英打了个呵欠:“你现在的梦想呢?”

    “还是想当福尔摩斯的男人。”小孙盯着屏幕,眼睛发涩。

    瞿英被口水呛到:“……你梦想还真远大。”

    一直工作到晚上九点,虞美人的出处似乎终于明朗了起来:每隔一周时间,就会有专人到小天鹅幼儿园对花草进行打理,还会带植物进行补充。

    调查就这个线索入手,很快查到给幼儿园提供花的花店店主叫苏可玲,三十岁,园林专业毕业,平时也顺带接几个园林工作,帮忙修剪枝叶,做造型什么的,其中也包括小天鹅幼儿园。

    第二天一早,陈飞鹰带着几个人按图索骥地找到了这家花店。

    “你的店里有虞美人?”陈飞鹰问。

    苏可玲的样子有些拘谨,但还是有问必答:“是最近进的新品种,花期晚,但花瓣比以前的更大,颜色更饱满。不过暂时还没对外销售,打算等过一段时间的相片情人节正式上市。”

    “没对外销售。”陈飞鹰道:“你确定吗?”

    苏可玲道:“一共有多少盆花都是确定数目的,不信的话我现在对个帐。”

    花店里花团锦簇,苏可玲站在其中清点数数,数到最后脸色变了。

    “少了一盆。”她又数了一遍,这回确定了:“确实少了一盆,一共四朵。”

    苏可玲把几个店员都叫了过来,问她们有谁看到了那盆失踪的虞美人。

    来店里打工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有个小姑娘小声道:“老板,会不会是苏先生把花拿走的?”

    苏军。陈飞鹰顿了顿,问:“是你男朋友?”

    苏可玲有些诧异,然后点点头:“确实是我男朋友,就住在附近,我这就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

    等人还要段时间,苏可玲看了陈飞鹰几眼,犹豫再三,最后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了。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苏军是我男朋友的?”苏可玲忙解释:“我是说毕竟一个姓氏,为什么没错认成兄弟啊,亲戚啊之类的。”

    她本来就不是多话的性子,开口问了这么句已经有些很不好意思,半天没等到回答刚想开口道歉,却看见陈飞鹰的目光落在她的颈间。

    那里挂着串漂亮的红贝壳项链。

    “心鸟蛤。”陈飞鹰轻声道:“对么?”

    苏可玲愣了愣,伸手抚上项链。

    那是一个贝壳的一半,刚好是半颗心的形状,上面还刻了个“军”字。

    整个的心鸟蛤刚好是一个爱心的样子,只有同一个心鸟蛤才能够合在一起,不少情侣会把捡到的心鸟蛤一分为二,当成彼此爱情的象征。

    “是啊。”她不自觉地笑了。

    苏军很快就到了店里,看见站在店里的几个不像顾客的人有些意外。尤其看到陈飞鹰,他下意识挺直腰背。

    平心而论,苏军长得不错,人高相貌帅气,只是背微驼着,在陈飞鹰面前有些气短。

    “苏军,那几盆新进的虞美人少了一盆,你有没有看见?”苏可玲问。

    “啊,”苏军笑笑:“那天无意说漏了嘴,我有一个朋友听到之后就特别想要一盆送给女朋友,所以我就拿过去给他了,钱放在了收银台里。”

    苏可玲松了口气:“这样啊,怪不得那天多了些钱。”

    “你送给了谁?”陈飞鹰问。

    苏军皱眉道:“给了我朋友啊,你这人谁啊?”

    “苏军你别生气,这位是……”苏可玲试图打圆场。

    “警察办案。”陈飞鹰对上苏军那张不耐的脸,后者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忌惧,又听他问: “你朋友的姓名,和你送花的时间,以及地点。”

    “你说你是警察你就是警察啊,我还说我是——”他的话戛然而止,面前亮着一张警察证,证后是陈飞鹰冰冷的脸。

    苏军似乎还想嘴硬抵赖,讪讪地道:“警察问这个干嘛?我就是送给我朋友了。”

    陈飞鹰合上警察证,将他从头至脚的看了一遍,犀利的目光仿佛对他洞若观火,让苏军有些不自然。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你是送给朋友?”

    苏可玲看了看两人,心里忽生惶恐不安,扯了下苏军的袖子小声道:“你就说实话吧,你到底是送给谁了?”

    “到底有完没完?”苏军甩开苏可玲的手,恼羞成怒地道:“难道这种事情我还要骗你?有什么好骗的。”

    “随叫随到,没有固定职业,你的工作是什么?”陈飞鹰无视苏军恼怒的眼光,继续道:“皮肤晒痕明显,常常外出采风,手心有卧茧,运动员?不是。画师?不是。右眼眶周肤色比左眼更白,你主职摄影。”

    苏可玲嘴微张,下意识点了点头。

    “我就是会摄影又怎么了?”苏军硬着头皮道。

    “体态虚浮,肌肉松散,精神萎靡,长时间进出花店。你最近没有接到工作,因此是在吃老本,或者依靠女友接济过活。”陈飞鹰径直看向苏可玲:“我说的对吗?”

    苏可玲默默说了声是,一言不发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苏可玲居然没否认,苏军的脸色难看起来,看了眼陈飞鹰一行几个男人,到底没动作,心里却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听见陈飞鹰说:“没有工作,也没有意外收入,那么,你脚上这双鞋又是谁买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军脚上的鞋,是双黑白色的休闲鞋,花纹设计繁多,初看还不觉怎样,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鞋子的设计以及材质都相当高级。

    “这不是前段时间a家新出的男款吗?价格得小一万了吧,让我查查看。”瞿英掏出手机,飞快就查出了结果:“市价七千多,不打折。”

    七千多块钱的鞋子对于苏军这个暂时的无业游民来说,显然价位已经超出了他的消费水准和能力。

    而且看苏可玲的表情,其他人撇开视线,掩下同情的神色。

    她身上衣服不算平价,但也不贵,风格偏质朴,和苏军脚上的鞋风格相差太大,实在不像是会送出这种款式男鞋的赠主。

    “这鞋子是我之前攒钱买的!”苏军白着脸为自己辩解,气势不足。

    他朝苏可玲看去,想像平时一样在对方眼里看到爱慕和喜悦,苏可玲却转过了头,拒绝和他对视,放在身旁两侧的手慢慢紧攥成拳。

    攒钱买的又怎样呢,之前给她过生日的时候怎么就没钱了?

    陈飞鹰突然问:“苏可玲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在家。”苏军飞快地回答。

    接着陈飞鹰却没再看他,而是问苏可玲:“你有用香水的习惯吗?”

    “没有,”苏可玲强打精神道:“店里有很多香型淡雅的花,用香水会破坏它们的气味,所以我不用,店里的女孩也不用。”

    “但苏军的身上有香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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