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朵朵一直到天色将暮了才回来, 裴羽等不到她先行走了。裴朵朵回来没看到自家大哥, 问道：“我大哥呢？出去送东西了吗？”
宋笙弦道：“下午你走了没多久他就离开了，说是有事。对了, 你们府里的私学说要举办比试这事，选在什么时候？”
这事之前听裴羽提过一次, 今日他又提了出来, 向宋笙弦讨教经验，若不是他重新说起，宋笙弦还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
“原本是早就该举行的, 但我爹是必须参加的。他这阵子忙得很，不常在府中, 所以一直未能举办成。宋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我大哥告诉你的？”
宋笙弦道：“是啊，你大哥在读书方面很不好么？他似乎很着急的模样, 倒是又不肯说太多。”
“我大哥哪里会着急这些？成日里吊儿郎当的, 爹就看不惯他这样子, 说了他好多次都没用。还是二哥好，专注学业, 是夫子的得意门生。”裴朵朵说道。
夜空静谧, 在这山间一切都显得太过安静了。偶尔有虫鸣声响起，交织成一张轻而薄的乐声之网笼罩在书院周围。
裴朵朵第一次出门, 许多事情都没上手，处理起事情来手忙脚乱。两个人正准备入睡, 听到门外啪啪啪响起敲门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高声叫道：“睡了没？即刻起身去书院大堂集合, 夫子要训话。”
裴朵朵嘟囔道：“这谁啊？这么晚了还让去训话，早干嘛去了？”
宋笙弦已经换了里衣，这会儿把衣服利索地穿上了，道：“别埋怨了，赶紧地起身罢。第一次同夫子见面，若是迟了就不好了。”
两个人急急匆匆地走到大堂时，已经有一些人先到了，她们大多不认识宋笙弦，但对裴朵朵还是熟识的，便率先打了招呼。裴朵朵介绍了宋笙弦给她们认识不提，不多时人又来了许多。只见讲台上来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先是沉默地看着下面一会儿，待下面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才说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在书院的夫子。当然，你们学习的课程繁多，不止我一个夫子，但是我是全面负责你们各类课程的，有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杜榕，榕树的榕。”说完他四下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姑娘们，大多数都是垂着头，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皇后请了我过来，对书院大小事务负责，是我也没想到的。而且，教授的学生们还是一群姑娘家，这让我觉得有些困惑。”那杜榕继续说道。
宋笙弦和裴朵朵本在下面听着，裴朵朵是早就上下眼皮粘连，恨不得立刻入睡了才是。宋笙弦则听得认真，她爱读书，前世后面的日子都是同书做伴度过的。书是良师更是益友，她前世也曾想过，若是自己能如同男子一般读书进学该有多好。只是这夫子说的话，倒像是女子不该读书似的，是以她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细微的动作便被上面的杜榕给留意到了，大约是因为其他学生都低着头在打瞌睡，而只有宋笙弦一人抬头听得认真。
“你为何皱眉？起来说说。”杜榕指着宋笙弦道。
宋笙弦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而听到有人被点名，周围人立刻清醒了过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宋笙弦。宋笙弦只好站起来，道：“夫子，这书院是不可以皱眉么？”
杜榕道：“自然可以。我只是好奇，你是对我说的话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一定要说？”
“一定要说。”
宋笙弦向杜榕鞠了一躬，道：“我说的话，夫子切莫动怒，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夫子尽管指出来。我能够被选中来到书院念书，心中是十分欢喜的，对夫子您也是十分敬畏。虽说世人一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觉得此话不妥，读书可以知事明理，借助书中的经验来指导自己的行为。读书更可以使自己的精神充沛，让人豁达坦荡。读书是一件对自己有益更是对他人有益的事情，原本不应该区分男女老少，为何夫子方才一提到所面对的学生是女子便说困惑呢？”
杜榕看了她半晌，面无表情道：“你先坐下。我说感到困惑，不是歧视女子。你们大可以看看自己的状态，多少人还在打着瞌睡的？从来了开始就低着头，甚至连夫子我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你们扪心自问，真正一心向学的人又有多少？我可能说错什么？”说完特意看了一眼宋笙意，意味深长。宋笙弦说完那番话坐下时到底是忐忑的，这会儿又被杜榕看了一眼，有些不安。她的确是很珍惜这次的机会的，也不知道这杜榕是不是个心眼小爱记仇的人。否则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宋笙弦暗自有些后悔。
后面的话渐渐有些听不进去了。等到杜榕说大家可以走了的时候，宋笙弦站起来准备离去，被裴朵朵拉住道：“宋姐姐你在想什么？夫子在叫你呢。”
宋笙弦回过头去看，果然见杜榕看着她，让她过去。遂对裴朵朵道：“那你先回去，别把门锁了。我随后回来。”
走过去时，那杜榕一声不吭，道：“去把这个抄写十遍。明日散学时交给我。”
宋笙弦料定他不高兴，也没有二话，便接了过去，道：“是。夫子还有别的事么？若是没有的话，我便先下去了。”
“不问问为何？”杜榕道。
宋笙弦看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摸不准他的心思，便凭着猜测说道：“因为我出言顶撞夫子？”
那杜榕看了她一眼，道：“改为抄写二十遍，你下去罢。”
宋笙弦觉得自己快哭了。拿着东西回去的时候，裴朵朵已经舒舒服服在床上躺下了，宋笙弦则在书桌上磨墨执笔开始抄写起来。她早就注意到，明日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她晚上不抄写明天必定完不成任务。
裴朵朵半夜醒来，看见宋笙弦伏案的背影，迷迷糊糊问了一句道：“宋姐姐，你怎么还不睡？”
没等宋笙弦回答，竟又睡了过去。宋笙弦笑了笑，打了一个呵欠又继续奋战。到天亮的时候，终于抄写完成，这才小心把厚厚一叠纸保管好，揉着酸痛的手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还没能够睡得太熟，便听到钟声响了，该起来上早课了。
裴朵朵从未这么早起过，拖着不肯起，宋笙弦无奈叫了好几遍才终于让她起身了，两个人洗漱完毕，带着书本到了学堂里坐下。
一天课下来确实比之前在家安心做清闲小姐要累太多了。
散学后，宋笙弦让裴朵朵回去。自己去交抄写的东西。那夫子住在书院后面单独的一个小院中，门口用竹节做了一扇门，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宋笙弦轻轻叩了叩门，听到有人问是何人，正是杜榕的声音。
宋笙弦答道：“夫子，学生宋笙弦。”
“进来罢。”
宋笙弦进去后发现果然还有一人，与杜榕相对而坐那人不过弱冠之年，见她进来竟然直勾勾地看着她，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宋笙弦觉得被这目光打量着有些不自在，便微微侧过身避了他的目光，对杜榕道：“夫子，您昨日交代的作业，学生已经完成了。”
杜榕打开看了一眼，道：“笔迹虚浮无力，看来抄写也不够认真。罢了，我对你们这群人也不能够要求什么，你回去罢。”
宋笙弦昨日吃了冲动的亏，虽然对他说的话有些意见，但学乖了不敢再开口，便道：“夫人说得是，学生一定勤练多学。”
杜榕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对宋笙弦道：“以后我留的作业你负责收上来。”
“是。”
待宋笙弦走后，杜榕对那年轻人说道：“一见钟情？”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道：“夫子说笑了，不过觉得她很像一个故人，是以多看了两眼。”
杜榕不在追问，此事便略过不提。
到了第三日，裴羽来了。裴朵朵散了学便拉着宋笙弦往书院外面跑去，因为书院都是一群姑娘家，所以守卫很严格，正式开课后闲杂人等便不许随意出入的。宋笙弦不明就里被拉着跑到书院门口，见是裴羽这才明白过来。
裴朵朵对着裴羽倒苦水，说是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裴羽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宋笙弦，见她含笑看着裴朵朵，未曾分出心神来注意自己这里，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又见她笑容可亲，眉头间的愁云少了许多，又替她欢喜几分，只是不知道她这身子在书院能否适应得住。他这头分了心神，听裴朵朵说话有些心不在焉，裴朵朵不是个好糊弄的，趁着裴羽不注意，一脚狠狠踩在裴羽的靴子上。
裴羽吃痛，“嗷”的一声叫起来，道：“裴朵朵，你干嘛？疯了不成！”
他那鞋面上沾了灰，立时对裴朵朵道：“快些把你的帕子拿出来给我擦擦！要不然爹娘叫我给你带的这些吃的东西，我原封不动地拉回去，你信不信？”
裴朵朵哼了一声，道：“谁叫你不认真听我说话的。宋姐姐，你说说，这是不是他做错了？”
宋笙弦见兄妹两个竟然都这般幼稚，只好出来打圆场道：“好了，你大哥这么远来给你送东西也不容易，你就当做功过相抵了吧。”又拿了自己的帕子出来递给裴羽道：“用我的擦罢。”
是一张素净的白色绢帕，上面只绣了一丛梅花。裴羽接过来握在手心，有些不忍下手，又见宋笙弦看着他，只好弯下腰用帕子拭了拭靴面上的灰尘。
“我让下人洗干净了还给你。”裴羽道。
宋笙弦道：“不必了，帕子我还带了些。你擦了扔了便是。”
“哦，那谢谢你。”裴羽乖得不像样子。
裴朵朵啧啧了几声，道：“大哥，你怎么对宋姐姐说话越来越温柔了？对自家妹妹却这么凶。我今晚回去要哭好几场了，真是太让人难受了。”她用袖子遮了脸，故意夸张地说道。
裴羽咳了一声，道：“你别胡说八道，若是不想要这些东西，我立刻拉回去一件都不留。”耳根处却悄悄红了，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宋笙弦。
宋笙弦道：“裴羽，你上次说的关于孙金的事，到底如何了？上次倒是忘了再问。”
“孙金的事，牵涉重大。现在不便对你说，待过些日子我会再同你交代。”裴羽想了想说道。他原先摸出些蛛丝马迹，本来想对宋笙弦和盘托出，那日宋笙弦为了轻碧的事没能出府。后来他又得了一些新的线索，越查越心惊，已经不敢再轻易动手了。
宋笙弦拧了眉，道：“这般严重？既然不便说，我便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说。反正这些日子我在书院里，与家中牵扯甚少。只是我还有一事想托付与你。”
裴朵朵已经去马车上清点裴羽带来的东西了。宋笙弦才好开口说道：“关于舅舅的事，我还是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舅舅可离开京城了？我实在是不懂舅舅为何这般冷淡。他从前是非常疼爱我的，后来也一直有给我送各种各样的东西来。若说是我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他也应该对我说出来才是。”
“我会帮你留意的。”裴羽道。见宋笙弦眉目之间又带了愁容，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要着急，事情总会解决的。”他突然很想抬手为她抚平眉目间的忧愁。
“这是你家人吗？”一道清冷的男声穿插进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宋笙弦抬头看去，见是那日在杜榕院中看到的男子，他竟是拄着拐杖的。宋笙弦这时才注意到他的长相亦是好看的，只是那双黑眸又直直地看着她，让她觉得有些不适。便是宋笙弦注意到了他的拐杖他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对着她微微一笑。
宋笙弦道：“是裴朵朵的哥哥，特意来给她送东西来的。你这是出去了？”宋笙弦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不好随意称呼。
“出去买些东西。”那人答了一句，又随意地看了一眼裴羽，转身朝着书院里面走去。
“不是说书院没有其它男子？这人看模样也不像是书院的夫子。”裴羽心中警铃大作，问道。却又暗自打量起宋笙弦的神色来。
宋笙弦低着头，想到此人两次见到她，眼神都怪怪的，脸色就有些变化，回答也慢了些，道：“是夫子带来的人，我也只见过一次。”
裴羽“哦”了一声，心底渐渐涌上一层酸意，又不便再追问了。
宋笙弦道：“下午你走了没多久他就离开了，说是有事。对了, 你们府里的私学说要举办比试这事，选在什么时候？”
这事之前听裴羽提过一次, 今日他又提了出来, 向宋笙弦讨教经验，若不是他重新说起，宋笙弦还以为这事早就过去了。
“原本是早就该举行的, 但我爹是必须参加的。他这阵子忙得很，不常在府中, 所以一直未能举办成。宋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我大哥告诉你的？”
宋笙弦道：“是啊，你大哥在读书方面很不好么？他似乎很着急的模样, 倒是又不肯说太多。”
“我大哥哪里会着急这些？成日里吊儿郎当的, 爹就看不惯他这样子, 说了他好多次都没用。还是二哥好，专注学业, 是夫子的得意门生。”裴朵朵说道。
夜空静谧, 在这山间一切都显得太过安静了。偶尔有虫鸣声响起，交织成一张轻而薄的乐声之网笼罩在书院周围。
裴朵朵第一次出门, 许多事情都没上手，处理起事情来手忙脚乱。两个人正准备入睡, 听到门外啪啪啪响起敲门声, 一个女子的声音高声叫道：“睡了没？即刻起身去书院大堂集合, 夫子要训话。”
裴朵朵嘟囔道：“这谁啊？这么晚了还让去训话，早干嘛去了？”
宋笙弦已经换了里衣，这会儿把衣服利索地穿上了，道：“别埋怨了，赶紧地起身罢。第一次同夫子见面，若是迟了就不好了。”
两个人急急匆匆地走到大堂时，已经有一些人先到了，她们大多不认识宋笙弦，但对裴朵朵还是熟识的，便率先打了招呼。裴朵朵介绍了宋笙弦给她们认识不提，不多时人又来了许多。只见讲台上来了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先是沉默地看着下面一会儿，待下面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才说道：“从今日起，我便是你们在书院的夫子。当然，你们学习的课程繁多，不止我一个夫子，但是我是全面负责你们各类课程的，有什么时候都可以来找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杜榕，榕树的榕。”说完他四下看了一眼坐在下面的姑娘们，大多数都是垂着头，没什么精神的模样。
“皇后请了我过来，对书院大小事务负责，是我也没想到的。而且，教授的学生们还是一群姑娘家，这让我觉得有些困惑。”那杜榕继续说道。
宋笙弦和裴朵朵本在下面听着，裴朵朵是早就上下眼皮粘连，恨不得立刻入睡了才是。宋笙弦则听得认真，她爱读书，前世后面的日子都是同书做伴度过的。书是良师更是益友，她前世也曾想过，若是自己能如同男子一般读书进学该有多好。只是这夫子说的话，倒像是女子不该读书似的，是以她皱了皱眉头。没想到这细微的动作便被上面的杜榕给留意到了，大约是因为其他学生都低着头在打瞌睡，而只有宋笙弦一人抬头听得认真。
“你为何皱眉？起来说说。”杜榕指着宋笙弦道。
宋笙弦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而听到有人被点名，周围人立刻清醒了过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宋笙弦。宋笙弦只好站起来，道：“夫子，这书院是不可以皱眉么？”
杜榕道：“自然可以。我只是好奇，你是对我说的话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一定要说？”
“一定要说。”
宋笙弦向杜榕鞠了一躬，道：“我说的话，夫子切莫动怒，若有说的不对的地方，夫子尽管指出来。我能够被选中来到书院念书，心中是十分欢喜的，对夫子您也是十分敬畏。虽说世人一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觉得此话不妥，读书可以知事明理，借助书中的经验来指导自己的行为。读书更可以使自己的精神充沛，让人豁达坦荡。读书是一件对自己有益更是对他人有益的事情，原本不应该区分男女老少，为何夫子方才一提到所面对的学生是女子便说困惑呢？”
杜榕看了她半晌，面无表情道：“你先坐下。我说感到困惑，不是歧视女子。你们大可以看看自己的状态，多少人还在打着瞌睡的？从来了开始就低着头，甚至连夫子我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你们扪心自问，真正一心向学的人又有多少？我可能说错什么？”说完特意看了一眼宋笙意，意味深长。宋笙弦说完那番话坐下时到底是忐忑的，这会儿又被杜榕看了一眼，有些不安。她的确是很珍惜这次的机会的，也不知道这杜榕是不是个心眼小爱记仇的人。否则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宋笙弦暗自有些后悔。
后面的话渐渐有些听不进去了。等到杜榕说大家可以走了的时候，宋笙弦站起来准备离去，被裴朵朵拉住道：“宋姐姐你在想什么？夫子在叫你呢。”
宋笙弦回过头去看，果然见杜榕看着她，让她过去。遂对裴朵朵道：“那你先回去，别把门锁了。我随后回来。”
走过去时，那杜榕一声不吭，道：“去把这个抄写十遍。明日散学时交给我。”
宋笙弦料定他不高兴，也没有二话，便接了过去，道：“是。夫子还有别的事么？若是没有的话，我便先下去了。”
“不问问为何？”杜榕道。
宋笙弦看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摸不准他的心思，便凭着猜测说道：“因为我出言顶撞夫子？”
那杜榕看了她一眼，道：“改为抄写二十遍，你下去罢。”
宋笙弦觉得自己快哭了。拿着东西回去的时候，裴朵朵已经舒舒服服在床上躺下了，宋笙弦则在书桌上磨墨执笔开始抄写起来。她早就注意到，明日的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她晚上不抄写明天必定完不成任务。
裴朵朵半夜醒来，看见宋笙弦伏案的背影，迷迷糊糊问了一句道：“宋姐姐，你怎么还不睡？”
没等宋笙弦回答，竟又睡了过去。宋笙弦笑了笑，打了一个呵欠又继续奋战。到天亮的时候，终于抄写完成，这才小心把厚厚一叠纸保管好，揉着酸痛的手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还没能够睡得太熟，便听到钟声响了，该起来上早课了。
裴朵朵从未这么早起过，拖着不肯起，宋笙弦无奈叫了好几遍才终于让她起身了，两个人洗漱完毕，带着书本到了学堂里坐下。
一天课下来确实比之前在家安心做清闲小姐要累太多了。
散学后，宋笙弦让裴朵朵回去。自己去交抄写的东西。那夫子住在书院后面单独的一个小院中，门口用竹节做了一扇门，依稀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宋笙弦轻轻叩了叩门，听到有人问是何人，正是杜榕的声音。
宋笙弦答道：“夫子，学生宋笙弦。”
“进来罢。”
宋笙弦进去后发现果然还有一人，与杜榕相对而坐那人不过弱冠之年，见她进来竟然直勾勾地看着她，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宋笙弦觉得被这目光打量着有些不自在，便微微侧过身避了他的目光，对杜榕道：“夫子，您昨日交代的作业，学生已经完成了。”
杜榕打开看了一眼，道：“笔迹虚浮无力，看来抄写也不够认真。罢了，我对你们这群人也不能够要求什么，你回去罢。”
宋笙弦昨日吃了冲动的亏，虽然对他说的话有些意见，但学乖了不敢再开口，便道：“夫人说得是，学生一定勤练多学。”
杜榕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人，对宋笙弦道：“以后我留的作业你负责收上来。”
“是。”
待宋笙弦走后，杜榕对那年轻人说道：“一见钟情？”
那年轻人摇了摇头，道：“夫子说笑了，不过觉得她很像一个故人，是以多看了两眼。”
杜榕不在追问，此事便略过不提。
到了第三日，裴羽来了。裴朵朵散了学便拉着宋笙弦往书院外面跑去，因为书院都是一群姑娘家，所以守卫很严格，正式开课后闲杂人等便不许随意出入的。宋笙弦不明就里被拉着跑到书院门口，见是裴羽这才明白过来。
裴朵朵对着裴羽倒苦水，说是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裴羽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宋笙弦，见她含笑看着裴朵朵，未曾分出心神来注意自己这里，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又见她笑容可亲，眉头间的愁云少了许多，又替她欢喜几分，只是不知道她这身子在书院能否适应得住。他这头分了心神，听裴朵朵说话有些心不在焉，裴朵朵不是个好糊弄的，趁着裴羽不注意，一脚狠狠踩在裴羽的靴子上。
裴羽吃痛，“嗷”的一声叫起来，道：“裴朵朵，你干嘛？疯了不成！”
他那鞋面上沾了灰，立时对裴朵朵道：“快些把你的帕子拿出来给我擦擦！要不然爹娘叫我给你带的这些吃的东西，我原封不动地拉回去，你信不信？”
裴朵朵哼了一声，道：“谁叫你不认真听我说话的。宋姐姐，你说说，这是不是他做错了？”
宋笙弦见兄妹两个竟然都这般幼稚，只好出来打圆场道：“好了，你大哥这么远来给你送东西也不容易，你就当做功过相抵了吧。”又拿了自己的帕子出来递给裴羽道：“用我的擦罢。”
是一张素净的白色绢帕，上面只绣了一丛梅花。裴羽接过来握在手心，有些不忍下手，又见宋笙弦看着他，只好弯下腰用帕子拭了拭靴面上的灰尘。
“我让下人洗干净了还给你。”裴羽道。
宋笙弦道：“不必了，帕子我还带了些。你擦了扔了便是。”
“哦，那谢谢你。”裴羽乖得不像样子。
裴朵朵啧啧了几声，道：“大哥，你怎么对宋姐姐说话越来越温柔了？对自家妹妹却这么凶。我今晚回去要哭好几场了，真是太让人难受了。”她用袖子遮了脸，故意夸张地说道。
裴羽咳了一声，道：“你别胡说八道，若是不想要这些东西，我立刻拉回去一件都不留。”耳根处却悄悄红了，连看都不敢再看一眼宋笙弦。
宋笙弦道：“裴羽，你上次说的关于孙金的事，到底如何了？上次倒是忘了再问。”
“孙金的事，牵涉重大。现在不便对你说，待过些日子我会再同你交代。”裴羽想了想说道。他原先摸出些蛛丝马迹，本来想对宋笙弦和盘托出，那日宋笙弦为了轻碧的事没能出府。后来他又得了一些新的线索，越查越心惊，已经不敢再轻易动手了。
宋笙弦拧了眉，道：“这般严重？既然不便说，我便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说。反正这些日子我在书院里，与家中牵扯甚少。只是我还有一事想托付与你。”
裴朵朵已经去马车上清点裴羽带来的东西了。宋笙弦才好开口说道：“关于舅舅的事，我还是想请你帮忙打听一下。舅舅可离开京城了？我实在是不懂舅舅为何这般冷淡。他从前是非常疼爱我的，后来也一直有给我送各种各样的东西来。若说是我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他也应该对我说出来才是。”
“我会帮你留意的。”裴羽道。见宋笙弦眉目之间又带了愁容，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要着急，事情总会解决的。”他突然很想抬手为她抚平眉目间的忧愁。
“这是你家人吗？”一道清冷的男声穿插进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宋笙弦抬头看去，见是那日在杜榕院中看到的男子，他竟是拄着拐杖的。宋笙弦这时才注意到他的长相亦是好看的，只是那双黑眸又直直地看着她，让她觉得有些不适。便是宋笙弦注意到了他的拐杖他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对着她微微一笑。
宋笙弦道：“是裴朵朵的哥哥，特意来给她送东西来的。你这是出去了？”宋笙弦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不好随意称呼。
“出去买些东西。”那人答了一句，又随意地看了一眼裴羽，转身朝着书院里面走去。
“不是说书院没有其它男子？这人看模样也不像是书院的夫子。”裴羽心中警铃大作，问道。却又暗自打量起宋笙弦的神色来。
宋笙弦低着头，想到此人两次见到她，眼神都怪怪的，脸色就有些变化，回答也慢了些，道：“是夫子带来的人，我也只见过一次。”
裴羽“哦”了一声，心底渐渐涌上一层酸意，又不便再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