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朵朵搜寻了自己脑海中所有的京城贵女名单,忽而想起一个人来。那女子是王将军家的二女儿, 生来就是虎虎生威的, 身量挺拔高大,用虎背熊腰来形容也不为过。尤其是一双粗壮的腿, 蹬一蹬地面都要震一下的。只是她的脸却算得上小了,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唇, 外加疏淡的眉毛, 容貌只能算得上是一般。在年龄上也长了裴荀两岁,这也是最开始董氏没有将其列入考虑范围的原因。

    “这王将军的女儿一直未说亲事么”董氏道。

    “说了几次, 娘你是知道的,京城的公子哥们喜好细腰纤体,泰半都见过面后婉拒了。王姑娘不爱跟咱们一群人打堆, 习惯独来独往, 性子我倒是不太了解。只是说起二哥的标准,看起来也只有她比较符合了。娘, 你说我二哥是不是早就暗恋这王姑娘了否则怎么好提出这种标准来。”

    “这也是说不定的事。你二哥看起来闷不吭声的,兴许心里早有了主意。”董氏说道,心里却思考着怎么去探探王姑娘的性子。

    过年这一日,破天荒地一扫之前阴沉干冷的天气, 却放起晴来。太阳晒得各处都暖融融的,四壁上贴了窗花,门口贴了春联, 一派祥和喜庆的味道。裴羽琢磨着过两日再去找宋笙弦, 因着过年的缘故, 宋笙弦也不大好找机会出门来了。

    董氏安排好上下的吃食,待到午间,鞭炮声响完,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下吃饭。忠勇侯爷开口说了几句,大家齐齐举杯喝酒。裴朵朵被那酒辣得不行,咂了咂舌道“爹,下次能不能不喝酒啦每年我都是硬着头皮喝下去的。”

    忠勇侯爷脸上没什么笑意,看了一眼裴朵朵道“你看看这满屋子的人,哪个不喝你若找出一个特例来,我就允你不喝酒。”

    裴朵朵灵机一动,道“我两个哥哥明年迎了嫂嫂进门,给爹娘添个孙子孙女的。孩子不喝酒,我也就不喝了。”

    “哼,顽皮。”

    忠勇侯爷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裴羽,道“那宋家姑娘,我看开年后就可以去下聘迎进来了。让你娘好好挑个黄道吉日,你其他地方不行便早早成家吧,以后有了妻儿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凡事稳重些为好。”

    忠勇侯爷这番话实在算不上客气,后面的话贬低裴羽不是一星半点,裴羽这次听了却没觉得难受,反而心里多了欢喜。他爹让他把宋笙弦娶进门了

    裴羽第一次在忠勇侯爷面前露出了真心的笑容,道“谨遵爹爹教诲。”那模样看得裴荀都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不料忠勇侯爷却把目标转向了裴荀道“你也是一样。你一向不需要我们操心,但婚姻大事你不考虑,我和你娘怎么放心得下”

    裴荀执杯抬手,对着忠勇侯爷道“孩儿都省得了,请爹放心。”

    饭后,忠勇侯爷却叫了裴羽随他去书房。裴羽到后,他将门闭上,道“还记得你上次问我的事情么”

    裴羽见他面带忧色,暗暗猜测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前对这个父亲既惧怕又愤恨,同他并不亲近。最近却也试着从他的角度来看问题,多了几分谅解。他上前一步,答道“记得。只那戴着面具的男子自从上次之后,再没出现过。可是最近朝中有什么事发生”

    “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再不想瞒你。那人与你所说的都是实情。这么多年来,我苟且偷生,一是父亲当年的遗愿,二是我有了你娘和你们。我想你们过安稳的日子。只是,最近圣上好像越发的疑心起我来。”

    裴羽看着眼前的父亲,他已不再年轻,走路时步伐甚至有些沉重。听他这样说,他道“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若不是我知道了那件事,还以为身上对我们府上颇多照顾。为何圣上忽然疑心起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目前还未可知,你不是说之前那面具男子可能是三皇子或许是他从中作梗。也或许是圣上的疑心病发作,他一直都是个心思很重的人。我同你说这些,也是为着告诉你,不要到处去招摇,咱们府上尽量低调行事。还有,长溪侯府那边已经有了倾向性,站了三皇子的队,你千万要和他们保持距离。我是没法子,能躲则躲罢。”

    裴羽皱眉道“爹有没有想过离开京城呢”

    “你想得太简单了。若是能离开京城,我早就带着你们远走高飞了。什么爵位什么权势统统都可以不要。我只怕我们还没走出京城,就毙命于此。圣上对我不放心,恐我知道些什么,对他复仇,自然要将我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这些年我不过一直装傻而已。你心底可怨我我知你根骨奇佳,有你祖父的武学天分,但是咱们府上不能再出一位武将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拘着你,只让你读书的原因。”

    裴羽道“那我们如今莫非就只能看圣上的心情听天由命吗他疑心得轻了,咱们能够安稳。他疑心重了,咱们府上可还有安身之地爹,我认为我们不能再逃避了。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照你所说,当年祖父之死是因为圣上,孩儿说句斗胆的话,你既然知道,竟然都从未有过想复仇的念头吗圣上不确定你是否知道缘由,同时也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才留咱们府上数口人安好。可这人心最是难测,咱们的头上随时都悬挂着一把剑,谁还能够安生”

    忠勇侯爷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我太懦弱了,连为父报仇都没勇气你可知道这普天之下,与天斗,是什么下场我忠勇侯府还有族人万千,我没有这个实力,也不能置这么多人的性命于不顾。”实则裴羽一番话确实戳中了他这么多年来耿耿于怀的愧疚。他有心承认自己的懦弱,却又害怕面对。他看着面前的大儿子,窗外透过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刚毅而稳重,他已经长大了。

    裴羽郑重道“孩儿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咱们应该在能力之内,做自己该做的事。您也说让孩儿尽快迎娶宋笙弦过门,孩儿是既欣喜又担忧。以后我和她的孩儿是否还是一样要担心自己随时有性命之忧我怕我保护不了你们,保护不了我的妻儿。与其如此,我不如放她走。”

    “你说的事,待我考虑考虑再谈。这些事,我稍后会同你娘和你二弟他们说。你只记住我的话,凡事谨慎小心。”

    裴羽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来,方才在饭桌上雀跃的心情一扫而空。算来,那面具人已经很久没来找过他了。好在帮着宋笙弦拿回东西的事不需要他直接出面,也就轻省许多了。

    宋笙弦过完年,宋府却也没多少亲戚可走。在舅舅家拜访过,宋笙弦看着舅舅舅母关切的模样,心里犹豫了很久。至少,要说清楚罢既然答应了裴羽,就没理由再拖下去了。她先去同谨行说了此事,谨行脸色微变,但他是个和善的脸,倒也没太给宋笙弦难堪,只轻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做好决定了不后悔”

    宋笙弦不敢去直视他那双带着失望和探询的眼睛,她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决定了。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是谨行我是一开始就把你当做兄长一般地来看待的。答应了舅母之后,我其实一直都很不安。谨行,我怕我无法胜任你妻子的角色,对不起。”

    她说话时,谨行便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表情变得冷肃起来。

    “你无法胜任我的妻子,怎么就能确定能够胜任他的妻子呢宋笙弦,我真是小看你了,何必把自私自利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对不起,我是自私自利。谨行,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宋笙弦慌乱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确实愧疚极了。但是想到裴羽,她又不得不鼓起勇气把这件事说出来。

    “你就算知道自己错了,又有什么用处你还是不肯改变决定,不是吗他就那么好,值得你不顾一切地去喜欢”

    “他,不好。”宋笙弦说道。谨行蓦然看向她,却听她说道“但是我喜欢他。”

    谨行的瞳孔收缩,道“你既然执意如此,我还有甚好说”说完他便走了,留下宋笙弦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宋笙弦轻舒一口气,走到室内见舅舅和舅母在说些什么。苏敬见她进来了,连忙招呼她过去说道“阿弦,我得了一个好东西,正要送给你。你跟我过来瞧瞧,连你舅母瞧了都想要。不过,舅舅就只给你一人。”

    舅母嗔了他一眼,知道他故意说笑,道“可真够偏心眼的,瞧把我给嫉妒的。”

    “舅母既然喜欢,舅舅就给舅母罢。”宋笙弦说道。她心一横,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便跪到地上,说道“舅舅舅母,阿弦愧对你们的拳拳爱护,特来谢罪。”

    苏敬惊讶地同妻子对视一眼,道“这是怎么了你何曾愧对我们了好好的跪在地上做什么,快些起来,地上凉,别把膝盖跪坏了。”他伸手去扶宋笙弦,宋笙弦道“阿弦想过了,阿弦不能嫁给表哥。我对表哥只是出于兄妹之情,怕不是能够同表哥携手一生的最佳人选。”

    “我早就同你说过,你随心即可。这些事,不必强求。这也不算愧对我们,快快起来罢。”苏敬道。

    舅母的脸却黑了下来,她道“既然你做不到,当初何必要答应我没道理,答应了又反悔。宋笙弦,你好好同我说说理由才是。”

    苏敬劝道“这都是小事,要说也该起来好好谈。这些都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你就不要过分插手了。”

    “当初不是我强迫你的吧,阿弦我问你意见,是你自己说同意的。好端端的反悔,任谁也接受不了。而且这事我也是同清泉说了的,清泉知道后很是欣喜。你现在说这些,叫清泉如何自处他本就因为腿伤的事经历太多波折,你还要来捅一刀么你说的理由,我不信服。”舅母神色激动起来,尤其是看苏敬根本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后。说完宋笙弦,她又对苏敬说道“我知道你疼她。但是你的外甥女可没把你放在心上,凡事都任性妄为,根本没考虑过别人的感受。你还要护着她么你知道儿子的想法吗”

    宋笙弦知晓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当受的,她不敢有所反驳。舅母平时看起来很是贤惠干练,此刻护子心切,说的话再重也是可以理解的。苏敬劝她不住,听她继续说道“阿弦,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完全可以提出来。而不是像这样出尔反尔。你是不是心有所属了,这才执意要背弃自己的诺言”

    宋笙弦道“舅母,对不起。”

    “你何曾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的舅舅,是你的表哥,是你自己的良心。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更不必惺惺作态,做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罢了,我奈何不了你,你且好自为之罢。”她站起来从宋笙弦身边走过,又低头看了她一眼,走出门去。

    苏敬伸手将宋笙弦扶起来,道“阿弦,你不必这样。但你老实同我说,你是否真的心有所属了那个人是谁”

    宋笙弦不语。苏敬想到了什么,看着自家外甥女,道“是裴羽吗”

    宋笙弦目光闪烁,她记得苏敬提过,裴羽不是良人。他必定是不赞同的。

    苏敬却已经读懂了她的眼神,道“裴羽他,亦不是那么适合你。我当初同你说过什么,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忘,只是他待我很好,我也喜欢他。无论如此,我想试一试。其实要同你们说,我心里也很矛盾,但是我更不想骗你们,不想再拖着表哥。”

    苏敬无声地拍了拍宋笙弦的肩膀。怕她太过愧疚,苏敬说道“我做长辈的,只盼着你好好的就行了。你舅母一时情急说得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舅舅,对不起。谢谢。”

    苏敬嘴角微抬,道“你过来,我有东西送给你。”宋笙弦去看时,只见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放置在苏敬手中,那珠子周身莹润通透。苏敬走过去把窗户和帘子拉上,那珠子却莹莹发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这是夜明珠。到夜间不能分辨方向时可用它辨路。”苏敬将珠子装在一个绣工精美的锦囊中递给宋笙弦。宋笙弦道“舅舅,我不能收这个。我欠你们的太多了,我真的对不起你们,不想再越欠越多。”

    苏敬沉声道“你还在执着方才的事快些收下,我还能早些原谅你。否则,又给你记上一笔。”

    宋笙弦揣着沉甸甸的珠子回宋府。裴羽的计划就在这几日,过了初五,宋笙弦估摸着他或者会来找她了,他却没有出现。他是太忙了吗宋笙弦有些失望,她发现自己也有些想念他了。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害怕,患得患失,这还是她吗

    到了初六,裴羽出现了。他用了信鸽传信,让宋笙弦依旧去河边等他。宋笙弦到了河边没看见裴羽的踪影。她今日特地好生打扮过,临出门前又好生确认过几次,这才带着绯月一同出了门。绯月在马车里等着她,她独自一人去到河边。

    天气早已入春,初春却甚寒。宋笙弦站着的地方被树木掩映着,她心突突跳动着。正觉得身上有股寒意,不妨身后已经伸了一双手过来拉住她的手,同她十指紧扣着。

    “冷吗怎么不在马车里坐着等我”他把下巴搁在宋笙弦肩膀上,低哑着声音说道。

    宋笙弦其实是怕他来了看不见人,这才早早等在这里。她却不说,只是抿嘴一笑,道“这边风景好,在马车待着有什么意思。”

    裴羽靠近宋笙弦,只觉得满鼻馨香,喉头滚动了几下,道“阿弦,你怎么这么香又甜又香。”

    “裴羽,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一见面就不正经。这外面人来人往的,仔细被人听了去。”

    “不怕,这边树木多,旁的人瞧不见。不过,这里太冷了,我在那边茶楼里定了个房间,咱们去里面说。”裴羽本打算在这边说,只是宋笙弦太诱人,他不过瞧了几眼,又起了旁的心思,忽而才说去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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