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约是宋笙弦哭得最丢脸的一次, 眼泪与鼻涕齐飞, 整个脸上的妆容被晕得乱七八糟。她庆幸自己这几日睡眠不太好,晚上起身独自坐着着了凉有些感冒。奋力咳嗽地时候努力带出许多鼻涕来, 三皇子若是个正常人应该对着她这副尊荣也是下不了手的。
三皇子有些洁癖, 给宋笙弦擦泪手上沾染的腌臜东西让他忍无可忍, 那哭声又一直嘤嘤呀呀地响彻在他的耳边。他重重将手敲在桌上, 哐当一声,把宋笙弦吓了一跳, 怔愣地看着他。
“宋笙弦, 别怪我没提醒你, 适可而止”
宋笙弦实则一边哭一边也在留心观察他。见他发怒,她便稍微减弱了哭声。把这个阎罗王给惹毛了, 的确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她的目的只在自保。
宋笙弦站起身, 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走到三皇子面前,道“殿下,我伺候你更衣罢”她说着就要去拉三皇子的衣襟,三皇子狠狠将她瞪了一眼, 用手拨开她, 干净利落道“滚”
“殿下”她委屈巴巴地说道。
三皇子站起身, 道“你想伺候我是真心的”他戴着面具, 宋笙弦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其他情绪, 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道“不是。”
三皇子“”随即他唤了人进来替宋笙弦洗脸, 又将头发上那些繁复的发髻和首饰统统解开来。宋笙弦清清爽爽一张素面呈现在他面前,他让下人们都退出去,展开双臂,道“不是要伺候我更衣春宵苦短,明日咱们还要去宫中见父皇。”
“可是我不是宋笙意。”
“这个无需你来操心,只管跟着我进宫面圣便是了。快来给我更衣。”
宋笙弦硬着头皮走过去,替他解开腰带,为了拖延时间故意半天解不开,三皇子见她这般笨手笨脚的,自己动手把腰带解开,将外套脱了,剩下中衣。
“连更衣都不会,我真不知道裴羽那个窝囊废娶你干嘛”
他见宋笙弦站着不动,走过去将宋笙弦拦腰抱起。待宋笙弦反应过来,他已经重重将她扔在床上了。“歇息吧,给我老老实实的。”
灯光熄灭,唯独两盏喜烛兀自燃烧着。宋笙弦有些害怕,故意朝里面蜷缩着身子,那头三皇子却没有多余的动作,不多时均匀的酣睡声响起来,他竟是已经睡着了。后面几日,他也没有动她。
宋笙弦暂且把心放下了。
裴羽这边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成亲三日后,女方要回娘家。裴羽带着宋笙意,三皇子带着宋笙弦,不可避免地在宋府狭路相逢。这宋府虽说对于这两个姑娘家都早没了太大了的意义,里面剩的也只有病哀哀的宋意帆了,他脑子不清晰,一阵好一阵不好的,现在还一直躺在床上疯疯癫癫不成样子。
裴羽先到宋府,宋笙意请他去花园玩赏,裴羽心不在焉地道“你去罢,我有些乏了,便在此地坐坐。”
宋笙意咬着嘴唇,知道说不动她,便先下去了。
裴羽有些紧张地看着门口。他知道宋笙弦会来,便一直等着。不多时听见一阵动静,他立刻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坐下,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门口。
“裴兄来得早。”三皇子的声音。裴羽这才慢悠悠地朝门口看去,只一眼先看到的是宋笙弦。只见她低眉顺眼地跟在三皇子身后,头发皆挽了上去做妇人打扮。今日她穿了一身水红色衣衫,脸上的妆容偏成熟,眼角眉梢多了些风韵。裴羽心里一疼,再不肯移开眼睛。他期待着宋笙弦能够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传递一些信息给他,可是宋笙弦始终埋着头。
三皇子见状,侧过身子挡住裴羽的视线,道“我们来晚了。都怪贱内任性,出个门光是挑衣服都挑了大半个时辰,我也没法子,只能等着她了。”
裴羽脸色灰败,道“无事。我们也才来。”
“对了,这宋家大小姐去哪里了”他仿佛不知道掉包的事一般,这宋笙弦明明在他身后站着,他还要问宋家大小姐的去处。
“我去厨房吩咐下人们做些菜,咱们中午好好聚聚。”宋笙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把三皇子的话接上了。她走进来,颇有些意味地打量了宋笙弦一眼,随后笑眯眯地走到裴羽面前,挽着他的手,道“相公,你要不要喝酒我从前珍藏的几坛梅子酒,味道很是清醇可口,你要喝我就着人搬出来。”裴羽不自在地抽出手,下意识去看宋笙弦,见宋笙弦这时正看着他,不由得紧张得手足无措了。他的目光中有愧疚有询问也有自责,宋笙弦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宋笙意是个不识好歹地,见裴羽不答话干脆往他身上一扑,倚在他肩头,道“相公,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昨晚不是还称赞我肤如凝脂么今日当着三皇子的面,你就话都不同人家说了。”
三皇子呵呵一笑,道“裴兄和令夫人当真是有情趣。不像我家这个,做什么都不肯说出来。只不过她的好,我心里知道。”
“是。令夫人的好,我也知道。”裴羽说道。三皇子没想到他这么厚颜,神色僵了一下,道“你说笑了。”
“你们两姐妹也好久不见了,下去叙叙话。我同裴兄有话要说。”三皇子说道。
三皇子的目的很简单,他要裴羽祖父亲手画下的边关地形图还有传说着裴家豢养的私兵。裴羽听完道“三皇子的胃口可真不小。我裴家若有,必定双手奉上。但问题是你所说的这些东西,我们没有,拿不出来。三皇子想登上那高位,靠的应该是民心所向,而不是这些旁门左道。”
“这都是哄小孩的东西,谁信要想成功就得成为强者。一个弱者有什么资格谈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你裴家不给,也可以,这个女人在我手上,我可以慢慢折磨她。啊,对了,我忘了,我可以不用折磨她,她也会对我死心塌地。毕竟我答应了她,会替她的母亲报仇。你裴羽做不到的事情,我能替她做到。她若等着你,我怕她青丝成白发,红颜变枯骨都不一定等到。至于你么只要她爱上我,不就是折磨你你说呢”
裴羽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们府上若是有,圣上早该知晓了。”
“有还是没有,看你的态度。你考虑清楚了,这个女人我暂时还没动她。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中午一起吃饭,宋意帆没有出来参加。四个人吃饭不咸不淡说了些话,便散了。
宋笙弦觉得三皇子很忙很忙。他以前还有空来看她两眼,嘲讽她几句,后面几乎难得看到他的踪影了。她闲得无聊,对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妇人道“我要出门。”
那妇人道“殿下说了,夫人要出门可以,但要经过他的允许。另外要有咱们的人贴身护卫。”
“你跟他说,我明日出门,我要去我舅舅家待两天。”
妇人应该是晚上去禀报过三皇子。末了过来跟宋笙弦说三皇子同意了,但是不能待太久,当天去当天便要回来。
第二日宋笙弦出门去苏敬府上。自从成亲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舅舅一家人了。
苏敬老远就在门口迎她,见她进了门,问她日子过得如何,又问她夫家饭菜是否可口,今日想吃些什么。宋笙弦看着舅舅,一一答了。又问舅母何在。苏敬道“你舅母出去买东西了,很快就回来。你先坐坐,陪着舅舅说说话。”
宋笙弦眼神微闪,道“表哥呢舅舅一人在家吗”
苏敬有些歉疚,道“不知道你要来,你表哥他说是他夫子那边有事让他过去帮忙。前几天就走了,要回来怕是还要有一阵的。”
宋笙弦道“无事。我只是过来瞧瞧,成天在府上待着又没个相熟的人,实在是太无趣了。”
苏敬引她进去坐下,门外管家进来禀报说京城几个铺子的管事过来找苏敬有事。苏敬道“你让他们先回去,我今日有事,脱不开身。”
宋笙弦忙道“舅舅你先去罢。反正我要在这边用过晚饭才走呢,等你忙完了咱们再叙话就好。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说话的时候,那妇人仍然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瞧着手中的热牛乳发呆。苏敬道“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舅舅怎么能把你独自留下那些管事不过是例行公事来向我汇报铺子的经营情况,你不要管,我让他们改天过来就是了。”
宋笙弦站起来,不小心扔掉了手中的牛乳。那牛乳洒落在裙摆上,脏污了衣裳。宋笙弦道“不凑巧,舅舅便快些去罢。你这样见外的话,我下次便再也不敢来了。再说,我现在也得马上换衣裳,舅舅府上有女子的衣裳可以找一件给我吗”
苏敬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丫头真是。我去便是了。你舅母年轻时候的衣服大概还有几件的,我让人找给你。你去客房换下,回来便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便来。”
“舅舅,你放心去。”
宋笙弦拿了衣裳去客房,那妇人一声不吭地跟着她去。宋笙弦要关门,她不让,道“让奴婢服侍夫人更衣罢。”
宋笙弦点点头,让她进来了,随口道“你去把窗户关上。这府上人来来去去的,倒有些不方便。”
那妇人去了,走回来替宋笙弦更了衣。宋笙弦打了个呵欠道“反正舅舅还有一会儿,我睡一会儿。”妇人自然也不肯走,就在旁边坐着守着她。
过了一会儿,宋笙弦在被窝里轻声唤她,她也不见动静,俨然已经睡熟了。宋笙弦又推了推她,她依然没醒。宋笙弦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来,朝着外面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躺下。等到舅舅着人来请,那妇人才揉着眼睛醒来。宋笙弦道“我说我睡一会儿,不想你竟也睡着了。”眼中有笑意。
那妇人立刻跪下,道“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
宋笙弦道“起来罢。我听说你有个儿子还在病中,晚上要照顾他,一时间累了也是有了。以后注意些便是了。”说完想到什么,又掏出五两银子给她,道“这些钱你拿着,小孩子用些好药材,病也好的快。另外给他多弄些滋补的东西吃着,补补身子。”
那妇人接了银子过去,很是感动,道“夫人,我”
宋笙弦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从小身子不好,这生病的滋味我是懂的。你看看我,直到现在这身子骨还是没好透,都是因为小时候底子没打好。你趁着孩子年纪小多考虑些。”
“多谢夫人。你也不要怪我,都是殿下的命令。”
“我知道的,以后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不必为难,我拿钱给你也不是为了讨好你。”宋笙弦说道。
在舅舅家吃过晚饭回府,三皇子却破天荒地出现了。宋笙弦不觉得意外,她早知道今天三皇子是必然会来的。三皇子见宋笙弦看到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多少有些不太欢喜,坐在她面前见她自顾饮着茶,道“今日去你舅舅家可心情好了”
宋笙弦道“好。可惜我本想去见我表哥一面,竟没有见到,有些遗憾。”
“哦你表哥对你这般重要吗莫非你们两个之间有点什么”
宋笙弦淡淡看他一眼,道“只是对他很是歉疚。希望他过得好罢了。他是个很好的兄长。”
“是么那若是他和裴羽同时出了危险,你只能够救一人,你选择救谁”
宋笙弦道“殿下,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也加到选项里面去”
三皇子一愣,没想到她这么伶牙俐齿。跟着她的思路走,道“那我把我加到选项里去。你说你救谁”
“那我,”宋笙弦看见三皇子的模样,竟然感觉有点好笑,她说道“我跟对方商量着,用你去换他们两个,你觉得成吗我觉得在对方眼里皇子的命肯定比他们两个重要。”
“宋笙弦,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宋笙弦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成天戴着一副面具呢我觉得看你的轮廓和眼睛,你一定是个英俊的男子。”
三皇子哼了一声,“那又如何看过我容貌的人都死了,你要看我便满足你。”
“算了,我没兴趣。”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日。
南方洪涝,下面官员赈灾不利,侵吞粮款,引起灾民愤怒,大批流民涌入京城。三皇子奉命去安抚流民,不知怎的就把自己给套了进去。圣上疑心他与流民有染,而又怀疑流民的源头出自忠勇侯府。裴羽祖父当年的军队背后都有一个虎头的印记,是用铁烙印下去的。而这些闹事的流民中间有许多人都有这些印记。三皇子去安抚流民,不仅没能成功,反而愈演愈烈。京城治安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流民到处寻衅滋事,让人不得安宁。
圣上对三皇子疑心甚重,令人对他严密监视。甚至于将忠勇侯府的一干人等都关押起来。
三皇子明知裴羽一直不肯同他合作,明摆着这些都是陷害。若说是裴羽一家陷害他,肯定不可能,他们不会把自己都给绕进去了。
他左右查探,渐渐得出线索,背后主使竟然是襄阳王。那个一直偏居一隅,同圣上关系最为亲近的人。同时,他得知了襄阳王有意在圣上为他设宴辞别之时逼宫篡位。而其他人也有意在此次争夺利益。
形势所迫,三皇子决定主动出击。他在外也有旧部,便预先布置好人手,待到皇宫一有异动便带着人冲杀进去,以清君侧的名义将襄阳王诛杀,再杀当今圣上,自立为王。
万没想到,一切都是襄阳王的计策。宫内放出假消息,令他提前带人冲了进去,与圣上埋伏的人互相厮杀,最终惨败被擒。而后,待到他们两方两败俱伤,襄阳王不知从何处又领出一队人马杀入宫中,成功诛杀当今圣上。自此襄阳王黄袍加身,成为皇帝登基。
三皇子自那夜出府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府。他走时曾对宋笙弦说,让她好好待着。
宋笙弦得知消息时已经是新皇登基之时了。三皇子府上被团团围住,府内人心惶惶。那妇人来送吃食与宋笙弦。宋笙弦见不过一碗清粥,一碟素菜。她知道情况不好了,那妇人道“夫人,我听外头人说,咱们殿下被抓起来关在天牢里了。”
宋笙弦没想到情况这般急转直下,她惊得站了起来,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府里都被围了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了。这些饭菜已经是府内不多的余粮了。夫人你说咱们不会被杀头罢可怜我儿子还那么小。”
“不会的,不会的。”宋笙弦劝慰道。她的心里根本没底,宫廷斗争,权力倾轧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在当权人的眼中更是如同蝼蚁一般轻贱。
她惶惶不安地度过了两日。第三日,府内来了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裴羽。他来时,宋笙弦正在窗前饮茶。她在三皇子府上的日子多了一个习惯,就是当她内心烦躁的时候便饮一杯茶,让自己心暂时静一静。
裴羽进了屋子她还以为是那妇人,待到裴羽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她还没发觉。说道“今日可有三皇子的消息”
裴羽一听,心凉了半截。他来时本是意气昂扬的,想着见了面要同她说什么做什么,没想到她却问三皇子的消息。难道在这府上过了这些日子,她已经爱上了三皇子
宋笙弦回头见是裴羽,又惊又喜,道“怎么是你”
裴羽听了愈发不是滋味,道“不是三皇子,你失望了”
三皇子有些洁癖, 给宋笙弦擦泪手上沾染的腌臜东西让他忍无可忍, 那哭声又一直嘤嘤呀呀地响彻在他的耳边。他重重将手敲在桌上, 哐当一声,把宋笙弦吓了一跳, 怔愣地看着他。
“宋笙弦, 别怪我没提醒你, 适可而止”
宋笙弦实则一边哭一边也在留心观察他。见他发怒,她便稍微减弱了哭声。把这个阎罗王给惹毛了, 的确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她的目的只在自保。
宋笙弦站起身, 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走到三皇子面前,道“殿下,我伺候你更衣罢”她说着就要去拉三皇子的衣襟,三皇子狠狠将她瞪了一眼, 用手拨开她, 干净利落道“滚”
“殿下”她委屈巴巴地说道。
三皇子站起身, 道“你想伺候我是真心的”他戴着面具, 宋笙弦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其他情绪, 她硬着头皮点点头, 道“不是。”
三皇子“”随即他唤了人进来替宋笙弦洗脸, 又将头发上那些繁复的发髻和首饰统统解开来。宋笙弦清清爽爽一张素面呈现在他面前,他让下人们都退出去,展开双臂,道“不是要伺候我更衣春宵苦短,明日咱们还要去宫中见父皇。”
“可是我不是宋笙意。”
“这个无需你来操心,只管跟着我进宫面圣便是了。快来给我更衣。”
宋笙弦硬着头皮走过去,替他解开腰带,为了拖延时间故意半天解不开,三皇子见她这般笨手笨脚的,自己动手把腰带解开,将外套脱了,剩下中衣。
“连更衣都不会,我真不知道裴羽那个窝囊废娶你干嘛”
他见宋笙弦站着不动,走过去将宋笙弦拦腰抱起。待宋笙弦反应过来,他已经重重将她扔在床上了。“歇息吧,给我老老实实的。”
灯光熄灭,唯独两盏喜烛兀自燃烧着。宋笙弦有些害怕,故意朝里面蜷缩着身子,那头三皇子却没有多余的动作,不多时均匀的酣睡声响起来,他竟是已经睡着了。后面几日,他也没有动她。
宋笙弦暂且把心放下了。
裴羽这边也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成亲三日后,女方要回娘家。裴羽带着宋笙意,三皇子带着宋笙弦,不可避免地在宋府狭路相逢。这宋府虽说对于这两个姑娘家都早没了太大了的意义,里面剩的也只有病哀哀的宋意帆了,他脑子不清晰,一阵好一阵不好的,现在还一直躺在床上疯疯癫癫不成样子。
裴羽先到宋府,宋笙意请他去花园玩赏,裴羽心不在焉地道“你去罢,我有些乏了,便在此地坐坐。”
宋笙意咬着嘴唇,知道说不动她,便先下去了。
裴羽有些紧张地看着门口。他知道宋笙弦会来,便一直等着。不多时听见一阵动静,他立刻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坐下,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门口。
“裴兄来得早。”三皇子的声音。裴羽这才慢悠悠地朝门口看去,只一眼先看到的是宋笙弦。只见她低眉顺眼地跟在三皇子身后,头发皆挽了上去做妇人打扮。今日她穿了一身水红色衣衫,脸上的妆容偏成熟,眼角眉梢多了些风韵。裴羽心里一疼,再不肯移开眼睛。他期待着宋笙弦能够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传递一些信息给他,可是宋笙弦始终埋着头。
三皇子见状,侧过身子挡住裴羽的视线,道“我们来晚了。都怪贱内任性,出个门光是挑衣服都挑了大半个时辰,我也没法子,只能等着她了。”
裴羽脸色灰败,道“无事。我们也才来。”
“对了,这宋家大小姐去哪里了”他仿佛不知道掉包的事一般,这宋笙弦明明在他身后站着,他还要问宋家大小姐的去处。
“我去厨房吩咐下人们做些菜,咱们中午好好聚聚。”宋笙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把三皇子的话接上了。她走进来,颇有些意味地打量了宋笙弦一眼,随后笑眯眯地走到裴羽面前,挽着他的手,道“相公,你要不要喝酒我从前珍藏的几坛梅子酒,味道很是清醇可口,你要喝我就着人搬出来。”裴羽不自在地抽出手,下意识去看宋笙弦,见宋笙弦这时正看着他,不由得紧张得手足无措了。他的目光中有愧疚有询问也有自责,宋笙弦抿着嘴笑了一下,没说话。
宋笙意是个不识好歹地,见裴羽不答话干脆往他身上一扑,倚在他肩头,道“相公,你不要不好意思嘛。昨晚不是还称赞我肤如凝脂么今日当着三皇子的面,你就话都不同人家说了。”
三皇子呵呵一笑,道“裴兄和令夫人当真是有情趣。不像我家这个,做什么都不肯说出来。只不过她的好,我心里知道。”
“是。令夫人的好,我也知道。”裴羽说道。三皇子没想到他这么厚颜,神色僵了一下,道“你说笑了。”
“你们两姐妹也好久不见了,下去叙叙话。我同裴兄有话要说。”三皇子说道。
三皇子的目的很简单,他要裴羽祖父亲手画下的边关地形图还有传说着裴家豢养的私兵。裴羽听完道“三皇子的胃口可真不小。我裴家若有,必定双手奉上。但问题是你所说的这些东西,我们没有,拿不出来。三皇子想登上那高位,靠的应该是民心所向,而不是这些旁门左道。”
“这都是哄小孩的东西,谁信要想成功就得成为强者。一个弱者有什么资格谈这些莫须有的东西。你裴家不给,也可以,这个女人在我手上,我可以慢慢折磨她。啊,对了,我忘了,我可以不用折磨她,她也会对我死心塌地。毕竟我答应了她,会替她的母亲报仇。你裴羽做不到的事情,我能替她做到。她若等着你,我怕她青丝成白发,红颜变枯骨都不一定等到。至于你么只要她爱上我,不就是折磨你你说呢”
裴羽道“你说的那些东西我们府上若是有,圣上早该知晓了。”
“有还是没有,看你的态度。你考虑清楚了,这个女人我暂时还没动她。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中午一起吃饭,宋意帆没有出来参加。四个人吃饭不咸不淡说了些话,便散了。
宋笙弦觉得三皇子很忙很忙。他以前还有空来看她两眼,嘲讽她几句,后面几乎难得看到他的踪影了。她闲得无聊,对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妇人道“我要出门。”
那妇人道“殿下说了,夫人要出门可以,但要经过他的允许。另外要有咱们的人贴身护卫。”
“你跟他说,我明日出门,我要去我舅舅家待两天。”
妇人应该是晚上去禀报过三皇子。末了过来跟宋笙弦说三皇子同意了,但是不能待太久,当天去当天便要回来。
第二日宋笙弦出门去苏敬府上。自从成亲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舅舅一家人了。
苏敬老远就在门口迎她,见她进了门,问她日子过得如何,又问她夫家饭菜是否可口,今日想吃些什么。宋笙弦看着舅舅,一一答了。又问舅母何在。苏敬道“你舅母出去买东西了,很快就回来。你先坐坐,陪着舅舅说说话。”
宋笙弦眼神微闪,道“表哥呢舅舅一人在家吗”
苏敬有些歉疚,道“不知道你要来,你表哥他说是他夫子那边有事让他过去帮忙。前几天就走了,要回来怕是还要有一阵的。”
宋笙弦道“无事。我只是过来瞧瞧,成天在府上待着又没个相熟的人,实在是太无趣了。”
苏敬引她进去坐下,门外管家进来禀报说京城几个铺子的管事过来找苏敬有事。苏敬道“你让他们先回去,我今日有事,脱不开身。”
宋笙弦忙道“舅舅你先去罢。反正我要在这边用过晚饭才走呢,等你忙完了咱们再叙话就好。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说话的时候,那妇人仍然远远地跟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瞧着手中的热牛乳发呆。苏敬道“你好不容易过来一趟,舅舅怎么能把你独自留下那些管事不过是例行公事来向我汇报铺子的经营情况,你不要管,我让他们改天过来就是了。”
宋笙弦站起来,不小心扔掉了手中的牛乳。那牛乳洒落在裙摆上,脏污了衣裳。宋笙弦道“不凑巧,舅舅便快些去罢。你这样见外的话,我下次便再也不敢来了。再说,我现在也得马上换衣裳,舅舅府上有女子的衣裳可以找一件给我吗”
苏敬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丫头真是。我去便是了。你舅母年轻时候的衣服大概还有几件的,我让人找给你。你去客房换下,回来便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便来。”
“舅舅,你放心去。”
宋笙弦拿了衣裳去客房,那妇人一声不吭地跟着她去。宋笙弦要关门,她不让,道“让奴婢服侍夫人更衣罢。”
宋笙弦点点头,让她进来了,随口道“你去把窗户关上。这府上人来来去去的,倒有些不方便。”
那妇人去了,走回来替宋笙弦更了衣。宋笙弦打了个呵欠道“反正舅舅还有一会儿,我睡一会儿。”妇人自然也不肯走,就在旁边坐着守着她。
过了一会儿,宋笙弦在被窝里轻声唤她,她也不见动静,俨然已经睡熟了。宋笙弦又推了推她,她依然没醒。宋笙弦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来,朝着外面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躺下。等到舅舅着人来请,那妇人才揉着眼睛醒来。宋笙弦道“我说我睡一会儿,不想你竟也睡着了。”眼中有笑意。
那妇人立刻跪下,道“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
宋笙弦道“起来罢。我听说你有个儿子还在病中,晚上要照顾他,一时间累了也是有了。以后注意些便是了。”说完想到什么,又掏出五两银子给她,道“这些钱你拿着,小孩子用些好药材,病也好的快。另外给他多弄些滋补的东西吃着,补补身子。”
那妇人接了银子过去,很是感动,道“夫人,我”
宋笙弦拍了拍她的手,道“我从小身子不好,这生病的滋味我是懂的。你看看我,直到现在这身子骨还是没好透,都是因为小时候底子没打好。你趁着孩子年纪小多考虑些。”
“多谢夫人。你也不要怪我,都是殿下的命令。”
“我知道的,以后你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不必为难,我拿钱给你也不是为了讨好你。”宋笙弦说道。
在舅舅家吃过晚饭回府,三皇子却破天荒地出现了。宋笙弦不觉得意外,她早知道今天三皇子是必然会来的。三皇子见宋笙弦看到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多少有些不太欢喜,坐在她面前见她自顾饮着茶,道“今日去你舅舅家可心情好了”
宋笙弦道“好。可惜我本想去见我表哥一面,竟没有见到,有些遗憾。”
“哦你表哥对你这般重要吗莫非你们两个之间有点什么”
宋笙弦淡淡看他一眼,道“只是对他很是歉疚。希望他过得好罢了。他是个很好的兄长。”
“是么那若是他和裴羽同时出了危险,你只能够救一人,你选择救谁”
宋笙弦道“殿下,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也加到选项里面去”
三皇子一愣,没想到她这么伶牙俐齿。跟着她的思路走,道“那我把我加到选项里去。你说你救谁”
“那我,”宋笙弦看见三皇子的模样,竟然感觉有点好笑,她说道“我跟对方商量着,用你去换他们两个,你觉得成吗我觉得在对方眼里皇子的命肯定比他们两个重要。”
“宋笙弦,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宋笙弦叹了口气道“你为什么成天戴着一副面具呢我觉得看你的轮廓和眼睛,你一定是个英俊的男子。”
三皇子哼了一声,“那又如何看过我容貌的人都死了,你要看我便满足你。”
“算了,我没兴趣。”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日。
南方洪涝,下面官员赈灾不利,侵吞粮款,引起灾民愤怒,大批流民涌入京城。三皇子奉命去安抚流民,不知怎的就把自己给套了进去。圣上疑心他与流民有染,而又怀疑流民的源头出自忠勇侯府。裴羽祖父当年的军队背后都有一个虎头的印记,是用铁烙印下去的。而这些闹事的流民中间有许多人都有这些印记。三皇子去安抚流民,不仅没能成功,反而愈演愈烈。京城治安陷入一片混乱之中,流民到处寻衅滋事,让人不得安宁。
圣上对三皇子疑心甚重,令人对他严密监视。甚至于将忠勇侯府的一干人等都关押起来。
三皇子明知裴羽一直不肯同他合作,明摆着这些都是陷害。若说是裴羽一家陷害他,肯定不可能,他们不会把自己都给绕进去了。
他左右查探,渐渐得出线索,背后主使竟然是襄阳王。那个一直偏居一隅,同圣上关系最为亲近的人。同时,他得知了襄阳王有意在圣上为他设宴辞别之时逼宫篡位。而其他人也有意在此次争夺利益。
形势所迫,三皇子决定主动出击。他在外也有旧部,便预先布置好人手,待到皇宫一有异动便带着人冲杀进去,以清君侧的名义将襄阳王诛杀,再杀当今圣上,自立为王。
万没想到,一切都是襄阳王的计策。宫内放出假消息,令他提前带人冲了进去,与圣上埋伏的人互相厮杀,最终惨败被擒。而后,待到他们两方两败俱伤,襄阳王不知从何处又领出一队人马杀入宫中,成功诛杀当今圣上。自此襄阳王黄袍加身,成为皇帝登基。
三皇子自那夜出府后便再也没有回过府。他走时曾对宋笙弦说,让她好好待着。
宋笙弦得知消息时已经是新皇登基之时了。三皇子府上被团团围住,府内人心惶惶。那妇人来送吃食与宋笙弦。宋笙弦见不过一碗清粥,一碟素菜。她知道情况不好了,那妇人道“夫人,我听外头人说,咱们殿下被抓起来关在天牢里了。”
宋笙弦没想到情况这般急转直下,她惊得站了起来,道“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府里都被围了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了。这些饭菜已经是府内不多的余粮了。夫人你说咱们不会被杀头罢可怜我儿子还那么小。”
“不会的,不会的。”宋笙弦劝慰道。她的心里根本没底,宫廷斗争,权力倾轧谁都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些人的性命在当权人的眼中更是如同蝼蚁一般轻贱。
她惶惶不安地度过了两日。第三日,府内来了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裴羽。他来时,宋笙弦正在窗前饮茶。她在三皇子府上的日子多了一个习惯,就是当她内心烦躁的时候便饮一杯茶,让自己心暂时静一静。
裴羽进了屋子她还以为是那妇人,待到裴羽将手搭在她肩膀上,她还没发觉。说道“今日可有三皇子的消息”
裴羽一听,心凉了半截。他来时本是意气昂扬的,想着见了面要同她说什么做什么,没想到她却问三皇子的消息。难道在这府上过了这些日子,她已经爱上了三皇子
宋笙弦回头见是裴羽,又惊又喜,道“怎么是你”
裴羽听了愈发不是滋味,道“不是三皇子,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