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琅睁眼转醒时, 杨潜的温柔鼻息仍在耳侧。

    她偏过头去看着身边这个离她不过几尺远的人, 杨潜似乎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琅在心里撇撇嘴当男人果然省事, 什么麻烦规矩都没有, 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会说他半句。明琅可不敢像他那样, 一想到坤宁宫的那位, 即使多年未见,可明琅仍旧丝毫不敢懈怠。

    如今天色不过刚刚擦亮,明琅便悄悄起身准备下床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可昨儿她睡在床的里侧, 杨潜又比她高出一个头来,如今躺平跟座大山似的挡着她,明琅左看右看只悄悄撑起上半身,刚准备跨过他身侧。她正抿嘴悄悄移动时,忽然感到腰上一股大力袭来, 没等她反应过来, 整个人已经被杨潜包裹进怀里了。

    明琅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他的手压在她头上,逼着她直视他。明琅原本还没什么,可一看到他那双清亮异常的眸子,昨夜种种如同潮海翻涌似的尽数重现,“腾”地一下明琅的脸便红透了。

    杨潜感受着左胸一股隔着里衣仍旧力度不减的蒸腾热气,他一向觉浅, 从前又是一个人睡, 如今身边冷不丁多了一个软身绵软暖热的家伙, 即使他心下欢喜, 可是身子仍旧适应不了。

    身边女子呼吸舒缓,虽则一脸倦容可看得出梦境香甜,他不想扰她清梦,是而一夜不曾翻动,直挺挺地躺到三更天才迷糊了一会儿。

    “怎么不多睡会儿”

    杨潜望着自家媳妇眼底淡淡青色,忽然感到有些抱歉。明琅斜着眼白了他一眼,推开他锢在她腰间的臂膀,“我跟祁王不同,我还得赶紧给皇母见礼呢可不能怠慢了”

    杨潜双手搭在脑后,便是“皇母”这两个字从她的口中吐出,竟也比别人顺耳许多。杨潜如今心下满足异常,便伸手拉住她,“王妃好没规矩,都以嫁作人妇,面对夫君怎么这般没大没小,还像从前那般自称我可不行了。”

    “日后都要改口自称臣妾了。”

    明琅撇着嘴看杨潜这副悠闲躺在床榻间跟她胡说八道,便甩开他的手直接坐着从他身上蹭过去。她下床的时候,听到耳后传来男子隐忍地“嘶”地一声,明琅也不理他,一个人气呼呼地坐在梳妆台前叫候在门外的丫头们进来此后。

    此时杨潜寝宫门庭大开,打扮喜庆整齐的丫头们端着各色伺候用具鱼贯而入。杨潜也不再赖在床上,起身梳洗。明琅一番梳洗沐浴后,坐在梳妆台前听着后边杨潜低声呵斥想要伺候的丫头下去。

    他这臭毛病竟还是老样子。

    从前的时候杨潜便不习惯旁人照顾,明琅新嫁给他的时候倒是伺候了他一段时间,后来他们二人镜破钗飞,杨潜便是除了孤鸿更不许旁人近身了。

    明琅看着铜镜里的女子逐渐精致起来,想到接下来要遇到的人便是一阵心烦。当今胡皇后的确是个厉害角色,明琅从前没少被她教训,可偏偏人家段数高超严慈并济,一个巴掌一个蜜糖,便就有让你挨打了还感恩的功夫。

    从前杨潜这习惯,明琅自己都没在意,倒是不知道被谁传到皇后娘娘那里去了。她被叫去坤宁宫又是吓又是骗的,惹的明琅自己倒是三两天不舒服,一等杨潜回来便是自己心里不痛快还得笑着明里暗里地授意他纳妾的事宜。

    明琅对着镜子里雍容华贵的女子冷笑,她笑自己从前倒是先吃萝卜淡操心,自己的日子过的水深火热的倒有功夫担心他的前程。

    上京炙手可热的圣前新贵,少女午夜梦回的潇洒公子,她有什么好替他担心的呢

    杨潜换好了衣服,正披着一头还未梳理的青丝从里面出来时,就看见一身新妇打扮的明琅从铜镜里偷瞄他。经过昨夜,杨潜心里才堪堪有了五分把握,如今见她一脸霞红地透过铜镜看他,杨潜这才心里有了六七分把握。

    他虽不确定这是否便是她对他暗种情种的把握,可这一眼,说明她到底心里有他。

    反正来日方长,他总有翻盘的机会。

    杨潜走上前来,歪着头看适雪在一边拿着青黛给明琅画眉。他第一次见这情形,即使从前承欢皇后膝下,皇后从来都是一副尽善尽美让人挑不出错的打扮,是而杨潜今儿见适雪寥寥几笔便画了一根纤细微挑的长眉出来便觉十分新奇。

    杨潜是拿惯了画笔之人,如今不禁心痒,从适雪手里拿过青黛便凑到明琅面前要给她画眉。

    明琅见他当着一屋子下人这副模样,委实有些不好意思,她伸手要去夺杨潜手里的黛笔,“好没出息,大丈夫当着人家的面偏偏去给女人画眉”

    杨潜也不气,他伸手按住明琅,似乎十分有道理似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真丈夫前无小事。身处高位理应心怀苍生,若通泽连自家王妃都不曾关爱,便是仁义道德终日挂在嘴边又如何能取信于民呢”

    杨潜这一通歪理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一屋子丫鬟早就沿着嘴巴笑了。明琅被臊的满脸通红,看他的架势又是若不依他只怕他能再扯出一通如此狂言,只得嘀咕了一声“好不要脸”便也由着他了。

    杨潜自小不受重视,也没有专门的师傅教导画技,他便跟着宫里的画师们学。虽则后来年岁到了有了先生教导,可终究习惯难易养成,张秉辰每每见他画作都说仍有一股匠气。

    他虽则画技不算上乘,可生在有样学样。如今看了适雪一遍,又仔细对比已画好的那半边眉形,杨潜手腕稳当,落笔抬腕只一会儿的功夫,他画的眉毛经看着同适雪画的没什么区别。

    杨潜刚刚沐浴过,怀里袖间还有一股淡淡桂花香气,如今他是放下笔离开,可明琅总觉得自己的鼻尖仍有一股花香久久阴魂不散。

    明琅对着铜镜左右看看,心下也是满意非常,但因着刚刚骂过他,明琅自个儿也不敢表现地太过明显。

    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一脸极不在意思的模样,可手却诚实地举着铜镜照了又照。

    “这是什么眉”

    杨潜轻声开口。适雪害怕自家姑娘仍旧耍脾气不给他面子,连忙道,“回王爷,这是小山眉039。王妃也是头一次画。”

    杨潜眉头一皱,“哪个问你了好没规矩。”

    杨潜也很满意自己初次画眉便有如此稳健的发挥,他轻巧地将那黛石丢到面前的匣子内,却不知黛石脆的很,刚落进匣子里便裂了三节。

    明琅本来高兴了一点,结果见黛石裂了,转眼嘴又撅起来了。杨潜见状连忙道改日给她送更好的来。明琅哪里会轻易放过他,如今既不说生气也不说不生气,只撅着嘴推开他,要往坤宁宫去。

    明琅刚带着适雪出了宫,就听见听见孤鸿在后面喊她们。

    “王妃好心急,难道忘了这新婚头日得王爷王妃两个人一同前去拜会么”

    明琅哪里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其实她自个儿出了宫门,多半也是有些逃避的意味。她有些害怕同杨潜一起再走一回那长长的会有花朵从澄黄琉璃瓦上伸出的宫道。

    那是她同杨潜唯一一次并肩而行。明琅心下叹息,如今她虽明白上一世是她遭人诱骗误会杨潜,可她却也明白或许她同杨潜两人到最后形同陌路仍有其他原因。

    明琅有时想,她同杨潜委实没有缘分。前世的桩桩件件,太多的因缘际会都是他们之间的障碍。明琅有时也分不清是她亏欠杨潜太多,还是杨潜亏欠她太多。可一旦涉及“情”的万事万物,便都是一笔糊涂账。

    明琅不是没有想过另觅出路,可终究是无所收获。她在出嫁钱其实也想明白了既然嫁入王府,那边既来之则安之,有些人天生圆满,而有的人就得哪方面缺点儿。既然她秦明琅没有伉俪情深儿孙绕膝的命数,那便尘封心悸为求自己潇洒便好。

    她明明一切都想通了,可偏偏出门的时候仍旧不争气。

    明琅望着孤鸿,也只得淡淡一笑道,“瞧我,我竟忘了。”

    她正说着,忽感到原本冰凉的手指一热,不知何时杨潜已立在她身侧。他低头俯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不懂规矩的王妃,以后出门都得跟在夫君身后才算知礼。

    明琅撇撇嘴,闷闷不乐道,“说得好听,好话都叫你说了,我到成罪人了。”

    杨潜好不容易拉着朝思暮想的手正心情激荡着,忽而听她如此一言,眉毛一挑,

    “哦”

    “王妃这是何意”

    明琅才不管他怎么想呢,重活一世她才不要再憋屈而死,便一股脑儿说道,“我说啊,你就会夸口你才不会日日在我身前呢”

    杨潜听了这话心下有些气恼,她大概是这天下最不愿信他的家伙了。

    杨潜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脚下快走了两步,没等明琅回过神来便坏心眼儿地往前一拽。明琅没注意,冷不丁地被他一拽,还没来得及轻呼一声便整个人撞到了前面男子的背上。

    明琅还没来得及呼痛,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呆子,本王从不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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