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三日，新妇归宁。
明琅今日倒是自发醒了。她醒来时, 天际才微微擦亮, 窗棂被笼罩一层雾蒙蒙的深蓝色。她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醒的，一扭头才发现身边床榻空无一人。
明琅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可很快便暗自逼迫自己去适应这些。一个合格的王妃无论如何都不该有自己夫君永在身边的期待。
她正坐在床边穿鞋时就看见适雪一身粉红新衣脸上带笑地进来。
适雪一向不爱这些粉红娇艳的颜色，她一进来见明琅盯着她看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姑娘今儿起得早, 怎么不叫奴婢进来伺候呢”
因着昨夜，明琅早起身子仍是疲软, 说话间尽显慵懒随意。明琅一边由她服侍着穿了新衣，一边同她闲话。适雪看了一眼明琅的神情，在她耳边悄悄说, “一大早儿的坤宁宫里就来说皇后娘娘身子仍就不适，王爷见您睡的香便自己去了。”
明琅叹了口气, 望着镜内装点一新的华服少女无奈道, “他还说我不懂礼，如今他自个儿去了，这宫里得怎么说呢”
明琅对着镜子左右转转，似乎很满意这身装扮，“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看看这净往人要害捅刀的功夫，也怨不得人家是六宫之主了。”
“罢了, 即便我心里清明, 可终究少不得在坤宁宫耽误一趟了。”
主仆二人说着便慢悠悠地从内殿出来。谁知一出来, 便看见同样一身簇新锦袍的杨潜指挥着孤鸿检查清单。
“王爷不是”
明琅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皇后既然有心刁难她，决计不会只见到杨潜便可作罢。再者说，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难道她是吃饱了没事干就为了折腾杨潜一顿么这行径委实器小，不像是皇后行为。
杨潜见她出来，便招呼她过来用早膳。
“先来用膳，省的一会儿耽误功夫回去晚了。”
明琅也饿了，便在桌前坐下小口小口地用着一碗鸡丝粥。她原想着杨潜起得这么早，应该早用过膳了。可谁知道杨潜竟也跟着在一旁坐下一起吃了起来。
“今早皇母有些伤风，没什么大碍，便回来了。”
“王爷虽说没什么大碍，可终究得叫着我一同前去，不然新妇刚嫁进来便忽视长辈，这还不知道旁人得怎么乱嚼舌根呢。”
杨潜听了她这话笑了一声，他大喝了一口喷香粘稠的淡黄米粥，只感到肠胃都暖起来之后才说，“我倒要看看谁赶在背后说祁王女人的不是。”
“越发狂浪了”明琅伸手打了他一下，放下剩下小半碗粥便不喝了，起身就打算去看看锦盒里都装了些什么，却被杨潜一把拉回身边来，“没规矩，不伺候夫君用膳便罢了，竟还越过夫君提前离席么”
明琅看着他又打算命人盛一碗的架势，连忙拦住适雪，接过碗来只盛了小半碗端给他，“王爷起的这般早难道没用么”
杨潜倒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从明琅手里接过瓷碗便又闷头喝了一口，“这不等王妃呢么”他见明琅不曾回答，又自顾自笑着解围，“周厨子的厨艺又渐长了，今儿的粥委实不错。”
明琅单手托腮，嘴角一勾不屑道，“这粥王爷便觉得不错了这世上还有更好喝的王爷不曾享用呢”
“哦”杨潜放下碗碟，由着下人端了茶水漱口，含糊不清道，“哦难道秦府还私藏了什么不世出之大厨”
明琅见杨潜来了兴致问她是什么，也起了卖弄之心，一句话能说清的事她偏要买关子。
“这粥虽是出自我秦府之手，可今儿你定喝不着。”
杨潜就更奇怪了。明琅见他皱眉思量的样子“噗嗤”一笑，“那不世出之大厨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一出，轮到杨潜笑了，“我竟不知王妃竟有这般功夫。只是本王同王妃结婚数日，怎么还不曾尝过王妃手艺呢”
明琅嘴巴一撇，还真有些大厨恃才放旷的傲慢劲儿了，“这几日我乏了，所以没空。”
杨潜听了这话笑意更深了。
“怪我怪我。”
此话一出，一屋子丫鬟都捂着嘴偷笑了。杨潜这时候倒正人君子起来了，他正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竹报平安花纹的烟色手帕出来擦手。
“走吧，马车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明琅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戏了一回，如今正恨不得找个机会狠狠作弄他一番。一看见他手里的手帕便来了兴致，立刻想从上面找到些把柄来。谁知道仔细一看才看出来这是她亲手绣的嫁妆。
“你”
明琅一把就揪住他，披着他弯起腰来听她说话。谁知道明琅望着周围一堆丫鬟宦官又说不口了。直等两个人上了马车，明琅才气鼓鼓地在他耳边道，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青天白日的用人家的嫁妆擦手”
杨潜倒是一脸无辜的模样，他一挑眉似乎很奇怪，“王妃费心费力绣了这么多，难道不是给本王的么”
话说这么说，可是明琅可没听过上京谁的嫁妆被人拿出来用了。嫁妆里的绣品么，不过就是为了撑场面，让人觉得新娘子是个贤惠人，嫁妆便物尽其用了。
明琅不想同他争辩，撅嘴皱眉对着他伸出手来，“还给我”
杨潜倒是乖乖从怀里掏出手帕来，即将送到她手里的时候一个急转弯便放在润玉似的鼻尖假装要擦。明琅只好将手放下，嘴上仍不服气悄声说，“你倒很会跟我耍赖。”
“不过你还挺有眼光的，”
待马车停稳后，杨潜先下了马车。他在下面扶着她下来的时候，就听见鬓间是海棠香气的女子在他耳边悄声道，“那一箱子嫁妆都是假的，只这一条是我自个儿绣的”
杨潜被耳边忽然而来的一股温热气息搔地心下一动，还没来得及回味便被明琅拉着跟候在秦府门前的秦家众人们相互见礼了。
立在门口的温氏不过几日不见女儿，可如今一见一身妇人装扮的明琅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明琅见她哭了，心里也难受，可仍旧强忍着同众人说笑。更何况，方才下车的时候，明琅已大致扫了门口众人一遍。
秦老夫人此次不在队列内，明琅便知老夫人只怕是身子不好了。如今她心下牵挂老夫人身子，眼里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亲人姊妹们，这泪忍着十分辛苦。
杨潜自小便不曾感受过这人间温热，虽则无法感同身受可却不愿见到明琅这番委屈面貌。他面上虽没什么表示，可手下却悄悄地搂了搂她以示安慰。明琅心里正难受着，忽然一股温暖善意袭来未免叫她贪恋，更是忍不住落了几滴泪来。
杨潜原本只是安慰明琅，却不想这番动作被温氏闫氏看在眼里那便是小夫妻蜜里调油。温氏见杨潜久久停在明琅身上的眼神稠密，便知明琅在宫里过的错不了。这样想着心里也舒服了许多，面上也转悲为喜，一众人簇拥着夫妇二人便回了院子。
一进秦府，杨潜自然得跟秦老太爷和秦午秦段一块应酬。
明琅跟着女眷们回了曾经久住的院落。明琅坐回自己的拔步床内，望着身边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却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虽则她嫁作人妇不过三日，可如今再回故园却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
明明仍是旧人旧物，却同从前不一样了。
明琅心里挂念老夫人，刚做了一会儿便同明琳明琼二人同旧时一般相携着去了显荣院。
她原本以为明琳明琼是得一辈子不说话了，谁知道她嫁出去没几日两个人便重新恢复邦交了。明琳在她耳边悄声解释，“这家里也就剩我们两个了，等日后各自嫁去了更是没得一处了，何必为着那点事儿矫情呢”
的确，明琅一归宁秦府便听说明琳以许了人家。明琳果然是许配给了颍川的望族王家。王家同秦家一向是世交，如今秦老太爷一族搬来上京许久也不知还能否照拂明琳。明琅听了这消息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明琳面上不显什么她也不好毅然开口。
不过，明琅也为她们两个重归于好而感到开怀。明琅还没高兴一会儿呢，一进显荣院看到病榻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老夫人心“哐”地一下便落进了万丈深渊。
老夫人见她来了倒是很高兴，被探云好不容易搀起来还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对她道，“阿琅来啦”
“来，奶奶抱抱。”
久病之人最怕旁人面露悲色，明琅一双眼憋的通红仍笑着说，“也只有奶奶还当阿琅是小丫头啦”
老夫人如愿以偿地抱着她，怀中那股令人安定的檀香里混杂着些许药味儿。
“阿琅便是嫁人了仍旧是奶奶的小五啊。”
这话一出，惹得明琅憋了一上午的泪终于是落了下来。明琅窝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苍老枯涸的身体里日渐衰老消亡的气息，感到心脏被无数双手往四面八方生拉硬扯着。
从前明琅一直以为上苍借她一世，是希望，是慈悲，是机会，是给她重新来过的礼物；可直到此时此刻，明琅才意识到这是劫，是难，是苦果，是让她堕入红尘地狱的艰难开始。
她知道结局，知道命数，却无力回天。她知她的亲人将受病痛之苦，知她的姊妹终将天各一方，知她的爱人同她情深缘浅。
可她仅仅是知道。
亏她曾经还以为她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和规避命数的能力，直到今日感受着身边至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亡后，她才明白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尔时佛告地藏菩萨。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
性识无定，不见可欲。
然则世人难为不见可欲，又如何得以性识无定
老夫人终究是被掏空了身子，几个姑娘陪在身边还没说几句话，她便两只眼皮粘在一起几欲昏睡了。明琅不愿她硬撑，又嘱咐了探云许多，边同明琳明琼出了庐静堂。
今日王妃归宁，秦府自然不敢怠慢。院子里敲锣打鼓地尽是咿咿呀呀地戏腔。明琅不想看戏，便同明琳明琼两个回了显荣院说起了姊妹间的悄悄话。
明琅今日倒是自发醒了。她醒来时, 天际才微微擦亮, 窗棂被笼罩一层雾蒙蒙的深蓝色。她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醒的，一扭头才发现身边床榻空无一人。
明琅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 可很快便暗自逼迫自己去适应这些。一个合格的王妃无论如何都不该有自己夫君永在身边的期待。
她正坐在床边穿鞋时就看见适雪一身粉红新衣脸上带笑地进来。
适雪一向不爱这些粉红娇艳的颜色，她一进来见明琅盯着她看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姑娘今儿起得早, 怎么不叫奴婢进来伺候呢”
因着昨夜，明琅早起身子仍是疲软, 说话间尽显慵懒随意。明琅一边由她服侍着穿了新衣，一边同她闲话。适雪看了一眼明琅的神情，在她耳边悄悄说, “一大早儿的坤宁宫里就来说皇后娘娘身子仍就不适，王爷见您睡的香便自己去了。”
明琅叹了口气, 望着镜内装点一新的华服少女无奈道, “他还说我不懂礼，如今他自个儿去了，这宫里得怎么说呢”
明琅对着镜子左右转转，似乎很满意这身装扮，“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看看这净往人要害捅刀的功夫，也怨不得人家是六宫之主了。”
“罢了, 即便我心里清明, 可终究少不得在坤宁宫耽误一趟了。”
主仆二人说着便慢悠悠地从内殿出来。谁知一出来, 便看见同样一身簇新锦袍的杨潜指挥着孤鸿检查清单。
“王爷不是”
明琅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皇后既然有心刁难她，决计不会只见到杨潜便可作罢。再者说，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难道她是吃饱了没事干就为了折腾杨潜一顿么这行径委实器小，不像是皇后行为。
杨潜见她出来，便招呼她过来用早膳。
“先来用膳，省的一会儿耽误功夫回去晚了。”
明琅也饿了，便在桌前坐下小口小口地用着一碗鸡丝粥。她原想着杨潜起得这么早，应该早用过膳了。可谁知道杨潜竟也跟着在一旁坐下一起吃了起来。
“今早皇母有些伤风，没什么大碍，便回来了。”
“王爷虽说没什么大碍，可终究得叫着我一同前去，不然新妇刚嫁进来便忽视长辈，这还不知道旁人得怎么乱嚼舌根呢。”
杨潜听了她这话笑了一声，他大喝了一口喷香粘稠的淡黄米粥，只感到肠胃都暖起来之后才说，“我倒要看看谁赶在背后说祁王女人的不是。”
“越发狂浪了”明琅伸手打了他一下，放下剩下小半碗粥便不喝了，起身就打算去看看锦盒里都装了些什么，却被杨潜一把拉回身边来，“没规矩，不伺候夫君用膳便罢了，竟还越过夫君提前离席么”
明琅看着他又打算命人盛一碗的架势，连忙拦住适雪，接过碗来只盛了小半碗端给他，“王爷起的这般早难道没用么”
杨潜倒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从明琅手里接过瓷碗便又闷头喝了一口，“这不等王妃呢么”他见明琅不曾回答，又自顾自笑着解围，“周厨子的厨艺又渐长了，今儿的粥委实不错。”
明琅单手托腮，嘴角一勾不屑道，“这粥王爷便觉得不错了这世上还有更好喝的王爷不曾享用呢”
“哦”杨潜放下碗碟，由着下人端了茶水漱口，含糊不清道，“哦难道秦府还私藏了什么不世出之大厨”
明琅见杨潜来了兴致问她是什么，也起了卖弄之心，一句话能说清的事她偏要买关子。
“这粥虽是出自我秦府之手，可今儿你定喝不着。”
杨潜就更奇怪了。明琅见他皱眉思量的样子“噗嗤”一笑，“那不世出之大厨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这话一出，轮到杨潜笑了，“我竟不知王妃竟有这般功夫。只是本王同王妃结婚数日，怎么还不曾尝过王妃手艺呢”
明琅嘴巴一撇，还真有些大厨恃才放旷的傲慢劲儿了，“这几日我乏了，所以没空。”
杨潜听了这话笑意更深了。
“怪我怪我。”
此话一出，一屋子丫鬟都捂着嘴偷笑了。杨潜这时候倒正人君子起来了，他正色地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竹报平安花纹的烟色手帕出来擦手。
“走吧，马车早就在外面候着了。”
明琅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戏了一回，如今正恨不得找个机会狠狠作弄他一番。一看见他手里的手帕便来了兴致，立刻想从上面找到些把柄来。谁知道仔细一看才看出来这是她亲手绣的嫁妆。
“你”
明琅一把就揪住他，披着他弯起腰来听她说话。谁知道明琅望着周围一堆丫鬟宦官又说不口了。直等两个人上了马车，明琅才气鼓鼓地在他耳边道，
“你也太不要脸了吧青天白日的用人家的嫁妆擦手”
杨潜倒是一脸无辜的模样，他一挑眉似乎很奇怪，“王妃费心费力绣了这么多，难道不是给本王的么”
话说这么说，可是明琅可没听过上京谁的嫁妆被人拿出来用了。嫁妆里的绣品么，不过就是为了撑场面，让人觉得新娘子是个贤惠人，嫁妆便物尽其用了。
明琅不想同他争辩，撅嘴皱眉对着他伸出手来，“还给我”
杨潜倒是乖乖从怀里掏出手帕来，即将送到她手里的时候一个急转弯便放在润玉似的鼻尖假装要擦。明琅只好将手放下，嘴上仍不服气悄声说，“你倒很会跟我耍赖。”
“不过你还挺有眼光的，”
待马车停稳后，杨潜先下了马车。他在下面扶着她下来的时候，就听见鬓间是海棠香气的女子在他耳边悄声道，“那一箱子嫁妆都是假的，只这一条是我自个儿绣的”
杨潜被耳边忽然而来的一股温热气息搔地心下一动，还没来得及回味便被明琅拉着跟候在秦府门前的秦家众人们相互见礼了。
立在门口的温氏不过几日不见女儿，可如今一见一身妇人装扮的明琅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明琅见她哭了，心里也难受，可仍旧强忍着同众人说笑。更何况，方才下车的时候，明琅已大致扫了门口众人一遍。
秦老夫人此次不在队列内，明琅便知老夫人只怕是身子不好了。如今她心下牵挂老夫人身子，眼里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亲人姊妹们，这泪忍着十分辛苦。
杨潜自小便不曾感受过这人间温热，虽则无法感同身受可却不愿见到明琅这番委屈面貌。他面上虽没什么表示，可手下却悄悄地搂了搂她以示安慰。明琅心里正难受着，忽然一股温暖善意袭来未免叫她贪恋，更是忍不住落了几滴泪来。
杨潜原本只是安慰明琅，却不想这番动作被温氏闫氏看在眼里那便是小夫妻蜜里调油。温氏见杨潜久久停在明琅身上的眼神稠密，便知明琅在宫里过的错不了。这样想着心里也舒服了许多，面上也转悲为喜，一众人簇拥着夫妇二人便回了院子。
一进秦府，杨潜自然得跟秦老太爷和秦午秦段一块应酬。
明琅跟着女眷们回了曾经久住的院落。明琅坐回自己的拔步床内，望着身边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却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感想。虽则她嫁作人妇不过三日，可如今再回故园却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
明明仍是旧人旧物，却同从前不一样了。
明琅心里挂念老夫人，刚做了一会儿便同明琳明琼二人同旧时一般相携着去了显荣院。
她原本以为明琳明琼是得一辈子不说话了，谁知道她嫁出去没几日两个人便重新恢复邦交了。明琳在她耳边悄声解释，“这家里也就剩我们两个了，等日后各自嫁去了更是没得一处了，何必为着那点事儿矫情呢”
的确，明琅一归宁秦府便听说明琳以许了人家。明琳果然是许配给了颍川的望族王家。王家同秦家一向是世交，如今秦老太爷一族搬来上京许久也不知还能否照拂明琳。明琅听了这消息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明琳面上不显什么她也不好毅然开口。
不过，明琅也为她们两个重归于好而感到开怀。明琅还没高兴一会儿呢，一进显荣院看到病榻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老夫人心“哐”地一下便落进了万丈深渊。
老夫人见她来了倒是很高兴，被探云好不容易搀起来还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对她道，“阿琅来啦”
“来，奶奶抱抱。”
久病之人最怕旁人面露悲色，明琅一双眼憋的通红仍笑着说，“也只有奶奶还当阿琅是小丫头啦”
老夫人如愿以偿地抱着她，怀中那股令人安定的檀香里混杂着些许药味儿。
“阿琅便是嫁人了仍旧是奶奶的小五啊。”
这话一出，惹得明琅憋了一上午的泪终于是落了下来。明琅窝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她苍老枯涸的身体里日渐衰老消亡的气息，感到心脏被无数双手往四面八方生拉硬扯着。
从前明琅一直以为上苍借她一世，是希望，是慈悲，是机会，是给她重新来过的礼物；可直到此时此刻，明琅才意识到这是劫，是难，是苦果，是让她堕入红尘地狱的艰难开始。
她知道结局，知道命数，却无力回天。她知她的亲人将受病痛之苦，知她的姊妹终将天各一方，知她的爱人同她情深缘浅。
可她仅仅是知道。
亏她曾经还以为她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和规避命数的能力，直到今日感受着身边至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亡后，她才明白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尔时佛告地藏菩萨。一切众生未解脱者。性识无定。
性识无定，不见可欲。
然则世人难为不见可欲，又如何得以性识无定
老夫人终究是被掏空了身子，几个姑娘陪在身边还没说几句话，她便两只眼皮粘在一起几欲昏睡了。明琅不愿她硬撑，又嘱咐了探云许多，边同明琳明琼出了庐静堂。
今日王妃归宁，秦府自然不敢怠慢。院子里敲锣打鼓地尽是咿咿呀呀地戏腔。明琅不想看戏，便同明琳明琼两个回了显荣院说起了姊妹间的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