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7.

    碗里的牛肉溢了出来, 油渍渐渐凝结在边沿,锅中热气蒸腾,“咕嘟咕嘟”冒着橙红色水花。

    海湾静静等着, 默默吃着, 心中忐忑不安, 对面却毫无动静。

    迟归将最后两颗丸子搛给海湾,手背顺势蹭了蹭他脸颊:“就这么想跟我睡?”

    海湾抿着嘴垂下脑袋,微微点头,“嗯”了一声:“想。”

    “为什么?”他戏谑地看着他。

    “因为……”哪有这样问的, 海湾瞪圆眼睛, 张着口呆呆许久, 道:“因为我喜欢你啊。”

    迟归笑了笑, 温声道:“那快吃, 吃完睡你。”

    “……哈?”海湾一怔, 随即回过神来,“哦哦哦,我吃……这就吃完了。”

    他手忙脚乱地端起碗,狼吞虎咽了两口,一块辣椒呛进气管,顿时涨得面目通红, 咳得喉咙刺痛,连带声音都沙哑起来。

    迟归给他拍了拍, 递上柠檬水:“就急成这个样了?”

    “我没有。”海湾简直无地自容, 想要保住面子赌气回隔壁, 又怕迟归不拦他真的错失机会,只好悻悻道:“我只是有一点急。”

    “有一点急都差点儿呛得窒息?”迟归衔笑看着他,“去卧室等我吧。”

    海湾闻言,忍俊不禁:“你说得好像古代去青楼的人说的话。”

    “我让你去等一会儿,我好收拾桌子。”迟归嗤道,“难道你要帮我收拾?”

    “我帮你收拾,说好了你做饭我收拾东西的。”海湾刚端起锅,又踌躇为难说:“不行,我得……洗澡。”

    迟归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颔首道:“去洗吧,里面东西都是全的。把今天刚送来的衣服拿两件过来,洗完换上。”

    “行,我先去拿。”

    海湾忙忙跑去隔壁,从大礼盒里翻出一套墨绿色真丝长袖睡衣,兴奋地在身上比划了两下。

    他抱着衣服回来,贴着玄关处的大理石砖,讪讪道:“衣服拿来了,那个……我……怎么洗啊?”

    “什么怎么洗?”迟归用柠檬消毒液狠狠擦了三遍桌子,还是觉得上面带着火锅味。

    他转过身,见海湾忸忸怩怩的样子,瞬间了然:“正常洗,瞎想什么?洗完把你身上这件衣服扔了,T恤上都是棉球,都快撕烂了,还穿。”

    “知道了。”海湾本想问他,做这种事洗起来,是否特殊些。

    平时常听陆远舟说,做羞羞的事之前,要先洗香香,否则外面白白嫩嫩,里面却不干不净。

    至于怎么个洗法,他一窍不通,零星知道些许,也是“灌水清理”这种冷冰冰的生理式字眼。

    海湾走进卧室,趁迟归尚未过来,抓紧时间拿出手机搜索半日,发现满屏幕都是做那种事的技巧,并未看到一条有用信息。

    他关上手机丢在一旁,好奇心异常旺盛地走进了迟归的浴室。

    这里与洗漱区隔断,吊灯下安置大浴盆,旁边是淋浴用的玻璃房。

    第一次在此洗澡,海湾锁好门,脱掉自己的衣服,顺手扔到了镜台前。

    他没有在浴缸里放水,而是走进玻璃间,打开花洒,一面冲着凉,一面在脑海中预演即将到来的画面。

    迟归不碰他的时候,他期待焦急,如今迟归严肃地说让他等,他又觉得羞耻而无法直视自己,仿佛古代侍寝的嫔妃,翘首以待君王。

    况且,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少得可怜,单单怎样清洗一条,便难倒了他。

    海湾在浴室磨蹭许久,几乎蜕掉了身上的一层皮,自问毫无半分脏处,才放心地出来。

    迟归给他挑的睡衣质地轻薄柔软,上身之后效果奇佳,墨绿色衬得他肌肤如玉,虽是长衣长裤,但松松垮垮、半遮半掩,别有一番风情。

    他搽了些迟归的面霜,将头发吹干,仔仔细细地检视一遍,认定周身并无瑕疵之后,才鼓起勇气走出去。

    迟归还未过来,海湾在云朵般的大床里躺了一时,又翻过身趴了一时,惴惴难安地等着,不知在哪个“下一秒”里,他会拧开把手,大步进门,一把抱住自己。

    一直等到耐心慢慢耗光,期许消磨殆尽,迟归仍旧没有来。

    海湾忍无可忍,愤懑委屈像一只气球,在胸口膨胀作祟。他跳下床,撅着嘴冲了出去。

    迟归不在。

    厨房光洁如新,客厅空无一人,到处都无他的影子,居然凭空消失了。

    海湾此刻如同一个丢掉钱包的失主,急躁而又绝望,盼着将人找回来继续未竞之事,但内心隐隐明白,不可能。

    他一间间屋子地找,一扇扇门地推开关上,终于在拉开会客室的门后,瞧见了里面坐着的迟归。

    后者正错愕地看着他,海湾见桌上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个隆鼻深目、棕发碧眼的外国人,不觉怔住。

    他在处理工作的事,而自己满脑袋都是桃色艳情。

    海湾脸颊一红,想悄悄关上门,却被迟归出言打断:“你来得正好,过来,坐这里。”

    “记得我早上跟你说的吗?”他将海湾揽在身边,指着屏幕上的人说:“这个是我的心理咨询师,dr. Green. ”说着,他又对格林医生介绍海湾。

    视频里的格林医生知性热情,向一脸茫然的海湾打个招呼,笑说:“You're exactly the same as I imagined (你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 ”

    海湾尴尬地摆摆手,咧着嘴角望向身边。

    “Yeah, he's a little bit shy (他有点害羞).”迟归与格林会心一笑,凑在他耳畔道:“她说你和她想的一样。”

    “你和她提过我?”海湾难以置信,原来在他的生活里,自己是一个需要告诉心理医生的困扰。

    迟归不答他的问,转而将他的话复述给格林。紧接着便听视频里的女人说了一串“叽里咕噜”的洋文。

    海湾愣愣听着,迟归同声翻译:“她说你是我生活中意外,但这未必是坏事。就像黑暗的房间里照进一束光,是带来希望,还是刺伤双眼,全看如何引导。但她相信,如果循循善诱,你可以帮助我走出困境。”

    “我可以吗?”海湾从不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助别人,他只要不拖累谁,便心满意足了。

    但格林说他可以,他告诉海湾,人的一生或多或少会有麻烦,三五不时会有困境,独自负重犹如逆水行舟,与人协作则事半功倍。

    迟归是这样翻译的,海湾也是这样听着的。中间有几次他蓦地顿了顿,海湾也未深究。

    视频咨询结束后,海湾彻底倒在沙发靠背上,着实松了一口气。

    迟归合上电脑,揉着他发心问:“你怎么进来了?”

    “你还说。”海湾猛然弹起身,扁嘴道:“我都等你……都好长时间了。”

    “抱歉。”迟归的手移到他耳珠,轻拢慢拈地把玩着,“刚才忘了下午还有事,你等急了?”

    海湾耳上酥酥麻麻的,神经像根仙女棒,“滋滋”燃烧着火花。

    他慌张地掩饰,扭过头咕哝:“谁等急了,我根本没等。”

    “那你刚刚气冲冲地闯进来,是有什么事?”迟归故意逗他,将人拉进怀里,不由分说地托在膝上。

    海湾吓了一跳,双手僵硬地搭在身前,不知如何安放。

    迟归俯身靠在他心口,听着里面“怦怦”的声音,笑道:“跳得好快。”

    “你——”海湾大窘,恼羞成怒地挣扎着,“放开我,我、我、我……”

    “你怎么?”迟归死死按着他,一手勒住他颈子向后扳去,低头噙住了他唇瓣。

    海湾终究未能“我”出花样来,被他控在怀里吻得晕晕沉沉。不知何时,那双伺弄美食的手已挑开衣襟,捻住了瑚珠。

    迟归技艺娴熟,随意划了几个圈子,原本还在咬着嘴角不肯开口的人,抑制不住地流出一声:“哼嗯……”

    他的手向下,拉开松紧带,屈指弹了弹那里,温柔地裹进了手心。

    海湾彻底臣服,抱着他脖子呜咽有声,被迟归操控着上天入地。

    原本还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至少坚持到迟归手腕泛酸才不算丢脸,谁知真到此刻,连“坚持”两个字怎么写都抛去了九霄云外。

    迟归的气息无孔不入,犹如一剂强效魔药,从他周身毛孔里钻入,四肢百骸臣服于力量,绵软无力地攀着他,不多时身子一僵,放纵地溺了他一手。

    他倒在迟归身上,胸膛起伏不定,一双盈满春水的眸子迷离含情,是潮韵犹存的模样。

    迟归抚着他的下巴问他:“自己碰过吗?”

    海湾稍一怔忡,点头说:“嗯,碰、碰过。”

    不等对方发出请求,他自觉地趴了下去:“啊——疼,干嘛揪我头发?”

    “你会用嘴?”迟归的惊讶无疑是对他贫乏经验的嘲讽,海湾红着脸不忿道:“不会……我可以学嘛。”

    “不用了,你上来。”他将人提到怀里抱着,捉住他一只手覆上那里,准备自助。

    海湾深觉丢脸,不听话地解开他腰间的银扣,挣开他的禁锢探了进去,“这个我会!”

    迟归笑笑不言,看他眉弯紧蹙的样子,显然是夸下海口又胆怯退缩了。

    “慢慢来,我不急。”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神情揶揄地看着给他服务的人,似乎并不相信对方且毫不在意。

    海湾毕竟是二十一岁心理健康的男人,虽未与人这样那样过,但自娱自乐还是有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清醒着的时间里有大半都在沉浸在重重幻想中,满脑子退不散的荷尔蒙,只差付诸行动。

    遇见迟归、喜欢上迟归,海湾早已想入非非,午夜梦回念起他,也时常给自己一颗糖吃。

    眼前的场景,竟是梦想照进现实了。

    他按着自己从前笨拙的方式,替迟归摩挲许久,被照顾的人却始终气息平稳,情绪正常。

    这实在令人沮丧,他的技术有那么烂吗?

    海湾望向迟归,见他井水样的眼睛波澜不惊,下定决心,咬着牙偎上去,一口含住了他的喉结。

    “求求你,给点反应吧!”他在心里哀嚎。

    迟归不负所望,在他吻上来的那一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海湾顿觉手里的东西长大了两圈。

    他不敢得意,拼命加快速度,可迟归的耐力仿佛故意在羞辱他方才的短暂,久久不到顶峰。

    午后的太阳向西移下寸许,照进落地窗,打在满墙的水晶玻璃杯上,折射出各种角度的光。

    海湾侧着脸,被耀得睁不开眼,面前尽是七彩晕影,犹在梦幻之中。

    他的手腕僵了,想到自己刚刚的企图,此时却情势反转,不觉感概自己太傻太天真。

    但转念又忍不住遐思,这样的耐力,将来他要睡自己,还不知要怎样。

    他趴在迟归颈窝里笑了笑,温热的呼吸扑在上面,引起搂着他的人一阵轻颤。

    海湾惊喜非常,偷偷窥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已非方才那般冷静,反而露出一丝脆弱,像受伤后的超级英雄。

    这让海湾信心倍增,他舔了舔迟归的下巴,主动吻上他刀锋般的双唇,手底动作分毫不敢懈怠,果然,片刻后便听他低低咆哮了一声,紧紧箍着湾湾溺了。

    事后,迟归也不整装,抱着海湾默默待着。

    房间里的味道一言难尽,淡香氛里混合咸腥,不觉得难闻,反而令人沉醉其中,不愿离开。

    海湾的指腹起了褶皱,微微发白的颜色,勾连着刚才发生的情节。

    迟归举起他的手,在阳光下细细观摩,五指修长,掌心柔嫩,骨节窄小而清晰,线条平直而流畅,本该用来弹琴的手。

    “想不想学钢琴?”他忽问。

    海湾抽回手,枕在他肩头说:“不想学,怕挨打。”

    小时候他家楼上真的住着一个远近闻名的音乐老师,平时在初中教课,假期在家里办课外班,她每次见到海湾都会怂恿他去学琴。

    可惜海长生不允,他以为别人是千方百计想要黑他的赌资,将人骂得狗血淋头再不敢上门。

    海湾起初很新鲜,他倒没有什么音乐家的梦,但能离开家就觉得好,即使只有周末的一下午。

    然而每次音乐老师同他讲话,回家总要被赵丽娟阴阳怪气地数落,还要被海长生拳打脚踢,他也不敢再提学琴两个字了。

    时至今日,学琴还是他的梦魇,听见便浑身恶寒。

    迟归随口一说,见他不愿意,也不勉强,又问:“那你想学什么,有计划吗?”

    海湾摇摇头,眼睛倏然一亮,道:“你教我开车吧,我想学开车!”

    他微微一笑,拍拍他屁股说:“你不是刚开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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