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本是天热之时。

    一年酷暑之季, 也就是早晚之时,天微有凉意。

    太子元弘柽趁着这等机会,便是在下学后, 于夕食前去探望了二弟元弘樘。

    元弘樘病了。太子能来, 这自然让皇子所的人, 也是暗暗开心。太子,国之储君, 这一位对二皇子有善意,这自是好兆头。

    这兄弟友善,哪怕将来昭成帝百年之后, 二皇子也是有靠山的人。

    “大哥。”

    二皇子的病情不严重。他就是有心结, 这是加上染了一些暑气,才是病倒了。太医瞧了,给开了方子养着。

    养一养,自然就是无妨了。

    “二弟,你且坐。”太子瞧着二皇子起身相迎,笑回道:“咱们兄弟之间, 勿要客气。坐, 我来看望你,顺道与你聊些话。”

    太子元弘柽如此讲了。二皇子元弘樘听后, 便是摆摆手, 让屋中侍候的人退出去。

    赵小顺挺是乖觉的, 就是退下了。

    蒋清本来送茶, 茶摆好,这时候,见着二皇子元弘樘的态度,也是跟着退出去。至于太子的心腹,也是在太子元弘柽示意,随之退下去。

    一行的随从宫女,全是在外面候着。

    屋内,自然是太子、二皇子兄弟二人。这候着的人,都是有眼色的,知道上面的贵人有要事相商。大家都离得远远的,免得听了些不应该听到的。

    太子元弘柽看着二弟,见其的面色有些苍白。太子心中也知道了,二弟的性格如以往,就是倔强又好强的。

    “二弟,你的婚事有皇祖母做主,已经同意了你暂缓的意思。王氏女自不可能嫁进了皇家。”太子元弘柽讲个分明。

    这一话,出了太子元弘柽的口,二皇子听了脸上有喜意。

    “如此谢过大哥在中间的周旋。我知,这里面大哥肯定出了头份的大力。若是弟弟做出事,怕是难成的。”

    二皇子元弘樘便是对着太子行一礼,这起身行礼时,二皇子元弘樘是心甘情愿的。

    对于那可能嫁给他的王氏女,二皇子元弘樘那是心中憎恶的。这等女人,二皇子实不愿意再见之。

    能摆脱了,也少了嫡母的牵置,二皇子自然是愿意的。

    “二弟你解心结,为兄且放心了。”太子元弘柽也是高兴,他说道:“二弟,你心结了,便是好好养病。等病体痊愈了,当是回书房一起进学。”

    “能跟大哥一起涨了学识,我自是愿意。”二皇子没拒绝了皇兄提议。

    二人谈了小会儿的话。

    这时候,皇子所又有人来了。

    蒋清等人迎上去,迎了这一位新来的主儿。

    三皇子元弘榆别看着年纪尚小,才是九岁半。可这性子在宫里也是闻名的。当然,面上自然是一派的和善。可心眼儿?

    心眼儿嘛,也是皇室人的专利,那是比针尖儿大不了多少。

    更兼之,三皇子元弘榆有养母在呢。虞嫔可是一宫的主位娘娘,这宫人哪敢真得罪了这一位有靠山的皇子?

    “给三皇子殿下请安。”

    “我来探望二皇兄,你等不必多礼。”三皇子摆摆手,就是继续往里走。

    蒋清瞧着,就是上前,又福一礼,说道:“三皇子殿下,太子殿下在里与二皇子商议事情。不若请殿下先到花厅小坐。奴婢这去通禀……”

    蒋清可敢放了三皇子这般闯进去。

    万一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到的?

    太子、二皇子不可能灭口弟弟。这里面的麻烦,就真大发了。所以,哪怕要开罪了三皇子,蒋清也得拦了。

    当然,蒋清在拦了时,不忘记了给赵小顺使个眼神。

    赵小顺是机灵的,这会儿,已经往旁边退了几步。这准备去敲响了屋门,这是通禀了话语。想来,若是有些响动,屋内自有惊醒。

    赵小顺的动作,以及蒋清的看似行礼,实是阻拦的举动。

    这肯定让三皇子元弘榆大大的不欢喜。若是往日,元弘榆肯定给皇兄几分个薄面。到底这院子,是二哥元弘樘的居所。

    可今日嘛?

    三皇子元弘榆有些不高兴,他不高兴了,一个奴婢还敢阻了路。

    三皇子元弘榆的霸王脾气一上来,加之心火旺。他是抬脚,就往蒋清的身上踹去。可他人比蒋清矮了几分。

    这一脚,是踹在了蒋清的腿上。

    三皇子元弘榆也是练了武的,这力道可不轻。

    蒋清这时候,自然就是顺势的,往地上一倒。也是没法子,真是硬顶了,肯定还是挨踹的份上。

    蒋清倒了地上,继续做了请求的姿态。

    蒋清跪在地上,说道:“奴婢一介小人,若开罪了三皇子殿下,万万不敢的。还望殿下恕罪。”

    蒋清怕三皇子吗?

    蒋清一点也不怕。这个少年除了当场打一打人,还能如何?

    蒋清怕的是三皇子背后的虞嫔。以及虞嫔关连到的,那些势力。当然,蒋清怕归怕,也不虚了。

    这打狗还看主人,蒋清的背后,站着周嬷嬷。周嬷嬷的背后,站着周太后。

    只要周太后没倒台,只要周太后没觉得蒋清无用,蒋清知道,她就能在皇宫里活着,活得好好的。

    蒋清是一个认得清现实的人。

    他这一回吃亏,肯定会让太子、二皇子不认为,他办事不得利。相反,哪个下面办事的,都得站队了。

    这站队了,岂能光是口头说两句。这轮着见着真章时,哪怕前面有刀山火海,也得往前冲。

    选边站儿,就没后退的余地。

    蒋清如今就是这样的处境。他是皇子所的人,肯定不能吃里爬外。因为三皇子怒了,就真是退了步。

    三皇子瞧着蒋清的态度,就是气极冷笑。像这等皇子龙孙,打小没吃亏的。让蒋清这跪下着前头,把路一堵。

    三皇子岂会绕道?没得主子给奴才让了道的。

    三皇子火气上涌,这就是一下子冲上去,又是一脚。这一脚,是真的踹的狠了。加之,蒋清是跪在了地上。

    这一脚,正中了蒋清的胸口,把蒋清是一脚踹倒在了地上。

    也是如此,太子、二皇子一起走了出来。太子元弘柽瞧得这一幕时,眉头一皱,他不喜弟弟如此暴敛的性格。

    这实在是太没有仁心仁性了。

    “三弟,你在干什么?”太子大喝一声。

    二皇子元弘樘看到了蒋清倒在地上,他不同太子的眉头微皱,相反,二皇子的拳头是握在了一起。那握得很紧的架式,真是有些捏得咯咯作响。

    二皇子的后糟牙,都是咬得崩紧。许久后,二皇子是心头忍了一口气。

    太子在时,二皇子当然不能发火。二皇子很了解他这位皇兄,他若是真对三弟发火了,太子元弘柽反而会饶过了三皇子。

    因为,比起一个奴婢的安危来,太子元弘柽的眼中,肯定是兄弟情意更重。

    特别是三皇子背后有人撑腰,加之,三皇子年幼,比起两个哥哥也更得了昭成帝一分怜爱。便是周太后再喜爱了太子元弘柽,对于三皇子这个小孙子,也是在意一二分的。

    说起来,三位皇子里,还是二皇子这个中间的皇孙,最不得周太后的欢心。

    二皇子怕就怕,他若是出头了,不但不会给蒋姑姑带来了好处。相反,只会让人觉得,他有了弱点。而且,还是皇室里,非常讨厌的弱点。

    皇室中人,岂能因奴婢,而坏了兄弟情份?

    因为想得多,所以,二皇子越发的隐忍。可越是忍,就像是加了压力在身,二皇子心头的憎恶与厌恶,那是与日俱增。

    这等不公平,已经不是头一回。这些年了,二皇子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是有的。

    只不过,在二皇子明晃晃投靠了太子后,少了许多罢了。

    至于三皇子元弘榆?三皇子元弘榆跟二皇子这个兄长不对付,也不是头一回。想羞辱一些二皇子哪不可能的。

    弟弟对兄长口出恶言,有恶行,那是犯了规距。

    可羞辱一下兄长的身边人,那些奴仆,打了犯了,那又如何?事后陪个不是,便是了了一桩麻烦。

    长辈们不给二皇子出头,二皇子就是孤掌难鸣。

    至于二皇子想不想一拳头砸扁了三皇子这个弟弟?那肯定是万万想的。

    “大哥。”

    三皇子抬头,对着太子元弘柽就是拱手了一礼。然后,三皇子就是恶人相告状,说道:“我来探望二哥,这个奴婢居然拦我。实在不当人子。”

    “二哥,你这些奴婢不趁手,不若由弟弟带为教训一二。也免得这些奴婢仗着服侍过主子,就是不懂得天高地厚。”

    三皇子元弘榆是嚣张的说了这等话。

    “我的人,轮不着三弟教训。我的事,也轮不着三弟插手。莫不成,三弟在永寿宫里,也是如此的不守规距,胡乱罚了宫人?”二皇子皱紧了眉头,说道:“倒真是忘记了,我逾越了。三弟自有虞嫔娘娘照顾,哪有我置疑的道理。”

    二皇子这般说了。

    三皇子元弘榆听了,又是怒火来。

    今日为何心火上升?

    那是因为三皇子元弘榆年岁小,可这些日子里,这一位皇子多了一道心中的白月光。他的表姐虞锦绣多得虞嫔的照拂,又时时传唤到了永寿宫。

    表姐表弟常常碰了面,小小年纪的三皇子元弘榆就是爱慕了他的表姐。

    在三皇子元弘榆的眼中,表姐虞锦绣自是天上的月光,皎洁的万分美丽。那洛神在三皇子眼中,也不外乎如是。

    这等佳人,注定了要让选进了太子东宫。

    若是以前,未曾见了表姐时。这亲上加亲的事情,三皇子元弘榆也是觉得使然。可真是见着了人,元弘榆又不想了。

    元弘榆忍不住想着,若是等些年,等他长大了。锦绣表姐做他的嫡妻,做他的皇子妃多好啊?

    可这等念想。

    今日元弘榆跟母嫔提了。

    虞嫔自然的是婉转的拒绝了。

    虞嫔的话,非常的实在。二人年岁差太多了。女子的花期又短,岂敢让侄女的一生幸福,就是留在了小儿的少时一句玩笑之语里?

    虞嫔又没有糊涂。

    可元弘榆却是当真了。

    元弘榆就是恨了那一句话。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不能同生时,时时与君好。”

    三皇子元弘榆不高兴了。虞嫔也不好让养子真是记上了这一桩事情。于是,就是转了话头,说起了二皇子生病一事。

    这皇家的兄弟,再是有了矛盾,肯定不能闹于人前的。

    虞嫔就是让人备了礼,让三皇子元弘榆来探望了兄长。这等事情,做出来也是给三皇子添了好名望。

    一个兄友弟恭的态度,肯定是需要表现出来的。

    三皇子本身跟二皇子就不对付,又是示爱不成。这火上加火,于是,蒋清就成为了这一位皇子的出气桶。

    那真真是一点就着。

    “二哥,你什么意思?想与母嫔面前告我的状不成?”三皇子元弘榆哼了一声。

    太子看着两个弟弟不对付,只得对旁边吩咐了一句,说道:“蒋姑姑,你且先下去吧。”

    蒋清听了这话,只是一谢。却是没退下去,而且把目光投向了二皇子。见二皇子轻轻颔首后,蒋清才是又福一礼,接着,回了后面的小院。回了他住的屋子。

    这腿上挨了一记,胸口又挨了一记。这下去了,肯定得用药酒,揉一揉,散一散。

    对于无妄之灾,蒋清倒没在意。皇宫里,这等事情多了。至于报仇?别开玩笑了,蒋清又不是骨傲天,真当自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蒋清能做的,就是给三皇子元弘榆记上一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三皇子元弘榆一直有虞嫔护着还好,若是哪一回,他真是撞到了枪口上,惹出了麻烦时,蒋清肯定是头一个落井下石的。

    只不过,还等了机会罢了。

    蒋清又不是如来佛,没算天命的能耐,他能做的,就等了机会。

    倒是那院中,还留下来的人。太子元弘柽只是挥手,让人退下去。他本人就是喊了两个弟弟,道:“进屋里。”

    “自家兄弟,真是生份吗?”太子元弘柽是储君,他发话了,不管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都得听了。

    弟弟在兄长面前,岂能多置言?

    “诺。”

    太子元弘柽转身后,三皇子元弘榆对着二哥,就是做了昂着头冷笑两声的态度。倒是二皇子一直冷了脸,他不做了旁的态度,就是淡淡的,用一种非常冷的眼神,一直盯了三皇子。

    直到三皇子元弘榆有些不自在了。二皇子元弘樘才是转身,进了屋内。

    太子元弘柽想调解了两个弟弟的矛盾。当然,这是妄想。

    这矛盾大了,如何调解?

    对于二皇子元弘樘而言,这已经不是头一回。而且,二皇子元弘樘不会忘记了,刚刚蒋姑姑倒在地上,那等时候,他的心情是如何的冷。

    那等冷,差一点就能冲破了他的自制力。如果不是这些年,吃得别人的冷眼多了,二皇子觉得以他幼时的脾气,真不一定忍得住。

    忍了,忍了,忍了太多年。二皇子元弘樘都觉得,他快成为了蒋姑姑故事里的忍者神龟。

    直到太子元弘柽也是瞧出来,他的做法,全是枉然后。

    太子元弘柽只是对二弟宽慰两句,然后,叫着三弟一起离开。

    三皇子元弘榆得了太子的话,高兴的随了起身,然后,离开时,还不忘记指了留下来的礼物,说道:“二哥病了,且好好养着。弟弟那儿药材不缺,补品不缺。一定使人多给二哥送来。二哥,瞧瞧,弟弟对您可是尊敬的。”

    二皇子听了,低垂了眼眸子。

    二皇子元弘樘用一种平稳的口气回道:“谢三弟的美意。”

    “我不过小病,养几日就好。太医也说了,没大碍。”二皇子元弘樘就是等着,等着太子、三皇子的离开。

    远远的,离开了皇子所。

    在夹道里,太子对着三弟说道:“你啊,何苦总跟你二哥做对?”

    “我惹怒了他,莫不成有天大的好处?”太子元弘柽对于三弟的做法,真真是不解的。这等两个弟弟之间的破事,他也是处理多了。

    可再是劝,如何劝?

    也得有人听。

    太子说了,三皇子元弘榆就是听着。直到太子元弘柽停了话,三皇子元弘榆才是回道:“我论如何,我就是瞧不习惯二哥。他就是一幅小人嘴脸,总在大哥跟前卖了好。就好似大哥的好弟弟,全他一人似的。”

    “大哥,你莫劝了,弟弟我就是不喜他。”

    三皇子央求了话,还是说道:“怎么了?还是大哥就觉得二哥万般好,我这个弟弟不入法眼?”

    三皇子元弘榆这般求了小话,又一个美貌的少年郎。

    那等哀求哥哥的话,让太子元弘柽听了,倒底还是心气软了下来。太子元弘柽无奈摇摇头,说道:“罢了,我是懒得管你了。我啊,还是让虞嫔娘娘管了你这个小魔星。”

    太子是这般讲了。

    三皇子元弘榆就是嘻嘻哈哈的,跟在了太子身边,兄弟二人一起离开了二皇子的居所。

    三皇子元弘榆很清楚,太子这般说了,这件事情自然又是过去了。至于母嫔那儿?想到了永寿宫的养母,三皇子元弘榆嘴角含笑。

    三皇子一点不怕人告状的。

    三皇子元弘榆很清楚,他跟二哥元弘樘的不对付,便是母嫔所教导的行事。是啊。就像二哥要巴结了太子大哥一样,他也是需要巴结了太子大哥。

    可两个庶弟,两个弟弟如何亲近?

    要知道,他们将来都要就藩镇的。相互勾连太近了,太子大哥心头真没嘀咕了?还是远些的好,太子大哥就是他们兄弟二人争的香饽饽。

    在皇宫里这些年了,三皇子元弘榆自认为,他也是长大了。

    皇宫里,哪有真傻子。真正没亲娘护的孩子,若真是傻子,肯定长不大就夭折了。

    元弘榆心中暗想,要知道他的父皇岂只有三个皇子,十来个皇子诞生,可真正长大的。就不过他们兄弟三人。

    那些夭折的,如何死的?

    是明白人,都懂得了,皇宫活下来的不容易。

    皇子所内。二皇子元弘樘还在静坐。明明病中,他却不想歇息。

    二皇子元弘樘还在心中有愤愤不平气。他当然看懂了,三弟元弘榆对他的挑衅。这些年了,二皇子过的日子究竟如何?

    唯他自己知道。多少的不容易,可这些忍让。在今日蒋姑姑受伤时,他万般不想忍了。

    “殿下。”

    赵小顺瞧着二皇子还是坐了那儿,便是劝道:“您要不歇歇?”

    二皇子元弘樘听了,只是起身,说道:“我去瞧瞧姑姑。”

    赵小顺听了,也不再劝了。

    对于蒋姑姑受的无妄之灾。赵小顺只能说,也是遇上了。真是说什么,都是无奈。这宫里的奴婢,哪个都是无数苦给吃下来的。

    想是蒋姑姑这一回,得了殿下的怜悯,肯定也会得些赏赐。

    赵小顺随着二皇子元弘樘来探望时,蒋清早是用药酒,自己给自己揉了一回。这时候,也是换了衣裳。

    蒋清倒是避开,没再去了前面。

    等二皇子到了,蒋清挺惊讶,她福一礼,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姑姑,你没事吧?”二皇子元弘樘觉得他问此话,当是废话。可还是问了。

    蒋清笑说道:“三殿下尚年少,力气并不大。再则,我会武功,也是避让了两分。殿下放心,真没什么事。”

    这话却是有些假。

    哪能真没事?

    前面那一脚,蒋清是真避开了,倒无大碍。可后面那一脚,正中心窝。蒋清一点也不好受。只是,何苦说呢?

    这一回的事情,不光是蒋清吃了一个闷亏。

    蒋清更清楚,这是让三皇子在踩了二皇子的脸面。

    二皇子的脸,肯定更是啪啪的疼。蒋清就不想揭下了这等假象,把事实露出来。那样的话,二皇子只会更难堪的。

    蒋清说的话,就是捡了好听的讲。

    “姑姑……”

    二皇子元弘樘本是想多说些什么,可最后,他只是说道:“又让姑姑受委屈了。”

    “宫里人,哪个不受些委屈的。”蒋清笑得很自然,他回道:“今日,我只是吃闷在表面。殿下,真无妨的。”

    二皇子听了蒋姑姑的话,点点头。

    “往后,不会如此了。”二皇子元弘樘对蒋姑姑这般讲道。

    二皇子的保证,真诚与否?

    蒋清肯定相信,这是真诚的。只是能否实现?

    蒋清是不报希望的。

    皇宫里的人,哪有不为难的时候?便是皇帝还要左右的时候,何况一个皇子。蒋清当然懂得,这是二皇子的善意。

    “殿下是做大事的人,肯定能有成就。我这等小人物,这些小事,殿下不需要挂怀在心上。”蒋清似乎在说了些道理,又是一些开解。

    蒋清真心表示了,他这心中,同样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

    三皇子元弘榆的两脚之恩,他肯定会报了的。不过,就不是现在。且记着,总有还回去的时候。

    二皇子最后,倒底不想多说了废话。

    大丈夫行事,不是口头的威风。总要做出了实事来。

    这厢里,二皇子也是觉得,他忍得够久了。而且,也是时候,做一些事情来。非是为了出口恶气,完全是为了这等天时与地利,更兼得了人和。

    从南边归来后,二皇子元弘樘一直拿不定主意。可现在嘛,二皇子已经想通了。

    这一晚,二皇子元弘樘下定了一些主意。

    这一晚,二皇子元弘樘在书房里,写了许多的字。全是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大字。那些大字上,只有简单的一字。

    “静。”

    非是静心,非是静气。而是镇之以静的相反,那就是谋之以静,静待胜负自分。

    那些字,看着一个“静”。实则,字字透了锋芒,处处隐有杀机。

    最后,写好的大字。没有保存,也没有扔了。二皇子元弘樘是全部的烧了。烧在了火盆里,望着灰烬,二皇子元弘樘的嘴角是含上了冷笑。

    “一样是皇子,凭什么让我不争?”无声的,低头时,二皇子呢喃了这一句话。

    在二皇子于书房里,写了大字,磨了心情时。

    乾清宫。

    昭成帝让太子来了他的寝宫。

    太子元弘柽已经长成人,也是要大婚的年纪。昭成帝瞧着儿子是一派的风范自成,也是心中有欣慰。

    “这一回,你在南边办的事情,朕全知。朕很满意。”

    昭成帝看完了,南边的全部汇报。也知了,这后续的近况。一一比对后,昭成帝传唤了太子来,也是觉得后继有人,不愧对了祖宗基业。

    “一切仰耐父皇。”

    太子元弘柽在昭成帝面前,还是非常恭敬。

    做为太子,国之储君。昭成帝对这个儿子挺满意。当然,这也少不了,那教导太子的各位师傅们,在皇帝跟前多说了太子的好话。

    就是昭成帝身边的奴才,那也是多有美言。人人都夸了太子,这一回,太子办的差事,又是干净漂亮。

    这让昭成帝真正的认可了太子。

    至少,昭成帝知道的,在他有太子的年纪时,可没太子这等能耐。

    “你不错,真的很不错。”

    昭成帝夸了太子,是实心实意。当然,更根本的原由,还是昭成帝知道,他命不久矣。

    若是昭成帝是一个身体倍儿棒的皇帝,肯定不会这般的认为。毕竟,皇权至尊无上,这天无二日,国只一君。

    皇帝坐位置久了,皇帝越发老了,太子长成的话,皇帝岂能没心结?

    可太子元弘柽有天命,就是太子越成才之时。皇帝的寿数到了,昭成帝不长命。昭成帝肯定就盼着,太子越有能耐越好。

    这般的话,元氏的江山社稷,才能平稳的继续传承下去。

    祖宗基业,若真是损在了昭成帝的手中,他是万万无脸去见了祖宗们的。

    “父皇,您夸赞了。儿子做的事情,也是多学罢了。这一切,全是父皇对儿子的教导。”太子元弘柽当然也知道昭成帝是生了大病。

    若不然,当初北归之时,他不会和二弟元弘樘快马加鞭的往京城赶。

    在太医给昭成帝治疗后,昭成帝暂时的,还是稳定了病情。可也是油尽灯枯之像。昭成帝注定了,命不长。

    太子元弘柽面对一个帝国将要交付他之手,这等重担面前,肯定心情也是复杂的。有忐忑不安,也有憧憬。

    未来如何?

    太子元弘柽不知。

    不过,做为储君,本就是未来天子的备选。这肯定还是有大志,想要实现了他心中太平宏愿。

    “朕知,你这孩子万般好。只一样,就是待亲人,也是过于的亲善了。”昭成帝这时候,想说些什么?

    可最后,停了话头。

    昭成帝这时候与太子独处,倒也不避讳了。

    “弘柽,你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父皇没什么可教导你的,你如今表现的一切,都很好。”昭成帝说这话时,有些回忆了。

    到底做了这些年的天子,昭成帝有些心德的。

    同样的,也有许多做帝王来讲,都是遗憾的事情。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昭成帝望着儿子,说道:“朕要告诉你的,便是你将来执了家国大权,当记着,后宫不可干政。”

    昭成帝会如此讲。也是因为,他想到了,他的长子元弘柽是谁养大的。

    哪怕那个女人是他的母后,可他的母后岂是一个手软的女人?

    昭成帝心中有苦笑。这些年了,有些事情查明了,又如何?昭成帝什么作为也没有。昭成帝就是日日活一个痛快,活一个糊涂。

    “切记,后宫不可干政。”

    昭成帝说了又一遍,道:“皇家为何不挑官宦大族的女子?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亦从小姓小族里选?就是为了后宫干政的事情。”

    昭成帝在太子面前,一一说了一些皇帝才知道的秘闻。

    这些话里,昭成帝同样的,也是给太子留了一些暗藏的势力。在昭成帝看来,应该传给太子了。

    有了这些暗中的势力,太子将来便是上位了,至少,不是一个傀儡。

    “朝廷一切,朕也就是一个泥塑的天子。”昭成帝说这话时,神色是郁郁的。他望着太子,道:“盼你不要像父皇一样,做一个无能的国君。”

    “弘柽,你与父皇不同。你是一个有能耐的太子,这个天下,将来就靠你了。”

    昭成帝说了这些话后,打开了面前的一方锦盒,说道:“这是朕给你的。从即日起,你便开始旁听朝政,做一位监国太子。”

    太子元弘柽当然知道,他的父皇唤他来,肯定是要事教导他。

    可太子元弘柽万万想不到,这一回,他的父皇居然给了这么大的一颗甜枣。

    监国的大权?

    太子元弘柽想不想要?肯定想要的。

    监国太子的权利,可是非常大的。特别是天子又重病,暂时不理朝政。这等时候,太子可谓是提前的,担起了未来天子的重担。

    有监国的权利,能做的事情非常多。

    可太子元弘柽更清楚,他不能接受。国名正,则言不顺。这都是小道。

    真正让太子元弘柽不想接受的,还是他的孝道之心。皇帝重病了,他自然想当一个孝子。

    太子元弘柽拜伏下来,说道:“父皇重病,儿子当时时进了孝道。岂可如此?父皇,便是让臣听政即可。至于监国,儿子岂敢愧领?”

    昭成帝听了,也是受用的。

    太子有孝心,在重病之时,昭成帝非常受用。

    一个人重病了,肯定想有人关心。

    “你啊……”

    昭成帝嘴里说着,说太子小儿心性。

    可面上的欢喜,眼中的开心,怎么也掩不住的。

    最后,太子是受下了旁听朝政的事情。当然,监国一事,昭成帝也是同意了暂缓。到底昭成帝也就是一提。

    真正把权利搁开手,昭成帝还没死呢。

    这没死的帝王,真舍得把权利给丢开?

    只要尝过权利的滋味,就没人会舍得。若知道,权利啊,那是天下最美味的毒,最美味的药。一旦吞了,宁可死了,也不会舍得的。

    太子元弘柽从昭成帝那儿回了寝宫后,在自己的殿内,是仔细的思考了,父皇今日与他说的话。越是想,越是心惊。

    这等时候,太子元弘柽已经理清了,父皇话中有话。

    其实,刚开始时,太子还真以为,他父皇说的后宫干政,是怕了他将来的皇后呢。甚至到后面,他有些隐约的明白了。

    这回了寝宫,仔细一思考。

    太子元弘樘是想明白,他父皇嘴里的后宫,哪是他未来的嫡妻?

    而是指了寿康宫,指了他的皇祖母。

    太子元弘柽想到了这些后,也是心中叹息。皇家的母子,何疑至此。

    这母子情又是等的脆弱。明明皇祖母是在意了父皇的。明明父皇亦是同样的,也是爱护了皇祖母的。可偏偏这一对母子到如今,却是让人叹息。

    太子元弘樘越是想,越是心中有些难受的。

    父皇后面的拭探,还有他的拒绝。太子元弘柽更看的明白,他的父皇真心的,是舍不得那至尊至高的地位与权利。

    可寿数到了,人之奈何?

    哪怕皇帝被人尊呼了万万岁。

    可这肉体凡胎,没谁能真活了万万岁。便是百岁,又有几个皇帝可得?

    莫说百岁,就是半百,他的父皇也没有啊。

    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人死了,留下了无尽的权利没得享,留下了无数的财富,全做了尘土。

    更何况,是皇帝这等以天下人,而奉养一人的至尊之位?

    没哪位皇帝舍得去死。

    要不然,何来那般多的皇帝,一心追求了大道,追求了成仙。

    真当皇帝想修道?皇帝想得的,是长生。

    太子与昭成帝的谈话,肯定是瞒不了人的。至少,有心人,已经打探到了一些。

    坤宁宫。

    王皇后也是听了昭成帝传召了太子的事情。王皇后似乎想了些时候,也是想通了一些东西。王皇后对奶嬷嬷说道:“嬷嬷,派人接触了二皇子。”

    “本宫想瞧瞧,二皇子是不是真恶了王氏女。”王皇后说了这话时,也是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些凉意。

    有嬷嬷听了王皇后的吩咐,自然就是应了。

    “娘娘,可二皇子真能成事?”奶嬷嬷还是有怀疑的。

    二皇子不得势,宫里人都瞧个分明。正因为如此,奶嬷嬷自然就是觉得,二皇子拉拢了,也无没法子得大的帮忙。

    一个藩王,注定要去了藩镇的。那藩镇如今会册封哪里还不知道呢。

    便是一个藩王又如何?

    王皇后是正宫皇后,昭成帝百年之后,那就是妥妥的母后皇太后。

    王皇后听了奶嬷嬷的问话,轻轻的笑出声,说道:“嬷嬷,你的目光得看的长远些。嬷嬷,乾清宫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

    “咱们那些天子,哈哈哈……”王皇后话到这儿,冷上嘲讽的味儿有些深,她幽幽的说道:“嬷嬷,本宫等的机会,已经到了。”

    笑了后,收了声,王皇后的后半句话,奶嬷嬷听个分明。

    “娘娘,您是想……”奶嬷嬷脸上有些惊慌,她小声的劝道:“娘娘,真如奴婢想的那般样,您想,您想……”

    “没错,下一任的天子,若不是太子呢?”王皇后说出了,奶嬷嬷不敢说的话。

    奶嬷嬷听了王皇后的话,也听出了里面的决绝。

    奶嬷嬷最终还是没劝了。

    “本宫以为,嬷嬷会劝了本宫退让呢。”王皇后的目光,是望向了奶嬷嬷。里面有追忆,更有一些温暖。

    奶嬷嬷听着王皇后如此讲,回道:“娘娘,奴婢老了。奴婢一辈子瞧着娘娘长大,瞧着娘娘做宫之主。奴婢这辈子就盼着娘娘能得了福气,享了太平。”

    “娘娘,您就是奴婢最在意的人。”奶嬷嬷说了实话。

    奶嬷嬷的一辈子,全是耗在了王皇后的身上。王皇后就像极了,奶嬷嬷自己的孩子。

    奶嬷嬷自然盼着王皇后得一个好。

    “娘娘,奴婢活够了,半辈子应该享的福。在娘娘这儿,全是享了。娘娘,奴婢不劝了。奴婢只想您活得痛快。您若是不痛快了,奴婢也是难受的。”

    奶嬷嬷知道,王皇后的决断一旦做了,也不会退缩的。

    既然劝不了,奶嬷嬷只能陪着王皇后一起走了那条道儿。是生是死,全看天意。至少,奶嬷嬷是会一辈子陪了王皇后走到底的。

    “嬷嬷……”

    王皇后的眼中,这时候,全是泪花。

    是感动,也是温暖。奶嬷嬷这些话,听得王皇后心中是无数的情绪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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