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二皇子在夕食时，唤了蒋清留下。
二皇子元弘樘的举动, 让蒋清隐隐有些猜测。可蒋清心中, 还是怀着一些希望的。所以，蒋清独自留在了屋中, 等待了答案的出现。
“已经审出来了。”二皇子的话一出口，蒋清知道，原身的嫡亲弟弟张石头的下落, 也是要水落石出了。
“姑姑，你的弟弟已经死了。抱歉。”二皇子元弘樘的目光望向了蒋姑姑, 他说道：“这个不幸的消息，让姑姑你知道了，会伤心的。”
蒋清听着, 心中莫名的涌起了一股的伤感。这等情绪，似乎是这个身体的。那等伤感, 让鼻子一酸。
蒋清落泪了。
没有哭声, 只是静静的落了泪。
瞧着这一幕，二皇子元弘樘的心底不好受。二皇子元弘樘说道：“姑姑，我会想个法子出宫一趟。这一回，我陪姑姑一起去寻了你的弟弟的尸骨。人死了，也要落叶归根的。”
“让姑姑的弟弟，葬回了家乡，葬于父母亲人身边吧。”二皇子元弘樘能给的安慰, 便只有这些了。
蒋清听后, 连连点头。
蒋清拿了帕子, 探了眼泪。他说道：“好，一切听殿下的意思。”
“我此刻心乱了，殿下莫怪。我想先回屋歇歇。”蒋清非是想避开了二皇子。而是蒋清很不适应了，哭出来的样子让旁人看到。
蒋清的情绪里，有了苦涩。那等情绪，却非是蒋清本人的。而是这具身体的。这让蒋清非常的不适应。
“嗯，蒋姑姑早些歇息吧。”
二皇子元弘樘这时候不留了蒋姑姑。他知道，人在脆弱之时，静静的避开了，一个人歇片刻也是一种放松。
二皇子懂得这种自我的放松，所以，他不打扰了蒋姑姑。
蒋姑姑回了寝屋，他侧躲到了榻上。
这时候，没睡觉，而是闭目在思考了一些东西。蒋清有些不舒服，心底份外的不舒服。因为，蒋清并不喜欢了，他的情绪里夹杂了别人的情绪。
这等原身的情绪，左右了他自己。这让蒋清非常的不舒服。
也许是想着事情，想着想着，蒋清是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就是蒋清睡着了后，蒋清又做梦了。
那个小山村，那些有些熟悉的身影。这一切是模糊。
唯有一条小道，那条小道是清晰可见的。蒋清顺着小道走，一直在小道的尽头，是一座农家的小院子。
在院门口，站着一位少女。
蒋清看着这个少女时，少女份外的眼熟。蒋清又瞧了，他当然认得出来，这一张脸他每天从铜镜里，也是瞧一个分明。
“你来了。”
少女对蒋清浅浅一笑。
“你是蒋清婉？”蒋清问了一句。
“是我。”
少女应答了话。
“你是否有什么没了的心愿？还是你想夺回你的一切？”蒋清静静的望着少女，问了这两句话。
“不，不需要。”少女摇摇头。
“父母早亡，弟弟也没了。我没什么念想了。皇宫里的生活，你过的很好，而我一点也不适应。我其实早死了，只是执念着不想离开。我总以为弟弟能早日成家立业的……”少女话到这儿时，还是叹息一声。
“如今想来，全是妄想。既然执念没了，我当离开了。”
少女望着蒋清，她说道：“只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说一声，再见了。”
蒋清听了少女的话，目光一动。
“再见吗？”
少女听了蒋清的问话，轻轻点头。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候，少女笑了，笑得风华绝代，笑得美貌动人。也是在这等时候，少女的身影在慢慢的淡去，直到再也不见。
“……”呼的一声后，蒋清醒来了。
已经是夜半时分。蒋清醒来后，知道他做了一个梦。
“不，也许不是梦。”
蒋清这时候有一种感觉，明明这个梦非比寻常，已经暗示了太多的东西。同时，蒋清的背后出了冷汗。
可蒋清就有一种感觉，一种轻松的感觉。
蒋清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他以前对于这个世界，似乎有一种疏离感。而现在，更有一种“清晰”的融入感。
那等融入感，似乎让他在这个世界的感知，更加的自在，也更加的亲和。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了蒋清一件事情。原身蒋清婉真的离开了，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如今真正活下来，掌握着这一具身体的是他蒋清。
“谢谢你。”
蒋清还是呢喃了一句。
不管如何？他借着对方的身体，才得已活着。道一句谢，总是应该的。蒋清心中想到，他这一回随着二皇子去寻了原身的嫡弟弟尸骨，那么，一个给对方一个完好的葬礼。
至少，那是原身的弟弟，那是原身的执念。
想到了这些后，蒋清这时候脑子更清醒了。到时候一时半会儿，也是没甚的睡意。
不管蒋清如何的心态。
这时辰照样的过。等着天明时，二皇子已经起了。
这一日，二皇子跟太子元弘柽这个哥哥，想求了一桩事情。
在太子跟前，二皇子便是说了，他有事寻一份差事。最好也是南下的那等远差，想是时间久，也能出宫多走走，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二弟，父皇近日身体欠佳。身为人子，此时岂能远行在外？”
太子元弘柽对于二弟的举动，可是大大的不赞同。
二皇子元弘樘听了，却是摇头，说道：“二哥，守大义而轻小节。国之大事，自然是民生艰难。弟弟想多学一学，去民间多瞧一瞧实际的情况，亦是真正的躬身学习。”
“至于朝廷大政，还有于父皇龙榻前尽孝？”二皇子元弘樘的话，是微微一顿，说道：“一切当是皇兄行在先。皇兄是国之储君，自是为重。弟弟为一贤臣，足是以慰平生。”
二皇子元弘樘的态度更明白了。
这昭成帝的安危当然重要。可这家国大义，肯定还是黎明百姓这等皇室的根基更重要。再则，二皇子元弘樘本人又不是关键人物，这重中之重还是国之储君，不能轻动。
说句大不尽的话。
昭成帝驾崩了，太子这个东宫储君在。按着宗礼国法，太子登基上位便是。
到时候，二皇子得一旨册寺，如此便是打发了藩镇就藩。多简单点事儿，二皇子元弘樘的重要性，哪比得过太子殿下？
太子听了后，摇摇头。
“我知，二弟的话里，肯定有几分真，几分假。”太子元弘柽却是不相信，二皇子这要出宫了，真是为了想办差？
这些年了，二弟一旦求了事情，肯定有真正的原由。
二皇子听得太子这般问，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身边的蒋姑姑，是我信重之人。蒋姑姑幼时失踪的唯一亲人，同胞弟弟突然来京城投靠。”
“蒋姑姑识破了，那投靠的非是同胞弟弟，而是冒名顶替的。”二皇子话到这儿时，又是瞧了一眼皇兄的神色。
见太子听着，没做任何的表示。二皇子接着说道：“我让人审了，这里面有些疑点。我这心中，不解开了这些疑点。不弄清楚了，这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来冒名顶替了？还是背后有人指使的话……”
“弟弟是夜难安寝。”二皇子半真半假的说了话。
太子听了，心中微动。
太子元弘柽当然听明白了，二弟的话中真意。
二皇这是怀疑，有人在算计他吗？所以，哪怕要出一趟远差，也是要弄明白了这一桩事情？
太子元弘柽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好。”
太子元弘柽最终还是答应了此事。
得了太子的肯定答复，二皇子元弘樘心中松了一口气。
“得大哥的一话，我心踏实了。”二皇子元弘樘是脸露笑意，似乎非常满足的样子。
这一桩得了太子的肯定，也有太子在中间安排了。二皇子离开时，步伐亦是轻松的。等二皇子回了皇子所。
二皇子元弘樘便是唤了徐太监。
“蒋姑姑、赵小顺要随我出宫一趟。这一去，总要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二皇子对徐太监交代道：“宫中一切，还得徐师傅多多照看。”
这一回，二皇子是留了徐太监在宫里。
“奴婢虽老了，手脚尚是灵活。殿下，您身边哪能缺了护卫？”徐太监自是不放心的。说到底，徐太监对自己的身手，颇是自信着。
对于二皇子出远门，这一两个月时间，可不短啊。
“徐师傅，我留了你下来，自是有事情需要你帮衬。”二皇子元弘樘倒不是忽悠。他真是有事，还得徐太监去办妥了。
徐太监一听二皇子如此正式的态度。
徐太监也是认真了。
“殿下有吩咐，但说无妨。奴婢如何也得给殿下办成功。”徐太监对二皇子忠心耿耿。肯定不能误了二皇子的事情。
二皇子轻轻颔首，唇角带笑，他回道：“我信徐师傅。”
话到这儿后，二皇子元弘樘又是思量，微片刻后，他才说道：“近日里，我身边的一些事情，想也是瞒不了徐师傅。坤宁宫，嫡母的拉拢，徐师傅肯定也是瞧在眼中。”
“说实话，我这一回，也是借了蒋姑姑的家事，出宫去避祸的。”二皇子元弘樘这般说了，徐太监听懂了。
“皇后娘娘那儿，最近是有些举动，也是惹人注意了。”徐太监听也是表示了赞道：“特别是宫里有传言，圣上的龙体有恙。”
徐太监如此讲，二皇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父皇龙体有恙，有人心中起了别样的想法，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惜，那等火坑，我却是不跳的。”二皇子说这话时，目光望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在这等时候，二皇子目光是冷静的。
这些年，在宫里被人冷眼的日子，二皇子过得太多了。二皇子也是皇子，他也有他的骄傲。正因为如此，王皇后的拉拢，要真说二皇子元弘樘没动心？
那肯定是假的。
却是因为动心了，二皇子元弘樘对王皇后的一些做法，完全没信心。
王皇后真有能耐的话，这些年，哪会过得如此的不如意？不过是手段差了。现在想奋起一击了？
这宫里能压着王皇后的人，可是不少的。
二皇子没有损己利人的想法。
二皇子这等时候想避开了，可不是真避开了。二皇子也想做一回渔翁啊。
“徐师傅，我这皇子所得麻烦你盯紧了。莫让人给嫁祸栽脏了。”二皇子从来不小瞧了别人。他也没有给别人当背锅侠的意思。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守好了皇子所。”徐太监应承了此事。
二皇子想了想，又从袖中拿出一方玉佩。
“这半块玉，还请徐师傅收回。”这一方玉佩，在二皇子的掌中，一分为二。显然，这是一块被切割了的玉佩。
二皇子说道：“等我出宫后，若是有拿了另外的半块玉，那人的话，便是我的意思。有些事情，我在宫外怕担搁，一切就得徐师傅替我去做了。”
徐太监接过了二皇子给的半块玉，握了掌中。
“殿下放心，奴婢牢记下，一定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
徐太监当然懂了，二皇子这也是有些事情，也是会趁着宫里的一些东风办了啊。
那又如何呢？
徐太监没问了，究竟是什么事情。总归，肯定是二皇子能得利的。身为二皇子的心腹，徐太监肯定也是能得利的。这是一荣俱荣的格局嘛。
二皇子是一个动作快的人。
在太子那边一同意了，也是给了腰牌，真给了一桩差事后。
二皇子就是吩咐了蒋姑姑备好出远门的行头。然后，给昭成帝、周太后、王皇后去拜会一回。接着，就出宫了。
蒋清对于二皇子这等急速离开，不担搁时间的做法。蒋清心中是非常感动的。二皇子元弘樘的行为，在蒋清眼中，真是表示了这一位是好上司。
二皇子一行人是离开了皇宫。
皇宫里，坤宁宫。
王皇后在二皇子的告别后，一直情绪挺冷淡的。
奶嬷嬷劝了用了一回的午膳。
等着午间的小憩醒来后，王皇后又是梳洗了一回。
七月，本是暑意重着。
王皇后是六宫之主，再如何不会短缺了用度。这殿中有着冰盆，也是凉意透出，比着殿外凉了太多。
殿内凉爽，王皇后靠坐在小榻上。
“嬷嬷，你说说，二皇子可是发现了什么？”王皇后对奶嬷嬷问了一句。奶嬷嬷听了，肯定的回道：“应是有些查觉了。”
王皇后还是冷笑了几声。
“是啊，二皇子也是一个灵觉的。若不然，这些年了，倒也是平安长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王皇后说到了这些时。又是想起了，那个她无缘的孩子。
“看来二皇子是不上当了。”
王皇后这等时候，心情当然是不高兴的。最好的棋子，想要跳出了棋盘啊。
“娘娘，咱们如今是开弓没了回头箭，再想回头，怕是有些晚了。”奶嬷嬷有些担忧的说了话。
对于奶嬷嬷担忧了什么。王皇后当然懂得。
有事情，一旦做了。确实便是没了回头路。只能一条道，走到了黑。要么，就是成功，要么，就是失败。
没有中间的选择。
“本宫也不想回头。”王皇后非常冷淡的说了一句。
宫里的日子，王皇宫过得太久了。过得久到了，王皇后觉得一层不变。每一日，醒来了，再睡去。再醒来时，还是那般样子。
这一座宫殿是冷清的。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未来。
特别是昭成帝龙体有恙后。未来她还能继续坐稳了六宫之主的位置吗？太子对坤宁宫的冷淡，让王皇后很心凉。
母后皇太后的称号，自然是尊贵的。
可一个不得皇帝心意，注定了让皇帝心头隔应的母后皇太后，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了凄凉的未来，想到了周太后当年处置后，给她这位中宫之主留下来的未来，王皇后哪能甘心？
死则死耳，王皇后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对死亡并没什么畏惧。
王皇后觉得她已经被宫里压抑的日子，给逼疯了。
不管王皇后的举动若何？
蒋清一行出了皇宫后。蒋清自然是随着二皇子，去了皇城内的一座院子。在那儿，二皇子的人手审问了那个刀疤青年。
蒋清再一次见到了刀疤青年时，对方变了。
显然，这被审问的日子，对方过的并不好。
二皇子来了，此是吩咐一回，让把这个刀疤青年留着。继续关押了，等他回来后，再行处置。
蒋清对于这等做法，也能理解了。
这个刀疤青年，暂时就得当了阶下囚。
到是蒋清一行人，又是听了刀疤青年，再讲述了一回原身的弟弟张石头如今埋在了何处？那坟地又有什么地征。
得了肯定的答案后。蒋清一行人没担搁了时辰，便是出了京城。
出了京城，这一行，便是往南而去。
这一回，要去的便是青州。
一路上，众人行进的速度，不快亦不慢。
离着京城有二百里时。二皇子收回了京城的来信。蒋清当时便是瞧出了，二皇子的神色并不美妙。
蒋清知道，京城肯定又出了事情。
“殿下，我的家事，乃是小事。若是京城有要事，还请殿下有要务为重。”蒋清在驿栈的客房里，还是劝了一回话。
二皇子早是烧掉了，那传来的信件。
“我这回南下，也接了太子大哥吩咐的一桩差事。不全是为了蒋姑姑你的家事，亦有公干。”二皇子元弘樘解释了话。
蒋清听了，万万不相信的。
蒋清当然知道，这一回，公干才是顺道。真正的事情，是为了原身弟弟的葬礼，以及落叶归根。
“殿下，谢谢。”
蒋清不再劝了，他只是道了谢。
这一份情谊，蒋清记了心上。蒋清觉得，将来还上便是。许多婆婆妈妈的话，便是不多讲了。
不同于在蒋清面前时，还是保持了两分的镇静。
二皇子这一晚，歇得并不安稳。
京城当然出大事了，若不然，二皇子的人手不会传了急件。而且，还是用了暗语。可偏偏二皇子是不能回京城的。
哪怕二皇子也想争了那一把龙椅。
真是皇子，没哪个皇子真想低头，一辈子留着龙椅最近的时候，自然就是做了皇子。等着京藩，也就是天命已失。
二皇子已经起了心思，想争取了那一把龙椅。
越是这等关键的时刻，未谋胜，先虑败。二皇子想立于不败之地，把自己摘干净就是首要之急。
这一回出了京城，就是二皇子的机会。
王皇后的动作，二皇子一清二楚。打从王皇后拉拢后，二皇子已经起了心思。而且，王皇后的背后，二皇子没少帮忙啊。
这也算是彼此心照不宣，却又默契十足了。
皇位，皇位。
在龙椅面前，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利益，只有权利，才是最动人的存在。
二皇子按下了心中的着急。他当然懂得，做大事，得有静气。而且，一切的计划，已经开始布局了。
身为一个棋子，就要有觉悟，到了应该待的位置。
二皇子如今是重耳在外，他当然就得有他自己的觉悟。至于宫中的争斗？
二皇子在等待，等待了他真正应该出现的时候，再是出现。
最后，还是了无睡意的二皇子，走到了窗前。他打开了窗户，望着夜空下，那一轮的明月。二皇子无声的呢喃，道：“三弟，可千万别让哥哥失望啊。”
皇宫里。
究竟京城的皇宫，又出了何等的大事？
当然是大事，在上朝之后，昭成帝在乾清宫的御书房里，突然晕厥了。
太子当仁不让，就是给帝王侍疾。
王皇后是六宫之主，自然也是在左右照顾了天子。至于其它的嫔妃们，王皇后怕这些嫔妃扰了天子的静养，一一打发了。
王皇后在昭成帝晕厥后，下了旨意。让后宫的嫔妃们，全部抄写佛经，给天子祈福。总之，嫔妃们一个一个的掬束起来，别有事没事的愰悠。
王皇后瞧着那些青春正年少的低等嫔妃们，那是看不顺眼的。毕竟，王皇后的年纪，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已经是人老黄花瘦。是老了，不合适争宠了。
至于皇子们？
二皇子已经离开了京城。
这宫里的两位皇子，太子、三皇子自然都在乾清宫候着。
太医来了，一一会诊。最后，还是开了养生的方子，继续调头着。至于昭成帝的真正病情？这帝王的脉案，肯定有专门的保密。
哪怕是王皇后也不能瞧了。
可明眼人，哪还需要了脉案？只要会联想了，已经有些猜测。
三皇子元弘榆跟在太子大哥身边，也是一起等待了父皇的醒来。在心中，三皇子当然记得，母嫔来时的交待。
一切当以太子为先，莫出了风头，只记得当一个孝顺儿子即可。
三皇子对于母嫔的话，肯定信服的。
越是如此了，三皇子的做法，就是做了一个儿子。他到底年少，这做些小儿女的状态，昭成帝完全是受用着。
毕竟，哪怕是皇帝，肯定也会希望儿子是孝顺的。
昭成帝醒来，已经是晕厥后，又过了两个时辰。
昭成帝醒来，乾清宫就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之前的那等压抑，总算是减轻了许多。太子、二皇子一瞧着父皇醒来，二人连忙走到龙榻边，那是一起跪下。
“父皇，您醒了，太好了。”
太子是真正的开心。当然，开心之后，不忘记又唤了太医，赶紧再给帝王诊脉。
到是三皇子元弘榆在旁边一直抹泪，一边抹泪了，一边望着昭成帝，还是眼中有欣喜。似乎非常开心了父皇的醒来。
昭成帝见着两个儿子在身侧，情绪还是不错的。
哪怕昭成帝整个人是躺在大大的龙榻上，显得份外的有些消瘦。
“朕既醒来，便无大碍。”昭成帝似乎看得开，在太医给诊脉时，让两位皇子起身落座。至于旁边的王皇后，也是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昭成帝听了，也是轻轻应了一声。
太医依了脉，还是说的老样话。无外乎，天子需要静养。
昭成帝听了，浑不在意。倒是太子在宫人递上了药汤后，亲自一边自己尝了后，才是又亲自给天子喂了药汤。
这等态度，天子很受用。
三皇子在旁边瞧了，只能是巴巴的瞧着。
王皇后的目光低垂，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等到了昭成帝喝了药后，似乎又有了一些睡意。便是打发了众人，还是叮嘱了太子，让其去寿康宫探望了太后。
“弘柽，你亲自去你皇祖母那儿，跟她老人家说了，朕无事。”
“朕知道，你皇祖母最信你的话。”
天子如此吩咐了太子元弘柽，太子自然是应下了。
太子往寿康宫而去，余下的人，全让天子打发走了。三皇子、王皇后自然亦不例外。
王皇后这一回没坐了凤撵，没急着离开。而是招了手，让三皇子去坤宁宫坐坐。王皇后笑道：“本宫倒是眼下一瞧，三皇子也是长大了。”
“你这模样，有几分像了你生母，更有几分像了天子。”王皇后这般说了话。
三皇子元弘榆听了，没多话，只是应了王皇后的意思。
坤宁宫，是后宫的正殿。
这是皇后的寝宫。三皇子是庶子，给嫡母请安，再是正常不过。嫡母召唤，去嫡母那儿坐坐，听一听嫡母究竟还有什么用意？
三皇子元弘榆人年少，可他真不认为，他就是一个傻子。
“母后唤儿子来，不知道可有什么吩咐？”
三皇子在坤宁宫中落坐后，也没绕弯子，就是问道：“可是关乎了父皇的龙体？这一回父皇晕厥，真是吓着了儿子。”
三皇子把话题落在了昭成帝的身上。
王皇后听了，自然顺口回道：“是啊，确实也是吓着宫里的诸人。”
王皇后说了此话后，又是添了一句，道：“三皇子年岁不小了。再过几年，也当娶皇子所了。算一算，真是时间过得快啊。”
“想当年……”
话到这儿，王皇后又是停顿了。
倒是三皇子元弘榆听着王皇后的话，正竖着耳朵要继续听了。王皇后没下文了。
等了片刻，见着王皇后依然没下文。三皇子元弘榆有些不高兴。可到底这是嫡母，坤宁宫也不是三皇子可以放肆的地方。
三皇子元弘榆只是拱手一礼，说道：“母后，往日既然是过去的，何必多追忆？人，还得活于当下。”
“当然，这是儿子的浅见。若不合了母后的意，还望母后恕罪。”
三皇子元弘榆嘴里这般说，可语气里没半分的恕罪之意。
王皇后听了，也是浅笑出声。
“三皇子的话，本宫肯定恕罪的。”王皇后笑了，笑过后，王皇后又道：“说起来，本宫无福，不能给天子添了一儿半女。这宫里面，天子也是子嗣稀少。到如此，才得三个皇子。”
“算起来，太子被立为储君，倒也是占了长。立嫡立长，这无嫡自当立长。”
王皇后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题外话。
一时间，貌似没一个重点。
可三皇子元弘榆还是听出了，一些不同之处。
无嫡才立长？
这说明了王皇后的心中，太子大哥可不是嫡子啊。
三皇子元弘榆的目光一动。不过，这个少年的心性，到底没到了做表情不喜怒于色。王皇后还是瞧出了许多来。
“本朝的规距。皇子一旦成婚，除了储君，皆要就藩。”王皇后说了这一句后，又望着三皇子元弘榆继续说道：“三皇子，你真想将来就藩吗？”
“母后，这话是何意？”
三皇子元弘榆一下子站起了身。
“何意啊？”王皇后也是起了身，似是向外走。在路过了三皇子身边时，王皇后轻轻的说了一句，道：“都是庶子，都是皇子，你真甘心？”
王皇后离开了。
三皇子元弘榆立在了当地。
三皇子元弘榆想不明白了，嫡母这究竟是何意？
可想不明白了，在嫡母走后，三皇子还是离开了坤宁宫。可到底这一翻话，在三皇子元弘榆的心中，扎下了一根真正的刺。
少年总有雄心万丈。
少年总是意气丰发。
有一个养母一直照顾了他，三皇子元弘榆还是有些骄傲的。特别是养母却是一直教导他，让他对待太子要做一个好弟弟。
回了永寿宫。
元弘榆又是遇上了表姐。
“表弟。”
虞锦绣待三皇子非常亲近。他们是表姐弟，爱屋及乌之下，虞锦绣非常尊重了亲姑姑。所以，对于亲姑姑的养子，当今的皇子，那感情里多了几分真正的亲情。
越是如此，虞锦绣待三皇子亲近。就越是让三皇子沉迷了表姐的温柔之中。
少年爱慕。这个少年的感情，来得太早了。
偏偏虞锦绣是不知道的。虞嫔不想给侄女压力。再则，虞嫔眼中，养子年少，不过一时儿时的情谊弄混了。
等过些年，长大了。这等少时的爱慕，自然就会明白，那就是一时的冲动。
虞嫔这般想，可年少的三皇子元弘榆却不是这般想的。
“表姐。”
三皇子元弘榆见着表姐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欢喜。
“姑姑专门让人备了老鸡汤。已经煲了两个时辰，快，去花厅里小坐。可得好好尝尝，这些日子你似瘦了。姑姑非常心疼。”
虞锦绣对待这个皇子表弟，倒是真把其当成了亲弟弟来宠爱。
非是旁的，只论了亲情。
“表姐，你陪我一起用了老鸡汤。我一个喝汤，哪有什么滋味。”三皇子元弘榆拉了一下表姐的衣袖。
虞锦绣瞧着表弟的态度，自是一口应了。
“你万般不要小儿女之态。姑姑瞧了，肯定又要说你。”
虞锦绣笑道：“你这般样，让外人瞧着，哪像了皇子殿下？倒像一个撒娇气的孩子。”
当然，这等撒娇的孩子，让虞锦绣瞧着，似乎她真是多了一个亲弟弟。对于这个皇子表弟，虞锦绣乐于亲近，她也是盼了，这个表弟让姑姑多些安慰。
将来表弟更是姑姑的后半辈子依靠。
这厢里，虞嫔自是知道了养子与侄女的相处。虞嫔不多提了什么。
虞嫔在想的，是昭成帝的晕厥一事。天子龙体有恙，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等着稍后些，三皇子元弘榆去书房写了课业。
虞嫔唤了侄女到近前。
“宫里近日出大事。唉，我有些担忧。”虞嫔的担忧，在侄女面前没隐瞒。虞嫔也知道，侄女是聪慧的，肯定也是察觉出了一些东西。
“姑姑，一切自会好的。”
虞锦绣只能安慰。
这等时候，她们姑侄是什么也不能多做。
“本来太后娘娘那边已经觉得正式的殿选了。如今天子有恙，这怕又要拖后了。”虞嫔说了这话后，就道：“今年的大选，真是波折不断。”
“这等兆头，让我心中不安。”虞嫔说道：“就怕事情多磨，凭生变数。”
虞嫔的眼中，这事情没定下来，就没一个准。
侄女一直担搁在宫里，虞嫔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这时间越久，生了变数的可能就是越大。
“姑姑，一切有太后娘娘做主。想是太后娘娘会在天子、太子之间，拿捏了最好的分寸。姑姑，咱们且等了结果吧。”虞锦绣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
大事面临，自然要镇之以静。这等时候，肯定不能盲目行动的。
二皇子在夕食时，唤了蒋清留下。
二皇子元弘樘的举动, 让蒋清隐隐有些猜测。可蒋清心中, 还是怀着一些希望的。所以，蒋清独自留在了屋中, 等待了答案的出现。
“已经审出来了。”二皇子的话一出口，蒋清知道，原身的嫡亲弟弟张石头的下落, 也是要水落石出了。
“姑姑，你的弟弟已经死了。抱歉。”二皇子元弘樘的目光望向了蒋姑姑, 他说道：“这个不幸的消息，让姑姑你知道了，会伤心的。”
蒋清听着, 心中莫名的涌起了一股的伤感。这等情绪，似乎是这个身体的。那等伤感, 让鼻子一酸。
蒋清落泪了。
没有哭声, 只是静静的落了泪。
瞧着这一幕，二皇子元弘樘的心底不好受。二皇子元弘樘说道：“姑姑，我会想个法子出宫一趟。这一回，我陪姑姑一起去寻了你的弟弟的尸骨。人死了，也要落叶归根的。”
“让姑姑的弟弟，葬回了家乡，葬于父母亲人身边吧。”二皇子元弘樘能给的安慰, 便只有这些了。
蒋清听后, 连连点头。
蒋清拿了帕子, 探了眼泪。他说道：“好，一切听殿下的意思。”
“我此刻心乱了，殿下莫怪。我想先回屋歇歇。”蒋清非是想避开了二皇子。而是蒋清很不适应了，哭出来的样子让旁人看到。
蒋清的情绪里，有了苦涩。那等情绪，却非是蒋清本人的。而是这具身体的。这让蒋清非常的不适应。
“嗯，蒋姑姑早些歇息吧。”
二皇子元弘樘这时候不留了蒋姑姑。他知道，人在脆弱之时，静静的避开了，一个人歇片刻也是一种放松。
二皇子懂得这种自我的放松，所以，他不打扰了蒋姑姑。
蒋姑姑回了寝屋，他侧躲到了榻上。
这时候，没睡觉，而是闭目在思考了一些东西。蒋清有些不舒服，心底份外的不舒服。因为，蒋清并不喜欢了，他的情绪里夹杂了别人的情绪。
这等原身的情绪，左右了他自己。这让蒋清非常的不舒服。
也许是想着事情，想着想着，蒋清是莫名其妙的睡着了。就是蒋清睡着了后，蒋清又做梦了。
那个小山村，那些有些熟悉的身影。这一切是模糊。
唯有一条小道，那条小道是清晰可见的。蒋清顺着小道走，一直在小道的尽头，是一座农家的小院子。
在院门口，站着一位少女。
蒋清看着这个少女时，少女份外的眼熟。蒋清又瞧了，他当然认得出来，这一张脸他每天从铜镜里，也是瞧一个分明。
“你来了。”
少女对蒋清浅浅一笑。
“你是蒋清婉？”蒋清问了一句。
“是我。”
少女应答了话。
“你是否有什么没了的心愿？还是你想夺回你的一切？”蒋清静静的望着少女，问了这两句话。
“不，不需要。”少女摇摇头。
“父母早亡，弟弟也没了。我没什么念想了。皇宫里的生活，你过的很好，而我一点也不适应。我其实早死了，只是执念着不想离开。我总以为弟弟能早日成家立业的……”少女话到这儿时，还是叹息一声。
“如今想来，全是妄想。既然执念没了，我当离开了。”
少女望着蒋清，她说道：“只是想见你一面，跟你说一声，再见了。”
蒋清听了少女的话，目光一动。
“再见吗？”
少女听了蒋清的问话，轻轻点头。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候，少女笑了，笑得风华绝代，笑得美貌动人。也是在这等时候，少女的身影在慢慢的淡去，直到再也不见。
“……”呼的一声后，蒋清醒来了。
已经是夜半时分。蒋清醒来后，知道他做了一个梦。
“不，也许不是梦。”
蒋清这时候有一种感觉，明明这个梦非比寻常，已经暗示了太多的东西。同时，蒋清的背后出了冷汗。
可蒋清就有一种感觉，一种轻松的感觉。
蒋清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他以前对于这个世界，似乎有一种疏离感。而现在，更有一种“清晰”的融入感。
那等融入感，似乎让他在这个世界的感知，更加的自在，也更加的亲和。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了蒋清一件事情。原身蒋清婉真的离开了，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如今真正活下来，掌握着这一具身体的是他蒋清。
“谢谢你。”
蒋清还是呢喃了一句。
不管如何？他借着对方的身体，才得已活着。道一句谢，总是应该的。蒋清心中想到，他这一回随着二皇子去寻了原身的嫡弟弟尸骨，那么，一个给对方一个完好的葬礼。
至少，那是原身的弟弟，那是原身的执念。
想到了这些后，蒋清这时候脑子更清醒了。到时候一时半会儿，也是没甚的睡意。
不管蒋清如何的心态。
这时辰照样的过。等着天明时，二皇子已经起了。
这一日，二皇子跟太子元弘柽这个哥哥，想求了一桩事情。
在太子跟前，二皇子便是说了，他有事寻一份差事。最好也是南下的那等远差，想是时间久，也能出宫多走走，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二弟，父皇近日身体欠佳。身为人子，此时岂能远行在外？”
太子元弘柽对于二弟的举动，可是大大的不赞同。
二皇子元弘樘听了，却是摇头，说道：“二哥，守大义而轻小节。国之大事，自然是民生艰难。弟弟想多学一学，去民间多瞧一瞧实际的情况，亦是真正的躬身学习。”
“至于朝廷大政，还有于父皇龙榻前尽孝？”二皇子元弘樘的话，是微微一顿，说道：“一切当是皇兄行在先。皇兄是国之储君，自是为重。弟弟为一贤臣，足是以慰平生。”
二皇子元弘樘的态度更明白了。
这昭成帝的安危当然重要。可这家国大义，肯定还是黎明百姓这等皇室的根基更重要。再则，二皇子元弘樘本人又不是关键人物，这重中之重还是国之储君，不能轻动。
说句大不尽的话。
昭成帝驾崩了，太子这个东宫储君在。按着宗礼国法，太子登基上位便是。
到时候，二皇子得一旨册寺，如此便是打发了藩镇就藩。多简单点事儿，二皇子元弘樘的重要性，哪比得过太子殿下？
太子听了后，摇摇头。
“我知，二弟的话里，肯定有几分真，几分假。”太子元弘柽却是不相信，二皇子这要出宫了，真是为了想办差？
这些年了，二弟一旦求了事情，肯定有真正的原由。
二皇子听得太子这般问，想了想，还是说道：“我身边的蒋姑姑，是我信重之人。蒋姑姑幼时失踪的唯一亲人，同胞弟弟突然来京城投靠。”
“蒋姑姑识破了，那投靠的非是同胞弟弟，而是冒名顶替的。”二皇子话到这儿时，又是瞧了一眼皇兄的神色。
见太子听着，没做任何的表示。二皇子接着说道：“我让人审了，这里面有些疑点。我这心中，不解开了这些疑点。不弄清楚了，这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来冒名顶替了？还是背后有人指使的话……”
“弟弟是夜难安寝。”二皇子半真半假的说了话。
太子听了，心中微动。
太子元弘柽当然听明白了，二弟的话中真意。
二皇这是怀疑，有人在算计他吗？所以，哪怕要出一趟远差，也是要弄明白了这一桩事情？
太子元弘柽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
“好。”
太子元弘柽最终还是答应了此事。
得了太子的肯定答复，二皇子元弘樘心中松了一口气。
“得大哥的一话，我心踏实了。”二皇子元弘樘是脸露笑意，似乎非常满足的样子。
这一桩得了太子的肯定，也有太子在中间安排了。二皇子离开时，步伐亦是轻松的。等二皇子回了皇子所。
二皇子元弘樘便是唤了徐太监。
“蒋姑姑、赵小顺要随我出宫一趟。这一去，总要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二皇子对徐太监交代道：“宫中一切，还得徐师傅多多照看。”
这一回，二皇子是留了徐太监在宫里。
“奴婢虽老了，手脚尚是灵活。殿下，您身边哪能缺了护卫？”徐太监自是不放心的。说到底，徐太监对自己的身手，颇是自信着。
对于二皇子出远门，这一两个月时间，可不短啊。
“徐师傅，我留了你下来，自是有事情需要你帮衬。”二皇子元弘樘倒不是忽悠。他真是有事，还得徐太监去办妥了。
徐太监一听二皇子如此正式的态度。
徐太监也是认真了。
“殿下有吩咐，但说无妨。奴婢如何也得给殿下办成功。”徐太监对二皇子忠心耿耿。肯定不能误了二皇子的事情。
二皇子轻轻颔首，唇角带笑，他回道：“我信徐师傅。”
话到这儿后，二皇子元弘樘又是思量，微片刻后，他才说道：“近日里，我身边的一些事情，想也是瞒不了徐师傅。坤宁宫，嫡母的拉拢，徐师傅肯定也是瞧在眼中。”
“说实话，我这一回，也是借了蒋姑姑的家事，出宫去避祸的。”二皇子元弘樘这般说了，徐太监听懂了。
“皇后娘娘那儿，最近是有些举动，也是惹人注意了。”徐太监听也是表示了赞道：“特别是宫里有传言，圣上的龙体有恙。”
徐太监如此讲，二皇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父皇龙体有恙，有人心中起了别样的想法，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惜，那等火坑，我却是不跳的。”二皇子说这话时，目光望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在这等时候，二皇子目光是冷静的。
这些年，在宫里被人冷眼的日子，二皇子过得太多了。二皇子也是皇子，他也有他的骄傲。正因为如此，王皇后的拉拢，要真说二皇子元弘樘没动心？
那肯定是假的。
却是因为动心了，二皇子元弘樘对王皇后的一些做法，完全没信心。
王皇后真有能耐的话，这些年，哪会过得如此的不如意？不过是手段差了。现在想奋起一击了？
这宫里能压着王皇后的人，可是不少的。
二皇子没有损己利人的想法。
二皇子这等时候想避开了，可不是真避开了。二皇子也想做一回渔翁啊。
“徐师傅，我这皇子所得麻烦你盯紧了。莫让人给嫁祸栽脏了。”二皇子从来不小瞧了别人。他也没有给别人当背锅侠的意思。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守好了皇子所。”徐太监应承了此事。
二皇子想了想，又从袖中拿出一方玉佩。
“这半块玉，还请徐师傅收回。”这一方玉佩，在二皇子的掌中，一分为二。显然，这是一块被切割了的玉佩。
二皇子说道：“等我出宫后，若是有拿了另外的半块玉，那人的话，便是我的意思。有些事情，我在宫外怕担搁，一切就得徐师傅替我去做了。”
徐太监接过了二皇子给的半块玉，握了掌中。
“殿下放心，奴婢牢记下，一定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事。”
徐太监当然懂了，二皇子这也是有些事情，也是会趁着宫里的一些东风办了啊。
那又如何呢？
徐太监没问了，究竟是什么事情。总归，肯定是二皇子能得利的。身为二皇子的心腹，徐太监肯定也是能得利的。这是一荣俱荣的格局嘛。
二皇子是一个动作快的人。
在太子那边一同意了，也是给了腰牌，真给了一桩差事后。
二皇子就是吩咐了蒋姑姑备好出远门的行头。然后，给昭成帝、周太后、王皇后去拜会一回。接着，就出宫了。
蒋清对于二皇子这等急速离开，不担搁时间的做法。蒋清心中是非常感动的。二皇子元弘樘的行为，在蒋清眼中，真是表示了这一位是好上司。
二皇子一行人是离开了皇宫。
皇宫里，坤宁宫。
王皇后在二皇子的告别后，一直情绪挺冷淡的。
奶嬷嬷劝了用了一回的午膳。
等着午间的小憩醒来后，王皇后又是梳洗了一回。
七月，本是暑意重着。
王皇后是六宫之主，再如何不会短缺了用度。这殿中有着冰盆，也是凉意透出，比着殿外凉了太多。
殿内凉爽，王皇后靠坐在小榻上。
“嬷嬷，你说说，二皇子可是发现了什么？”王皇后对奶嬷嬷问了一句。奶嬷嬷听了，肯定的回道：“应是有些查觉了。”
王皇后还是冷笑了几声。
“是啊，二皇子也是一个灵觉的。若不然，这些年了，倒也是平安长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王皇后说到了这些时。又是想起了，那个她无缘的孩子。
“看来二皇子是不上当了。”
王皇后这等时候，心情当然是不高兴的。最好的棋子，想要跳出了棋盘啊。
“娘娘，咱们如今是开弓没了回头箭，再想回头，怕是有些晚了。”奶嬷嬷有些担忧的说了话。
对于奶嬷嬷担忧了什么。王皇后当然懂得。
有事情，一旦做了。确实便是没了回头路。只能一条道，走到了黑。要么，就是成功，要么，就是失败。
没有中间的选择。
“本宫也不想回头。”王皇后非常冷淡的说了一句。
宫里的日子，王皇宫过得太久了。过得久到了，王皇后觉得一层不变。每一日，醒来了，再睡去。再醒来时，还是那般样子。
这一座宫殿是冷清的。
她的人生，已经没有未来。
特别是昭成帝龙体有恙后。未来她还能继续坐稳了六宫之主的位置吗？太子对坤宁宫的冷淡，让王皇后很心凉。
母后皇太后的称号，自然是尊贵的。
可一个不得皇帝心意，注定了让皇帝心头隔应的母后皇太后，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了凄凉的未来，想到了周太后当年处置后，给她这位中宫之主留下来的未来，王皇后哪能甘心？
死则死耳，王皇后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对死亡并没什么畏惧。
王皇后觉得她已经被宫里压抑的日子，给逼疯了。
不管王皇后的举动若何？
蒋清一行出了皇宫后。蒋清自然是随着二皇子，去了皇城内的一座院子。在那儿，二皇子的人手审问了那个刀疤青年。
蒋清再一次见到了刀疤青年时，对方变了。
显然，这被审问的日子，对方过的并不好。
二皇子来了，此是吩咐一回，让把这个刀疤青年留着。继续关押了，等他回来后，再行处置。
蒋清对于这等做法，也能理解了。
这个刀疤青年，暂时就得当了阶下囚。
到是蒋清一行人，又是听了刀疤青年，再讲述了一回原身的弟弟张石头如今埋在了何处？那坟地又有什么地征。
得了肯定的答案后。蒋清一行人没担搁了时辰，便是出了京城。
出了京城，这一行，便是往南而去。
这一回，要去的便是青州。
一路上，众人行进的速度，不快亦不慢。
离着京城有二百里时。二皇子收回了京城的来信。蒋清当时便是瞧出了，二皇子的神色并不美妙。
蒋清知道，京城肯定又出了事情。
“殿下，我的家事，乃是小事。若是京城有要事，还请殿下有要务为重。”蒋清在驿栈的客房里，还是劝了一回话。
二皇子早是烧掉了，那传来的信件。
“我这回南下，也接了太子大哥吩咐的一桩差事。不全是为了蒋姑姑你的家事，亦有公干。”二皇子元弘樘解释了话。
蒋清听了，万万不相信的。
蒋清当然知道，这一回，公干才是顺道。真正的事情，是为了原身弟弟的葬礼，以及落叶归根。
“殿下，谢谢。”
蒋清不再劝了，他只是道了谢。
这一份情谊，蒋清记了心上。蒋清觉得，将来还上便是。许多婆婆妈妈的话，便是不多讲了。
不同于在蒋清面前时，还是保持了两分的镇静。
二皇子这一晚，歇得并不安稳。
京城当然出大事了，若不然，二皇子的人手不会传了急件。而且，还是用了暗语。可偏偏二皇子是不能回京城的。
哪怕二皇子也想争了那一把龙椅。
真是皇子，没哪个皇子真想低头，一辈子留着龙椅最近的时候，自然就是做了皇子。等着京藩，也就是天命已失。
二皇子已经起了心思，想争取了那一把龙椅。
越是这等关键的时刻，未谋胜，先虑败。二皇子想立于不败之地，把自己摘干净就是首要之急。
这一回出了京城，就是二皇子的机会。
王皇后的动作，二皇子一清二楚。打从王皇后拉拢后，二皇子已经起了心思。而且，王皇后的背后，二皇子没少帮忙啊。
这也算是彼此心照不宣，却又默契十足了。
皇位，皇位。
在龙椅面前，什么都是假的。只有利益，只有权利，才是最动人的存在。
二皇子按下了心中的着急。他当然懂得，做大事，得有静气。而且，一切的计划，已经开始布局了。
身为一个棋子，就要有觉悟，到了应该待的位置。
二皇子如今是重耳在外，他当然就得有他自己的觉悟。至于宫中的争斗？
二皇子在等待，等待了他真正应该出现的时候，再是出现。
最后，还是了无睡意的二皇子，走到了窗前。他打开了窗户，望着夜空下，那一轮的明月。二皇子无声的呢喃，道：“三弟，可千万别让哥哥失望啊。”
皇宫里。
究竟京城的皇宫，又出了何等的大事？
当然是大事，在上朝之后，昭成帝在乾清宫的御书房里，突然晕厥了。
太子当仁不让，就是给帝王侍疾。
王皇后是六宫之主，自然也是在左右照顾了天子。至于其它的嫔妃们，王皇后怕这些嫔妃扰了天子的静养，一一打发了。
王皇后在昭成帝晕厥后，下了旨意。让后宫的嫔妃们，全部抄写佛经，给天子祈福。总之，嫔妃们一个一个的掬束起来，别有事没事的愰悠。
王皇后瞧着那些青春正年少的低等嫔妃们，那是看不顺眼的。毕竟，王皇后的年纪，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已经是人老黄花瘦。是老了，不合适争宠了。
至于皇子们？
二皇子已经离开了京城。
这宫里的两位皇子，太子、三皇子自然都在乾清宫候着。
太医来了，一一会诊。最后，还是开了养生的方子，继续调头着。至于昭成帝的真正病情？这帝王的脉案，肯定有专门的保密。
哪怕是王皇后也不能瞧了。
可明眼人，哪还需要了脉案？只要会联想了，已经有些猜测。
三皇子元弘榆跟在太子大哥身边，也是一起等待了父皇的醒来。在心中，三皇子当然记得，母嫔来时的交待。
一切当以太子为先，莫出了风头，只记得当一个孝顺儿子即可。
三皇子对于母嫔的话，肯定信服的。
越是如此了，三皇子的做法，就是做了一个儿子。他到底年少，这做些小儿女的状态，昭成帝完全是受用着。
毕竟，哪怕是皇帝，肯定也会希望儿子是孝顺的。
昭成帝醒来，已经是晕厥后，又过了两个时辰。
昭成帝醒来，乾清宫就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之前的那等压抑，总算是减轻了许多。太子、二皇子一瞧着父皇醒来，二人连忙走到龙榻边，那是一起跪下。
“父皇，您醒了，太好了。”
太子是真正的开心。当然，开心之后，不忘记又唤了太医，赶紧再给帝王诊脉。
到是三皇子元弘榆在旁边一直抹泪，一边抹泪了，一边望着昭成帝，还是眼中有欣喜。似乎非常开心了父皇的醒来。
昭成帝见着两个儿子在身侧，情绪还是不错的。
哪怕昭成帝整个人是躺在大大的龙榻上，显得份外的有些消瘦。
“朕既醒来，便无大碍。”昭成帝似乎看得开，在太医给诊脉时，让两位皇子起身落座。至于旁边的王皇后，也是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昭成帝听了，也是轻轻应了一声。
太医依了脉，还是说的老样话。无外乎，天子需要静养。
昭成帝听了，浑不在意。倒是太子在宫人递上了药汤后，亲自一边自己尝了后，才是又亲自给天子喂了药汤。
这等态度，天子很受用。
三皇子在旁边瞧了，只能是巴巴的瞧着。
王皇后的目光低垂，她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等到了昭成帝喝了药后，似乎又有了一些睡意。便是打发了众人，还是叮嘱了太子，让其去寿康宫探望了太后。
“弘柽，你亲自去你皇祖母那儿，跟她老人家说了，朕无事。”
“朕知道，你皇祖母最信你的话。”
天子如此吩咐了太子元弘柽，太子自然是应下了。
太子往寿康宫而去，余下的人，全让天子打发走了。三皇子、王皇后自然亦不例外。
王皇后这一回没坐了凤撵，没急着离开。而是招了手，让三皇子去坤宁宫坐坐。王皇后笑道：“本宫倒是眼下一瞧，三皇子也是长大了。”
“你这模样，有几分像了你生母，更有几分像了天子。”王皇后这般说了话。
三皇子元弘榆听了，没多话，只是应了王皇后的意思。
坤宁宫，是后宫的正殿。
这是皇后的寝宫。三皇子是庶子，给嫡母请安，再是正常不过。嫡母召唤，去嫡母那儿坐坐，听一听嫡母究竟还有什么用意？
三皇子元弘榆人年少，可他真不认为，他就是一个傻子。
“母后唤儿子来，不知道可有什么吩咐？”
三皇子在坤宁宫中落坐后，也没绕弯子，就是问道：“可是关乎了父皇的龙体？这一回父皇晕厥，真是吓着了儿子。”
三皇子把话题落在了昭成帝的身上。
王皇后听了，自然顺口回道：“是啊，确实也是吓着宫里的诸人。”
王皇后说了此话后，又是添了一句，道：“三皇子年岁不小了。再过几年，也当娶皇子所了。算一算，真是时间过得快啊。”
“想当年……”
话到这儿，王皇后又是停顿了。
倒是三皇子元弘榆听着王皇后的话，正竖着耳朵要继续听了。王皇后没下文了。
等了片刻，见着王皇后依然没下文。三皇子元弘榆有些不高兴。可到底这是嫡母，坤宁宫也不是三皇子可以放肆的地方。
三皇子元弘榆只是拱手一礼，说道：“母后，往日既然是过去的，何必多追忆？人，还得活于当下。”
“当然，这是儿子的浅见。若不合了母后的意，还望母后恕罪。”
三皇子元弘榆嘴里这般说，可语气里没半分的恕罪之意。
王皇后听了，也是浅笑出声。
“三皇子的话，本宫肯定恕罪的。”王皇后笑了，笑过后，王皇后又道：“说起来，本宫无福，不能给天子添了一儿半女。这宫里面，天子也是子嗣稀少。到如此，才得三个皇子。”
“算起来，太子被立为储君，倒也是占了长。立嫡立长，这无嫡自当立长。”
王皇后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题外话。
一时间，貌似没一个重点。
可三皇子元弘榆还是听出了，一些不同之处。
无嫡才立长？
这说明了王皇后的心中，太子大哥可不是嫡子啊。
三皇子元弘榆的目光一动。不过，这个少年的心性，到底没到了做表情不喜怒于色。王皇后还是瞧出了许多来。
“本朝的规距。皇子一旦成婚，除了储君，皆要就藩。”王皇后说了这一句后，又望着三皇子元弘榆继续说道：“三皇子，你真想将来就藩吗？”
“母后，这话是何意？”
三皇子元弘榆一下子站起了身。
“何意啊？”王皇后也是起了身，似是向外走。在路过了三皇子身边时，王皇后轻轻的说了一句，道：“都是庶子，都是皇子，你真甘心？”
王皇后离开了。
三皇子元弘榆立在了当地。
三皇子元弘榆想不明白了，嫡母这究竟是何意？
可想不明白了，在嫡母走后，三皇子还是离开了坤宁宫。可到底这一翻话，在三皇子元弘榆的心中，扎下了一根真正的刺。
少年总有雄心万丈。
少年总是意气丰发。
有一个养母一直照顾了他，三皇子元弘榆还是有些骄傲的。特别是养母却是一直教导他，让他对待太子要做一个好弟弟。
回了永寿宫。
元弘榆又是遇上了表姐。
“表弟。”
虞锦绣待三皇子非常亲近。他们是表姐弟，爱屋及乌之下，虞锦绣非常尊重了亲姑姑。所以，对于亲姑姑的养子，当今的皇子，那感情里多了几分真正的亲情。
越是如此，虞锦绣待三皇子亲近。就越是让三皇子沉迷了表姐的温柔之中。
少年爱慕。这个少年的感情，来得太早了。
偏偏虞锦绣是不知道的。虞嫔不想给侄女压力。再则，虞嫔眼中，养子年少，不过一时儿时的情谊弄混了。
等过些年，长大了。这等少时的爱慕，自然就会明白，那就是一时的冲动。
虞嫔这般想，可年少的三皇子元弘榆却不是这般想的。
“表姐。”
三皇子元弘榆见着表姐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欢喜。
“姑姑专门让人备了老鸡汤。已经煲了两个时辰，快，去花厅里小坐。可得好好尝尝，这些日子你似瘦了。姑姑非常心疼。”
虞锦绣对待这个皇子表弟，倒是真把其当成了亲弟弟来宠爱。
非是旁的，只论了亲情。
“表姐，你陪我一起用了老鸡汤。我一个喝汤，哪有什么滋味。”三皇子元弘榆拉了一下表姐的衣袖。
虞锦绣瞧着表弟的态度，自是一口应了。
“你万般不要小儿女之态。姑姑瞧了，肯定又要说你。”
虞锦绣笑道：“你这般样，让外人瞧着，哪像了皇子殿下？倒像一个撒娇气的孩子。”
当然，这等撒娇的孩子，让虞锦绣瞧着，似乎她真是多了一个亲弟弟。对于这个皇子表弟，虞锦绣乐于亲近，她也是盼了，这个表弟让姑姑多些安慰。
将来表弟更是姑姑的后半辈子依靠。
这厢里，虞嫔自是知道了养子与侄女的相处。虞嫔不多提了什么。
虞嫔在想的，是昭成帝的晕厥一事。天子龙体有恙，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等着稍后些，三皇子元弘榆去书房写了课业。
虞嫔唤了侄女到近前。
“宫里近日出大事。唉，我有些担忧。”虞嫔的担忧，在侄女面前没隐瞒。虞嫔也知道，侄女是聪慧的，肯定也是察觉出了一些东西。
“姑姑，一切自会好的。”
虞锦绣只能安慰。
这等时候，她们姑侄是什么也不能多做。
“本来太后娘娘那边已经觉得正式的殿选了。如今天子有恙，这怕又要拖后了。”虞嫔说了这话后，就道：“今年的大选，真是波折不断。”
“这等兆头，让我心中不安。”虞嫔说道：“就怕事情多磨，凭生变数。”
虞嫔的眼中，这事情没定下来，就没一个准。
侄女一直担搁在宫里，虞嫔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这时间越久，生了变数的可能就是越大。
“姑姑，一切有太后娘娘做主。想是太后娘娘会在天子、太子之间，拿捏了最好的分寸。姑姑，咱们且等了结果吧。”虞锦绣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
大事面临，自然要镇之以静。这等时候，肯定不能盲目行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