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霸爱成瘾：白月光
可是，命运饶过谁呢？
方亦南干过的蠢事实在是太多。
上天不惩罚他实在是看不过去。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三, 方亦南一个人去剧团。
这两天程一诺忙着在剧场排练, 没来剧团。
他只觉得好像每个人都在看他, 然后在背后窃窃私语他。
发生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进了排练厅, 见自己的演员也怪怪的, 轻咳一声，将外套脱掉围巾摘掉准备进入状态。
今天要去剧团的大舞台进行排练。
因为要走灯光音效，方亦南吃完午饭就去舞台后方开始准备。
等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调配得差不多，他坐在安静的阴影里, 给程一诺发消息。
“一诺，你吃饭了吗？”
许久也没等到回复，可能在分秒必争的排练。
他也不着急，反而看着长长的落地帷幔, 感觉到平和。
忽然脚步声走上舞台，有个熟悉的声音：“妍妍姐, 你说程老师看到那个采访，该多难过。”
方亦南愣了下，下意识地将脚收回去。
他无心听别人的壁脚, 但程老师三个字牢牢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妍妍说：“程老师知道的。”
“啊？”
“那天方导接受采访, 程老师就在门外听着，我当时去取东西。”妍妍解释道, “所以他很清楚, 方导说的话。”
“可是……可是方导这样好吗？明明每天都出双入对, 还把人看的死死的, 既不让人走开也不给人上舞台的机会，结果，都不承认自己谈恋爱。”
“可能有他自己的顾忌吧。算了，别管了。”妍妍道。
“什么顾忌啊？程老师的牺牲多大，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他那么好的条件，现在跑去给李放演个周冲！”
女演员都愤愤不平得滔滔不绝。
“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看在眼里也没办法。况且……”
妍妍说到一半，想到了那天程老师的状态，“程老师也应该有自己的打算，那天他听到方导说的话，也没多大反应。我还以为他们分手了呢。”
“是吗？可这几天方导又对程老师很好，好得有点肉麻。”
“我们方导还是个小孩儿呢，谈恋爱跟过家家一样，远没有程老师成熟……如果他们分手，估计方导会更难过，相比起来，程老师倒是理智多了。”妍妍轻叹道。
“哎，说起来自己爱人是知名话剧大导演，行业顶尖人物，结果呢，遮遮掩掩，做隐形恋人。方导还说自己没有灵感muse，没有谈恋爱……我要是程老师，就跟方导分手，我才不要受这种委屈。”
这句话说完，舞台边工作椅里两个女人就看见一道人影，从帷幕后面出来。
她们俩惊恐地差点抱在一起，结果见方亦南根本没看到人一样，鬼魂般飘过。
两人互相对视：“完了！今天排不成了！怎么办？”
妍妍是说自己眼皮一直跳，她赶紧打电话给程一诺——等了半天才接，她哭丧着脸把事情说了一遍。
结果，程一诺春风和煦地说：“没事，我联系他。”
方亦南接到程一诺的电话，他拿着手机，望着窗外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
他感觉有一阵无形的风吹得他魂不附体。
手机还在震，他不知道怎么接。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可是，要怎么假装？
还是道歉？怎么开口？
算了，道歉吧！
方亦南接通电话：“一诺，我……”
“我知道，那天采访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程一诺的声音这么的稳，这么的沉，陡然间将方亦南的灵魂抓了回来，“我也记得你说过不想把私生活分享给大众。”
“不是，我……”
“没事的。”
程一诺继续淡然道，“不要想这些，去彩排好吗？你答应过很多次，不要因为情绪问题影响工作，不是吗？”
“是。但是我……”
“我真的不介意，你相信我吗？”程一诺的声音从无线电波的世界传过来。
方亦南只能说：“嗯。”
但他根本不信。
一旦联想到去沪城试戏的事情还没解决，程一诺也根本没有正面回应过他——到底是要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沪城，那就意味着两地分居……
方亦南的脑子里猛然间出现了四个硕大的字——两！地！分！居！
这意味着他不能随时看到他，不能牵着他的手，不能……
“那你先去工作好吗？我也不希望，大家认为我影响你的工作。”程一诺淡淡地道。
紧接着，他又在方亦南的耳边投放了一颗氢丨弹。
程一诺似哂笑一般地说：“毕竟在大家心里，你比我重要得多。”
“……”
方亦南呼吸一下就僵滞，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刀光逼仄，照出他的万分惊愕。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需要担架，需要氧气机，需要救护车……
“好了，去排练，我一会会打电话给妍妍确认的。另外不要凶他们了。好吗？”程一诺的声音那么的柔和。
方亦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百般无奈地说：“好。那等回家，我们再聊好吗？”
另一边，李放见程一诺挂了电话差点笑过头，他道：“程老师你没事吧？”
魏小江止住脸上的坏笑，摆手道：“没事，遇到个有意思的电话销售。”
“……”
李放心道，什么人？能跟电话销售聊这么久？还能这么开心？
这天，他们在清光剧场排到很晚，出去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
但方亦南出现在了程一诺面前。
他的心情寒风凛冽，准备接受程一诺的任何批判，任何指责。
他不要听到他说什么好听的话，那么委屈，那么难过，那么心酸，简直令人崩溃。
但程一诺很疲倦，打着哈欠，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说：“嗯？你怎么来了？”
方亦南轻咳一声：“先回去。”
回去路上，魏小江就睡着了，他是真的累到了新境界。
到车库，方亦南傻傻地坐在车里，他不知道要怎么叫醒程一诺，他有些不敢。
在车厢里整整坐了二十分钟，方亦南才放弃，他想，为什么我不把人抱上去呢？
悄悄看一眼程一诺，嗯，就这么决定。
于是他轻轻下车，将车门关上。
但等绕到这头时，只见程一诺自己醒了，他呆呆站在车外，见他推门出来，“怎么不叫我？”
“我……”
“没事，不是怪你，是怕耽误你休息，影响你的工作。”
这句话的冲击力有多大，大概仅次于“毕竟在大家心里，你比我重要得多”。
方亦南不干了，他真的快被逼疯了。
“一诺，你不要在这样说好吗？我……我不想听这些话，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什么我比你重要这种话，我不重要，我一点都不如你重要，你是我的全世界，你是我的全部。”
这一刹那，方亦南宛若情圣附体，张口就道：“我明天就找记者，主动公开介绍你是我的……”
方亦南顿愕了整整一分钟。
空气里的因子不太妙。
程一诺歪头看他，忽然耸肩，忽略他说的话，满不在意地道：“走吧，我们回去睡了好吗？”
方亦南看到他的眼光不再那么亮，竟然流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失望。
方亦南只觉得自己刚才像是一个愚蠢的演员，在表演的时候卡壳。
可是，他真的开始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他们算什么？
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是的吧。
每天牵手，偶尔拥抱，触摸彼此，睡在一张床上，他还亲过他，并且是两次……
他想，为什么不能像辰辰和他女友那样，不停地接吻呢？
可程一诺从来不主动亲他，除了一次之外，很少主动拥抱他。
说到底，他们根本就不像是在谈恋爱。
他又想到那份该死的合约，总觉得他们是合作，是因为钱才非要捆绑在一起……
“真的，我特别累。”
方亦南看着程一诺眼神中的一丝无奈和心酸，然后看着他抬起一只右手，无意识地举起又放下，“我知道，之前那样你觉得很困扰，所以我已经尽量在克制，尽力不破坏你的情绪。”
紧接着，方亦南看到了一个更为熟悉的动作——他自己经常会下意识做的，用手掩在眉眼处。
每当他无助的时候，伤心欲绝的时候，不知所措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做。
而现在，这个动作由程一诺做出来，他的心脏瞬间跳停了。
他如此清晰地认知，正如他会因为程一诺而不安，程一诺也正在因为他而不安。
最后，方亦南看着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深深吸气，又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柔声道：“我最近感觉到害怕，可能是害怕失去你。所以，其实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走，我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甚至比我自己想象的都要爱你。”
“……”
方亦南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他僵硬地待在原地，脑子里的前后逻辑根本衔接不上。
他还以为程一诺不爱他，因为程一诺都不曾主动吻他！
所以他说不清楚程一诺是他的谁。
但现在，程一诺如此深刻而清晰地说他爱他，动作是这样无助，神情是这样的脆弱。
魏小江依旧捂着眉眼，一副伤心欲绝地样子，毫不犹豫地抬起长腿绕过他。
哎，演技不过关，妈的没眼泪，果然还是不懂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赶紧跑，太尴尬了。
他本来准备方亦南要是冲过来抱他，他就顺势靠在他肩膀，结果没动——真他妈不配合。
汉谟拉比问：“你说，万一方亦南真的不能爱上程一诺，那怎么呢？”
“我尽力了这傻……算了，我他妈累得要死，洗澡睡觉。”魏小江道，“你别哔哔，你跟他一样，都特么脑子有坑。”
“我看你挺舒服的啊，排话剧排得乐不思蜀。”汉谟拉比讽刺一句，“又准备老死在这个世界？”
“呵，呵呵。”魏小江没理。
睡觉前，方亦南才进门，他在车库站了半小时。
他磨磨唧唧走到了程一诺的那一边。
程一诺的尴尬和无助他都看在眼里，他戏剧化地单膝下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对不起，一诺，对不起。”
魏小江觉得下次还是不要进入搞文艺的人群中间了。
刚才车库，你不说，现在老子困得要死你来？
方亦南特别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我的很多行为都伤害到了你，甚至，令你感觉到压抑……”
他看程一诺去拿眼罩，他按住他的手，将他的两只手都握住，“我不知道，如果你刚才不说——不说你爱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
人生多艰啊，一个话剧舞台耀眼的大导演，表白的时候，连一个完整逻辑都说不出来。
“说重点。”
方亦南说：“我心里有你。”
“……”
方亦南今天实在是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因此当程一诺说出沈雁回三个字的时候，他竟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我们因为什么才在一起的，你还记得吧？”
程一诺低眸，“沈雁回，是一个绕不开的人。”
方亦南，哽咽了一下，更用力地、强硬地，将五指交叉进他的五指间：“是我，这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我，我希望能一次性解释清楚。”
哦哟，魏小江真的想为他鼓掌。
“我错误地、一厢情愿的认为，我和老师的感情，是爱情。其实，是我单方面崇拜他，习惯他的陪伴和爱护，我们甚至没有过太多爱情上的交流。他不明不白离开的时候，我错将之当做丨爱情。”
“其实在上飞机的前一天，我的本能已经告诉我，我在乎你比在乎他更多。”
方亦南道，“在酒店你反问我，吻你是不是代表我有一丝喜欢你。是的，是因为你，不是谁的替代品。”
他的眸光转向床边，“就在这里，就在初生的晨阳里，就在那么乱糟糟的瞬间，我觉得你很可爱，很温柔，很好，想要触碰你更多，而不只是仅限于牵手和陪伴。”
“我去咖啡馆接受采访，满脑子都是你。你说我莫名其妙，你以为我在想沈老师，其实不是，我在想你，我在想那个吻。”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美妙的瞬间，那个吻就是我三十而立之年最好的礼物。”
我靠，魏小江心道，大哥你真的……
佩服。
“而后我狂奔回来，我想告诉你，我的内心很乱，迷茫得毫无头绪，我想和你交流下关于那个吻……可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第二天我甚至差点临阵脱逃，但你开车送我上飞机，你让我好好去见沈老师。我想我做了决定要去见，我得去见。”
“在机场也是，你挥手跟我道别的时候，我特别想拉住你，想告诉你，我可能想做逃兵。如果在那时候，我知道你也同样喜欢我、爱我，我可能根本就不会去。”
“你一直在说你要离开我……”
方亦南顿了顿，苦笑：“我太傻了，看不出你的行为对我那么好，只听见你说的那些话，以为你真的是讨厌我，想要逃避我。现在我知道了，你爱我，我非常明确地知道。”
“我也许比不上你对我的好，我也不懂怎么对你好，但我真切地希望和你在一起生活，一起领略人生的波澜，一起接受事业上的挑战，一起面对命运赐予我们的一切。”
魏小江目瞪口呆。
他第一反应是，大哥，你不愧是搞话剧的，你他妈表个白你还能给我写篇八百字抒情散文？
想想他以前遇见过的男人——不直接上去亲了完事？
哎，魏小江终于知道，为什么女人能为富豪脱衣，却只为文艺男流泪了。
这他妈的深情款款、非你莫属、舍你其谁的告白，谁顶得住？
魏小江，困得狗一样，见方亦南居然还要要张嘴，他生怕滔滔不绝一晚上，赶紧快速张开手臂：“来吧，让我抱抱。”
“……”
方亦南就着半跪的姿态，被他搂在怀里，他其实还准备了很多话想要说，但程一诺的怀抱真的太暖，就像那天他孤立无援时他从天而降一样。
“一诺……”
许久，方亦南蹭着他的头，唤他。
结果，听见他沉沉的呼吸。
魏小江，完全不管方亦南，直接睡着了。
方亦南将程一诺抱着躺好，继续跪坐在床边，用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种毫无意义的小动作，让他觉得妥帖。
睡觉的时候，方亦南靠近程一诺，他想拥抱他，于是，他这么做了。
程一诺有些不习惯地挪动了一下，随后安稳地被他抱在怀里。
方亦南觉得，这条路还很长，暂时不要太大喜过望。
爱情，是一座卷帙浩繁的古老图书馆。
他不过刚刚敲响了大门上的铜环而已。
仅仅如此，振聋发聩的回音，已经令他灵魂震颤。
方亦南干过的蠢事实在是太多。
上天不惩罚他实在是看不过去。
十二月初的一个周三, 方亦南一个人去剧团。
这两天程一诺忙着在剧场排练, 没来剧团。
他只觉得好像每个人都在看他, 然后在背后窃窃私语他。
发生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进了排练厅, 见自己的演员也怪怪的, 轻咳一声，将外套脱掉围巾摘掉准备进入状态。
今天要去剧团的大舞台进行排练。
因为要走灯光音效，方亦南吃完午饭就去舞台后方开始准备。
等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调配得差不多，他坐在安静的阴影里, 给程一诺发消息。
“一诺，你吃饭了吗？”
许久也没等到回复，可能在分秒必争的排练。
他也不着急，反而看着长长的落地帷幔, 感觉到平和。
忽然脚步声走上舞台，有个熟悉的声音：“妍妍姐, 你说程老师看到那个采访，该多难过。”
方亦南愣了下，下意识地将脚收回去。
他无心听别人的壁脚, 但程老师三个字牢牢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妍妍说：“程老师知道的。”
“啊？”
“那天方导接受采访, 程老师就在门外听着，我当时去取东西。”妍妍解释道, “所以他很清楚, 方导说的话。”
“可是……可是方导这样好吗？明明每天都出双入对, 还把人看的死死的, 既不让人走开也不给人上舞台的机会，结果，都不承认自己谈恋爱。”
“可能有他自己的顾忌吧。算了，别管了。”妍妍道。
“什么顾忌啊？程老师的牺牲多大，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他那么好的条件，现在跑去给李放演个周冲！”
女演员都愤愤不平得滔滔不绝。
“毕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们看在眼里也没办法。况且……”
妍妍说到一半，想到了那天程老师的状态，“程老师也应该有自己的打算，那天他听到方导说的话，也没多大反应。我还以为他们分手了呢。”
“是吗？可这几天方导又对程老师很好，好得有点肉麻。”
“我们方导还是个小孩儿呢，谈恋爱跟过家家一样，远没有程老师成熟……如果他们分手，估计方导会更难过，相比起来，程老师倒是理智多了。”妍妍轻叹道。
“哎，说起来自己爱人是知名话剧大导演，行业顶尖人物，结果呢，遮遮掩掩，做隐形恋人。方导还说自己没有灵感muse，没有谈恋爱……我要是程老师，就跟方导分手，我才不要受这种委屈。”
这句话说完，舞台边工作椅里两个女人就看见一道人影，从帷幕后面出来。
她们俩惊恐地差点抱在一起，结果见方亦南根本没看到人一样，鬼魂般飘过。
两人互相对视：“完了！今天排不成了！怎么办？”
妍妍是说自己眼皮一直跳，她赶紧打电话给程一诺——等了半天才接，她哭丧着脸把事情说了一遍。
结果，程一诺春风和煦地说：“没事，我联系他。”
方亦南接到程一诺的电话，他拿着手机，望着窗外被吹得东倒西歪的树。
他感觉有一阵无形的风吹得他魂不附体。
手机还在震，他不知道怎么接。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可是，要怎么假装？
还是道歉？怎么开口？
算了，道歉吧！
方亦南接通电话：“一诺，我……”
“我知道，那天采访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程一诺的声音这么的稳，这么的沉，陡然间将方亦南的灵魂抓了回来，“我也记得你说过不想把私生活分享给大众。”
“不是，我……”
“没事的。”
程一诺继续淡然道，“不要想这些，去彩排好吗？你答应过很多次，不要因为情绪问题影响工作，不是吗？”
“是。但是我……”
“我真的不介意，你相信我吗？”程一诺的声音从无线电波的世界传过来。
方亦南只能说：“嗯。”
但他根本不信。
一旦联想到去沪城试戏的事情还没解决，程一诺也根本没有正面回应过他——到底是要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沪城，那就意味着两地分居……
方亦南的脑子里猛然间出现了四个硕大的字——两！地！分！居！
这意味着他不能随时看到他，不能牵着他的手，不能……
“那你先去工作好吗？我也不希望，大家认为我影响你的工作。”程一诺淡淡地道。
紧接着，他又在方亦南的耳边投放了一颗氢丨弹。
程一诺似哂笑一般地说：“毕竟在大家心里，你比我重要得多。”
“……”
方亦南呼吸一下就僵滞，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刀光逼仄，照出他的万分惊愕。
现在他只觉得自己需要担架，需要氧气机，需要救护车……
“好了，去排练，我一会会打电话给妍妍确认的。另外不要凶他们了。好吗？”程一诺的声音那么的柔和。
方亦南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百般无奈地说：“好。那等回家，我们再聊好吗？”
另一边，李放见程一诺挂了电话差点笑过头，他道：“程老师你没事吧？”
魏小江止住脸上的坏笑，摆手道：“没事，遇到个有意思的电话销售。”
“……”
李放心道，什么人？能跟电话销售聊这么久？还能这么开心？
这天，他们在清光剧场排到很晚，出去的时候已经临近十点。
但方亦南出现在了程一诺面前。
他的心情寒风凛冽，准备接受程一诺的任何批判，任何指责。
他不要听到他说什么好听的话，那么委屈，那么难过，那么心酸，简直令人崩溃。
但程一诺很疲倦，打着哈欠，看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说：“嗯？你怎么来了？”
方亦南轻咳一声：“先回去。”
回去路上，魏小江就睡着了，他是真的累到了新境界。
到车库，方亦南傻傻地坐在车里，他不知道要怎么叫醒程一诺，他有些不敢。
在车厢里整整坐了二十分钟，方亦南才放弃，他想，为什么我不把人抱上去呢？
悄悄看一眼程一诺，嗯，就这么决定。
于是他轻轻下车，将车门关上。
但等绕到这头时，只见程一诺自己醒了，他呆呆站在车外，见他推门出来，“怎么不叫我？”
“我……”
“没事，不是怪你，是怕耽误你休息，影响你的工作。”
这句话的冲击力有多大，大概仅次于“毕竟在大家心里，你比我重要得多”。
方亦南不干了，他真的快被逼疯了。
“一诺，你不要在这样说好吗？我……我不想听这些话，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什么我比你重要这种话，我不重要，我一点都不如你重要，你是我的全世界，你是我的全部。”
这一刹那，方亦南宛若情圣附体，张口就道：“我明天就找记者，主动公开介绍你是我的……”
方亦南顿愕了整整一分钟。
空气里的因子不太妙。
程一诺歪头看他，忽然耸肩，忽略他说的话，满不在意地道：“走吧，我们回去睡了好吗？”
方亦南看到他的眼光不再那么亮，竟然流露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失望。
方亦南只觉得自己刚才像是一个愚蠢的演员，在表演的时候卡壳。
可是，他真的开始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他们算什么？
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是的吧。
每天牵手，偶尔拥抱，触摸彼此，睡在一张床上，他还亲过他，并且是两次……
他想，为什么不能像辰辰和他女友那样，不停地接吻呢？
可程一诺从来不主动亲他，除了一次之外，很少主动拥抱他。
说到底，他们根本就不像是在谈恋爱。
他又想到那份该死的合约，总觉得他们是合作，是因为钱才非要捆绑在一起……
“真的，我特别累。”
方亦南看着程一诺眼神中的一丝无奈和心酸，然后看着他抬起一只右手，无意识地举起又放下，“我知道，之前那样你觉得很困扰，所以我已经尽量在克制，尽力不破坏你的情绪。”
紧接着，方亦南看到了一个更为熟悉的动作——他自己经常会下意识做的，用手掩在眉眼处。
每当他无助的时候，伤心欲绝的时候，不知所措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做。
而现在，这个动作由程一诺做出来，他的心脏瞬间跳停了。
他如此清晰地认知，正如他会因为程一诺而不安，程一诺也正在因为他而不安。
最后，方亦南看着他捂着自己的眼睛，深深吸气，又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柔声道：“我最近感觉到害怕，可能是害怕失去你。所以，其实你也不必担心我会走，我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甚至比我自己想象的都要爱你。”
“……”
方亦南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他僵硬地待在原地，脑子里的前后逻辑根本衔接不上。
他还以为程一诺不爱他，因为程一诺都不曾主动吻他！
所以他说不清楚程一诺是他的谁。
但现在，程一诺如此深刻而清晰地说他爱他，动作是这样无助，神情是这样的脆弱。
魏小江依旧捂着眉眼，一副伤心欲绝地样子，毫不犹豫地抬起长腿绕过他。
哎，演技不过关，妈的没眼泪，果然还是不懂爱情是个什么东西。
赶紧跑，太尴尬了。
他本来准备方亦南要是冲过来抱他，他就顺势靠在他肩膀，结果没动——真他妈不配合。
汉谟拉比问：“你说，万一方亦南真的不能爱上程一诺，那怎么呢？”
“我尽力了这傻……算了，我他妈累得要死，洗澡睡觉。”魏小江道，“你别哔哔，你跟他一样，都特么脑子有坑。”
“我看你挺舒服的啊，排话剧排得乐不思蜀。”汉谟拉比讽刺一句，“又准备老死在这个世界？”
“呵，呵呵。”魏小江没理。
睡觉前，方亦南才进门，他在车库站了半小时。
他磨磨唧唧走到了程一诺的那一边。
程一诺的尴尬和无助他都看在眼里，他戏剧化地单膝下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对不起，一诺，对不起。”
魏小江觉得下次还是不要进入搞文艺的人群中间了。
刚才车库，你不说，现在老子困得要死你来？
方亦南特别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我的很多行为都伤害到了你，甚至，令你感觉到压抑……”
他看程一诺去拿眼罩，他按住他的手，将他的两只手都握住，“我不知道，如果你刚才不说——不说你爱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
人生多艰啊，一个话剧舞台耀眼的大导演，表白的时候，连一个完整逻辑都说不出来。
“说重点。”
方亦南说：“我心里有你。”
“……”
方亦南今天实在是接受暴风雨的洗礼，因此当程一诺说出沈雁回三个字的时候，他竟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我们因为什么才在一起的，你还记得吧？”
程一诺低眸，“沈雁回，是一个绕不开的人。”
方亦南，哽咽了一下，更用力地、强硬地，将五指交叉进他的五指间：“是我，这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我，我希望能一次性解释清楚。”
哦哟，魏小江真的想为他鼓掌。
“我错误地、一厢情愿的认为，我和老师的感情，是爱情。其实，是我单方面崇拜他，习惯他的陪伴和爱护，我们甚至没有过太多爱情上的交流。他不明不白离开的时候，我错将之当做丨爱情。”
“其实在上飞机的前一天，我的本能已经告诉我，我在乎你比在乎他更多。”
方亦南道，“在酒店你反问我，吻你是不是代表我有一丝喜欢你。是的，是因为你，不是谁的替代品。”
他的眸光转向床边，“就在这里，就在初生的晨阳里，就在那么乱糟糟的瞬间，我觉得你很可爱，很温柔，很好，想要触碰你更多，而不只是仅限于牵手和陪伴。”
“我去咖啡馆接受采访，满脑子都是你。你说我莫名其妙，你以为我在想沈老师，其实不是，我在想你，我在想那个吻。”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美妙的瞬间，那个吻就是我三十而立之年最好的礼物。”
我靠，魏小江心道，大哥你真的……
佩服。
“而后我狂奔回来，我想告诉你，我的内心很乱，迷茫得毫无头绪，我想和你交流下关于那个吻……可我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第二天我甚至差点临阵脱逃，但你开车送我上飞机，你让我好好去见沈老师。我想我做了决定要去见，我得去见。”
“在机场也是，你挥手跟我道别的时候，我特别想拉住你，想告诉你，我可能想做逃兵。如果在那时候，我知道你也同样喜欢我、爱我，我可能根本就不会去。”
“你一直在说你要离开我……”
方亦南顿了顿，苦笑：“我太傻了，看不出你的行为对我那么好，只听见你说的那些话，以为你真的是讨厌我，想要逃避我。现在我知道了，你爱我，我非常明确地知道。”
“我也许比不上你对我的好，我也不懂怎么对你好，但我真切地希望和你在一起生活，一起领略人生的波澜，一起接受事业上的挑战，一起面对命运赐予我们的一切。”
魏小江目瞪口呆。
他第一反应是，大哥，你不愧是搞话剧的，你他妈表个白你还能给我写篇八百字抒情散文？
想想他以前遇见过的男人——不直接上去亲了完事？
哎，魏小江终于知道，为什么女人能为富豪脱衣，却只为文艺男流泪了。
这他妈的深情款款、非你莫属、舍你其谁的告白，谁顶得住？
魏小江，困得狗一样，见方亦南居然还要要张嘴，他生怕滔滔不绝一晚上，赶紧快速张开手臂：“来吧，让我抱抱。”
“……”
方亦南就着半跪的姿态，被他搂在怀里，他其实还准备了很多话想要说，但程一诺的怀抱真的太暖，就像那天他孤立无援时他从天而降一样。
“一诺……”
许久，方亦南蹭着他的头，唤他。
结果，听见他沉沉的呼吸。
魏小江，完全不管方亦南，直接睡着了。
方亦南将程一诺抱着躺好，继续跪坐在床边，用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这种毫无意义的小动作，让他觉得妥帖。
睡觉的时候，方亦南靠近程一诺，他想拥抱他，于是，他这么做了。
程一诺有些不习惯地挪动了一下，随后安稳地被他抱在怀里。
方亦南觉得，这条路还很长，暂时不要太大喜过望。
爱情，是一座卷帙浩繁的古老图书馆。
他不过刚刚敲响了大门上的铜环而已。
仅仅如此，振聋发聩的回音，已经令他灵魂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