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小江走得太急, 抬眸一看九曲回廊、迂回往复,居然每个门廊都长得一样。

    一开始还有下人来回, 结果越走越没人。

    可, 他抬头看看四周围, 不都是一样的红花绿叶、杨柳依依, 连回廊的雕梁画柱都一模一样……

    是吗?

    他看到每个门廊的顶上好像都有字。

    垫垫脚, 看不清,他索性扶着踩着廊边的低矮栏杆, 仔细一看, 这一处写的是一个“金”字。

    再往前走几步, 同样上去一看, 也是“金”。

    他猛地一愣,怎么自己站的地方,跟池塘那边的回廊构造一模一样?

    往前冲, 转个弯, 上去一看, 上头写了个“木”字。

    稍微一留意下,整一条直直的回廊每个门都有这个字。

    重点是,跟刚才那条也是一样的。

    靠,这他妈什么鬼地方?

    魏小江停步,丝毫不怜香惜玉地从旁边的花丛中摘了几朵花, 在柱脚丢了一朵, 然后往前走, 绕一个弯就放一朵花……

    然后, 他就收集了“金木火土”四个方向,兜来兜去,全在一个地方。

    古代的阵法?还是什么古怪的构造?

    谁他妈吃饱了没事在自己家搞这个?温湛就是个脑残。

    天色已经阴暗下来,魏小江没来由的感觉毛骨悚然。

    “有没有人啊?”

    魏小江大喊一声,没人回应。

    他感觉很累,趴在栏杆上,望着水池里的锦鲤鱼,“你们哪儿来的?”

    他一想,既然有水,这儿也不像是死水,就该有源头……

    既然按照回廊走不通,就按照水走?

    趁着还有天光,他溯源而上,又走回刚才的“金”字回廊,一想到刚才是打这儿来的,他看看那两朵花,犹豫了下——算了,还是先按照计划走。

    再一想,老子丢了这么久,也没人来寻,靠,王府这帮人是什么渣渣。

    还好水源越来越小,越来越像是个上游尽头。

    但是前头就是个木门,非常破旧,水就从木门下面的石阶缝隙里缓缓渗出来,依稀还能看清一大片墨绿的青苔。

    魏小江左右四顾,抬腿轻轻踹了踹门,“有人吗”

    “谁?”

    伴随这一声浑浊的嗓音,还有铁链当啷当啷的声音。

    “还真有人。”魏小江摸了摸鼻尖,脑子里闪过各种奇怪的东西,这一处实在是太阴森了,他也不敢真的进去。“我迷路了,你能告诉我这儿是哪儿吗?”

    他心道:听上去可真是蠢啊。

    “年轻人,你怎么会进来的?”

    “走错路了。误闯误闯。”魏小江隔着门,也不敢多说。

    猛然之间,一阵狂风从后背袭来。

    确切地说,是魏小江感觉到门里有一阵吸力,把他人往前带。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住了回廊的柱子,跟猴子似的双手双脚都死死抱住,只觉得一头长发都要被扯进去了。

    那门砰的一声直接四分五裂,化作木板,飞向里侧。

    “我靠,武林高手吗?!”魏小江感觉风过去了,张张嘴。

    只听见里面的人道:“年轻人,你我今日能见便是缘分。”

    “所以你要把一身武艺都传授给我吗?”魏小江毫不客气地道,意识到自己还愚蠢地抱着柱子,有损高大英俊的形象,立即跳下来。

    刚落地,狂风乍起,他立刻被强有力的风力推进了门里。

    更恐怖的是,眼前直接看到一张被烧过的脸,面目凶残,尤其是一个眼睛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黑洞……

    魏小江咬着牙,才克制住要骂人和尖叫的冲动,半天才“额”了一声,盯着这脸,“大哥,你长得挺有特色的。”

    “砰”的一下,他被强风推到地上,屁股朝下,摔个四脚朝天。

    哎,说好的形象呢,现在是全他妈毁了。

    “阴时阴命……好重的煞气。”这人声音格外浑厚。

    魏小江四下打量眼前衣衫褴褛的男人,只见他四肢都被捆,手脚都有长而沉重的铁链锁住,后面就是一堵铁墙。活动范围也就是这么点空间,连那扇木门都出不去。

    魏小江顾不得背上和屁股的伤痛,赶紧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和泥土,“我就是走错了个路,至于吗?哎,大哥你是谁?怎么被关在这里?”

    “大哥?叫我爷爷!”男人挥动双臂,铁链发出刺耳的拉锯声。

    “……”

    魏小江看看他,好像的确头发灰白,“好的,爷爷。”

    “乖孙子。”

    “……”魏小江乐了,“占我便宜?”左右看看他,“你不是绝世高手,然后被温湛关在这里吧?你是杀了温湛什么人,还是抢了温湛什么宝贝?”

    “你竟敢直呼温湛的名,好!好!我喜欢你这孙子。哈哈哈哈哈——”这人狂笑起来。

    魏小江倒抽一口冷气,往后退了一步,“别笑,吓人。”

    “我与温湛那小儿,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来杀人夺宝之缘由?不过是他要知天下命脉,观王朝兴衰而已。”此人冷哼一声,颇为看不起温湛的模样。

    魏小江寻思了下,道:“你是算命的?”

    “算命的?哈哈哈哈——”他再次狂笑,扯动铁链,“我虚玄子今日居然沦为算命的……”他猛然住口道,“孙子,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是啊。”魏小江随口道,“怎么了?”

    “他是好命之人,而你……”

    “我命贱……我知道了。”魏小江道,“有没有改天逆命的办法?”

    “你命贱?哈哈哈哈。”他仿佛听了世间最可笑最愚蠢的笑话,“阴时阴命……”话音未落,他猛然想起来一件事,“温湛把你找来做什么?温湛居然能在芸芸众生之中找到你,天要助他……”

    “哦,他娶了我。”魏小江实话实说道。

    “他娶了你?”这人又一顿狂笑,“他一定不知你的命理,否则只会把你供起来。”

    魏小江一听觉得有趣,“这怎么说的?”

    “纯阴命理,温湛,配不上你。”这人笑着道,不过,一顿,忽然语气转冷,对着虚空道,“温湛,既来,则进,何必躲躲闪闪?”

    “虚玄子,又在故弄玄虚?”温湛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从门后进来。

    魏小江见他眼眸沉沉,高大的身影仿佛自带阴影的树,有点吓人,不过跟老人比起来,好歹温湛身上有活人气,他不自觉地往温湛身边挪了挪。

    “温湛,你看看这年轻人,看看他这双眼睛。”虚玄子哈哈笑着,“你居然娶了个阴时阴命的人,天要助你,你如何一筹莫展?”

    温湛比这老人魁梧,站在他面前,提起灯笼照在老人的脸上,“虚玄子,你测错了一件事,本王去了你的一只眼,如今另一只眼恐怕也是不想要了?”

    “温湛,你用这死阵捆住我又如何,我闭口不言,你也休想从我嘴里得知任何事。”老人往后走,咣当咣当地带着铁链刮擦地面。

    魏小江只觉得耳朵要炸,赶紧绕过温湛身后走出门去,左右一看,算了,伸手不见五指。

    还没多想,就感觉背后有一道力气重来,一条胳膊从自己斜后方插进来,强势地抱住腰身,然后快步走向回廊一侧。

    魏小江只见另一个道人影与他们错身而过,好像是进去处理刚才那人了。

    而温湛则死死裹挟自己,脚步奇快地绕了出去。

    魏小江根本看不懂他怎么走的,来来回回,再出去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下次还是不要挑战古代人的智慧,老老实实点好。

    “咳咳咳……”魏小江被他夹得肋下生疼,后背也疼,扑到桌面去倒水喝。

    咕哝咕哝喝了三杯,才清醒过来,只见温湛古怪地盯着自己,魏四少把腮边的头发一拨,自以为潇洒英俊地道:“怎么?等不到你的人查明真相,你就想弄死我?”

    温湛却冷冷问:“结亲的拜帖上,你的出生时辰是假的?那是谁的?”

    “玉郎的啊。”魏小江理所当然地道,“你求娶的不就是玉郎?给的当然是他的。”

    温湛见他坦然自若地坐下,猛地走过去,抬腿将凳子踢开。

    魏小江还好扶着桌子,忍着暴怒道:“你自己搞错了人?怪谁?你比刚才那瞎子还瞎!”

    “瞎子?”温湛冷笑,“那可是世上所剩无几的玄眼,你竟称之为瞎子。”

    魏小江道:“都他妈是封建迷信。”

    换了个凳子坐好,拧了拧脖,累得要散架。他想了想,索性把事情摊开,“你那日在乾镇看到的人,的确是我。”

    他抬眸瞅一眼温湛,果然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只不过,陈府的人以为你看中了玉郎,所以跟你结亲的是玉郎。谁让你对吧……”

    他做了个动作,右手砍在左手手腕上,“所以,成亲的时候,就把我这个贱养的双生子顶上了。”

    “呵。你说本王看中的人是你?”温湛走上前,伸手拽住他的下巴和脸颊,抬起来仔细看,“你们兄弟二人,既一模一样,你为何不索性装到底?何必透露?”

    “你以为你娶的是富绅子弟,出身正派,诗词双全,而我……”魏小江两手一摊,“显然,装不下去。换而言之,你原先看中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玉郎,是我的脸,玉郎的良好出身。如果你早知道,你看中的人是个粗鄙下人,还贱命一条,你还会想要和我结亲吗?”

    温湛静静听完,却一摇头,“不过是你一面之词,休要在本王面前口若悬河。”

    “那等你的人查清楚,你就知道了。”魏小江手里拿着茶杯,“哎,不行,我又饿了。”

    话音未落,只听温湛喊道:“来人。”

    “是。”

    “将王妃送到后厨去,今日便住在后厨。”

    “……”

    魏小江心道,什么意思?啊?让我老子睡厨房?不过看看温湛,算了,去就去吧。先把肚子填饱。

    成彬见着王妃就怕,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等送到厨房,下人们都一惊。

    成彬也不知如何是好,便道:“王妃,属下将吉安叫来,让他伺候您。”

    魏小江四处看看,发现条件不错,小锅里还有炖过酱肘子的浓汤,肉味挺香的,还热乎。他问厨房战战兢兢站着的下人,“米饭呢?”

    “锅锅锅里……”

    魏小江自己打了一碗,往上淋了点酱汤,左右看看,有一张下人吃饭的桌子,将米饭端过去。

    见成彬还没走,“你回去吧,我没事,吉安叫来也行,晚上住哪里安排下。”

    “是……是。”成彬一看下人,大家都低着头。

    他正要走,却听里面的人继续喊自己,“你把朱先生的药膏给我取来,我后背的伤好像裂开了。”

    “是。”成彬立刻出去。

    魏小江看着所有人都低着头,“你们忙你们的,不必顾及我。”他说完就拌饭自顾自尝了一口,居然很不错,酱香入味,米饭晶莹。

    毕竟吃了一天的糕点,此刻的肉汤配米饭,都要热泪盈眶。

    下人赶紧忙起来。

    谁能想到,刚嫁入王府没两天的王妃,俊雅如斯、尊贵如斯的人,此刻在后厨吃人剩下的?

    成彬回去的时候,只见王爷还站在房中,他禀报道:“王妃已安顿下,命属下来取药膏,说是……伤口裂开。”

    温湛皱眉,“取了便是。”

    “是。”

    成彬在屋子里拿了药膏出去,顿了顿,道:“王爷,后厨毕竟都是下人,粗人。王妃手无缚鸡之力,若出了差池……”

    温湛看他一眼,“他本就一个奴儿,不必多管。”温湛现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虚玄子那胡说八道若是真的,那么寄奴还有用处,“且让他留两日。”

    “是。”

    成彬再将吉安带到后厨,便见王妃已经用完饭,在院子里站着,见到自己露出笑脸。

    “还挺快啊。”

    成彬即刻低眸,“是。那属下告退。”

    “行。”魏小江看他一眼,见他走出去,另一个下人上前道:“王妃,后厨就两间屋,大家都睡大通铺,让您受委屈了。”

    “没事。”魏小江看看这人,想来想去应该是按照“性别”分的房间。

    进了屋子,果然是大通铺,下人已经按照吩咐收拾最里面干净的一床,魏小江也不管,扑上去对吉安道:“你帮我将衣服扯开,看看伤口如何。总觉得在流血。”

    吉安先将药膏化开,再去帮他将衣服从肩头往下拉,“怎的好,血凝住衣裳了,王妃,您忍一忍。”

    “没事,往下拉吧直接,快一点就成。”

    其他人都没敢留在屋子里,都在门外焦灼地站着。

    “王妃恐怕是违逆了王爷,这叫我们这些人为难。”

    “是啊,王妃金尊玉体,如何跟我们睡在一铺上。”

    门吱嘎一声开了,吉安出来,大家围着他道:“吉安,你可知如何是好?”

    吉安如实道:“王妃平易近人,大家不必担忧。许过了明日就回。”

    也只能这么办了。

    魏小江疼得冒汗,今天这一顿折腾,都不想下床了。

    入夜在吉安伺候下随便洗了洗,便趴着睡了过去。

    另一边,温湛提笔疾书,给远在乾镇的卢先生去了一封信,命他将寄奴生辰八字等事一并查清楚。

    入夜,温湛提着灯,从书房密道直接去寻虚玄子。

    “温湛,你让老夫久等了。”虚玄子朗声笑道。

    温湛将灯笼挂在进门处,“虚玄子,本王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五年再三年,再等下去,灯残油尽,还是本王亲自护送,将你送到关外,任你们师兄弟手足残杀?也不知你如今还能胜过你的师弟?”

    “你们这些孙子!”虚玄子骂道,“爷爷我哪儿都不去!”

    “那你便快快将所谓纯阴命理与本王如数道来。”温湛施施然地坐在一个石凳上,“世上竟还有此等人,倒是有趣。”

    “刚才那孙子?你真娶来当王妃?”虚玄子不客气道。见温湛徐徐点头,他又道,“好吃好喝供着呗,别跑,等养熟了,叫姓卢用奇门阵法开眼,准能说出点你感兴趣的事来。”

    “养熟?”温湛笑了,“养不熟,又如何?”

    “他一开口,便是真。养不熟,他要是咒温家王朝命断,也可金口玉言。”

    “……”

    温湛一语不发,“如此说来,此人倒是留不得了。”

    虚玄子道:“你若是杀了他,看看你的阳寿会不会到头。”

    温湛怎知,自己居然招惹了这么棘手的人。好吃好喝是简单,养熟?他想象寄奴的性子,太难。

    “温湛啊,时也命也……哈哈哈哈哈……”虚玄子大笑起来。“按命格,你远远配不上此人,此人……配给你,乃是屈尊降贵了。”

    “怎么?他这贱命,难不成还要配金龙天子?”温湛百无禁忌,冷声道。

    虚玄子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不得,说不得啊……”

    温湛眉目一沉,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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