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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陈伯平和林秀英都没说, 陈悠然也没跟陈嫣然交流过,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养病只是借口,养胎才是真相。

    镇政府就在陈家过去不愿, 进进出出都能照面,林秀英的肚子是遮掩不住的。这个时候抓超生抓得非常严格, 只要发现了孕妇, 就会强制带到计生委堕了, 所以只能出去躲着。等孩子生下来,又不能掐死或者扔了, 只好交一笔钱了事。

    这种事,以前林秀英还当笑话在饭桌上说起过,也不避讳两个孩子。

    大概做家长的都以为孩子是傻子, 可以随意糊弄, 又或者只要遮羞布还在,面上过得去, 就不去介意。但两个十几岁的大姑娘,不可能真的不明白林秀英种种变化是因为什么。

    其实如果只是想再生一个孩子,明明白白说出来,她们未必不能理解。但也许是觉得不必交代,也许是出于父母的羞耻心, 他们不好意思对孩子说明, 于是保持了沉默。

    可是对于已经懂事的陈悠然和陈嫣然来说, 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 为了生一个儿子,躲躲闪闪,遮遮掩掩,费尽心机,这件事办得实在是太……感觉就像是饭吃到一半吃出了一只苍蝇,简直无法形容。

    林秀英走了一周,陈伯平也只回来过一次,陈嫣然连面都没见到,虽然有店里的事情做着,姐妹俩忙忙碌碌,也罢日子过下来了。但她们都很清楚,这个家已经不像是一个家了。

    什么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陈嫣然那么努力帮陈悠然看店,为的不是她许诺的几十块钱零花,而是因为在她心里,爸妈都不要她了,在还没有出生的弟弟和她们姐妹之间,爸妈选择了弟弟。她只有姐姐了,必须听话。

    所以此刻,听到陈悠然提起去姑姑家,陈嫣然立刻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愤怒立刻从心脏冲到头顶,她硬邦邦地道,“要去你去,我不去!”

    陈悠然沉默片刻,道,“不想去就算了。想进城玩儿也可以带你,但嫣然,你已经初三了,马上就要中考,自己要心里有数。”

    “我不去了!”意料之中的说教让陈嫣然兴致全无,直接摔门跑出去了。

    陈悠然在床上坐下来,疲惫地用手掌搓了搓脸,慢慢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等蓝姗准备好晚饭,上来叫她时,才发现她脸色不对,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刚刚明明还很高兴。

    陈悠然抬头看向她,努力想要把自己从那种莫名低落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但最终还是失败了。她眼神黯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忍不住张开双臂,“求抱抱。”

    蓝姗虽然有些茫然,但并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陈悠然把脸贴在她的小腹处,感受着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闻着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慢慢缓了过来。

    蓝姗一动不动,就这么任由她抱着,直到陈悠然主动收回手,语气轻快地道,“去吃饭吧。”她低头看了一眼陈悠然的脸色,确定她已经没事了,这才笑起来,拉着她的手道,“走吧。”

    两人并肩下了楼,陈悠然已经在炉子边等着了,眼巴巴的样子显然已经迫不及待。炉子上架着一口锅,大半锅红汤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四周摆着基盘子洗净切好的配菜,空气里弥漫着香辣咸鲜的味道,十分开胃。

    陈悠然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胃已经饿到快要痉挛了。

    这个时候,正是地里出产最丰富的时候,除了切成薄片的猪肉之外,配菜还有豆芽、豆腐、嫩南瓜、土豆、莴笋、木耳和平菇,另外还有一篮子菠菜和白菜,可谓十分丰盛。

    一顿饭吃得满头大汗,三个人肚子溜圆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消食时,陈悠然那些滞闷的情绪,似乎也随着汗水一起,从毛孔里流淌出去了,再不见一丝痕迹。

    第二天下午,陈悠然把蓝姗送回家,并没有立刻进城。现在过去,免不了要在城里过夜,虽然除了姑姑之外,他们家在城里还有不少亲戚,但林秀英的事估计大家都已经听说了,见了面,肯定会有不怀好意的亲戚追问,没必要让陈嫣然去听这些。

    周六早上,姐妹俩进了城,陈悠然在路边把陈嫣然放下,约好下午在这里碰面。她自己先去银行兑了钱,然后就去了批发市场看货。这里的商品种类众多,五花八门,要从中选出合适的,并不是容易的事。

    但一向心浮气躁的陈悠然,这一次却很能沉下心来。她没有嫌弃这份工作枯燥,认真对比着每一家的东西,然后在自己随身的小本本上做记录。云县地方并不大,批发市场的规模也小,但陈悠然一整遍逛下来,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陈嫣然这一天显然又玩疯了,见到陈悠然时脸上还残留着兴奋和躁动,不安分地在后座上问,“姐,明天咱们还来吗?”

    她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叫了姐!

    陈悠然吃惊得差点儿没稳住摩托车,但她很快回过神,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明天我要进货,你在家里看店。”

    姐妹俩回到家,屋子里冷锅冷灶,一片寂静。两人也懒得煮饭,下了两碗面条,把晚饭对付了过去。吃面时,陈嫣然捧着碗,还忍不住感叹, “唉,要是姗姗姐是我们家的人就好了。”

    又好看,又能干,又会做饭。她在的时候,感觉连屋子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陈悠然深以为然,却还是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第二天一大早,帮陈嫣然开了店,她就迫不及待地往青山寨跑。到了寨子门口,正好遇到一个面熟的中年妇女,问她,“小陈,来抄表啊?”

    陈悠然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一份抄表员的工作来着。现在已经是新的一个月了,该抄表了。结果她因为店里太过忙碌,完全将此事给忘记了。

    来都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把这条路上的三个寨子抄了吧。幸好本子是一直放在后备箱里的,也不用别的。她这么想着,就点头应道,“是啊。”

    她先去了一趟蓝姗家。蓝姗看到她毫不意外,甚至还烤了属于她的那份洋芋,埋在灶灰里就等着人来了。

    陈悠然一口气吃了两个,才看向蓝姗,“你知道我要来啊?”

    “你不来我就自己吃了。”蓝姗说。

    陈悠然嘿嘿一笑,没有将这话往心里去,她仔细剥了一个洋芋,没弄破一点锅巴,豪气地递给蓝姗,“赏你的!”

    “谁赏谁?”蓝姗气笑了。

    “是娘娘赏奴婢的。”陈悠然立刻改口,“现在是奴婢孝敬娘娘的。”

    蓝姗这才伸手接过,低头笑了一下。陈悠然呆呆地看着她,油然想起徐志摩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但是蓝姗不像又娇又柔,轻风都受不起的水莲花。她应该是……一个画面倏然从陈悠然脑海中闪过,让她迅速生出一点灵光,对,蓝姗应该是一丛山间怒放的映山红!

    虽然杜鹃这种花,在文化传说里悲情意味十分严重,望帝托身,杜鹃啼血,但是在民间,“映山红”这个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它扎根在最贫瘠的土地上,灼灼怒放,鲜艳夺目,热烈张扬却又不脱质朴本色。可食用,可观赏,可入药,是勃勃春景之中最醒目的颜色。

    那么美。

    陈悠然:“……”

    会钻小路了不起啊?

    是的就是这么了不起!

    小姑娘站在路口,脸上带着笑意,显得更甜了。陈悠然从她身边走过,她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她身上有种奇特的气质,叫人对她生不起气来,陈悠然本就是迁怒居多,这时见了她,心想这路这么难走,有个人做伴会好得多,心气便渐渐平和下来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又听见身后的人问,“姨姨,你是要去我们寨子里吗?”

    “……”陈悠然额头上青筋直跳,“别叫我姨姨!我也没比你大几岁好不好,你把我叫老了!”

    “哦……”小姑娘眨了眨眼,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姐!”又问,“你是要去我们寨子吗?”

    “我去青山寨。”陈悠然道。

    “那就是我们寨子!”身后的人两步赶上来,跟陈悠然肩并着肩,伸手往前一指,“你看,那就是我们寨子。”

    陈悠然抬头网上一看,才发现又转了两个弯之后,果然已经能够远远看见青山寨了。

    这里的居民习惯在房前屋后种树,桃李之类的果树不提,另外还有刺楸,梓木,漆树,以及最最普遍的松木、杉木。家家如此,便导致整个村庄都被高大的树木环绕着,只隐约露出一两片屋顶和檐角。炊烟袅袅,弥散在村子上空。

    陈悠然不由精神一震,“快到了?”

    “你从雾镇来的吗?”旁边的小姑娘道,“那就走了一半了。”

    陈悠然:“……”她觉得自己今天被噎得说不上话来的次数好像有点多。她想了想,觉得不能再这么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便反问道,“你家就住在青山寨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蓝姗。蓝色的蓝,姗姗来迟的姗。”

    “蓝色的蓝?还有这个姓吗?”陈悠然好奇地问道。

    “当然有啊。你看过《笑傲江湖》吗?任盈盈手下那个五毒教教主蓝凤凰知道吧?她就是我们苗人,会养蛊炼毒。我姓的就是这个蓝。"蓝姗道。

    陈悠然转过头,看着她脸上与有荣焉的表情,心头忽然有点打鼓。

    她忍不住想问,“你们这里的苗族应该不会养蛊炼毒吧?”什么五毒教都是书里虚构出来的嘛,根本不可能真的存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问题堵在嗓子眼儿里,最后她还是没有问出来。

    陈悠然猛地想起来,自己小时候,似乎曾听奶奶说过类似的故事。

    她的奶奶,就是从某个苗汉杂居的村子里嫁出来的。据老人家说,苗族里的确有人养蛊,尤其是老年妇女。所以遇上这样的人就要小心了,不能跟她说话,更不能有身体接触,否则不知不觉就会中蛊。所以他们村子里的汉人,极少跟苗族接触,更绝对不会去对方家里做客,以免中招。

    这些神秘主义的故事,伴随着陈悠然的童年时代,还曾经成为她在小朋友圈子里炫耀的资本。但当时的陈悠然,其实只是将之当做一个荒诞的故事来听。时隔多年,当她第一次接触到苗人,甚至还要深入苗人的村庄时,那一点后知后觉的惶恐,才从心底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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