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去补齐订阅啦~摸你小脑袋!  听见花白禾的问题, 洛笙扎在心头的那根刺开始隐隐作痛。

    她始终记得多年前,在她高一上学的某个早晨——

    那时有对兄妹经过她的身旁,跟在后头的女生一边调整自己背包带上的挂饰,一边让前头高个的男生帮自己拿未喝完的早餐, 还不忘絮叨道:

    “今天开始文理分班, 咱班老江肯定要重新安排座位, 要是给你换到一个小姐姐, 哥你要对人家绅士一点, 现在天这么冷, 你下课的时候要记得帮小姐姐的杯子倒热水,处好同桌关系很重要的, 知道吗?”

    说话间, 那个女生已经将挂在背包带上的那个妙蛙种子重新弄正了,绿油油地在她书包背带上晃着。

    那人的声线让人初听就感到惊艳,是细细的温润, 使人忍不住想看拥有这样嗓音的人生着什么模样——

    洛笙说不上自己那一刻怀着怎么样的好奇,然而一转头, 却听见了时光在耳边的叹息声。

    那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打破“声音好听的女生一般长的不怎么样”这句传言,眉目里落下的晨光, 几乎让她的出场都自带了与周遭人不同的光环。

    阳光从她的发间旋转跳跃而过,洒下金色的碎粉,那人唇边露出个温柔的弧度, 从前方男生手里接过自己的豆浆, 粉唇轻启, 整齐的牙齿轻咬住纤细透明的吸管。

    眼睫齐刷刷地垂落下去,遮住了那漂亮的黑眸,也遮去了旁人窥视她的唯一窗口。

    除却洛笙之外,周遭还有许多男生也悄悄地将目光投到她的身上,不多时男生内部就传出了‘这届校花花落谁家’的争执。

    有些出乎洛笙意料的,她的同桌恰好就是那人口中的哥。

    “你叫洛笙?我知道你,文科第一的才女,我叫陈可音,唔,这个木讷家伙的表妹。”说话的时候,洛笙看到她用手中的笔戳了戳前头男生的背,对自己歪了下脑袋,露出个灿烂友好的笑容。

    被那个甜美笑容所吸引的时候,洛笙就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路从高中走到大学,她始终想要离那分灿烂近一些,更近一些,在收到陈文宪表白的时候,她还特意朝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知道自己喜欢香槟玫瑰的人只有陈可音一个人而已。

    最终她却是从陈文宪的手里收到了这束花。

    也许是失望,也许是想气一气她,总而言之,洛笙答应了和陈文宪的交往。

    但直到大学毕业,对方每一次拉着她出门,话里话外却始终没离过‘表哥’二字,陈可音几乎对自己表哥身上哪怕只散发着丁点微光的优点都能如数家珍。

    ……陈文宪就如此优秀吗?

    洛笙看着站在近旁的人,三番五次想问出这个问题,最终却还是朝现实里这甜蜜的折磨低了头。

    ——只要能看到她,一直能站在她身旁,也就够了吧?

    何必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说出来,吓到她呢?

    但有些贪念,却不由洛笙自己控制,从黑暗里生长而出的藤蔓一旦见了光,就再难缩回到那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随着她和陈文宪的婚事提上日程,洛笙终于痛苦地发现:

    她自欺欺人不下去了。

    事实就是,陈可音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她放在陈文宪身上的目光,比放在自己身上要多一百倍,一千倍。

    ……

    今晚的事情成了洛笙情感爆发的导-火-索。

    她又看见陈可音出来陪陈文宪喝酒。

    帮陈文宪挡桃花的人是陈可音,帮陈文宪追妻的人还是陈可音,平日里对陈文宪的情感嘘寒问暖的还是陈可音——

    别人家的表兄妹感情会好到这个地步吗?

    洛笙拒绝去想。

    当她一如既往出现在那吧台附近的时候,陈可音恰好从高脚凳上下来,却一下子没踩稳脚跟,被洛笙及时扶了一把。

    被她扶着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就想甩开她,只顾指旁边那个喝趴到盯着酒瓶子一个劲猛瞧的人:

    “表哥在那儿呢。”

    表哥、表哥,又是表哥。

    洛笙几乎不想去看那个酒量奇差,却又格外爱喝酒的男人,形容不出自己刹那间涌上心头的火气,她固执地揽着眼前人的腰,对陈文宪的方向遥遥开口道:

    “我先带可音回去。”

    陈文宪抬头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听没听懂,只对她挥了挥手。

    ……

    回到眼前。

    花白禾听见那句反问,满头雾水,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然而女人灵敏的第六感雷达正在滴滴作响,告诉她目前的情况相当不对劲,好像洛笙身上被人按下了什么按钮,下一刻就能扑上来将自己一口口吃掉似的。

    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忘掉刚才那个奇怪的吻,装作自己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眼尾上勾的眼眸里氤氲着水雾,将其间的情绪模糊到懵懂,仿佛刚才花白禾只清醒了那一瞬,就又被酒精作用得迷失在了眩晕和虚幻中。

    洛笙看着眼前人那副分明晕晕乎乎分不清现实,却又显得无比乖巧、听凭摆弄的模样,她心中的那点怒意里又掺杂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一会儿想着若是可音这幅模样被别人看去了,自己得有多么的嫉-妒。

    一方面又庆幸,还好现下只有自己能看见。

    她手头动作轻了些,俯身一手穿过花白禾的后颈,另一手将那微凉的毛巾在她额头上又翻了一面,看着她双颊上体现酒量不济的通红,低声叹道:

    “下次别在外面喝这么多了。”

    话语的情绪十分像是妻子嘱咐自家丈夫那般贴心。

    却听得花白禾悚然一惊!

    她浑身僵硬了一下,为避免暴露自己的清醒,临时嘟囔出一句:“水呢……”

    说话间,她还不自觉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微微干的嘴唇上霎时间覆上一层水光,夜晚赴约时抹上去的漆光唇釉久旱逢甘霖,在灯光下将她的唇形描摹成桃花色。

    那光泽水润似桃味果冻,让洛笙一时间看得入了神。

    对方久久没动弹,让花白禾意识到自己的嘴唇又要遭祸祸,及时动了动脑袋,拧着眉头,好似不太舒服似的,又来回嘟囔了几句口渴,想喝水之类的内容。

    最终让洛笙对她的心疼战胜了那一亲芳泽的欲-望。

    察觉到身边那道温度的离开,听见卧室门被重新拧开的声音,花白禾在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系统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根据对女主角的行为分析,她似乎对宿主抱有好感?!”

    似乎觉得标点还不够表达自己的震惊,系统说完后还在花白禾的脑子里糊了一张表情包:

    【这场面我真他妈没见过.jpg】

    显然,看见命运之子一言不合走了百合线,这对它刚出厂的核心芯片造成了无与伦比的冲击。

    花白禾冷不防被一张抱紧自己的图拍了一脑门,听着自己胸腔里,还没从刚才被洛笙亲吻的刺激中缓过来的心跳声,在心底面无表情地回了系统两个字:

    “废话。”

    洛笙总不至于因为从没跟人有接吻的经验,突发奇想要体验一下,拿她做了白耗子吧?

    系统未雨绸缪地提醒了一句:“宿主本身属于扰乱世界的存在,不允许和剧情相关人物发生恋爱关系。”

    花白禾一脸绝望地将自己在床上摊成大字:“我知道。”

    如果和洛笙谈恋爱能完成任务,与其指望那个酒商为负的表哥追到对方,她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上。

    反正她在原先的世界里早就弯成了蚊香,而且洛笙身上那股御姐的气质也很让她着迷。

    之前做这个任务的过程中,为了避免自己对洛笙关注过多,花白禾还特意将任务的重心全转移到了陈文宪一个人的身上。

    可这世界偏偏就要教她什么叫做“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当初来这世界时,定制身躯容貌时的标准值选的太高的缘故:

    “都是我的美貌惹的祸。”

    才让洛笙在人群里多看了她一眼,从此不能忘记她的脸。

    系统被她的无耻震惊了,良久之后,它回了花白禾另一张表情包:【你的戏可以和你的钱一样少吗?.jpg】

    花白禾:“……”

    就在这一人一系统为剧情的神展开所惆怅的时候,洛笙端着温开水进来了。

    花白禾收回自己放纵的手脚,恢复成侧躺的姿势蜷在床尾,假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对方的家中卧室。

    就在她以为洛笙要将自己推醒,好让自己起来喝水的时候——

    洛笙轻轻扣着她的下颌,直接将温软的双唇再次送了上来。

    温热的水流从对方口中徐徐渡来,流淌进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

    花白禾只犹豫了半秒,就乖乖地将她喂来的水都喝了下去。

    原因无他,她是真的渴了。

    洛笙似乎有感于她的乖巧,将这项活动乐此不疲地进行了三四趟,直到花白禾拧着眉头偏开脑袋去,她才将人的下巴松开。

    就在花白禾以为今晚的荒唐仅止于此,决定将今晚之事全当做一场梦,过后就忘却的时刻,洛笙将水杯放到床头旁的桌上,回到床尾坐下。

    身侧的床铺塌陷下一块,花白禾下一秒就被洛笙抱着枕到了她的腿上。

    对方用双手指尖按在她两侧的太阳穴上,节奏适中,一下下地替她按摩着,不过半分钟,就舒服地花白禾想把眼睛眯起来。

    就在她即将卸下防备的那一刻,洛笙的声音猝不及防从上方传来:

    “舒服吗?”

    在花白禾还没想好如何往下装的时候,洛笙微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舒服的话,就别装睡了,嗯?”

    出乎花白禾意料的是,自从那个被姜窈亲得难舍难分的夜晚过后,她满怀期待等来第二次守夜……却喝了一晚上冷风。

    之后的日子里,皇帝更是常常宿在长乐殿,入夜之后寝殿内室不留人,听守夜的浣溪说,轮到她值班时,里头的灯通常亮到三更天才灭下。

    听完这个消息,花白禾十分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脸上的失望情绪,转身往殿外走去,准备去领这个月的俸禄。

    系统最近乐见她吃瘪:“我就说嘛,姜窈没道理看上你,也许她之前就是新世界门没打开呢?”

    说不准她和皇帝之间的肌肤之亲,就在发乎情、止乎礼的地步。

    花白禾很沮丧:“塑料主仆情。”

    系统假模假样地安慰她:“没关系,等十个任务完成之后,你拿着一个亿的奖励,要什么样的对象——”

    花白禾很忧愁地打断了它:

    “连听墙角的机会都不给我,我这辈子还没听过现场版。”

    她说:“我是真的很失望。”

    没等系统‘呸’她一脸,近处忽而传来个无比谄媚的声音:“这不是清嘉姑姑嘛!”

    花白禾方走出长乐殿,循声望去,来人正是内务府大总管,江德胜。

    ……

    这内务府总管看着年纪不大,面上白净,眉目甚至有几分秀意。

    见花白禾看来,他走近两步,礼貌性地躬了躬身子,笑出三分亲近:“清嘉姑姑,好些日子不见,前些天让送来长乐殿的江南新料子,皇后娘娘可喜欢?”

    花白禾适时作出几分惊奇:“娘娘嘱意留了几匹,余下便分发到各宫了——江总管可是大忙人,今儿怎么想起来长乐殿了?”

    江德胜顿时笑了笑:“清嘉姑姑这是哪儿的话,娘娘身为六宫之主,管理后宫内务,我平日里就算再忙也该来请安的。”

    “这不正赶上圣上登基第一回秋选,太后吩咐了,让把储秀宫一应老旧物件全得换新,图个好气象,我这立刻就来问娘娘,长乐殿可有需要翻修、清换的物件,这便让下头的孩儿们仔细着办了。”

    花白禾皮笑肉不笑地听着,总结了一下这通扯屁的精髓——

    江德胜,内务府总管,奉太后旨意来要钱。

    她本是个性子冷淡的人,对旁人说话也不冷不热的,正是这样,难得的微笑方显得格外难得:“我这便去通传一声——江总管来的倒是巧,再过一刻钟娘娘便要午憩了。”

    江德胜见她折返,笑眯眯地准备等着,知道她今日该领俸禄,还多卖了她个人情,让身边的小太监一会儿亲自帮她跑趟腿儿。

    两人你好我好地虚伪了一通,花白禾转过身之后脸上就出现几分若有所思。

    这江得胜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日后要升为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后来也成了嘉妃上位的得力助手。

    俗话说的好,宫斗有两大必胜辅助,太监和太医缺一不可。

    花白禾决定哪天探探这个江德胜的底,想个办法将他挖到皇后这边的阵营。

    ……

    然而比挖嘉妃助手的时机先到的,是嘉妃的妹妹。

    转眼就要到秀女面圣的时候,在此之前,姜窈却忽然决定在后花园设宴,邀请这些即将与她共享丈夫的女人们。

    来参加皇后宴会的各地秀女,都是经过精挑细选送入宫来的,而兵部侍郎家的小女,沈青玉,正在其中。

    这个世界如今所处的朝代,叫做大雍王朝,从圣祖开始就重文轻武,兵部在六部当中地位不尴不尬,在众多公卿门第出来的女儿中,沈青玉一点儿也不突出。

    从系统给的资料当中,花白禾大概了解到,这是个实心眼的姑娘。

    沈青玉人如其名,相貌如美玉,却没有与这美貌相匹配的心计,就从花白禾出门做事刻意路过储秀宫的时候,十回有三回都见到她被人孤立、针对的样子。

    沈青玉将来会被人戏耍,弄脏面圣那日的新衣裳,因为在大殿上过于担忧自己的前程,反倒显得格外拘谨、放不开,皇上根本没让她抬头,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

    而后她该被分到各殿里从底层做起——

    但长乐殿的浣溪姑姑拒绝了她。

    以至于后来她被分到一个低位分的宫人身边,主子做错了事拿她顶罪,就这么白白没了命。

    花白禾一边利索地将长乐殿的宫人在御花园指示地团团转,一边跟系统感慨:“我怎么觉得这故事特别像是沈青玉死了,她姐进来给她报仇啊?”

    系统:“从世界整体进程而言,这不是不可能——”

    花白禾顺势接了一句:“所以,只要能够留下沈青玉,也就相当于从源头上断绝了嘉妃进宫的可能性?”

    甚至,要是和沈青玉搞好关系,说不定她还会被拉拢到皇后这边来。

    三言两语间,花白禾心底已经有了决定。

    她算了算时辰,觉得差不多到了那些秀女过来的时候,准备去看看御花园的来路上看看。

    园子外头有个挖出来的人工湖,平日里灌溉用的也是直接引的湖水,湖水很深,有阳光的时候景色相当棒。

    花白禾在脑海里跟系统感慨一句:“接下来让我们参观一下宫斗戏害人的第一场景,大型湖泊,非常适合——”推人下水。

    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有人落水了!”

    花白禾收了收音:“看,就是这样。”

    下一秒,更多的呼喊声传来:“青玉!救命啊青玉掉下去了!”

    “有秀女落水了!”

    花白禾周身的闲适气息悚然一收,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在储秀宫教养嬷嬷跟着喊人的时候,先于近处御花园的侍卫,干脆利落地蹦跳入水!

    “我靠这戏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为什么沈青玉又多了个被人害的地方啊,她是柯南吗她——”

    花白禾睁开眼睛努力在水里沉浮,找那个落水的人。

    却没算好自己身上那些厚重的衣服,像个裹住她的厚重龟壳,让她努力挥舞了半天手臂,最终咸鱼般地沉了下去。

    她再顾不上吐槽沈青玉,在沉沉的水里吐出了一堆气泡。

    ……

    御花园内。

    浣溪着急忙慌地跑到喝着茶的姜窈面前:“娘娘!不好了娘娘!有秀女落水了!”

    姜窈脸上果然出现几分担忧,作势要起身:“情况如何?救上来了吗?”

    浣溪使劲喘了一口气:“清嘉跳下去救人了!却半天没上来!侍卫现在已经把秀女拉上来了,正在救清嘉!”

    ‘叮——’地一声!

    姜窈手中只此一个的琉璃青玉杯摔得粉碎。

    她面上表情尽收,一副山雨欲来的沉郁,话都不再说一句,往御花园外赶去。

    半个时辰后。

    花白禾悠悠醒转,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她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假的!这是做梦!

    为什么那么温和的皇后会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啊,简直让她这只小猫咪害怕到想跳上衣柜好吗!

    “醒了?知道自己丢人了,无颜面对本宫?”姜窈坐在床旁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脸上重舒展开的笑意,跟着渗进嗓音里。

    花白禾尴尬地开口:“奴才——”

    旁边的浣溪跟着接茬:“清嘉你快吓死我了!不会水你干嘛往下跳啊!害得娘娘都跟着担心了一下午,你以前也不是这么莽撞的人啊!”

    花白禾:“我——”

    姜窈:“怎么?你还有话说?”

    她乖乖认怂:“奴才知道错了,当时也是听见有人落水,脑子一热,想着救人要紧。”

    姜窈喝茶的动作顿了顿,眸光扫得她皮子跟着一紧。

    就在花白禾以为她要说什么的时候,姜窈只是低头喝完了手里的那杯茶,吩咐了她一句好好休息,然后就离开了。

    ……

    当晚。

    花白禾被浣溪灌了碗姜茶,自觉没大碍,去给姜窈值夜。

    然后她就被皇后娘娘喊进了内殿。

    床前居然多了一副桌椅,上面整整齐齐放着文房四宝,她一头雾水:“娘娘,您不歇息了吗?”

    姜窈刚卸了妆面,慢慢朝她走来,淡淡道:“那是留给你的。”

    花白禾:“……”大半夜教我认字,什么情怀?

    姜窈着金色丝绸睡衣,一步步走近,开口便是一句:“本宫不喜欢身边人未经同意,擅自涉险,今夜先教你‘惜命’二字如何写,然后——”

    她拖了拖语调。

    花白禾:然后?

    “你给本宫抄五百遍。”姜窈续道。

    花白禾:……???

    姜窈看出了她脸上的错愕,脸上表情缓了缓,惯常的温和笑意重漫了上来,将那片黑色眸子缀得发亮:

    “当然,本宫也会陪着你学习。”

    花白禾正想说这怎么好意思,哪有奴才被罚连累主子的。

    话还没出口,她听见姜窈笑着说了四个字:

    “衣裳脱了。”

    花白禾顿时惊恐:“完了系统!我脑子里进的水还没倒出来!你快帮我检查!”为什么她忽然听不清皇后的话了?

    她的表情恍惚又迟钝:“啊……?”

    姜窈对她笑的和颜悦色,话语却半点不客气:“又要本宫重复第二遍吗?”

    她盯着花白禾的眼睛,一字一顿,口齿清晰:

    “衣裳,脱了。”

    花白禾:“……”

    这位娘娘,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罚抄需要脱衣服的吗!

    但今夜与睡神失之交臂的人并不止她一个。

    都城外,夜半,二更时分。

    城门口传来踢踢踏踏的迅疾马蹄声,城楼上巡逻的侍卫们顿时高声喝道:“来者何人!”

    奔驰的骏马被勒紧了缰绳,上半身抬起,发出颇有些嘶哑的拉长声,因为被驱赶着奔跑过久,差点带着身上那人一并落下。

    一面铜黄色的令牌被马背上的人高高举起,那人穿着戍边土黄色侍卫装,脸上满是汗水,嘴角因为脱水翻起白皮,甚至还出现破裂,只是在黑暗中并不明显。

    城楼上的守卫见到通行令,正想开门时,便听到他仰起脑袋,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声:

    “报——!西北契丹耶律荻部来犯!兰城已失守!西北大将军……殉国了!”

    ……

    不出半刻钟,上书房的灯火亮起,亲王、大学士、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官员纷纷被皇上的旨意从被窝里挖出,哆哆嗦嗦地穿上朝服,跟着领路的小太监一路进了宫。

    如今正值大雍王朝宪正元年,是皇帝刘冶登基的第一年,尽管他看上去还颇为年轻,但从七岁起就已跟着先皇在上书房学习国务,帝冠珠帘下有一双沉着的双眸。

    他抬手在扶手上敲了敲,沉声问道:“王大人,如今边城服役人数几何?”

    王尚书想也不想地开口道:“兰城为十成,余下茧城、灿城、渝城为七成,余下不足五成。”

    刘冶闻言又向户部侍郎:“郑秋,国库余粮几成?银两几成?”

    郑秋抬手禀了禀:“除去洪灾的江东地区,各地的粮税已上交八成,如今国库余粮二十三万四千五百石,库银七千二百万两。”

    兰城是一座人口不过千人的小城市,却是大雍王朝领土与西北边境接壤最多的地方,即便是寻常赶集日,一条街上走过的荻蛮子,也足是中原人的十倍之多。

    每当草原部族水草不丰,牛羊遭瘟的时刻,兰城总是首当其冲受到劫掠的城市。

    所以兰城几乎是全民皆兵,全服兵役,绕是如此,也难以避开这劫难。

    刘冶心中有了数,目光从面前诸位当朝骨干中扫过,继续问道:“如今兰城失守,诸位爱卿有何良策?”

    早早有数的人便拱了拱手,从队列中依次走出,发言道:

    “启禀皇上,契丹耶律荻部为草原八部中最为彪悍一支,领地也最贫瘠,子民食难果腹时居多,故生劫掠之心。臣以为,可派出使臣,佐以五千石粮食、五千两白银,便可不再伤一民、费一兵一卒使其归顺。”

    “如今正是圣上登基元年,耶律荻部便敢来犯,显见是不将我们大雍朝放在眼中!陛下,臣愿领命出战,收付兰城,替西北大将军报仇!”

    ……

    上书房进行激烈的口齿辩论时,长乐殿主殿中,浣溪正准备劝姜窈歇下。

    “娘娘——”姜窈手中白子方落在棋盘中,身旁的人便禁不住开口喊了一声,让她不由得偏了偏头,做了个停的手势。

    而后,姜窈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吩咐道:“去打听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听见紧急事务的敲锣声。”

    浣溪当然也听见那声响,此刻憋了又憋,只能对她蹲身行礼,往外跑去。

    不一会儿,浣溪带着消息回来了:“娘娘!是西北契丹族来犯,如今皇上正召集了大臣在上书房议事。”

    姜窈落子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看棋盘中的局,慢慢把那颗放在‘困兽斗’最核心的那个部分,一时间并未出声。

    落子时的声响让浣溪有些迟疑,看了看棋盘中瞬间能吞噬掉黑子大片江山的白棋,心想着这可分出胜负了,正想让皇后去休息,却见到姜窈慢慢收回手,从自己衣袖中摸出一封信,对自己开口道:

    “将这封信传到宫外姜王府,之后传我口谕,去御膳房给皇上点一道银耳莲子羹,好让他降降火。”

    浣溪见到她那高深莫测的表情,不是很明白皇后听到战事的反应,但她对朝堂上的事情向来不太了解,此刻只能懵然地点头,揣了信刚想走,又被姜窈喊住:

    “传信时再加一句:再私自往宫闱中传禁-书,家法伺候。”

    浣溪得了令,利落地转身就往外走。

    ……

    “朕平时都养了一群什么废物!”

    次日上午,刘冶下了早朝,径直往长乐殿而来,才刚跨进殿门,脾气就很差地骂了一句。

    花白禾罚抄抄了一晚上,还特意把‘姜窈’两个字换成了皇后娘娘,这会儿累的手腕有些发酸,给皇上递茶的时候腕子差点一哆嗦。

    刘冶接过茶水,抬眼瞧了她一下,发觉是皇后身边那位平凡的宫女,又移开了目光,看向款款而来的姜窈。

    姜窈似是看出了花白禾的疲惫,悄悄地将她一挡,转而对刘冶笑了笑:“皇上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惹的皇上发脾气?”

    刘冶也许真是气急了,此时并未瞒着她,还抬手跟她比划了一下:“兰城被破,西北大将军苏扈战死!然自昨夜三更起,朝廷这些肱骨之臣中,竟有足足六成不赞成开战!”

    “朕看他们是太平日子过惯了,扒着纸醉金迷的日子不肯放手,各个被养成了草原上的田鼠,听着点风声鹤唳,就巴巴地躲进地里去了!”

    刘冶越说越生气,揭开杯盖就给自己灌了一口,却在温度适中的苦中,品出了淡淡的甜来。

    他停了一下,斜眼觑着茶杯里漂浮的玩意儿,定睛一看,哼笑出声,看着旁边的花白禾:“这是你给朕泡的茶?”

    花白禾早起时就听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知道刘冶今天肯定要来长乐殿一趟,有点担心姜窈要面对他的火气,于是机智地——

    给他泡了一杯菊花茶!

    还非常豪华地加了冰糖!

    姜窈察觉到不对,跟着往刘冶杯子里望了一眼,瞧见了朵朵盛开的雏菊,心中有些哭笑不得,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将事情揽了过去:

    “昨儿臣妾吩咐御膳房给皇上盛了碗银耳莲子羹去火,今儿便想着让皇上可尝尝这花茶,功效大差不离。”

    刘冶听了,掀起眼皮看了看她,尝到嘴里剩下的甜味,哼笑道:“你们女人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的玩意儿……”

    说归说,他却知道姜窈向来明白自己爱喝雨前龙井,并不会突然给自己送这么个惊喜。

    于是他将手里的茶杯往旁边桌上一放,又提了句:“皇后身边留着这么个奴才还不错,偶尔烦闷时,可逗个乐子。”

    花白禾:“……”呸!

    皇帝却无暇管这么个奴才的心思,说完之后,又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看向皇后:“令朕欣慰的是,姜王爷年岁轻轻,往日被王公大臣日日参他不学无术,今日在朝堂上竟也敢请命前去领旨灭敌。”

    “一群大儒,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说完他又不解气地继续骂起朝堂上的文人。

    姜窈温声安抚道:“皇上息怒,终归都是为了大雍鞠躬尽瘁的臣子,不过是一时不清醒罢了——”

    “好一个一时不清醒!”刘冶道:“我看他们是将圣祖爷的训-诫都忘了!”

    姜窈又妥声劝了几句,这才将皇帝的火气压了下来,跟着在长乐殿用了一顿午膳。

    但他今日在长乐殿待的时间有些长,饭后竟还兴致盎然地陪姜窈画了幅兰花,听着皇后在旁边夸他的兰花形容空渺,有孤傲不争之风。

    他握着笔,看着纸上的花草,凝神许久,忽而开口道:

    “皇后,自太-祖以来,西北契丹族便屡屡来犯,大雍历经四朝,无不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结果呢——将这只白眼狼养的越来越大。”

    姜窈没出声,只在旁边默默听着。

    “朕不能坐视这块‘心病’再拖下去。”刘冶说道。

    姜窈已知他做下决定,抬眸看去,刘冶正好也看了过来,声音一并响起:

    “朕,决意亲自领兵。”

    下一刻,姜窈跪在了他的面前。

    刘冶轻哼一声,将笔往桌上一丢,开口问道:“你要劝朕?”

    谁知,姜窈开口的话却是:“臣妾身为大雍国母,有规劝皇上的职责,皇上为国本,万不该以身涉险。”

    刘冶心慢慢冷了下来,抬脚经过她,正想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却听姜窈继续道:

    “但,臣妾自知皇上从十二岁起,便一心想解决西北隔十年一次的荻戎之乱,臣妾陪伴您多年,也忍不住替您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章节目录

金牌调解员[快穿]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柒殇祭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柒殇祭并收藏金牌调解员[快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