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临近傍晚, 又一天安详无恙地过去了。

    羽花去给林越送饭回来,经过我楼下时, 一串腕香珠从楼上坠落, 打在了她脑袋上, 羽花“哎呦”一声,反应很快, 把那串腕香珠接住了。

    羽花抬起头看,是我站在楼上掉下来的。

    羽花笑着叫道:“小姐。”

    我也笑了笑:“不好意思,手里玩着玩着一不留神,掉下去打你脑袋上了,疼吗?”

    “不疼。”羽花咚咚上楼,把腕香珠还了我。

    羽花说:“小姐一个人在楼上该无聊吧,唉,最近公子和教主身体都出了状况。”

    我说:“无妨。白相与过些时日便无碍了。林越也是吧?”

    “嗯……”羽花表现出踌躇。

    我说:“怎么了?”

    羽花抬头看我一眼, 突然像做错事一般,悻悻然说:“小姐,你别生我气哦。”

    我笑:“我生你什么气?”

    羽花低头小声说:“最近教主不思饮食, 形容颓废,意志消沉,可能是因为这次修炼《浮逍》又失败的缘故吧。我们当属下的也不敢去劝慰几句。”

    我听着。

    羽花声音更低了:“大概教主只听得进公子的话, 可公子最近也在专心修复内功,羽花担心公子若分了心神反而对自身健康不好, 所以并没有告诉公子这几日林教主不太正常的举动。”

    我一言不发。

    羽花瞪大眼睛, 说:“小姐,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又笑笑,平静说:“没有,等会儿我去看看他。但愿教主他已经把饭吃了。”

    羽花眼睛亮了亮:“嗯!好。”

    穿过□□,绕过几道院门我就走到了。原来我和林越的住处隔得不远。

    他的房门虚掩,里面幽暗。

    我曲起两指敲了敲半掩半开的房门,说:“林越,我是白冷,你在睡觉吗?”

    我等了等,无人应声。我慢慢握紧手,突然一下就推开房间,走入进去。

    外面暮色已苍茫,屋里没燃烛火,屋子里摆设影影绰绰,药香漂浮。

    一个颀长的人影侧躺床上,背对我。

    我把烛台上的蜡烛点了,房间一下明亮,屋子里躺着站着两个人,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雪洞中,没有一丝人气。房中多余的精贵摆设一概皆无,除了必要的桌椅、茶具,案上一个定瓶插了数枝淡黄的山茶花而已,床上吊着青纱幔帐,衾褥也非常素净。我大概知道他和白相与的生活作风迥然不同,他是喜欢大道至简的活法吗?

    桌上的饭菜已凉透,显然原封未动过。

    我定定看向床上的林越,过了一会儿,说:“你起来吃饭吧,别睡了。”

    他肩膀微微动了动。我知道他一直都是醒着的。

    我说:“你是因为此次闭关失败所以闷闷不乐么?其实、这算不得什么失败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有的是机缘。你……”

    我顿住口,安慰人的话我一向口拙。

    起码还是有点效果,林越起身坐在床边。

    我看看冰冷的饭菜,说:“我再叫人重新给你做份热的送来吧,这些味道恐怕不好了。”

    我手将过去端那个盛着饭菜的盘子。

    林越突然抬起头,语声阴郁地问:“你现在终于肯过来,是已经原谅我那天的行为了?”

    林越的语气态度看来真是很理智清醒。我僵了僵,手缩回去,垂下,衣袖里手指指甲掐进掌心里,说:“你一时犯糊涂,算了,别再提了。”

    林越微微一笑:“对,绝口不提,时日一长,白姑娘又可以忘得一干二净,依然将在下当做普通朋友看待,是吗?”

    我冷冷说:“你吃饭吧,我走了。”做了混蛋事的混蛋竟还不知悔改,连冷饭都不该给他吃,混蛋应该吃剩饭。

    面对我的冷言冷语,林越眼睛里浮现一抹邪气凛然的笑意,缓缓反问我:“我不吃,你会一直待在这里不走吗?如果白姑娘愿意留下来陪陪我,那在下即使饿死了,又有何遗憾?”

    “啪啦!”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我一手猛然掀翻饭菜,全泼到了地下。

    我转身就走。刚迈开几步,背后突然风声骤厉疾,我一惊,根本来不及躲避,一只茶杯打中我的肩部,茶杯中夹带的一股劲力瞬间封住了我的穴道,我身体动弹不了了。

    我失声喝问:“你、你想干什么?”

    林越声音冷静清楚:“我有些话未讲完,你还不能走。”

    我咬牙说:“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走。”

    “听完我的话就放你走。”

    “那你立刻杀了我!”

    然后我听见了林越的笑声:“我不过点住你穴道要你听我讲几句话,你就这么寻死觅活的?不顾虑下白相与?白冷,每次看着你们眉目传情,我都未想过寻死呢。幸亏我不当好人,尽干丧尽天良的事,终身都不可能有个好结果了。与其看着你和别人郎情妾意,不如同我一齐死在这屋子里好了,留白相与一个人活着,这样可行?和我死一块,你会死不瞑目么?白冷。”

    我死死咬住嘴唇,呼吸愈来愈不受控制,胸口剧烈起伏。

    “嗤”又一声风响,又一个茶杯击打中我肩膀,我身体一震,穴道被拍开了。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只剩我急促的喘息之声。

    前面是门口,那身后的人是什么?他是恶魔吗?会撕毁我现在所拥有的幸福吗?

    “白冷。”

    他已来到我身后,手指刚触碰到我的身体,我猛然一掌击中他的胸膛,夺门而出。

    我跌跌撞撞地冲下楼,一簇茂密的花丛阻拦住我的路,我慌不择路,一头栽进了花丛里,那些茂盛的花藤像一张又细又密的渔网,束缚住我的手脚,我挣扎越深陷其中。

    “白冷,没想到你这么狠心。”

    林越阴鸷而又带着一丝怨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追过来了。

    “我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我终于狼狈地从花丛里挣脱出来,失控大叫。

    “我成了哪种人?想强、奸你的人吗?”他讽刺地问。

    “啪!”

    一个耳光重重掴在他左脸上。

    他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去。

    这是我第一次打人耳光,手心很疼,理智回来了一点,“我……”

    林越慢慢扭回脸,慢慢露出一个令我不寒而栗的笑容,捉住我打他的那只手,举起,“打你也打了,该还的你是不是也要还了?白冷,除了你这个人,你还有什么可以偿还我?”

    我浑身发抖,想把手抽回来,可根本做不到。

    “白冷,你该嫁的人是我。”

    他瞬间封住了我的嘴。

    这是第二个男人亲过我的嘴唇。

    他/没有温度的嘴唇覆盖在我同样冰冷冷的双唇上。

    “哗啦!”

    谁躲在那颗树后?

    我如梦初醒,猛力推开林越的胸口,看去。

    林越也发觉了有第三个人在场。

    一个丫环从那颗柳树后跌了出来。

    我的身体彻底失去控制,倒下去。

    林越搂住我的腰,把我抱入他怀中。

    我的心跳仿佛已停止,呆滞地看着那个丫环。那个丫环也在瞪大眼睛,恐惧万分地看着我。

    我永生难忘这个丫环的眼神,她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做了什么□□的事吗?

    山庄中的仆人众多,我没有记住每一个,但我认识这个丫环,因为小梦最近跟这个丫环很要好,小明子说,这个丫环长得有几分和环环相似。

    那个丫环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欲逃走。

    忽一道黑影掠过我的眼睛,顷刻之间已没入那个丫环的脑袋里,那个丫环连一声惨呼都未来得及发出,已倒地身亡。

    林越没有温度的唇如一只毒蛇附在我耳边低声说:“别怕,白冷,任何可能伤害你的人,我都会杀死。”

    我失去所有反抗,如提线木偶,不知是被他抱着还是拉着回到他的房间中。

    “白冷,你真的不曾感受到我对你的情意吗?”林越问,声音忧郁,这些天他一天比一天忧郁,全是因为我吗?

    我只觉得快站不住,天地倒过来又倒过去,慢慢移动身体,面向他,忍住内心的羞耻、恐慌、迷乱,颤巍巍地说:“林越,我把你当成朋友,和苏由信和吴净一样的朋友。”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是你自己的事,我只要你明白在我心底你是个什么样子的女人。”

    林越声音陡然冷凝:“如果白相与知道了我早就对他的女人图谋不轨,你猜他会不会立即跟我反目成仇?”

    他又笑了笑,脸上的情绪起了某种变化,掩饰不住的黯淡、落寞,缓缓说:“他事事追求完美无缺,这将是他最大的耻辱,他绝不可能原谅我。呵,也许在他心里,心爱的女人和结交多年的朋友,这两者之间早已不是什么困难的选择。换成了我,我也不会放过他。但有的时候是怎么回事?人总免不了犯贱吗?我竟挺想看看若真有那么一天,为了彻底占有一个女人,到底是他杀了我,还是我杀了他?”

    我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一步,惨然说:“原来你、你终究还是想要报复我……”

    我的亲生父亲杀了他的亲生父亲,这个杀父之仇,他终究还是向我展开报复了,而他之前竟可以隐藏得如此之深,现在终于爆发出来了。

    我如同跌入了一个又深又黑的大洞,身体永无休止地往深渊巨潭里跌落,浑浑噩噩,不知自己全身已冷汗涔涔而出。

    林越突然说:“白冷,你那么害怕做什么?”

    他的语声竟显得很温柔关心地询问我,有谁见识过林越的温柔吗?如同一个死神的温柔,能让你丧失理智,毫无反抗能力的丢掉性命。

    我脸上表现出很害怕吗?

    如果一面镜子摆我面前,我会看见我脸上无尽的惊惧恐慌,我在惧怕什么?我的身体为什么在瑟瑟发抖?

    他柔声说:“你在害怕我吗?你不该害怕我的。认识至今,我没有伤害过你一次。”

    我身体颤抖地更厉害了,像得了重病的人。

    林越一只手忽然抚上了我脸颊,当他的食指流连在我的唇上时,泪水终于一颗一颗地抖出了我的眼眶。

    但我已逃无可逃。

    在我神智欲崩溃前,他的手指终于离开我的唇,“白冷,你惧怕的是我此刻会让你履行那夜晚上你对我许下的承诺吗?不顾仁义道德、即没有礼义廉耻地为我做任何一件事。这是你承诺我的,我从未强求过你。而你怎么也猜不到我竟对你怀了这种心思,轻易地便向我许下一个愿意为我赴汤蹈火的承诺,你恐惧如今得自食恶果?是不是?”

    他擦去我脸上的泪水,我的眼泪却掉得更快更急,身子摇摇欲坠。

    林越微叹:“白冷,别哭了,至少你应该明白我无论如何舍不得你死,不管我死还是白相与死了,你都得活着。”

    我的眼泪已沾湿他的手,眼泪收不回去,如同亲口承诺的誓言。

    林越嗓音低沉清晰地说:“白冷,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我?我可以带你逃走,逃到天涯海角,永远不让白相与找到我们。你曾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的爱情,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够像爱他一般地爱上我。我给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过的生活就是我想要过的生活,我不在乎身外之物,什么都可以抛弃,我有生以来唯一最真切的渴望是我很想要你做我的女人。白姑娘,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你愿不愿意跟我逃走?”

    我终于哭出了声音。

    林越看着我的眼泪,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白相与让你哭得这么绝望过吗?白冷,你不愿意,我虽不许你出我的房门口,可你的心你的人还是你的。你既然不愿意,直接拒绝我就是,何必哭得这么悲惨,你流了这么多眼泪,有一滴是因为我而流吗?你以为你哭了我就会对你心软?那你对男人的了解真是知之甚少。女人在男人面前哭泣,她的模样有多楚楚动人?男人只会更加放不下更想得到她。”

    我低下头,哭声渐变为沉默。

    他本与我咫尺之间,慢慢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倒在他的床上,声音极尽疲倦地说:“要是没这个意思,那就从我房间出去吧,我的话完了。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踏进来,如果你想当个从一而终的好女人,以后永远别再随便对其他男人乱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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