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皇帝紧紧抿着嘴唇,手里的棋子半天才落下来, 场面看起来格外紧张。

    很快, 一颗黑子落下, 分出胜负。

    “叡儿棋艺又长进了。”皇帝丝毫都没有落败的不满,反倒开口称赞道。

    赵景叡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很是坦然受了帝王的夸赞。

    “听说前些日子嘉明去了太妃那里寻你,你竟躲着不肯见她, 可有此事?”皇帝随口问道。

    赵景叡对于皇帝的问话一点儿都不诧异, 反而是微微勾起唇角。

    “皇伯父这话倒像是在替郡主抱屈?”

    赵景叡将桌上的棋子捡起来,放到白玉棋罐中, 俨然没将帝王的问话挂在心上。

    这等心性从容, 比起几个皇子来着实叫皇帝觉着诧异。

    诧异之下, 又多了几分欣赏。

    他上下打量着赵景叡,突然笑了起来:“罢了, 不过小女儿思慕之情, 朕不过随口一提,叡儿不必在意。”

    赵景叡没有说什么, 只是重新落下一子。

    皇帝也有了几分兴致, 一连下了好几局。

    殿外

    孟贵妃端站着,带了几分讨好对着总管太监方公公道:“劳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方公公朝里头看了看,语气虽恭敬,却叫孟贵妃听出几分漫不经心来:“娘娘可别难为奴才, 皇上正和世子下棋很是有兴致呢, 这会儿怕是不好进去。”

    即便早知方公公是这个性情, 孟贵妃也由不得心里生出几分怒意来。

    不过是个阉人,倘若不是这乾清宫的总管太监,她哪里能容的他这般放肆。

    孟贵妃眼中一闪而过的鄙视,全然落在方公公眼中,方公公嘴角挂着笑意,眼底却是透出几分冷意来。

    瞧不上他们这些去势之人,孟贵妃在宫里这些年,难怪恩宠平平,膝下连个皇子都没有。

    方公公眼底透出几分嘲讽来,对着孟贵妃道:“贵妃还是先回去吧,奴才琢磨着还要好一会儿呢,这大热的天可别叫娘娘中了暑气。”

    方公公铁了心思不给通传,孟贵妃居高临下看着他,最后淡淡开口道:“都说风水轮流转,公公也别将事情做绝了。”

    方公公笑了笑,淡淡开口:“娘娘哪里的话,凭他风水再怎么转,奴才也只皇上一个主子,万万不敢扰了皇上的兴致的。”

    孟贵妃皱了皱眉,终是转身离开了。

    中午时分,皇上将定王世子留下来陪着用膳,可谓格外恩宠。

    “娘娘今个儿着实不该和方公公那般说话,方公公可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他若是说句不好听的,皇上怕要怪罪娘娘了。”宫女梅芯道。

    孟贵妃轻叹了口气,心中不是没有后悔,这些日子她是太焦急了些。

    眼看着大皇子恩宠正盛,她膝下却只有宣儿一个公主,还是养在太后跟前儿的,和她这个母妃并不如何亲近。

    她恩宠平平,如何能不急?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

    孟贵妃才刚传了晚膳,就有一个小太监跑进来通传,说是皇上朝这边过来了,叫她准备迎驾。

    孟贵妃心里一紧,脸上露出几分喜色来,忙出了屋子里在廊下跪着迎驾。

    片刻功夫,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的皇帝便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太监。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安。”

    皇帝看了她一眼,抬了抬手:“起来吧。”说着,便抬脚进了殿内。

    孟贵妃心下有几分不安,忙跟着走了进去。

    早有宫女上了茶水和点心。

    皇帝喝了几口茶,才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那里的孟贵妃。

    “听说中午你来乾清宫寻朕,可是有什么事情?”

    孟贵妃目光不着痕迹看了一眼皇帝,见着他脸上并无怒色,这才回道:“臣妾是想着皇上公务繁忙疏于照顾身子,便亲手做了几样点心好叫皇上尝尝。”

    “嗯,你倒是有心了。”皇帝看了她一眼,指了指一旁的软塌,示意她坐下。

    孟贵妃福了福身子,缓步上前坐了,见着皇帝活动了几下肩膀,便恭顺道:“皇上若是觉着累,不妨臣妾给皇上捏一捏,疏通疏通筋骨。”

    见着皇上点头,孟贵妃才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去,双手放在他肩膀上捏了起来。

    力度比寻常的女子大些,对于皇帝来说却是恰到好处,几下过后,皇帝眉心的皱纹舒缓了几分,神色也缓和了些,退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温和。

    孟贵妃目光在皇上脸上流转,心里想着母亲程老夫人说的那件事情,手下的动作不自觉放慢了。

    “贵妃是有什么心事?”皇帝没有睁眼,出声问道。

    皇帝语气平和,孟贵妃却是心里一紧,在心里细细思忖过后,才恭敬地道:“回皇上的话,倒不是别的什么事情,而是臣妾家中的侄子。前几日臣妾母亲递牌子进宫,想叫臣妾的外甥女和侄子成婚。”

    “他们自小一处长大,也算是两小无猜了,若是能求得皇上赐婚,实在是两府的体面。”

    皇帝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孟贵妃接着道,“臣妾那侄子温文尔雅,很是有几分气度,臣妾嫂嫂也格外疼惜我那外甥女,想着与其将别人家的姑娘讨回来,不如两府亲上加亲,叫外甥女嫁进安国公府来。”

    孟贵妃如今不过三十五岁,一对远山眉格外舒展,说话的时候眸子里也透着几分笑意,脸上的妆容并未太过精致,倒比寻常宫中的女子多了几分自然。

    皇帝看了她一眼,问道:“你那外甥女是哪个?”

    孟贵妃听皇帝这般问,手下的动作微微一顿,回道:“是宁寿侯府二房的四姑娘,闺名叫令珠,之前也进宫来给臣妾请过安的。”

    皇帝挑了挑眉:“哦,就是那个得罪了大长公主,还和叡儿传出些流言蜚语的?”

    孟贵妃哪里能想到皇上竟会连这样的事情也知道,一时诧异,见着皇帝看她,忙回道:“是,是她小姑娘家失了分寸,才得罪了大长公主,等哪日臣妾叫她去给大长公主赔罪。”

    皇帝原本还听着寻常人家的事情有几分兴致,听孟贵妃这么一说,硬生生夺走了他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见着皇上突然直起身来,孟贵妃脸上露出几分不安来。

    半晌才听皇上道:“朕听说近日你和大皇子妃走得很是亲近?”

    孟贵妃脸上的笑意一僵,面色变得有些苍白,她硬着头皮道:“不过是大皇子妃来喝过一回茶,说不上亲近。”

    皇上显然是了解这宫里头后宫的情况的,听了她这话也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几下。

    孟贵妃被他看得全身都起了几分寒意,心扑通扑通跳得格外的厉害。

    见着帝王沉默不语,孟贵妃忙跪下来请罪:“是臣妾之错,臣妾......”

    说这话的时候,孟贵妃眼中露出几分惊惧来。

    皇上看了孟贵妃一眼,也不叫起,只说道:“今个儿朕也问起叡儿那些个流言蜚语来,你猜叡儿怎么回朕?”

    孟贵妃一时愣住,这话,她如何能猜得到。

    皇上突然笑了笑,道:“他说大长公主贵为皇亲国戚如此难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着实有失皇家体面。”

    “朕也深以为然。”

    “姑母的母亲当年不过是个贵人,有如今的体面也该知足了,若太不知足,朕倒不知如何赏她了。”

    孟贵妃听得全身都起了寒意,肩膀不自觉颤抖一下,她不明白皇上的这些气从何而来。

    只是心底大约知道皇上是容不得大长公主和永平侯府太多日子了。

    孟贵妃后悔自己方才所说叫徐令珠去给大长公主赔罪,她哪里会知道皇上竟会对自己的姑母如此心存厌恶。

    等到皇上离开后,孟贵妃才瘫软在地上。

    “娘娘,地上冷,奴婢扶您起来吧。”梅芯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孟贵妃双手冰凉,在软塌上坐了下来。

    “你去打听打听,今个儿皇上除了定王世子外还见了谁?”

    梅芯脸色一变,低声道:“娘娘还用猜,奴婢觉着多半是那方公公多嘴,要不然,皇上怎么偏偏就来了咱们宫里。”

    这去势之人最是心思狭窄容易记仇,自家娘娘当时怎么就没忍住呢?

    “娘娘,那老夫人那里......”

    孟贵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开口道:“皇上既没说个好字,咱们就不可操之过急有所行动。”

    “本宫也琢磨不出皇上是个什么心思。”

    “还是说那定王世子和皇上说了什么?”

    第二天早朝,便有御史弹劾永平侯府世子郭琰在其父孝期纳妾醉酒,一笔一划,很是有板有眼。

    紧接着,各种弹劾接踵而至。

    皇上听了一个接一个的弹劾,龙颜震怒,当朝褫夺了郭琰的世子之位。并以大长公主管教不严为由,追回其先帝在时受赐之物。

    不到半日工夫,此事就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

    徐令珠听到这消息时正好从老太太处请安出来,她看了一眼因着这消息而脸色惨白的徐佩珠,微微摇了摇头。

    前世,郭琰也被皇上申饬过,却没有严重到褫夺世子之位。

    她听说徐佩珠有心思重回永平侯府,看来,如今竟也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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