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听到徐令珠开口令老太太将那濯缨院给了徐佩珠时,心底吃了一惊, 很是不理解徐令珠的这种做法。

    徐幼珠眼底露出几分嫉妒来, 对着孟氏道:“四姐姐明明是二房的人, 如今却护起大姐姐来, 真是不枉大伯母疼了四姐姐这些年。”

    “要我说,四姐姐该生在长房才是,濯缨院那么好的地方当年可是预备着给贵人住着的, 她徐佩珠不过一个被休之人, 哪里配得上住那样好的地方。那地方女儿也甚是喜欢,如今四姐姐倒是白白便宜了外人。”

    一个“外人”说得分外重,孟氏心底突然就涌起一股火气来。

    她不指望自己那个女儿和自己亲近, 可瞧着她这般向着长房向着大太太顾氏,她心里就恨得很, 脸上也像是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

    “你将她给我叫过来, 就说我有话和她说!”孟氏对着大丫鬟秋容沉声吩咐道。

    秋容犹豫一下,才福了福身子转身退了出去。

    只一会儿工夫便领着徐令珠走了进来。

    徐令珠穿着一身白底绿萼梅褙子, 下头是条湖绿色牡丹团花杭绸百褶裙, 缓步进来, 规规矩矩行礼,仪态上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她就不心虚吗?

    孟氏心里一时堵得慌,也不叫起,冷冷看着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说这话的时候, 孟氏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厌恶, 若是可以, 她倒宁愿没有徐令珠这个女儿,若是她真的是长房所出便是最好不过了,省得她跟着生这些个闷气。

    徐令珠听着孟氏问话,直起神来,点了点头:“女儿若猜得没错,该是因着那濯缨院的缘故?”

    见她这般毫不避讳说的这般坦然,孟氏重重拍了拍桌子,脸色铁青道:“你就这么不将我这当娘的放在眼里?只想费力去讨好你大伯母?”

    “你别忘了,你大姐姐之前是如何算计你的?那濯缨院何等景致,凭她也配住在那地方?”

    不知为何,徐令珠突然就想起前世的一件事情来。那时候徐幼珠听说濯缨院景致极好,摆设奢华,无一不精致,便求了孟氏说她想住到濯缨院去,孟氏挨不住她又是撒娇又是哀求,满口应下。

    后来,是因着在老太太那里碰了璧,此事才就此作罢。

    徐幼珠虽没住进濯缨院去,孟氏却开了库房挑了好些贵重的东西摆在了徐幼珠所住的如意院。

    一想到那件事情,徐令珠就一点儿都不觉着将濯缨院给徐佩珠住是自己做错了。

    徐佩珠不配,难道她徐幼珠就配吗?

    徐令珠笑笑:“这好端端的母亲生的是哪门子气,大姐姐配不配和女儿有什么相干,还是说母亲一直想将那院子给五妹妹住?”

    “母亲若真有这想法,也该回禀了祖母,听听祖母的示下,这般着急寻女儿过来,又有何用处?”

    徐令珠的视线落在坐在软塌上的徐幼珠身上,挑了挑眉,问道:“那日五妹妹一时情急打了那盏菊一巴掌,回去后曹嬷嬷可有替盏菊和五妹妹请罪?”

    徐令珠眼神带了几分深意看向徐幼珠。

    徐幼珠隐隐感觉到徐令珠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深意,下意识便躲开了她的视线。

    “这好端端的四姐姐问一个奴才做什么?咱们当主子的,难道事事都要惦记着奴才们?”

    徐幼珠心虚之下移开视线,目光悄悄往孟氏那里看了看,露出几分祈求之意。

    孟氏见着徐幼珠眼中的那丝委屈,当即便怒道:“你日日盯着你五妹妹做什么?她院里的奴才她自然管的住,用不着你操这个心!”

    “你若真疼你妹妹,便少做些今日这般的事情。你五妹妹看中那濯缨院也有好些年了你难道不知道,你怎么不在老太太面前替你五妹妹美言几句,倒将那样的好地方便宜了长房的人?”

    徐令珠莞尔一笑,看了徐幼珠一眼:“哦,五妹妹也想住在濯缨院去?”

    “我真是头一回听说,要不怎么会忘了五妹妹?”

    “只如今老太太既答应了,怎么也不好反悔。再说大姐姐是咱们宁寿侯府长房嫡长孙女儿,占着最好的院子也算是名正言顺,旁人挑不出什么错来。”

    “五妹妹你说呢?”

    徐幼珠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对上徐令珠的视线不由得身子往后一缩。

    名正言顺?

    徐令珠是说她名不正言不顺?

    徐幼珠瞳孔猛然一缩,整颗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徐令珠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莫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徐幼珠眼前一黑,差点儿就要晕倒过去。

    “五妹妹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徐令珠的声音将她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徐幼珠看着面前带着几分笑意眼中有几分担心的徐令珠,许久才意识到徐令珠看她的目光没有什么不同,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面色有些发白,呆呆坐在软榻上。

    孟氏本来还生着徐令珠的气,这会儿见着徐幼珠面色苍白,额头上都渗出些许汗珠来,便着急伸出手来摸了摸徐幼珠的额头。

    “这好好的怎么就脸色这般难看?额头上还冒着汗?可是中了暑气?”

    孟氏对徐幼珠这般上心,徐令珠此时看着心里已经生出半分的不甘。

    她对着徐幼珠笑了笑,才对着孟氏道:“母亲若没有什么别的吩咐,那女儿便先告退了。”

    徐幼珠看着徐令珠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身子不由得瑟缩一下。

    孟氏原本觉着她不关心徐幼珠,这会儿也怕她留下来惹得徐幼珠心情更不好。

    于是便挥了挥手道:“嗯,你下去吧。”

    徐令珠出了澜院,可巧碰到了前来给孟氏请安的云姨娘。

    “婢妾给四姑娘请安。”挑云福了福身子,恭敬的道。

    徐令珠看着眼前这个原本是老太太屋里大丫鬟的挑云,微微笑了笑。

    “姨娘可是来给母亲请安的?”

    挑云点了点头:“太太若是有事忙着,婢妾一会儿再来。”

    徐令珠笑了笑:“也没什么忙的,只是五妹妹方才有些不舒坦,母亲怕是一时顾不上姨娘,姨娘还是晚些再过去吧。”

    徐令珠说着,对着云姨娘微微颔首,便迈开步子走开了。

    挑云目送徐令珠离开,视线才朝澜院看了看,带了几分不解道:“这好端端的,五姑娘怎么又不舒坦了?”

    她身后跟着的丫鬟若秋听着云姨娘这话,琢磨了一下,低声道:“姨娘您想想,还能因着什么事儿呢?”

    “前脚老太太将那濯缨院给了大姑娘,后脚五姑娘就不舒坦了,可见是心存嫉妒。”

    “姨娘今个儿还是莫要来这澜院了,太太有多疼五姑娘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五姑娘不舒坦了,太太自然也没好脸色,你进了屋里不是看太太的脸色吗?”

    “如今简姨娘有孕在身,老爷又多待在您那里,要奴婢说,对太太您面上过得去便罢了,大可不必去讨好。再怎么您也是从老太太屋里出来的,如今又得宠,等什么时候有了身孕,这底气也便足了。”

    挑云点了点头,才要折返回自己的住处,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便见着不远处一个丫鬟鬼鬼祟祟的,跑进了假山后。

    挑云心里一思量,便对着若秋示意一下,脚步轻轻跟了过去。

    假山后,是丫鬟盏菊和曹嬷嬷。

    “你这小蹄子,刚进了府里不久就整日整日的不见你,你当你那表姐是好惹的,惹急了她,再给你一个嘴巴子!”

    “娘!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她算什么表姐,她若真将娘和我当做一家人,那日就不会因着四姑娘几句话就给了女儿一巴掌,女儿心里头真是委屈。咱们进府本是享富贵来着,这富贵还没享呢就白白挨了自个儿的亲表姐一巴掌,这算是什么事儿呢?”

    “要我说母亲可不能便宜了她,要给她好好立规矩才是。”

    “快住口,什么表姐不表姐的,那是你的主子,是宁寿侯府的五姑娘。往后这些话可别再说了,小心旁人听了断送了咱们一家子的前程。”

    挑云听着,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儿,耳边又传来曹嬷嬷的说话声:“我问你你这是去哪儿了?这府里规矩多,你别是去哪处惹事儿了?”

    “娘怎么这么说女儿,女儿是......娘可记着女儿当日入府的时候迎面碰着一个年轻的公子,女儿今个儿才知道,那是府里的四少爷。”

    “娘,四少爷满身威仪,又那般俊俏,您可打听到四少爷屋里有几个伺候的人?既然咱们五姑娘是女儿的亲表姐,是不是能想个法子叫女儿到四少爷身边伺候?”

    挑云没敢继续听下去,她死死拿着帕子捂着嘴,突然就拉着若秋跑开了,一路上惊惧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五姑娘,亲表姐。

    莫不是五姑娘不是太太嫡亲的女儿?

    慌乱中,挑云腰间的一个荷包挂在树枝上,在她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落在了地上。

    这边,曹嬷嬷和盏菊从假山后出来,走了没几步便见着了地上的荷包,当下二人全都变了脸色。

    曹嬷嬷将那荷包捡了起来,想着自己方才和女儿说的话,不免心惊肉跳。

    等到回了如意院,还翻来覆去一直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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