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府赏花宴的事情一下子就传遍了整个勋贵圈子。

    赵景叡去宫里给宁太妃请安, 太妃见了他,不免说起这件事情来。

    “你这孩子平日里随性惯了, 拿皇上赏你的东西随意给人, 这不,好端端的叫那徐四姑娘受了这般委屈。”

    “任凭谁被拿来和戏子相比,都是不体面的。”

    “好在那徐四姑娘伶牙俐齿硬生生赢回一局来, 若是换了旁人,只怕哭哭啼啼回去寻死的心都有了。”

    听宁太妃这么说, 赵景叡突然勾起一抹笑意来。

    宁太妃看在眼中, 微微一愣,迟疑了一下便问道:“莫不是你当真喜欢那徐四姑娘?”

    被这般揭穿, 赵景叡没有否认, 只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

    宁太妃深知他的脾性, 见他这般哪里能不清楚, 一下子就上心起来。

    “你当真喜欢她?你什么时候认识那徐四姑娘的?怎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祖母就别多问了, 孙儿心里有数。”赵景叡答道。

    宁太妃瞪了他一眼:“还不快说,和祖母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别是一时兴起动了心思, 弄得满京城流言蜚语,到头来失了兴致, 就将人忘在脑后了?”

    被自家祖母这般说,赵景叡着实有几分无奈。

    “在祖母眼中, 孙儿就这么不靠谱吗?”

    像是看出了宁太妃的急切, 赵景叡笑了笑, 轻声道:“孙儿是在净慈寺遇见她的。”

    赵景叡说着, 便将那日在净慈寺徐令珠如何闯入院中,如何放肆跑开的事情说了出来。

    赵景叡指节扣了扣檀木雕花方桌,落下一句话来:“孙儿当时就觉着这徐四姑娘好生大胆。”

    “后来在宫里孙儿责罚了她五妹妹,又被她顶撞了几句,如此才真正觉着她和寻常的勋贵之女不大一样,有趣多了。”

    宁太妃听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这,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喜欢人家,是因为那徐四姑娘屡屡顶撞于他。

    自己这个孙儿,素日里肆意妄为惯了,莫不是又要寻些什么好玩儿的,聊以解闷。

    可这男女之事事关女儿家的清白,倘若他只是一时兴起,赔上人家姑娘的名声反倒不好了。

    他是男子身份贵重又得皇上恩宠向来什么都不怕,可那徐四姑娘不过普普通通未出阁的姑娘家,怕是担不起自家孙儿这份喜欢。

    宁太妃脸色一沉,瞪了赵景叡一眼,道:“你有趣归有趣,可别拿这事儿开玩笑,你玩笑是小,人家姑娘家失了名声往后可怎么办?”

    “你虽贵为世子又得皇上恩宠,可这样叫人良心不安的事情是万万不能做的,老天爷都在看着呢。”

    赵景叡在一旁听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他平日里是有多不着调呀,竟惹得自家祖母这般。

    “我的好祖母,孙儿有那么缺德吗?”

    “祖母若是不信,我求了皇上去,叫皇伯父下道赐婚的圣旨,将徐四姑娘给娶进门来好是不好?”

    宁太妃一怔,若有所思盯着赵景叡瞧了良久,突然眼睛里露出几分狐疑来。

    “你今个儿进宫,就是知道我要问这件事儿吧?”

    见赵景叡脸上的笑意一点儿也不少,也没有反驳她的话,宁太妃眼底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来。

    “你,你真是喜欢上那徐四姑娘了,不是玩笑话?”

    这,这太稀奇了,她自个儿的孙儿自个儿知道,这么大的人了房里连个通房丫头都没,又养了那些个戏子,传出那么多流言蜚语来。

    她不信他有龙阳之好,却也知道自己这孙儿的心向来不在那男女之事上。

    可这回,他竟然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宁太妃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了。

    她原也盼着自家孙儿和寻常勋贵家的公子一样到了年纪就早些成婚,娶个世子妃进门,也好收收他这脾性。

    可这会儿他真有喜欢的人了,她又少不得替他担心起来。

    嘉明郡主那般喜欢叡儿,太后那里又一直想撮合这门亲事,也不知他这份儿喜欢是好还是不好。

    赵景叡道:“孙儿郑重告诉祖母,孙儿是真喜欢那徐四姑娘,不是玩笑话。”

    宁太妃视线在他脸上扫过,良久才道:“你若喜欢那徐四姑娘也不是不好,只是嘉明郡主和太后那里,怕是还有一番闹腾。”

    听着宁太妃的话,赵景叡毫不在意:“她喜欢孙儿,孙儿就非要娶她吗?我就不信,还有人能逼着孙儿和那嘉明同睡一个屋?”

    见他说话又不着调了,宁太妃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好好说句话不成吗,这些年在皇上面前装,竟装得油嘴滑舌什么话都敢说了?”

    赵景叡弯着眼睛,轻笑道,“孙儿不正经才好呢,不信祖母您去问皇伯父,有多喜欢孙儿这份儿不着调,肆无忌惮呢?”

    宁太妃一口气堵在那里,半天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心里有数就成。”

    “对了,孟贵妃近些日子和大皇子妃走得近,被皇上寻了由头训斥了,有好些日子皇上没去景阳宫了。”

    听着宁太妃这话,赵景叡难得正经了几分,眼里露出一抹深意来。

    “慈宁宫那位可有什么动作?”

    宁太妃看了他一眼,嘴上说道:“太后心思沉着呢,不到最后时候,是不会摆明心思支持哪位皇子的。”

    宁太妃想了想,又道:“前些日子两位皇子妃去给太后请安,太后赏赐二人的东西一模一样,并不分轻重。”

    赵景叡挑了挑眉,眼珠子转了转,还未开口,就听宁太妃道:“你趁早歇了心思,别想着给大皇子使绊子。这个时候要的是稳,别以为皇上有多恩宠你,再怎么说,大皇子也是皇上的亲子。”

    赵景叡嘴上应下,心里却是十足不当一回事,他在皇上身边多年,别的不敢说知道,对皇上的心思还是能琢磨出几分的。

    在皇上心里,有时候那大皇子还不如他这个侄子呢。

    赵景叡勾了勾嘴角,拿起手中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对着宁太妃笑了笑,道:“祖母知道孙儿喜欢那徐四姑娘,何不传她进宫亲自瞧瞧呢,也算给孙儿掌掌眼。”

    宁太妃被他这份心意逗笑了:“你竟这么喜欢那徐四姑娘,我倒真想见上一见了,好叫祖母也知道那徐四姑娘有多好,怎么就叫你这般上心?”

    ......

    自打从承恩侯府回来,徐令珠便窝在自己屋子里,除了去明雍堂给老太太请安哪里也没去。

    曲嬷嬷端着茶进来,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来:“姑娘得罪了嘉明郡主,嘉明郡主有太后撑腰,往后还不知怎么替嘉明郡主出气呢。”

    “都怪老奴,那日就该叫姑娘装病,推了那帖子,不去那承恩侯府。”

    徐令珠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放到嘴边抿了几口,见着曲嬷嬷一副紧张的模样,淡淡一笑,道:“嬷嬷不必自责,我若不去,也会得罪了嘉明郡主和太后。”

    “可是这回去了,起码叫人知道我这宁寿侯府的四姑娘也不是谁都能惹得。”

    “要不然往后难道我连一步都不能出门了,就因着去了哪里,便有人来挑衅说些闲话?”

    徐令珠在曲嬷嬷手上拍了拍,道:“这般小心谨慎活着,可不太没意思了?倒不如现在这般,反正嘴长在人家身上,随便别人怎么说,又伤不了我一分一毫。”

    曲嬷嬷听自家姑娘这么说,心里也觉着是这个道理,可自家姑娘被人和那戏子相比,如今还传出厉害的名声,说是姑娘得理不饶人,连连说着两位未出阁的小娘子都哭了。

    这样的名声下,姑娘还能寻得着一门好亲事吗?

    曲嬷嬷正想着,突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道:“姑娘,不好了,云姨娘不慎落水了?”

    徐令珠一听,脸上的笑意便僵在那里。

    片刻,才问道:“好好的怎么就落水了?人救上来没有?”

    那丫鬟道:“回姑娘的话,救上来了,只是姨娘呛了好些水,被抬到紫韵院了,管家请了大夫进府,还不知道能不能醒。”

    徐令珠放下手中的茶盏,对着丫鬟琼枝道:“你随我过去看看。”

    说着,便站起身来。

    休宁院距离云姨娘的紫韵院并不远,只一会儿工夫二人便到了。

    进了院子,徐令珠见着孟氏和五姑娘徐幼珠也在。

    孟氏见着徐令珠,想着前几日自己这个女儿来这紫韵院探望过这云姨娘,心里就觉着很是别扭。

    一时,脸色沉了沉,见着徐令珠请安,只点了点头,连个笑脸都没有。

    徐令珠也并不在意,只朝身边的丫鬟问道:“姨娘不是病着吗,怎么好端端的落水了?”

    那丫鬟只是紫韵院的二等丫鬟,听徐令珠这般问,只福了福身子道:“回姑娘的话,别的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知道今个儿上午我家姨娘不知收了谁的一封信,便强撑着说是要到湖边的亭子里坐坐,当时是若秋姐姐陪着去的。”

    徐令珠眉心跳了跳,问道:“那若秋呢?”

    那丫鬟眼一红,忍不住落下泪来,“若秋姐姐当时跳下去救姨娘,可姐姐哪里会浮水......”说到此处,那丫鬟声音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徐令珠知道若秋定是送了性命。

章节目录

雀珠屏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阿狸小妃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阿狸小妃并收藏雀珠屏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