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露出笑意来, 福了福身子,叫了声:“嫂嫂。”

    潘氏见着徐令珠和徐玉珠从明雍堂出来,眼中有丝诧异:“怎么这么早就出来, 可是老太太还没醒来?还是说出了什么事情呢?”

    徐令珠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我和三姐姐进了院子, 听见屋子里有茶盏碎了的声音, 好似, 好似祖母因着什么事儿生气了。我和三姐姐不好进去, 便想着晚些时候再来给祖母请安。”

    潘氏听着, 愣了一下,随即道:“老太太既是生气,我也不好进去, 要不你们也别回去了,直接到我院里坐坐, 可好我前些日子得了上好的明前龙井,咱们一块儿尝尝。”

    徐令珠和徐玉珠不好拒绝,便笑着应了下来,只一会儿工夫便到了潘氏的住处。

    潘氏将畹姐儿交给乳母才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又叫丫鬟搬了绣墩过来。

    “两位妹妹快坐吧,千万别觉着拘束。咱们虽是隔着房,却日日在府里见着,原该常常走动才是。”

    听潘氏这么说, 徐玉珠微微一笑, 对上徐令珠的视线,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露出一丝尴尬来。

    她们这嫂嫂最是拜高踩低,之前徐令珠这个二房嫡女不得孟氏疼爱,在府里的风头还不如长房的二姑娘徐娴珠,而徐玉珠不过是个庶出的,潘氏自然也瞧不上,所以即便潘氏嫁过来有几年了,她们和这个嫂嫂也不过是面儿上的情分,平日里并不亲近。

    约莫潘氏也觉出有些尴尬,便笑着道:“过往咱们不常走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当嫂嫂的太过厉害,叫妹妹们都不肯来了。这往后呀妹妹们可要多来几趟,不为别的,只为着瞧瞧畹姐儿也好。”

    潘氏脸上堆着笑努力营造气氛,徐令珠和徐玉珠也不好太过疏远,只好露出笑意来:“嫂嫂说得对,嫂嫂不是说得了上好的明前龙井吗,别是舍不得给我们吃茶。”

    徐令珠一句打趣,便叫原先有些尴尬的气氛变得松动起来。

    潘氏一笑,对着身边的大丫鬟画瓶道:“没听见四姑娘的话,还不快沏上一壶茶过来,免得怠慢了贵客。”

    潘氏一句话出口,屋子里一应丫鬟婆子全都笑了。

    只有一会儿工夫画瓶便端着一个红漆雕花托盘进来,上头放着茶水和点心。

    徐令珠拿起茶盏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笑道:“果然是好茶,味道醇厚又不苦涩,我往后少不得要来打扰嫂嫂了。”

    潘氏一笑:“你若肯来,我是求之不得呢。”

    潘氏一边笑,一边对着坐在那里的徐玉珠道:“三妹也要常来。”

    几个人坐在一处无非是说些衣裳首饰,哪家的姑娘嫁给了哪家的公子,哪家的老爷又高升了。

    彼此闲聊了几句,就听着外头一阵吵闹声,潘氏皱了皱眉,对着画瓶道:“出去看看是哪个没规矩的在外头吵闹,拖出去打上十个板子。”

    画瓶应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很快,掀起帘子走了进来,凑到潘氏耳边低语几句,潘氏先是一愣,随即低声对着画瓶道:“你看着办吧,原也不是什么大事。”

    画瓶应了声是,才转身退了下去。

    潘氏轻笑一声对着徐令珠和徐玉珠道:“都是些府里琐事,那起子没规矩的奴才是愈发胆子大了,回事也不看看时候。”

    徐令珠也不好接这话,便将话题转移开来,说起了别的事情。

    知道潘氏有事要忙,徐令珠和徐玉珠也不好多坐,又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潘氏笑着亲自将二人送了出去,又叫画瓶包了两包明前龙井叫二人回去喝。

    直到出了院子,二人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徐玉珠道:“嫂嫂莫不是移了性子,她往日里见了我不过淡淡一笑,眼底的那股子不屑谁都瞧了出来。”

    “我如今能吃上一包好茶,多半是沾了四妹你的光。”

    徐玉珠说着,顺势摇了摇提在手里的那包茶叶,很是露出几分感慨来。

    徐令珠见着她的神色,扑哧一声笑了。

    “三姐姐别打趣我,我这也是头一回吃上嫂嫂的茶。”

    “不过咱们这嫂嫂向来有出便有进,咱们这茶多半也不是白吃的。”

    徐玉珠显然也是这样想的,撇了撇嘴道:“说的好像咱们就缺这一包茶一样,若真有什么事情要咱们帮忙,原也不是茶不茶的事情。”

    徐玉珠看了徐令珠一眼,有些疑惑问道:“你说方才画瓶回禀了什么事情,我看嫂嫂表情很是一僵。”

    徐令珠摇头:“我也没听见。”她想了想,指了指濯缨院的方向,道:“兴许和大姐姐有关。”

    徐玉珠听了,笑道:“若真是这样,倒有意思了,我还以为五妹妹这一走府里就要清净起来了。”

    “谁知道这一大早的就出了这么多事情,若嫂嫂和大姐姐也要闹起来,这府里还真是不能住人了。”

    徐令珠想的却是更远了一些。

    潘氏不待见徐佩珠除了徐佩珠是个被休之人外,怕多半是因着那要不回来的嫁妆。还有徐佩珠自打大归回府,吃穿用度全都是从公中出的。依着大伯母顾氏对徐佩珠这个女儿的疼宠,不是什么好的怕也送不到濯缨院去。

    潘氏日日见着这般的情景,岂会心里一点儿想法都没。

    此时

    潘氏听了画瓶的回禀,冷笑一声道:“凭她也配吃那血燕,太太还当她是未出嫁时能给府里寻到什么好处呢。”

    听着自家奶奶的话,画瓶脸色微微一般,有些骇然道:“奶奶快别说这些,万一被太太知道......”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潘氏打断了:“我在自个儿屋里说话,太太哪里会听见。再说,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她徐佩珠身子不好,便要好吃好喝供着她,她以为她是谁呢,吃穿用度快要赶上老太太房里了。”

    潘氏气得脸都有些发紫,问道:“我叫你将这些日子濯缨院的份例全都记下来,可记下来了?”

    画瓶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单子来,递到潘氏面前。

    潘氏伸手接过,打开那单子,细细看了起来,越看脸上的神色越是难看,在见着太太竟将库房里那个用来清凉的玉夫人给了徐佩珠时,心头更是腾起一股怒火。

    徐佩珠一个大归之人,吃穿用度这般奢侈,用的都是公中的银子,难不成她想将属于大爷的那些银子都吃光。

    占便宜也不是这么占的。

    画瓶扫了那单子一眼,也替自家奶奶打抱不平起来:“也难怪奶奶生气,原先太太还收敛些,自打上回奶奶您和大姑娘起了争执后,太太好像是要做给府里那起子人看的一样,愈发疼宠起大姑娘来。如今大姑娘住在濯缨院,吃穿用度又一点儿都不比往日差,打赏起下人来比咱们院里都要大方几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大姑娘还是原先大长公主的嫡孙媳妇呢。”

    画瓶说完,又道:“长此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奶奶要想个办法才好。”

    潘氏听了点了点头,她哪里会待见徐佩珠这个小姑子,不过是碍着婆母顾氏罢了。

    顾氏那般护着徐佩珠,她又能做什么呢。

    画瓶看着潘氏发愁,说了句:“有些事情奶奶不必自己做,借着旁人的手做也是可以的。”

    “如今老太太这般疼宠四姑娘,若是大姑娘住在府里对四姑娘有什么不好,您说老太太会怎么做?”

    潘氏有些不解,画瓶便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潘氏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意来。

    “这样成吗?”

    画瓶道:“有什么不成?老太太素来笃信佛教,倘若大姑娘八字和四姑娘相冲,大姑娘又是大归之人对四姑娘往后的嫁娶有不好的地方,老太太这般盼着四姑娘嫁到那定王府,奴婢敢说但凡有对这件事不好的,老太太定是头一个容不得。”

    潘氏想了想,脸上就露出笑意来,看着画瓶道:“难为你了,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那过几日我央了老太太叫老太太带着几个姑娘们去寺庙里祈福上香。此事,你还要多上心,先去打点好,别叫咱们白跑一趟。”

    画瓶应道:“这样紧要的事情,奴婢知道轻重,定不会出了岔子的。”

    潘氏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起来,一边喝,眼中一边闪出一抹算计来。

    婆母不是宠着徐佩珠吗,她倒要看看,若是老太太不准徐佩珠住在府里,顾氏难道还能为着徐佩珠和老太太作对吗?

    这般想着,潘氏心中便松动了几分,自打因着徐佩珠回府而生的那些闷气一下子全都消散了。

    慈宁宫

    裴如沁陪着太后打叶子牌,因着有些心不在焉,一连几把都输了。

    太后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叫屋子里伺候的宫女嬷嬷全都退了下去,才对着裴如沁道:“沁儿可是有什么心事?”

    裴如沁面色微微一变,自打她从承恩侯府回来,她脑海中就不由得闪现出母亲韩氏说的那句话。

    “你姑祖母说不准也是在算计你,要不然怎么会那么想叫你嫁进定王府去?”

    她虽然不信母亲的话,却也不代表她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处境,她只是太喜欢叡表哥了,才觉着只要她喜欢,一直喜欢下去,总有一天叡表哥会知道她的好的。

    可是母亲那样说后,她心里又有点儿不确定了,万一,万一她堵输了呢?

    裴如沁咬了咬嘴唇,道:“我在想我这般歪缠着叡表哥,若到头来叡表哥还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姑祖母,您说喜欢一个人足够久了,他就肯定会回应你吗?若是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沁儿又该怎么办?”

    裴如沁穿了一身水色的宫装,身材纤细肌肤白皙,一双眸子里带着几分不安和忐忑看着裴太后。

    裴太后难得招了招手将她搂在自己怀中,宽慰道:“只要你是真的喜欢你叡表哥,就一切都是值得的。”

    “再说少女爱慕,咱们沁儿又生得这般好看,有哪个男子会不动心?”

    裴如沁心里虽然依旧有些忐忑,却是露出羞涩的神情来。

    对呀,她是真心喜欢叡表哥,喜欢一个人,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更何况是嫁给他呢。

    只要嫁给他,她就能日日看着他,陪伴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哪怕是得不到回应呢,也是一种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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