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终于结束, 已经快六点,一个小时后决赛正式开始。

    何夏给众人送上水, 一起回了后台化妆室。

    宋偲看一眼, “怎么就你在?”

    何夏微微一笑, “岳总接应雷总去了,殊姐和桃子直接去了发布会现场,阿东在帮忙联络媒体,就不过来了。”

    宋偲点点头, 本来觉得有些奇怪, 见何夏一脸坦然,没再问什么。

    时间很紧张, 众人盒饭都只吃了几口, 再赶紧做造型化妆。

    宋偲今晚造型偏夸张,带点褴褛的牛仔布衬衫,领口开得极低, 有种靡靡又性感的街头气质。

    等ZoE忙到别处去,宋偲走到何夏身旁坐下, 凑近了问, “好看吗?”

    何夏假装伸手要把他衬衫领口扣上。

    他每天都花两个小时在健身房,肌肉更加紧致结实, 稍稍露些线条就格外勾人,这样子上舞台, 不把人逼疯才怪。

    宋偲握着她手就往胸口放, 勾唇一笑, “我扣起来,只有你能看,还能摸。”

    何夏面上不露半点情绪,故意嗔着他缩手,“ZoE凶起来会打人哦。”

    宋偲专注看着她,“一会儿你哪儿都不要去。”

    这一晚,只有看见她,他才能心安。

    何夏点点头,同样专注地迎上他的目光,不敢说太多,发誓一般,“我哪儿都不会去。”

    ——

    徐进力在沈苏洛别墅的书房,直播马上开始。

    沈苏洛躺在落地窗旁的按摩椅上,戴着个造型夸张的按摩帽,正闭着眼享受。

    “消息传过去了吗?”

    徐进力看着电脑屏幕点头,“早传过去了。用李殊手机给宋偲发了微信,桃子刚刚也发来微信,说她回去把消息告诉了宋偲,但裴千夜那边的消息,那小子还在好好准备比赛,好像并不在意李殊。”

    沈苏洛疑惑道:“他还是要参加比赛吗?”

    “嗯。”徐进力咬着牙,“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冷血!要不要剁了李殊一根手指头给他送去?”

    沈苏洛睁开眼,冷冷看着徐进力,“怎么做事还不用脑子?你这是害他呢还是自己活得不耐烦了?现在他在阴沟里,咱们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自损一千伤敌两百?”

    徐进力深吸一口气,是,他就是迫不及待想看宋偲难受,忘了现在他早就过得比他好了。

    沈苏洛还没骂够:“你动李殊,除了把自己惹一身臊,能阻止他复出?能让他痛苦?

    “要绑就绑何夏!蠢货!那才是他的死穴。你看他知道李殊被绑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明他已经看穿你的目的!”

    徐进力拧着眉毛,他又不是没试过对何夏动手,“他把她看得很紧,那丫头上班都有保镖跟着。”

    沈苏洛叹一口气,“承认吧,他不在意,这回合你就已经输了。最好在他们的人找到李殊之前,你把尾巴扫干净,还有那个桃子,能不能靠得住还是个问题。”

    徐进力歪一歪嘴,不解恨,“发布会结束再放她,没有李殊,那发布会想捣乱也容易,一会儿我亲自跑一趟。至于桃子那丫头,不怕她反水,她弟弟还在我手上。”

    沈苏洛“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缓缓道:“我倒是想看看,他要怎么洗黑料。你放心,就算他洗清了栽赃,我要想打磨他,也有的是法子。”

    ……

    直播厅内,欢呼声与舞台烟花同时炸响!

    开场歌舞结束,主持人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嘉宾RAP天王阿bang化身dJ出现在打碟台上,霓虹闪烁,电光掠影,强力节奏与夸张的摇摆,瞬间舞台变成音乐节。

    这就是节目的决赛宣传口号,“一起躁!给你最嗨音乐节现场!”

    随着音乐的狂欢节奏,决赛的四名评委依次出现在灯光下,都是当今歌坛大拿,称霸歌坛十年的天王孟子华,老牌民谣天后康鸽,同样是乐队出身的唱作俱佳的流量大牌赵言赫,以及新晋情歌歌王虞志。

    谢姝妮看着最后一束灯光下出现的虞志,低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手里挥舞的荧光棒收起来。

    除了她,现场观众全部跟着沸腾尖叫,镜头扫过观众席,也有不少观众熟悉的脸,还未开场,气氛已经热起来。

    周薇薇就坐在谢姝妮后头一排,拉着陈思哲的手尖叫到疯狂,口水全喷到谢姝妮头上。

    谢姝妮转过头冷冷扫一眼,见她拿着宋偲的灯牌,一口气咽回肚子里。

    四位评委每人带来一小段表演,然后,三支乐队的比拼就在一片欢腾中拉开帷幕。

    巴西木是第一轮第一个上台。

    带来的是一首改编版老牌摇滚《一个人》。

    对于巴西木来说,这首没什么难度,求稳。

    唱完后评委都给出了中规中矩的评价,轮到虞志时,则拎着罗文川敲打了一番,然后再话题一转,认为宋偲在演唱过程中过于炫技。

    此评语深受抵制宋偲的人欢迎。

    决赛果然是表演最嗨的一场,另外两个乐队也能看出来是拼尽全力厮杀。

    不死鸟带来的是超级战斗力的《The Phoenix》,unico则是一首《The monster》的中文版,摇滚炸裂的RAP掀起现场新一轮高潮,宋偲也不得不承认,裴千夜在这一轮表演上可用惊艳来形容,他说的真的比唱的好听。

    第一轮下来,巴西木的分数垫底。

    谢姝妮一直静静坐着。

    周薇薇开始跺脚,“虞志有毛病吧!巴西木明明唱得也很好听啊,他打分未免也差太多了!”

    谢姝妮回过头,用眼白剜了她一眼。

    周薇薇察觉了,咬了咬牙,“瞪我做什么?我说错话了?”

    谢姝妮冷冷一哼,懒得搭理她。

    周薇薇看她手上的灯牌,来气了,“你还是粉丝会的呢,刚才都不给偲爷加油,我说虞志故意打低分你还有意见?”

    谢姝妮心情正不好得要死,十分想冲过去扯着周薇薇头发打一架,回头睨了眼周薇薇,吐出几个字,“用假包的人果然素质低。”

    说完就戴上耳机,再不理她。

    周薇薇几乎炸翻,她省吃俭用花三万买的LV怎么可能是假包?

    卧槽这不是拿刀捅她心窝子吗?!

    周薇薇也不顾谢姝妮能不提听见,瞪圆眼狂骂:“你特么还假脸呢!看你鼻子跟装了钢管似的!老娘这是真包!真包!瞎了吧你!”

    要不是陈思哲拉着她,她能扑过去跟谢姝妮掐起来。

    与评委的专业评判相比,网上的人气却是巴西木疯涨。

    留言和评论几乎全是针对宋偲造型而来的。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胸肌嗷嗷嗷偲爷的胸肌!”

    “舔屏舔屏舔屏!我要当偲爷的舔狗!”

    “我一直没眨过眼,真的,多看偲爷一眼我能多活一年!”

    “太帅了!啊啊啊实名宣布这是我老公!”

    “好好看!比以前更有气场了!”

    ……

    与此同时,何夏接到雷万锋信息,警察已经到公厕附近找人,他们调了监控查看。

    监控视角只能看见李殊下车往公厕方向去了,再没见出来,也没见上车。

    何夏回复过去。

    【雷总,如果殊姐实在公厕内失踪的,桃子可能知道她去处,是交给你,还是交给警察?】

    意思很明显了,是私刑,还是走程序。

    片刻后,雷万锋回:【交给我。】

    有些事,要靠效率。

    第二轮,巴西木第三位出场。

    宋偲一到后台化妆室,就先拉着何夏进了换衣间搂在怀里不动。

    何夏轻轻推他,“ZoE要骂了,乖,快去换衣服。”

    宋偲闭着眼,“给我充会儿电。”

    说完低头用唇摩挲着她软唇而去,甜甜的,轻吮过后,长舒一口气,眼内又恢复熠熠生光的亮意,在何夏额上一吻,心满意足道:“充电完毕。”

    前两个乐队表演仍然精彩,unico加入了舞蹈外援,裴千夜跳了一小段街舞,又引起沸腾,网络人气不断上涨。

    到巴西木时,换了造型的宋偲空手出现在舞台上。

    竖起的发梢往后理顺,大背头造型,露出饱满额头,穿一件透着性冷淡的藏风长袍,妆面简单干净,眉目如星,少了叛逆,多了冰冷霸气,整个人充满力量,稳稳站在话筒跟前。

    显然,这一轮他是主唱。

    网友:

    “天哪!这一身也好好看!偲爷该给造型师加鸡腿!”

    “这是跟老鬼走民族风的路子吗?”

    “人长得好看,真的是披麻袋都好看!”

    “刚才我想喊老公,现在我只想下跪!天神呐!”

    “刚被虞志点名炫技,就来担任主唱,并不是很讨好啊。”

    “这首也是原创,期待期待!”

    “原创这时候能加分吧?”

    “呵呵,加分有用吗?虞志出道时可是跟安歌关系不怎么好。”

    “别阴谋论了好吗?楼上的你躲虞志床底下?”

    “我相信大志会公平!”

    ……

    宋偲握着话筒,照例自己报幕,“带来一首原创,《小孩》。”

    虞志嘴角轻笑。

    这个时候来首原创,可打击的面就太广了。

    更何况,“小孩”这种带些童真的主题,要怎么唱到燃?要怎么炸情绪?

    这个人呐,终究会败在自己的骄傲上。

    观众也有些愣,别人都是怎么燃怎么来,怎么巴西木忽然来个轻量级的选曲。

    现场安静下来,灯光也变暗。

    幽幽而起的,是风刮过草原的前奏,清脆的风铃撞击声中,转经筒缓缓被人拨动,有稚嫩的童声和入吉他的节奏。

    宋偲闭上眼,握紧了话筒,低沉又纯净的声音如旋涡,将现场的空气似乎都抽了进去,他开始唱,声音悠远如苍山晨钟:

    “小孩,身子小小,皮肤粗糙,

    穿着旧衣,脚下的鞋开了胶。

    小孩,抱着瘪瘪的足球,

    踩过石子路,在泥地里奔跑。”

    “小孩,在漏风的教室里读书,

    放学走过夜里的山路,

    手握秸秆,火光在孤单中跳。

    小孩,习惯了肩负,

    父母和梦想都在远方,

    他只想要,在温暖台灯下写明天你好。”

    现场异常安静,轻诉一般的旋律,自然而充沛的气息,随着清澈歌声和淳朴真实的歌词,流淌出来一副画。

    所有人眼前都出现一个小小的影子,又瘦又小,穿着旧衣,他在田间玩耍、他走过山路上学、他孤单挑起生活担子,他张扬着脸上的笑。

    坐在评委沙发里的虞志本来漫不经心听着,却在听清歌词的瞬间,像鼻梁骤然被人击中一拳,酸涩难耐。

    这不是唱的他吗?

    他就是农村出来的小孩……

    父母在南方打工,留他和奶奶姐姐住在一起,童年唯一的玩具是一辆破旧的小汽车和一个掉了漆的足球。

    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和父母团聚,放学后在自己房间写作业,再一家人围坐吃晚饭。

    虞志狠狠攥紧了拳头,宋偲为什么会写出这样的歌?!为什么好像爬到他心里看过他的童年一般?!

    旋律还在继续,流淌过人们心上的舒缓渐远,一阵藏族高音的和声像徐徐刮过高山的风,风摇动树叶,风铃响声渐渐激烈,有力的鼓点敲打着人们心头的画面。

    节奏加速,宋偲的歌声骤变,从沉静瞬间注入力量,从诉说变成一种低沉呐喊。

    “有人,童年是旋转木马和泡泡糖,

    还有游戏机的欢乐。

    小孩,童年是田间农作和破书包,

    还有上学要爬过的陡坡。

    你没见过吗?他们都知道。

    虽在同一个世界,却隔着越不过的丘壑。

    你有后路有依靠,他只有跌跌撞撞的自我。

    你轻易丢弃的东西,他拼尽全力才能取得。

    怕什么?哭什么?

    这本来就是生活。

    就飞吧,只有磨砺过的翅膀,才能冲过暴风雨的阻折!”

    最后一句,节奏骤然昂扬,歌声像破开乌云的阳光,带着握不住的力量瞬间刺破阴沉,卷起炽热的风暴。

    藏式唱腔的空旷和声瞬间响起,键盘琴音用一长串倾泻而出的音符拉起高歌,吉他和贝斯同时用强力节奏推起气氛,来了,爆炸的时刻!

    就在旋律的最高峰处,宋偲一手握起话筒,一手猛地扯掉身上长袍,豪迈掷往舞台下方,露出里头破了洞的T恤,臂膀用力挥舞起来,肌肉鼓涨,整个人带起全场疯狂的尖叫呐喊,仰头捧起话筒,气势恢恢,似披上战斗过后的荣光。

    歌声如爆裂耳膜的子弹击打而出:

    “如果不曾穿过瓦砾,

    怎么长成向阳的花朵。

    如果不曾经过坎坷,

    怎么笑着说把孤独勘破

    要自由,要做风暴后不熄的火!

    要去山顶,管他前路上有妖还是有魔!

    磨砺后的苦难是翅膀,

    苦难里的笑容是生活,

    而你是——山鹰扶摇击破长空的歌!”

    最后一句稳如利剑的高音带着电光刺破每个人最后的防线,直直飞上九天,带着嘶吼一般的呐喊,许多人眼泪在瞬间掉下来。

    包括虞志。

    妈的。

    ……

    何夏湿了眼睛。

    谢姝妮咬着嘴唇,看评委座上黑暗里的虞志抬手抹过脸,自己脸上也凉凉的。

    周薇薇早激动得泣不成声。

    电脑前的陆云拿起纸巾吸了吸鼻子,又拿起手机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拉票。

    小柔和小林兄妹守在网吧电脑前,小林抽着肩膀问:“宋哥哥唱的是我们吗?”

    小柔抹着泪死命点头。

    宋镇山静静坐在沙发里,不说话,看不出情绪,身旁的林恩眼角有湿意。

    网上的评论:

    “以前有人说歌声能撼动灵魂,我觉得夸张,现在我承认我错了。”

    “真正的实力唱将!”

    “不得不说,我很久很久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能让人哭的歌。”

    “不说了,求偲爷开演唱会,一定去听!”

    “大家,他不光是唱得好啊,这歌他作词作曲编曲!这样的人还不红,天理难容!!”

    “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头一回听情歌以外的歌听哭的。”

    “单曲循环一个月,没跑了。”

    “不论是唱腔还是音色,太有感染力!”

    “永远的安歌!!!无人能超越的安歌!!!”

    “楼上的,他已经放弃这个身份,就叫他宋偲好吗?”

    “我偲爷霸气!”

    “最后那一句,击破长空的歌,直击灵魂!唱得我头皮发麻……”

    “明明他唱的不是我,我也不是那种孩子,可他唱到只有跌跌撞撞的自我,我还是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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